昭阳伸手摸了摸那水,才抬起手来问了问,一股刺鼻的味道蔓延开来。
昭阳眯了眯眼,是油,闻着这味道,应当是桐油。
方才有宫女说,曾经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只怕便是这桐油的味道。也正因为有这桐油,因而火势才蔓延得那样快,一转眼便将整个寝殿都烧着了,且还无法灭掉火。
灯笼,最先起火的是灯笼,寝殿外面屋檐下的灯笼。昭阳举起灯笼照了照,估算着屋檐的位置,在那处走了好几圈,却闻到了另一股刺鼻的味道,和方才的桐油又有些不同,只是这回,却连昭阳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了。
“公主,这火才刚扑灭,兴许还藏着火星呢,若是火星燃了起来,后果亦是不堪设想,公主,咱们明儿个再来查看吧。”姒儿在一旁劝着。
昭阳摇了摇头,明日,只怕便晚了。
昭阳将姒儿拉了过来,抬起眼望向姒儿道:“你闻到了这儿有奇怪的味道了吗?”
姒儿闻言,站在远处仔细地嗅了嗅,才蹙着眉头应道:“是有些味道,好像…好像…”
昭阳目光灼灼地望着姒儿:“像是什么?”
姒儿看了看昭阳,才道:“像是咱们过年的时候燃放的烟花爆竹的味道,只是又稍稍比烟花爆竹淡一些。”
昭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是了,是爆竹的味道。
昭阳咬了咬唇,大致便明白了过来,明白了过来淳安想要如何陷害母后。近卫军一查探,便能如她一样,在这里面查探到桐油和制作爆竹的东西来。
紧接着,就会查出,新换上的花灯里面的蜡烛中,在蜡烛中间,有可以燃爆的东西。蜡烛燃到那个位置,便会炸裂开来,这也便先前那个宫人所说的,听到了一声异响。
蜡烛炸开,定然会有火花飞溅而出,花灯纸壁上和廊下的横梁上刷了桐油。淳安可以说,那横梁上的桐油可能是来挂花灯的宫人刷上去的。这也就是为何有宫人说,在此前便闻到过臭味的缘由。
火花碰上了桐油,火势便一发不可收拾,飞快地蔓延了开来,才使得整个寝宫不过片刻便已然置身火海。
昭阳冷笑了起来,果真是万无一失的计谋。淳安用起这些心机来,却也实在是不弱的。这样一来,花灯节是母后提议办的,花灯是母后下令做的,花灯也是母后下令让人挂到了宫中各处的,所有的证据便都指向了母后。
昭阳微微眯了眯眼,淳安,果然还是我小看了你。
昭阳咬了咬唇,只是如今她已经识破了淳安的计谋,却又应当如何破解呢?昭阳咬了咬唇,心中有些乱。
昭阳四下看了看,便又走到了北面书房的位置。
书房被烧得倒是比寝宫要好许多,虽然四处也都被烧得黑漆漆的,只是却并未垮塌多少,地上有几根木头,却也不过胳膊粗细,似乎是承载着瓦片的横木。
昭阳抬起头来看了看,横梁都是完好无损的,只是地上掉落了不少瓦片。
地上一片狼藉,昭阳目光落在那碎裂的瓦片上,脚步猛地一顿,心中突然猛地跳了跳。只觉着此处似乎有些不对劲,可是究竟是何处不对劲,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外面近卫军已经将幸存的宫人都审问完毕了,昭阳便走出了书房,轻声问道:“如何了,可有什么线索?”
近卫军统领摇了摇头,面色有些不好:“暂时并未发现多少有用的线索。”
昭阳点了点头,瞧着近卫军从废墟之中又抬出了一具尸体出来,才开口道:“这些尸体送到哪儿的?”
那统领连忙应道:“暂时送到宫中最西面,那边有一处暂存宫人尸体的地方,明日便将这些尸体都送到宫外埋了。”
昭阳轻轻颔首,沉默了许久,才转过头对着统领笑了笑:“可有仵作在查验尸体?”
近卫军统领摇了摇头:“这些宫人都是被火烧死的,几乎都已经面目全非了,即便是仵作去验也验不出什么结果来。”
“我想去放尸体的地方瞧瞧,你找个仵作同我一道吧。”昭阳开口道。
此话一处,不只是统领,便连姒儿都忍不住愣了愣,急急忙忙劝道:“公主,这半夜三更,还大过年的,去那地方,多不吉利呀。”
昭阳笑了笑:“有什么不吉利的,走吧,你再多拿一个灯笼,我过去看看。”
那近卫军统领见阻止不了昭阳,又害怕昭阳出了什么事,便连忙道:“属下派人找个武功稍稍高些的仵作同公主一同吧。”
“这宫中,能有什么事情。”昭阳笑着应了,便出了韶华殿,坐上了步撵,朝着宫中最西边走去。
第86章 线索
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昭阳只怕不会知晓,这偌大的楚国皇宫之中,竟还有这样荒凉的地方。
走了近半个时辰,都还没有到近卫军统领说的那个地方,只是越往前面走,却越发荒凉了起来,路上竟渐渐连灯笼都没了,也不见丝毫的人影,只隐隐约约听见有什么鸟叫的声音。
姒儿似乎有些害怕,咬了咬牙道:“公主,咱们还是别去了,去那地方做什么?”
昭阳摇了摇头,想起先前在养心殿上德嫔和淳安那副模样,和父皇的眼神,心便更坚定了几分。
“为何这般这边荒凉?”昭阳蹙着眉头道。
跟在一旁的仵作笑了笑道:“西边历来如此,因着是太阳落下的地方,都觉着不怎么吉利,主子们住的宫殿便不往西边设。大多是住太监和宫女的地方,再往西面,便连太监和宫女都不住了,便是平日里处理夜香啊,还有给内侍行阉割之刑的,和处置宫中宫人尸首的地方了。”
昭阳闻言,微微蹙了蹙眉,靠在步撵上,没有说话。
走了近一个时辰,穿过了一片竹林之后,才远远瞧见有一排屋子亮着灯,有近卫军在进进出出的,那仵作才轻声道:“公主,到了。”
昭阳应了声,下了步撵,跟在近卫军统领身后,进了其中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屋中摆放着五六具尸首,俱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几乎已经辨不清模样了。仵作拿了工具出来,开始查看那些尸首。
“可分得清是从哪儿抬出来的?”昭阳轻声问着。
一旁一个近卫军连忙应道:“分得清,都记下来了的。”
“从书房里面抬出来的,是那一具?”昭阳连忙问着。
那近卫军指了指最左边的一具尸首道:“这一个。”
昭阳走了过去,这一具倒是比其他几个稍稍好些,并未被烧得很厉害,隐隐还能瞧得见容貌,倒是个容色艳丽的丫头,昭阳心中想着。
“仵作,你来查一查这具尸首。”昭阳轻声道。
仵作连忙赶了过来,应了声,便开始检查起来。
从那停尸的屋中出来,已经过了子时,昭阳只觉着浑身酸软,疲累不堪,一上了步撵,便在摇摇晃晃地步撵中睡着了,回到殿中也径直回到了寝殿,洗漱了一番,便躺到了床上。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昭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连连唤了好几声姒儿,姒儿和蝉儿都急急忙忙从外面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公主,怎么了?”
昭阳连忙道:“什么时辰了?为何不叫我?我还得出未央宫给母后请安呢。”
姒儿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轻声应道:“先前未央宫派人来传了皇后懿旨,说今日早上各宫各殿都不必去未央宫请安了。”
昭阳一怔,脸上有些诧异:“不必去请安了?为何?”
姒儿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快,派人去打探打探,母后今日出了未央宫没有?淳安现在可还在养心殿?父皇今儿个早上早朝没有?”昭阳一面吩咐着,一面掀开被子穿了鞋子站起了身来。
姒儿和蝉儿连忙应了,蝉儿出了门去吩咐去了,姒儿便留在了殿中,找了衣裳来服侍着昭阳起了身。
待昭阳收拾完毕用了早膳,才有消息传了回来:“皇后娘娘今日一早并未出未央宫,听未央宫中的人说,似乎是有些受了寒,病了。淳安公主仍旧在养心殿,昨夜陛下在御乾殿批了一夜的折子,今日早上照常上了朝。”
昭阳一怔:“母后病了,可病得严重?我去未央宫瞧瞧去。”
未央宫宫门紧闭着,守门的宫人见着是昭阳,才打开了门,昭阳径直入了正殿,便瞧见皇后站在正殿之中,衣裳整齐,妆容发髻皆十分精致,唯有面色有些泛白。
“母后病了?”昭阳连忙上前,关切道。
皇后摇了摇头,笑着道:“只是害怕那些个嫔妃来请安的时候揪着德嫔的事情不放,便索性称了病,并无大碍。”
昭阳见她说话声音如寻常一样,并无异常,心才稍稍回落了几分:“那便好。”
皇后看了看昭阳,面上满是关切之色:“倒是瞧你,眼下都有些青了,可是昨夜没有睡好?事情查得如何了?”
昭阳连忙应道:“差不多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瞧见皇后的目光越过了自己,往昭阳身后望去,昭阳隐隐听见脚步声,才闭上了嘴,转过了身去,是郑从容。
郑从容朝着昭阳和皇后都在,笑眯眯地行了礼,才轻声道:“皇后娘娘,昭阳公主,关于昨夜韶华殿起火之事,近卫军统领来报了。陛下已经下朝了,让奴才传旨,叫娘娘和公主也一同去养心殿,一并听一听。”
昭阳和皇后对视了一眼,皇后才开了口:“好,本宫知晓了,这便过去。”
说完,李嬷嬷便取过了大氅,给皇后披了,皇后方抬脚出了正殿门,一同朝着养心殿去了。
近卫军统领已经在养心殿中站着了,见着皇后和昭阳进来,便连忙行了礼。淳安和德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瞧见皇后,也站起了身来,恭恭敬敬地请了安。
“淳安身子还未好呢,何必这样多礼?”皇后笑着,便走到楚帝面前请了安,楚帝点了点头,叫皇后在他身旁坐了,也给昭阳赐了座,才抬眼对着近卫军统领道:“说吧。”
近卫军统领应了声,才道:“昨夜属下连夜查看了韶华殿中的情况,发现了几处疑点,其一,韶华殿中的宫人交代,曾经在走水前几日,就闻到韶华殿的屋檐下有些异味,只是一直未曾寻到异味的来源。”
“其二,最先发现起火的宫人说,他最先听到的,是一声异响,而后才看见淳安公主的寝殿外面起了火,他刚叫了几声,就发现火势越来越大,泼了些水,却全然没有用处。”
“其三,属下查看了火被扑灭之后的韶华殿,因为用水灭火,有许多水坑,属下发现,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桐油…”
第87章 对峙养心殿
“桐油?”淳安突然惊叫了起来:“怎么会有桐油呢?”
楚帝看了淳安一眼,眼中亦是带着几分疑惑,沉默了片刻,才又对着那近卫军统领道:“你继续说。”
“是,属下怀疑,宫人所说的异味,便是那桐油的味道,就问了宫人,是从哪天开始发现屋檐下面有异味的。宫人回答,是从正月十三开始。”近卫军统领应道。
“正月十三。”皇后蹙了蹙眉,喃喃重复着,却没有再说话。
近卫军统领又道:“除了桐油之外,属下还发现了一些硝石和硫磺混合之后的粉末。”
昭阳一直打量着淳安的神色,见她在近卫军统领说到硝石和硫磺之后,眉眼微微眯了眯,嘴角似乎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硝石和硫磺?这是什么?有何用处?”淳安开了口,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近卫军统领转过身朝着淳安行了个礼,才应道:“回禀淳安公主,硝石和硫磺,再加上一些其他的东西,可以制成烟花爆竹。”
烟花爆竹。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楚帝才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近卫军统领转过头,看了昭阳一眼,摇了摇头:“暂时只这么多了。”
楚帝点了点头,才开口问道:“你说有宫人说,从正月十三开始,便在韶华殿中闻到了桐油的味道?淳安,正月十三,可有谁动过你寝殿外的屋檐,若是刷了桐油,只怕不会很快。”
“正月十三…”淳安蹙了蹙眉,眼中满是迷茫之色。
倒是皇后开了口:“正月十三,本宫倒是记得,那日本宫吩咐人将宫中所有的灯笼都换成了花灯,便是为了昨夜的花灯节。”
殿中众人抬眸望向皇后,皇后神色平静,像是再说同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方才张统领的话本宫也都听见了,便想起了这一茬来,想必,待会儿,所有的证据便会指向本宫,说本宫在那花灯之中放了硝石和硫磺制成的能够引爆的东西,而后又命人在淳安寝宫外的横梁墙壁上都刷上了桐油,这样一来,控诉本宫害淳安的证据便都齐备了。”
淳安断然没有想到,皇后会这样若无其事地将她们的阴谋算计都提前说了出来,面上显得有些无措。
倒是德嫔站起了身来,朝着皇后行了礼:“皇后娘娘说笑了,娘娘怎么会害淳安呢?”
淳安亦是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母后莫要生气,淳安断然没有这样的心思。”
皇后面色仍旧淡淡地,全然当她们不存在一般,笑了笑道:“无妨,有句话说得好,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尽管查便是了。”
便在此时,殿外匆匆走进来了一个内侍,低声禀报着:“陛下,近卫军副统领求见。”
楚帝抬起眼来,连忙道:“只怕是有什么信的线索了,传进来吧。”
“传副统领上殿…”几声传召声之后,昭阳便瞧见那副统领从殿外走了进来,许是整夜未眠,脸上都沾染了不少黑色的灰,显得有些狼狈,只是手中却有些突兀地拿了一只兔子模样的花灯,那模样倒是有几分滑稽。
昭阳的目光落在那花灯上,微微眯了眯眼,淳安,果然有后招。
楚帝拧着眉头看着那副统领:“你拿着一个花灯上殿做什么?”
副统领连忙上前跪了下来:“启禀陛下,这是在韶华殿的一处屋子里面发现的一盏花灯,属下在这花灯之中发现了一些线索。”说着便将放到了面前,又接着道:“这花灯之中放着一支蜡烛,只是蜡烛的中间,却有一些硝石、硫磺还有炭灰掺杂而成的东西。”
殿中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唯有皇后微微勾起了嘴角,轻声问道:“这花灯是韶华殿中发现的?”
那副统领应了声:“是,属下已经询问过了韶华殿中的宫人,宫人皆说,这花灯是此前宫中派人来挂在淳安公主寝宫外的檐下的,后来公主因着嫌弃这花灯有些挡住了窗户的光亮,便让人摘了下来,放到了堆放杂物的屋子中。”
皇后轻轻颔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倒是和本宫所料相差无几。”
淳安本应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却被皇后抢了个先手,面色有些尴尬,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是,淳安响起来了,倒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日有宫人来说宫中元宵要办花灯节,便将殿中所有的灯笼都换成了花灯,后来挂上去了之后,我瞧着窗外也挂了一个玉兔的花灯,晚上的时候便会落个影子在窗户上,有些骇人,就让人取了下来。”
楚帝蹙了蹙眉,沉默了许久,才转过头来望向皇后:“此事…”
皇后笑了笑道:“方才臣妾便已经说过了,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接下来哪怕是找了尚宫局的人,只怕也是指认臣妾的,臣妾百口莫辩,陛下若是要罚,便罚吧。”
楚帝眼中带着几分不悦:“你身为皇后,本应为后宫之表率…”
话还没有说完,昭阳便站起了身来:“父皇,关于韶华殿起火一事,昨夜昭阳从养心殿离开了之后,也去韶华殿瞧了瞧,方才张统领所说的这些线索,昭阳也都瞧见了,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有些出乎昭阳的意料。”
楚帝蹙了蹙眉,似乎对昭阳打断他的话一事有些不悦,半晌才道:“什么事。”
“昭阳问到,昨夜淳安妹妹在书房的时候,还有一个叫画眉的宫女跟着的,可是昭阳有些奇怪,为何那画眉在书房之中,却没有听到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呢?毕竟,起火的是寝宫,书房被烧的程度较轻,若是淳安妹妹和画眉听到了宫人的声音便跑出来,理应是来得及的。”昭阳抬起眼望了一眼淳安。
淳安正欲开口说话,昭阳却并未给她任何的机会:“于是我便问了其他宫人,其他宫人说,那叫画眉的宫女被落下来的横梁砸死了,尸体都已经被抬了出来。我隐隐约约记得昨夜淳安妹妹被救出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第88章 嫁祸不成蚀把米
不等淳安说话,昭阳便又继续道:“昭阳去了趟淳安被困的书房瞧了瞧,却发现,书房之中被烧毁的并不太眼中,未有横梁落下来,至少,并未有能够砸死人的横梁落下来。”
“于是,昭阳便有些奇怪,奇怪两件事情,第一,就是为何淳安和那宫女似乎全然没有听见宫人们的叫喊声?第二,就是那宫人应当不是被落下的横梁打死的,为何淳安和其他宫人口口声声都说,她是被横梁砸死的呢?”
昭阳抬起眼来望向淳安,微微顿了顿,淳安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连忙道:“我昨日下午心情不是太好,便去书房练字去了,练着练着,就有些困了,在书房中睡觉了,因而并未听到其他宫人的喊声,至于那宫女,只怕也是睡着了吧。我的确是被声响惊醒的,不过是被屋顶瓦片落下的声音惊醒的,醒来的时候,火势便很大了。”
“至于画眉的死,我当时十分害怕,慌乱之间,有可能看错了吧。”淳安强作镇定,德妃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昭阳。
昭阳点了点头:“昭阳也这般想,只是想着,此事事关起火的缘由,有人要害淳安皇妹,我自是不能坐视旁观,我便让张统领帮我找了一个仵作,去放置尸体的地方检查了那些死去的宫人的尸首,却有了一些发现。”
昭阳抬起眼来望向淳安,嘴角带着笑意,淳安眼中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仵作验尸的结果。”昭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父皇可以瞧瞧,若是不信,尸体现如今仍旧放在那处地方的,父皇尽管派人去查便是。”
见众人脸上皆是带着几分好奇,昭阳才说道:“韶华殿中昨夜一共被烧死了六人,其中五人,都是被活活烧死的,因而几乎面目全非,仵作查看了他们的喉管,发现他们的喉管都有些黑色,腹中亦是吸入了不少烟灰。唯有一人例外,便是陪在皇妹身边的那位画眉。”
“画眉倒是几乎没怎么被烧着,衣裳容貌皆算是十分完整的,仵作查验了她的喉管,发现也并未有吸入浓烟的痕迹,若是被烧落的东西砸死的,周围至少是起了火,浓烟滚滚的,不可能喉头一点浓烟都不曾吸入。只能说明,画眉是在书房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死了的。”
昭阳神色冷静,眸光一动不动,只定定地看着淳安,看得淳安面色有些苍白。
昭阳才又道:“接着,仵作又仔细查看了画眉的尸体,发现画眉除了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之外,并未发现其它的伤痕,皇妹所说的,画眉是被东西砸死的,这个便不成立了。而画眉的死因是窒息而死。按着那痕迹中手指和手掌的大小,仵作判断出,凶手应当是个女子。”
昭阳勾起嘴角笑了笑:“皇妹,那画眉是皇妹你的贴身宫女,死之前,只和你在一起,侍卫救出你的时候也并未见其他人,你说,这凶手是谁呢?”
淳安面色一片苍白,摇了摇头道:“不,不是我,皇姐,妹妹素来从未害过你,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昭阳笑了笑:“仵作还发现了,在那画眉的指甲中,有一小块皮,极小的一块,约摸半个指甲盖大小,仵作判定,那应当是画眉被掐住脖子的时候,挣扎反抗的时候,用手刮到了对方的某个地方。”
“昨夜我给皇妹擦脸的时候,却正巧看见,皇妹耳后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我当时只当是什么东西落下来刮到了的,如今想来,便突然明白了过来,那血痕是因何而来了。我想了想,一个人被掐住了脖子,无论是正面还是背面被掐,反抗的时候最容易伤到对方的,便是脖子以上的位置了。”
昭阳目光静静地望着淳安,淳安更加慌乱了起来,连忙道:“不,不是的,我这是被东西挂到的,被瓦片刮到的。”
“那昨夜太医来的时候,你为何不告诉他你耳后还受了伤,让他给你上药?你分明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而后受了伤!”昭阳咄咄逼人。
淳安连忙道:“我只是当时没有想起而已!”
一旁的德嫔沉吟了片刻,才道:“昭阳公主如今可是在误导咱们了,咱们方才讨论的是,谁纵火烧了这韶华殿,而不是淳安身边的那宫女是怎么死的,昭阳公主将问题引导在这件事情上,却不知是何目的?”
昭阳目光定定地看着德嫔,心中想着,德嫔果真是老奸巨猾,比淳安难对付了许多,只不过这一次,她吃亏是吃亏在,她之前在静安宫,此事兴许是她让淳安做的,却并未亲自参与,其实并不知道具体情形。而昨夜父皇一直将她们母女二人留在养心殿,养心殿中那么多人,也让她们没有时间详细谈论此事,这才让她能够这样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