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思勰心中一惊,立刻抬头。
萧谨言怎么知道她今日的打算?谁给他报得信?
萧谨言不闪不避,任由容思勰打量。
容思勰心里猜测纷纷,但嘴上并不肯承认:“八郎今日另有他事,不方便陪我罢了。”
萧谨言轻笑,调侃地看向容思勰:“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今日带容颢真来会坏事,所以才特意把他丢在府中?”
这个人懂不懂看破不说破,容思勰撇嘴:“哪有这回事。”
萧谨言懒得和小女郎赌气,只是轻轻拍了拍容思勰的肩膀。
“今日难为你了。”
容思勰和萧谨言道别,提裙向王府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顿住身形。
“萧四兄,你说我的骄纵无礼的名声,以后是不是彻底洗不掉了?”
“这重要吗?”萧谨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你的人不需要关心你的名声,会被你的名声吓住的人,为何要与他们结交?”
“公道自在人心。”
容思勰继续向前走,跨过侧门时,容思勰回头,发现萧谨言还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府。察觉到她的视线,萧谨言颔首微笑。
“萧四兄,我族中排行第七,以后不必唤我郡主,称我排行即可。”
萧谨言笑着应诺:“好,七娘。”
容思勰低头笑了笑,提步离开。
第五十二章☆、中宫密谈
容思勰离开后不久, 赵淑娴也哭着从曲江池回来了。
她回府后, 连衣服都顾不得换,就命人套车, 她要入宫面见皇后。
平南侯夫人看到赵淑娴高高兴兴地出门,结果却是哭着回来的,吓了好大一跳。等听赵淑娴说完今日游园宴的起始经过,平南侯夫人更加愤怒:“简直欺人太甚,只有他们家是皇亲国戚不成!贞娘还好端端在宫中坐着,这些人就敢这样欺辱我的儿, 当我们赵家没人?”
有了平南侯夫人撑腰, 赵淑娴哭得更加委屈:“阿娘, 我要入宫,让阿姐给我主持公道。”
“好, 阿娘现在就去递牌子, 我们入宫!”
赵恪眼睁睁地看着赵淑娴歪曲事实, 但平南侯夫人一腔护女之心, 完全不听他的劝阻。赵恪对这家人很无奈,从前远远看着,哪知道后族赵家的人这样难缠。眼看赵大郎和容思勰的长姐就要订亲了,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
但奈何他名义上的母亲和妹妹完全不听他的解释,闹着要进宫讨要说法。赵恪生怕皇后被平南侯夫人和赵淑娴蒙蔽,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于是只能陪着她们一同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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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
赵淑贞坐在上首, 静静倾听母亲和妹妹的哭诉。
等听完之后,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
赵淑贞看着赵淑娴长大,对自己的妹妹知之甚详。虽然在赵淑娴的叙述中,是容思勰联合其他的贵女,集体欺负她,但是赵淑贞很快就听出不对来。
赵淑贞感到难言的疲惫。
母亲和妹妹只懂得和她讨要恩典,却从来不肯替她想一想,她在这座华丽宏伟的宫殿里,活的开心不开心。
最初入宫时,赵淑贞也曾踌躇满志,她自信凭她的姿色,可以笼络住圣上,替家族挣体面。可是等圣人的新鲜劲过去,赵淑贞的处境越来越糟。
圣人因为她的好颜色而宠爱她,自然也会因为同样的道理去宠幸其他妃子。后宫永远不缺美丽年轻的女子,赵淑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张脸,还能为自己维持多长时间的圣宠。
直到这时,赵淑贞才仿佛当头棒喝,从登后的美梦中惊醒。她越来越感受到家族的重要性,就是因为她除了一张脸外毫无凭仗,所以每个人都敢阴阳怪气地嘲讽她,若她有一个强势的娘家,这些人怎么敢这样?
更要命的是,她虽贵为皇后,但除了面子上好看,货真价实的好处竟然一点都捞不到。后宫有圣宠多年的薛贵妃,有家世强硬的淑妃,还有生下一个好女儿的傅昭仪,这些后妃在大明宫经营多年,她一个无权无势的新后,能在她们手中落得什么好?她这个新皇后想要立稳跟脚,谈何容易啊!
此时,再回想自己入宫前的美梦,简直天真的可笑。
赵淑贞已从美梦中醒来,但平南侯夫人和赵淑娴还沉浸其中,不愿挣脱。她们还在和赵淑贞喋喋不休地诉苦。
赵淑娴说道:“阿姐,容七娘她仗着身份欺负我,今天曲江池有那么多人,她就敢当着众人面落我的面子,她显然没把我们平南侯府放在眼里。阿姐,容七娘看轻赵家就是在看轻你,她这样放肆,你岂能容她!皇后的威严哪能由她一个小小的郡主冒犯,阿姐,你何不下旨叱责她,或者将她叫进宫里,狠狠教训她。让她知道,我们平南侯府不是好惹的!”
听到赵淑娴的话,平南侯夫人也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这个理。贞娘,你是皇后,天底下除了圣人就数你尊贵。你妹妹被人欺负,你这个做姐姐的,还不得替娴娘讨回场子来!”
赵淑贞唯有苦笑,叱责宸王的嫡女,长宁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她可没怎么大的胆子。她在宫内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而她的好母亲和好妹妹,还在宫外不停地给她找麻烦。
见赵淑贞久久不曾言语,平南侯夫人略感心虚。赵淑贞如今已是皇后,一入宫门,得先论君臣,再论母女,赵淑贞早已不再是任父母摆弄的闺阁小姐了。
但平南侯夫人很快又燃起信心来,她的长女向来温顺,从来不曾忤逆父母。她辛辛苦苦将赵淑贞养大,还送长女进宫当了皇后,现在赵淑贞发达了,是时候来回报家族了。赵淑贞可是堂堂皇后,她要教训一个人,那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么?
搁在从前,平南侯夫人哪敢对宸王府的郡主指手画脚。可是如今平南侯府一飞冲天,今非昔比,平南侯夫人无论到哪里,都少不了被人奉承。久而久之,平南侯夫人开始飘飘然,她甚至觉得,她和宸王妃、楚王妃这些贵妇也不差什么。当自己突然获得同等的身份后,从前只能仰望的人,如今看来格外不顺眼。凭什么她平南侯府的女儿,就要被宸王府的郡主欺负?
平南侯夫人理直气壮地表达着自己对宸王妃的恶意,要求赵淑贞下懿旨叱责容思勰。
赵淑贞越发头疼了,她用力地揉着眉心,不停地告诫自己忍耐,不要将自己的焦躁带给家人。
看到赵淑贞似乎面色不好,平南侯夫人和赵淑娴都不自觉噤了声。一直侯在堂下的赵恪见状,主动说道:“母亲,二娘,你们可否暂离片刻,我有事想和皇后单独商谈。”
听到赵恪要支开自己,赵淑娴不乐意了:“我不走!三兄,你要和阿姐说什么,我也要听!”
平南侯夫人也说道:“是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非要避着我们母女俩?”
赵恪不言,他抬头看向赵淑贞,发现赵淑贞只是轻轻揉着额头,什么表示都没有。于是,赵恪肃起神色,对平南侯夫人正色道:“母亲,你先带二娘出去。”
看到儿子的脸色变得严肃,平南侯夫人也有些慌。自从赵恪大病痊愈后,平南侯夫人对赵恪莫名发怵。见赵恪沉下脸,平南侯夫人不敢再讨价还价,她站起身,将赵淑娴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既然三郎有话要说,那我和娴娘到外面等你们。”
赵淑娴还是不愿意离开,但到底坳不过母亲,被半拉半扯地带出去了。等大殿内只剩赵恪和赵淑贞两个人,赵恪说道:“皇后,请您下懿旨罢。”
赵淑贞被赵恪这无头无脑的一句绕的很迷糊:“下什么懿旨?莫非你也觉得我们有资格动宸王府的郡主?”
赵恪无奈地说道:“当然不是。我想让皇后下达的,乃是赐婚的懿旨。”
“赐婚?”
“想必皇后殿下已经知道,赵…大兄和宸王府嫡长孙女正在议亲。今日郡主和二娘的冲突,绝不是小女郎之间的小打小闹。宸王府想要借郡主的手,与平南侯府拉开距离。既然议亲之事已经瞒不过宸王妃,那就干脆坐实此事。只要我们动作快些,赐婚的懿旨直接送到宸王府,到时候木已成舟,由不得宸王府不站在我们这一边。”
“现在宸王远在淮南,宸王府的其他人不能轻易接触到圣人,这是我们拉拢宸王府最好的时机。”
赵淑贞没想到赵恪会和自己说这些,她也认真起来,不自觉挺直腰板,在思考赵恪话中的可行性。
“可是,我们这样强迫宸王府站队,万一不成,岂不是结仇?”
“不会不成。”赵恪沉声说道,“只要您的赐婚懿旨送到宸王府,到时候,无论宸王府的人再说什么,圣人和其他家族都不会信了。”
赵恪不是平南侯夫人,盲目乐观平南侯府的处境。观皇后的神色,显然她在宫中过的并不好。平南侯府终究根基浅,若想让六皇子登基,宸王府这个助力,不得不收入囊中。
赵恪清楚日后的局势,上一世,直到夺嫡后期,宸王都没有站队。所以六皇子贵为中宫嫡子,夺位也进行的十分艰辛。既然这一世他成了赵家人,自然要提早给六皇子谋划,采取一些强制手段,也在所难免。反正等六皇子登基后,他们赵家总不会亏待宸王府。
想到此处,赵恪心里还有些遗憾。其实和容大娘结亲并不是最好的打算,容大娘虽贵为嫡长孙女,但毕竟和宸王隔了一房,若是能和容思勰联姻,那才能彻底将宸王绑在六皇子的船上。
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不能绕过宸王妃给容思勰赐婚。而且赵恪出于自己的私心,也不愿意将容思勰让给这个身体的兄长。他和阿勰都还小,日后总有筹谋的时机,但眼下,宸王离京这个空隙,却不得不把握好了。
听了赵恪的话,赵淑贞斟酌良久,还是下不了决心:“此法太过冒险,在不知会宸王妃的情况下写懿旨,这不是结亲,更像是结仇。若是宸王回来,由此记恨我们赵家怎么办?”
“皇后殿下”,赵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淑贞的眼睛,“不能再犹豫了,您就算不为赵家考虑,也要为未来的皇子殿下考虑。拉拢宸王府,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赵恪的话直接戳到赵淑贞最隐秘的心思,她被吓了一跳,声音徒然转高:“三郎,你在说什么!”
“阿姐,会有的。很快,你就能诞下新的皇子了。”赵恪几乎是斩钉截铁般说道。
赵淑贞和赵恪对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容我再想想。”
第五十三章☆、懿旨突至
立政殿里, 寂静无声。
赵淑贞呆坐良久, 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高声说道:“拿凤印来。”
赵恪说得对,就算她不为自己考虑, 也得提前给自己的孩儿铺好路。既然已经入宫,如果说对那个位置一点心思都没有,自然是假的。赵淑贞也想留下自己的血脉,皇子最好。
原本赵淑贞只敢在心里想想,从不敢将这个想法述诸于外,一个月中她只有两天能留下圣人,能不能怀上龙胎全看天意。可是今日赵恪信誓旦旦地和她说,她以后会生下一个聪明健康的皇子, 明明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在赵恪口中,仿佛他已经亲眼看到了一样。
更荒谬的是, 赵淑贞竟然像中邪一般信了。
如果赵恪的话真的能实现,那她的儿子就将是嫡皇子。赵淑贞十分清楚,嫡皇子这个身份, 究竟代表着什么。
都说为母则强, 本来还在犹豫的赵淑贞, 竟也慢慢定下心来。为了她的孩子,就算可能会得罪宸王,她也要赌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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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刚刚完成家族任务的容思勰正在房内打理东西。
黎阳早就和容思勰说好, 等容思勰一满十岁,就要搬出去自己住。十岁的期限越来越近,搬家之事,也要着手准备起来了。
容思勰是家里唯一的嫡女,她屋里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因为西厢摆不下,很多东西都被容思勰放在箱子里落灰。趁着搬院子,容思勰打算好生整理一下自己这几年积累下来的库存,顺便登记造册。省得明年搬到新住处,她两眼抹黑,连自己的私库都摸不清。
银珠力气大,她带着一帮小丫鬟,打开库房里的木箱,将箱里的物件一件件拿出来让容思勰过目,容思勰确认无误后,就让阮夜白记录在自己特制的登记册上。
这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绿幕走到容思勰身侧,低声说道:“郡主,四娘子刚刚命人套车,欲要出府。”
容思勰头也不回地说:“拦下。”
“已经拦下了。四娘子大发脾气,闹着要来和郡主讨要说法。”绿幕无奈地说道,王妃和郡主都放下话来,不准容思青离开王府半步,她们这些人自然不敢怠慢。可是今日王妃不在内院,容思青瞅准这个时机,铁了心要出去,她们只能来找容思勰拿主意。
真是麻烦,容思勰挥手,示意银珠暂停片刻,她自己带着绿幕走到屋外。
“容思青现在在何处?”
“就在嘉乐院外侯着呢。”
“带她进来。”
绿幕矮身应诺,向院外走去。
很快容思勰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容思青怒气冲冲地朝着容思勰走来,还没等走近,容思青的责问兜头就来。
“容思勰,我是你姐姐,你凭什么禁锢我的行动?”
看着这个明明被禁足,还敢一而再再而三闹事的庶姐,容思勰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嘲讽:“就凭我是容思勰,禁足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女罢了,有何不可?”
容思青最恨有人说她是庶女,何况这样的话还由容思勰说出。她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出身好,就万事无忧了吗?人生这么长,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哎呦,还挺乐观。容思勰被逗笑:“你倒是自视甚高,你以为,你攀上赵家,就能笑到最后?简直天真。”
“用不着你管,再过三年,我们俩谁贵谁贱,还说不准呢。” 容思青面带冷笑,抛下这一句后,转身就走。
“我不管你到底知道什么,但是你记住,你姓容。”容思勰的话从容思青身后传来,“现在王府正处在紧要关头,若你还拎不清轻重,做出对王府不利的事情,小心我让你再也出不了府门。”
容思青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头也不回的离开。
容思勰静立片刻,对侍女吩咐道:“传我的话下去,近日四娘身体不适,需要在青葭院静养。没有大事,其他人不可去青葭院打扰四娘。”
这就是变相地将容思青软禁在青葭院了,外人不可进去,“养病”的容思青自然也不能出来。
侍女不敢涉入容思勰和容思青的争斗,她低头应是,转身出去传话。
收拾完容思青,容思勰放下一桩心事,这才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情。容思青仗着有前世的记忆,像只苍蝇一眼嗡嗡乱飞,偏偏又没犯下什么大错,容思勰对容思青简直烦不胜烦。既然容思青不肯老实,那她干脆就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了,她有多少年的记忆,容思勰就关她多久。容思勰就不信,这样还耗不死她。
容思青被软禁这件事并没有在宸王府打起水花,因为很快,一桩更大的事情发生了。
宸王府的嫡长孙女大娘,被赐婚给平南侯府嫡长子赵大郎。
赐婚懿旨送到宸王府的时候,府内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各房主子们顾不得内斗,纷纷派人去二房打探这桩突如其来的亲事。
不仅是宸王府的各位夫人郎君,许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族主事人也被惊动。宗室里最尊荣的宸王府和皇后娘家联姻,还是嫡长孙女与嫡长子的强强结合,这可是事关朝堂局势的大事!
不久之前各大家族还在猜测宸王郡主和皇后之妹的口角,究竟是偶然还是宸王妃授意,今日便传来了宸王府和赵家联姻的消息,许多以为宸王不站队的人,见状纷纷质疑。
没多久,皇帝案边也摆上了宸王府和平南侯府联姻的折子。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不出态度来。
而宸王府内,也是一片凝重。
除去容思青,大房所有子女都被黎阳唤到书房。
黎阳面色沉重,说道:“千算万算,偏偏没料到皇后这样决绝,竟然直接颁布懿旨,公告天下。她这是掐准了宸王不在,我们接触不到圣人,她是想强行把我们拖到赵家的船上啊!”
容思勰这才知晓这段时间母亲和兄长们都在忙什么,她们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容思勰兄妹几人一直不敢和任何皇子公主走得近,就是怕宸王府被圣人猜忌,而这样危险的平衡,竟然被二房一手毁尽。
容思勰皱着眉,思索良久,试探地问:“大兄在鸿胪寺供职,大兄能不能借机见圣人一面,向圣人表明我们王府真正的态度?”
容颢宗摇摇头:“我现在品级太低,面圣谈何容易。”
容颢南也试着出主意:“要不我们从平南侯府下手,刻意寻事,将事情闹大,总能让其他人看清我们的对这门亲事的态度。”
“来不及了。”容颢宗说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即刻分家。只要二房从王府搬出去,那和平南侯府联姻的,只会是二房,而不是宸王府。”
黎阳长长叹气:“这个关节眼,二房和老王妃岂会轻易同意分家。”
“我们去说,自然没用。可是有一个人的话,就是祖母也不得不遵从。”容颢宗目光清明,冷静地说道。
容思勰看向容颢宗,迟疑地说:“大兄你是说…父亲?”
容颢宗点头。
容颢南的指节敲到案几上,皱起眉头:“父亲现在还在淮南,一时半会,如何赶得回来?”
容颢宗说:“半个月前我给父亲寄了书信,想必父亲的回信,已经在路上了。”
“大郎说得没错”,黎阳提高声音,将容思勰几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给此事拍板定论,“王爷的回信和奏折很快就到,圣人那里自有你们父亲去交代,你们不必多作烦扰。二郎,七娘,八郎,你们三个只须稳住心神,不要自乱阵脚,府外的事情不用担心,自有我和大郎转圜。”
容颢宗也说道:“正是这个道理。”
见黎阳和容颢宗不欲她们插手,容思勰也不再强求,乖巧地点头道:“我明白。这几日,我会待在府中闭门不出,不会回应任何人的邀约和试探。”
容颢宗低头摸了摸容思勰的发髻,柔声道:“不必担心,府外的事情有为兄担着,你只需在府中静养几天就够了。”
容思勰心中沉重,但还是强撑出笑脸,对着容颢宗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安城内局势诡谲,皇后与宸王府的联姻仿佛一颗跌入深潭的石子,将平静多年的局面搅得纷乱。皇子们渐渐长大,小动作越来越多,现在有宸王府做幌子,各位皇子和后妃的势力乘乱下水,有的拉拢势力,有的构陷政敌,几个皇子将这一滩浑水搅得愈发莫测。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宸王府,却寂静得反常。各方势力都想借机打探宸王府的情况,但宸王府闭门谢客,没人能出来,也没人进得去。就连各房夫人的娘家,打着探亲的旗号,也被一概拒之门外。
六月初,来自淮南的邸报送至京城。随着信使一起回来的,还有一队墨衣银纹的启吾卫。
看到来人的衣服,明德门的守卫不敢多言,连忙放行。为首之人面容沉静,率先纵马离开。黑色的马蹄踏在朱雀大街上,溅起阵阵灰尘。
一身黑衣的启吾卫大统领,骑着爱马在宽广的朱雀街上飞驰。他没有向周围人挪去哪怕一丁点注意力,正全神贯注地,往皇城奔去。
朱雀街夹道的行人纷纷避让,目送宸王带着一队装备精良、衣饰精美的启吾卫绝尘而去,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从明德门到大内宫城,从高官将相到平民百姓,都在传递这样一个消息。
宸王,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祝大家在2018新年新气象,心想事成~~~~
第五十四章☆、万众瞩目
宸王从明德门, 穿过朱雀街, 一路疾驰到皇城。
进入宫门后,宫中不许行马, 宸王将缰绳扔给手下,自己大步向两仪殿走去。
过路的官员、内侍、宫女见到宸王,纷纷给宸王见礼。
宸王的反应却极其冷淡,他脚下步履不停,随意地朝问安的人点了点头, 一句话都没说,就疾步走开了。
被忽视的官员却毫无难堪之意, 待宸王走远后,他们和同僚窃窃低语。
“宸王直接往两仪殿走, 想必差事办成了罢!”
“淮南侯那么难啃的骨头都被宸王拿下了,不愧是连任十年的启吾卫大统领。看来今后,朝中再无人能和宸王匹敌。”
“那可不一样,你忘了和宸王一同去淮南的那位了?”
经同僚这一提醒,众位大臣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人。
“平南侯呢?宸王回来了, 怎么不见平南侯?”
“别是折在淮南了吧…”
“怎么可能,他就是去混功勋的, 哪能出事。真是羡慕平南侯,什么都不用做, 就能和宸王分一杯羹。平定淮南, 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呀!”
“谁让人家生了个好女儿呢…”
宸王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径直走向两仪殿。
两仪殿门口早有内侍候着, 看到宸王,殷勤地给宸王见礼:“宸亲王来了,圣人正在殿内等着您呢!”
宸王在殿门外停顿稍许,待气息均匀后,才稳步跨入殿内,单膝向御座上的皇帝行礼。
“臣幸不辱命,活捉淮南侯,特回京和圣人复命。”
听到宸王的话,皇帝愣了一瞬,然后马上大笑出声。
“好好好,竟然能活捉那个逆贼,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皇帝连说三个好,激动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待平复了兴奋后,皇帝面带笑意,看向宸王:“现在逆贼淮南侯,身在何处?”
“已被押入启吾卫大牢,等待圣人提审。”
“淮南侯的其他党羽呢?”
“大部分已经被击杀或者逮捕,已经在押解入京的路上。臣带着淮南侯,先行一步,前来复命。”
皇帝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大手一挥,金银财宝向流水一样赐出。等到皇帝的兴奋劲过去,才意识到他似乎忘了一个人。
“平南侯呢?怎么不见他?”
若是平南侯本人在此,一定会觉得委屈非常。一路上没人想起他就罢了,就连皇帝,平南侯名义上的女婿,等对宸王大加封赏之后,才想起老丈人似乎没有一起回来。
宸王回道:“淮南侯大部分党羽已经伏诛,但淮南侯在荆州盘踞许久,渗透深远。淮南侯被捕后,荆州无人主事,臣只好劳烦平南侯暂留荆州,稳定民心。”
说白了,宸王自己办完了大部分事情,若是名义上的副将平南侯什么都不做,将来回京封赏,宸王担心皇帝面上不好看,这才把平南侯留在荆州,等圣人封赏时,好歹有个名头。
皇帝很快就相通了宸王的用意,他心下满意,对宸王的神色愈发和蔼。
“行了,你千里迢迢从淮南赶回来,这一路上也辛苦了,先回府休整几日。待平南侯回来,朕为你们举办庆功宴!”
宸王正月离京,六月才赶回来。先不说在淮南的艰险,就是路途上也是风餐露宿,辛苦非常。但他不敢耽搁,连王府都没来得及回,就直接进宫了。现在得了皇帝的准话,宸王也放下心。
就在宸王打算告退的时候,皇帝突然冷不丁问道:“听说你的侄女和皇后的弟弟订亲了?”
宸王心中一紧,终于来了。
宸王早在黎阳的信中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始末,此刻他镇定自如,不见丝毫慌乱。
“臣早已和其他几房分家,只不过臣离京时仓促,还没来得及和宗正寺禀报。现在二房等人只是暂住王府,至于儿女亲事,臣一概不知。”
皇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宸王府已经分家?这倒是桩新鲜事。这么多年过去,容榷还是一如既往地狠绝,竟然玩起先斩后奏这一手。
既然宸王已经用分家来证明态度,皇帝也懒得追究谁先谁后这些细枝末节。他点头说道:“既然已经分家,那朕这份贺礼看来是送不出去了。朕记得你还有对龙凤胎,差不多该十岁了吧?”
“是,臣幼子幼女顽劣,刚过九岁生辰。”
“那这份贺礼,就转赠给你的小郡主吧。”皇帝挥手,示意内侍将一对玉如意呈上,“西域上贡的玉石,朕手下最好的工匠雕了三个月才成型,恐怕天下再没有比它更娇贵的玉件了。最好的玉如意,配我们容氏皇族的祥瑞之兆,好极!”
宸王来不及深究皇帝此举的用意,推辞无果,只能代容思勰和容颢真收下。
“谢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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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思勰坐在西厢,一封封查看近期受到的信件。
这些小娘子,年龄不大,心眼倒是一个赛一个多。这些信件花样繁多,但内质只有一个——变着法向她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