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容思青这个不□□,容思勰大感快意。今日有大事要做,可不能任由容思青出来搅局。
曲江池是长安有名的景点,探花宴就在此处举办。因此,许多权贵也喜欢将宴会地点定在芙蓉园曲江池。
容思勰刚下车站稳,另一辆马车迎面驶来。
对方的车夫衣服鲜亮,神态高傲,正不耐烦地大声嚷嚷:“都闪开,没看到这是平南侯府的车吗?”
这辆车横冲直撞,周围的行人慌忙避让,一时间人仰马翻。
险些被撞到的行人怨声连连,但看到车驾上的标志,到底没人敢说什么。
眼看马车就要撞上容思勰这一行人,一个墨衣带刀的侍卫刷的一声拔刀,刀尖正好指着马颈:“再往前走一步,以冒犯皇族罪论处,格杀勿论。”
见到白晃晃的刀尖,那个车夫晃了神,连忙勒马。马车本来去势极快,这样急停,车厢剧烈地颠簸起来。
车厢里立刻就传出女子的尖叫声,等马车停稳后,一个丫鬟模样的女郎掀开帘子怒道:“做什么呢,里面还坐着二娘子。惊扰了娘子,你们谁担当的起!”
容思勰悠哉地看着这场闹剧,轻轻翘起唇角:“这么说,反倒怪起我了?”
车夫显然新上任不久,还没把长安各府的面孔记清楚。他本想发作面前的这些人,但看着容思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服饰,再看看面貌凶煞的侍卫,竟然不敢贸然得罪。他将差点脱口的话咽回肚子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们是…”
“放肆。”
侍卫长一声大喝,其他侍卫齐刷刷拔刀。
见容思勰这边的侍卫拔刀,对方的侍卫也不甘示弱地围到前面。
场面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探出头来的丫鬟被这个变故惊呆了,惊呼一声,立刻缩回车厢里。
这时,一个女声悠悠响起。
“够了,这里还有这么多行人,还不快把刀收回去。”
容思勰的声音明明不高,但王府的侍卫听到后,毫无异议,立刻收刀。
“属下失职,让郡主受惊了。”
听到侍卫长的这句话,车夫终于反应过来对面的这位小女郎是谁。他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原来是郡主,敢情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容思勰笑而不语,谁和你是一家人。
这时候,车厢里的人也探出头来看情况,看到容思勰,对方讶异地抬起眉。
“原来是你!为什么逼停我的马车,你明知车里有人,难道你存心想让我受伤?”
“赵二小姐永远这样理直气壮。你纵容奴仆,惊扰游人,还险些伤到我,居然还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容思勰语带嘲讽,“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赵淑娴没想到容思勰竟然会毫不客气地呛她,以往有口角争锋,容思勰虽然嘴上不客气,但从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落她的面子。由此,赵淑娴摸准了容思勰不敢得罪她们平南侯府,或者说不敢得罪皇后,所以赵淑娴颇为有恃无恐。没想到这次容思勰突然发难,反倒打了赵淑娴一个措手不及。
赵淑娴被当众奚落,而自己还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慌乱之中,眼眶马上就红了,带着哭腔说:“你又针对我!我哪里碍了你的眼,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放过我。”
对此,容思勰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在场这么多行人,谁是谁非,大家自有定论。”
赵淑娴还在委屈地垂泪,容思勰目的达到,懒得和她攀扯,正欲转身离开。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郡主留步。”
容思勰顿住,半侧着身回头。
一个蓝衣少年利索地翻身下马,快步朝她走来。
赵恪在路上耽搁了片刻,再回头就看到赵淑娴的马车走远了。他深知赵淑娴的秉性,生怕没他在旁边看着,赵淑娴又会干些得罪人的事。皇后刚刚进宫,还没站稳跟脚,他们可不能在宫外给皇后添乱。
于是赵恪赶紧去追赵淑娴,没想到刚刚走近,就看到自己的妹妹和容思勰杠上了。
这两位的脾气一个比一个难缠,赵恪冷汗都出来了,她们俩对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远远看到容思勰不知说了什么,就打算离开,他连忙出声,将容思勰拦下。
等阻拦的声音脱口而出后,赵恪反倒怔住了,他完全可以私下和容思勰和解此事,为什么要当众留下她?
随着慢慢走近,他也看到了少女时代的容思勰。这时的她,神采飞扬,目光明亮,一看就是从小未曾吃过任何苦头的天之骄女,还未曾经受后来的落差和磨难。此时的她,美丽的令人仰望。
来人站在自己面前,却久久不曾言语,容思勰不耐烦地动了动眉,问道:“这位郎君,你唤我有事?”
赵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他收敛起眼睛中不该有的感情,沉声说道:“郡主,舍妹莽撞,如果冲撞了郡主,我替她向郡主道歉。”
还没等容思勰反应,赵淑娴自己就不乐意了:“三兄,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向别人道歉。”
“住嘴。”赵恪回头,冷冷地直视赵淑娴,赵淑娴委屈地瘪起了嘴,不敢再说话。然后赵恪才转过头,继续对容思勰说道:“二娘她不懂事,郡主不要在意。”
容思勰不为所动,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赵恪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无意识后退一步,说道:“既然道歉,那便让赵二娘自己来。”
看到容思勰后退,赵恪眼神暗了暗,他正想追上去解释,另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住手,赵三郎。”
赵恪的身形顿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
他心中苦笑,一回头,就看见萧谨言高居马上,正皱着眉看他。
萧谨言翻身下马,快步越过赵恪,握住容思勰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容思勰拉到自己身后。
这时候萧谨言才冷着脸,直视着赵恪,问道:“赵三郎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这是郡主,是你能冒犯的吗?”
赵恪看着眼前的人,烦躁地皱起眉。
其实方才他即使追上去,也近不了容思勰的身。容思勰身边跟着那么多丫鬟侍卫,岂能是摆设?他虽然心里清楚,但当他看到萧谨言拉住容思勰,而容思勰身边的侍从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时候,心中腾地升起怒火。
这些人莫非欺阿勰年幼,胆敢如此不尽职!阿勰贵为郡主,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碰到的?
赵恪面色不善地看着萧谨言,回敬道:“我与郡主说话,干你何事?”
此时的萧谨言全然不是往日笑意满怀的模样,他冷冷地扫了赵恪一眼,不再理会赵恪,侧身和容思勰说话。
“容颢南和容颢真呢,他们俩在何处?怎么能任由你孤身赴宴!”
这一出变化的太快,容思勰还是第一次见到萧谨言冷着脸的模样,她简直吃惊极了,所以在萧谨言走过来的时候,她在背后打了个手势,止住差点涌上来的侍从,然后自己安心地待在萧谨言背后看戏。
没想到萧谨言并不和赵恪攀扯,反而直接将问题转向容思勰。容思勰本以为能见到万年难得一遇的萧谨言动怒现场,结果这场戏这么快就结束了。容思勰略有遗憾,回道:“府中有事,二兄将我送到芙蓉园坊门口,就先回去了。”
萧谨言皱皱眉,眼角扫了赵恪一眼,低头对容思勰说道:“既然二郎不在,那我送你进去。”
赵恪也皱起眉:“萧四,松手!你与郡主非亲非故,哪里容得你做主!”
而萧谨言完全不理赵恪,他将萧月瑶唤至身边,带着容思勰和萧月瑶离开。
错身而过时,赵恪听到一声极轻的话语。
“管好你自己的妹妹就够了。”
而容思勰的眼睛还在萧谨言和赵恪之间来回转,这两人,莫非有过节?
第五十章 ☆、撕破脸皮
走出好远, 容思勰最终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萧四兄,你和赵家郎君,有过节?”
萧谨言的语气相当的不客气:“我从不和人产生过节,是他有问题。”
容思勰忍了忍,还是没憋住笑:“萧四兄, 你刻薄起别人来, 真是毫不手软啊!”
萧谨言冷冷哼了一声, 没有说话。
容思勰笑的更欢, 她又接着调侃:“萧四兄, 你有没有发现, 这一路你都没有笑!”
自从那次在承羲侯府, 容思勰被萧谨言在脸上画了一只乌龟后,她和萧谨言的关系奇妙地拉近了。放在以前,容思勰绝对不敢这样和萧谨言开玩笑,但是现在,容思勰调侃起萧谨言来一点都不底虚。
萧谨言才反应过来一般, 抬手揉了揉眉心:“忘了。”
但萧谨言本来就不是一个温煦爱笑的性子,因为他是承羲侯府下一代的继承人,需要装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他才时常脸上带着笑, 这和太子总是温润如玉、礼贤下士是一个道理。可是现在他心情不好, 连伪装也懒得摆弄, 反正祖父又不在这里, 他暴露片刻本性也没什么影响。
容思勰看得啧啧称奇:“萧四兄,你真的没有一个双胞兄弟吗?你现在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容思勰对萧谨言最初的印象是这个人温润如玉进退有度,是个标准的世家公子,后来接触后发现他本性可能有些冷清,现在看到萧谨言完全不笑的样子,容思勰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每一个人都有这么好的演技吗?
萧谨言肤色极白,收敛笑意后如同一块上好的冷玉,他没有理会容思勰的调侃,转而嘱咐道:“我之前大致见过赵恪几面,这个人很不对劲,你离他远些,不要又轻易被别人近了身。”
容思勰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她也觉得那个赵恪特别奇怪,她完全不认识赵恪啊,为什么他总用一副他们俩很熟的眼神看着她?不过,容思勰抬头斜瞥了萧谨言一眼,故意说道:“萧四兄,你也太看不起我们宸王府的侍卫了。你突然走过来的时候,我的侍卫长差点都拔刀了!”
听到容思勰的话,萧谨言一直冰着的脸上才带出些许笑意来:“真是记仇,我只不过在你的脸上画了些东西,到现在你还念念不忘。”
“若是你被我画了乌龟,恐怕你比我还记仇!”容思勰不甘示弱地回道。
走在前面的萧月瑶听到他们俩说话,兴致勃勃地回过头:“又要玩画乌龟的游戏吗?”
容思勰生怕被别人知道这件事,连忙打岔道:“没有这回事,我们说着玩呢。”
顿了一会,容思勰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月瑶,这个游戏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一会见到其他人,千万不能说出来!”
特别好骗的萧月瑶睁着星星眼,连连点头。
看到容思勰又在哄骗自己的妹妹,萧谨言轻轻地笑了一下。
容思勰听到萧谨言的笑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许说出去。
萧谨言没有计较,他抬头看向前方,然后对容思勰和萧月瑶说道:“前面就是长公主设宴的地方,宴会结束后,你们派人给我传话,我来接你们。”
萧谨言又把萧月瑶交到容思勰手中,诚恳道:“郡主,我将月瑶交给你了,麻烦宴会上,你多加照料。”
容思勰拉住萧月瑶的手,点头:“这是当然,月瑶是我的表妹,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萧谨言还是不放心:“宴会结束,你们不要乱走,待在此处等我。”
曲江池人来人往,看到容思勰和萧谨言站在此处说话,而这两人还都衣饰华丽,容貌昳丽,游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容思勰无奈地看了萧谨言一眼:“萧四兄,我还带着这么多人呢,哪能出事?你比我二兄还唠叨。”
第一次被人说唠叨,萧谨言也很无奈:“当你一声兄长,自然要尽到兄长的责任,万事小心。”
容思勰一一应下,拉着萧月瑶向曲江池走去。
萧谨言则站在原地,目送容思勰和萧月瑶离开。
长安的娘子向来大胆,看到这样一位容貌出色得过分的郎君,很快就有小娘子来和萧谨言搭话。
“这位郎君,可是来送妹妹赴宴的?”
萧谨言的态度很快恢复成温文尔雅,那是侯府继承人最标准的神态。他端正有礼地给几位娘子让路,但客套之外的话却一句都没说。
等萧谨言离开后,几位娘子和女伴窃窃私语。
“这位郎君好相貌!可惜连姓名都没留下。”
“那可是承羲侯府的四郎君,出了名的外热内冷,为人难接触的很!你竟敢和他搭话,胆子倒大。”
“他就是萧四?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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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思勰今日出门,自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黎阳和容颢宗这几天突然变忙,即使容思勰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也知道此次事情非同小可。
容思勰在门口特意给赵淑娴难堪,丝毫不避讳来来往往的行人,就是为了向其他人传播她与赵淑娴不合的信息。而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把小辈的言行举止和家族分隔开,容思勰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就是宸王府的态度。
但是这还不够,容思勰需要再找机会,当着众多闺秀贵女的面,明明白白地和赵淑娴闹翻。
蓄意找茬的容思勰整场宴会都魂不守舍,游园宴的主人阮歆见容思勰兴致不高,还特意陪在她身边说话。容思勰无法告诉阮歆真相,心中倍感愧疚。
阮歆折下一多银红色的牡丹,小心的插到容思勰的发髻上。
宣朝最爱牡丹,女子亦爱在发间簪花,牡丹尤甚。看到阮歆将牡丹插在自己发髻上,容思勰下意识地往头上摸去。
“别动。”阮歆止住容思勰的手,左右端详片刻,满意地笑了,“这枝牡丹色泽搭得好,红中带白,艳极清极,与七娘相得益彰。”
一直跟在容思勰身侧的萧月瑶也拍手赞道:“郡主姐姐真好看!”
容思勰略有赧意,她抚到自己的发间的牡丹,笑道:“两位谬赞了。”
容思勰和阮歆正在说话,却看到林静颐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七娘,阮娘,阿瑶,你们又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快过来,我找到一株绿牡丹!”
容思勰和阮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绿色的牡丹?”
“对,就在那处。”林静颐走来,兴冲冲地指向一个方向,“快来,我带着你们去看!”
牡丹素有“花中之王”的美誉,其中黄、绿为上品。没想到在曲江池,竟然能见到最为名贵的绿色品种,容思勰也燃起好奇心,跟着林静颐朝她口中的地方走去。
走到地方时,绿牡丹旁已经围了许多人,看到林静颐带着容思勰和阮歆走来,贵女们纷纷朝这几人招手。
“郡主,阮娘,你们来了!”
旁人给容思勰让出一条道来,容思勰带着萧月瑶,轻松地走入内围,仔细端详着这朵奇花。
“果真是绿色的,多少人精心伺候都养不活,没想到在野外,反倒自己成活了。”容思勰低语。
“可不是么”,旁人应和道,“这样野生的牡丹最为名贵,若是挪回去移植,指不定能养出好些绿牡丹来!”
曲江池畔发现野生绿牡丹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许多人都围过来参观。容思勰正和林静颐、阮歆等人讨论,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听说这里有绿牡丹?它在何处?”
听到来人的声音,围在牡丹旁边的人纷纷退让,给赵淑娴让出路来。
赵淑娴走过来,站在牡丹前看了片刻,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还没见过绿色的牡丹,倒是稀奇,若是能时常看到它就好了。”
听赵淑娴这意思,分明是要将这朵牡丹据为己有,在场的其他贵女都不干了。
“赵二娘这话真是不客气,这朵花天生地养,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二娘一句话就把它的去处决定了,好生霸道。”
另一个和赵淑娴有过节的女郎也说道:“此话极是。绿牡丹这么娇贵,若是随便移植,万一死了该怎么办。如果二娘真的喜爱,那常来曲江池看它不就好了?”
很多贵女捂嘴轻笑,赵淑娴气得跺脚,但又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用强。她眼珠一转,突然想出主意来。
“谁说我要将它移回平南侯府,我是要将这株牡丹献给皇后。牡丹是花中之王,绿牡丹又是牡丹之王,我阿姐是一国之母,除了我阿姐,还有谁有资格拥有这朵牡丹?”
然后,赵淑娴就可以央求赵淑贞将这朵牡丹赐给她,这株牡丹,到最后还是她的。
赵淑娴的主意打得极好。
赵淑娴扯到了皇后,这些贵女反而不好接话了。她们将视线转到容思勰和阮歆这些皇室女身上。容思勰是皇室郡主,除了她没人敢接皇后这个话茬,而阮歆是涅阳公主的女儿,同时还是东道主,她们俩出头,再合适不过。
阮歆察觉到其他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哪能不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这些闺秀一个个贼精,都指望着她来做这个出头鸟呢。阮歆不欲在母亲的宴会上起争执,正打算圆场,突然她的手被容思勰按住了。
阮歆诧异地抬起头,容思勰不是这样经不起挑拨的人,为何还会…
容思勰定定看着赵淑娴,眼中亮起奇异的光泽。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机会,来了。
第五十一章☆、前世今生
现在芙蓉园大部分闺阁贵女都集中在此处,阮歆这些和圣人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皇亲也在现场, 如果发生什么事情, 几乎马上就可以传遍整个长安官宦圈。
这简直是, 和平南侯府撕破脸皮的最好时机。
想到此处, 容思勰按住想要缓和场面的阮歆,又将萧月瑶推到自己身后。然后她抬起眼睛, 故意咄咄逼人地说道:“赵二娘这话我就不懂了, 绿牡丹娇贵无匹, 天下喜爱此花的人不计其数。可是按赵二娘的说法, 天底下除了皇后, 竟然没人配得上绿牡丹?你将各位公主、王妃、国夫人、郡夫人置于何处?”
见容思勰讽刺自己, 赵淑娴也不甘示弱地回击:“我阿姐是国母,凌驾于正一品夫人之上, 无论是公主还是王妃,见了我阿姐都得行礼。我说只有她才有资格拥有花王, 此话何错之有?”
赵淑娴这话说的, 在场很多贵女都不乐意了。她们的母亲、祖母不少都是正一品的内、外命妇,这些长辈要么本来出身尊贵,要么家族功勋显赫,总之都是实打实拼来的荣耀。而后座上这位不过是靠脸上位,很多贵女本来就看不惯赵家这种往上爬的行径, 而现在赵淑娴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所有人都比不上赵后, 这无疑激怒了很多人。
但她们怒归怒, 心里再看不起赵家和皇后, 但明面上也不敢表露丝毫。这种级别的争吵,身份不够的人只能当炮灰,只有容思勰那样出身的人,才有资格辩个高下。
贵女们用团扇遮住面容,隐去自己真实的想法,眼睛却不停地在容思勰和赵淑娴身上打转。
看到这些闺秀们高高挂起,看热闹不嫌事大,林静颐心中冷哼,打算将容思勰拉走,绝不能白白给这些人当枪使。
林静颐刚刚伸出手,还没碰到容思勰,就被岑颀拦住了。
林静颐不解地看向岑颀,岑颀只是默默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容思勰的状态,明显不对。
经岑颀这样提醒,林静颐也察觉出不对来,她疑惑地看向容思勰。
容思勰没有理会身周的视线,她在脑中模拟出赵淑娴可能的应对,然后挑选最有利的情况,说道:“皇后自然尊贵,可是你呢,又有什么资格将绿牡丹据为己有?”
“皇后是我阿姐,我替阿姐收罗…”
“替宫中采办自有专人负责,与你有什么关系!”
赵淑娴被逼的说不出话来,她的眼中马上盈出眼泪,带着哭腔说道:“你仗势欺人,竟然这样说我!”
“到底是谁仗势欺人,想将牡丹据为己有?”容思勰横下心,刻意说道,“何况,我难道说错了吗?我们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处处让你,你不要得寸进尺,真以为自己是个尊贵人了。”
围观的女郎们都吃惊地张开嘴,郡主今天怎么了,说话这样不客气,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感慨之后,她们互相交换眼神,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这些话她们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不敢,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借着宸王府郡主的口说出来,她们心中快意至极,强忍着笑意继续看戏。
阮歆作为东道主,此刻却什么都没说。她安静地看着这场由容思勰刻意挑起的争端,心中渐渐明白了。
接下来的时间,全部人都静静地围观这两人吵架,或者说容思勰单方面欺负赵淑娴,直把赵淑娴说得涕泪涟涟。许多贵女心中默默想着,郡主真不愧是黎阳县主的亲女儿,这欺负人的风姿,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赵淑娴被摁住欺压的悲催局面一直持续到救兵到来。赵恪本来在曲江池边随意游荡,等候赵淑娴的同时,也在结交其他文人举子。突然听到下人报讯,说赵淑娴被人骂哭了,他心里一紧,连忙赶来。
一走近,看到哭哭啼啼的赵淑娴,再看看气定神闲、神采飞扬的容思勰,赵恪还有什么不懂的。他默默叹气,阿勰这脾气啊,隔了一世,还是这样暴躁。
围观的贵女看到赵恪来了,交头接耳,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笑容。赵恪只做不知,先对着容思勰行礼:“郡主安好,各位娘子安好。舍妹不懂事,如果语出不逊,还请各位海涵。”
赵淑娴正在低头哭泣,这哭三分真七分装,就是为了激旁人给自己出头。没想到她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替自己说话的冤大头,好容易等来了赵恪,她本以为赵恪会无条件地帮自己,没想到赵恪一开口就往她身上揽罪,赵淑娴被气得不轻,顾不得装哭,抬头喊道:“我又没有做错什么,都是容七娘在欺负我,凭什么把过错推到我的身上!”
赵恪完全不理会赵淑娴,他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无论容思勰说什么,他都一副宽容忍耐的模样,绝不还口。
容思勰感觉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颇为无趣。反正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等这些小娘子们一回府,和长辈禀报今日的事情后,很快全京城都会知道容思勰和赵淑娴不和,紧接着这些老狐狸们就能猜到容思勰今日所为都是王妃授意。这样,宸王府对皇后娘家的态度,就能借容思勰的口传递出去,影响小而传播快,这是最双全的法子。
容思勰的任务已经完成,就懒得和赵家人继续牵扯,她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气哼哼地瞪了赵恪兄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既然全长安的人都说她骄纵,那今日她就将这个骄纵的名头坐实了。
容思勰离开,被晾在原地的赵恪、赵淑娴格外尴尬。赵淑娴气不过,正要开口说话,却忘了自己在装哭,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颇为狼狈地咳嗽。而赵恪却没有理会咳得止不住的赵淑娴,他的目光久久追随着容思勰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他原以为,阿勰遭受挫折后才变得那样尖锐,没想到在她少年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娇蛮强横了。
许久没被她骂,赵恪竟然有些怀念。
赵恪眼露感伤地看着容思勰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好久不见,阿勰,吾之爱妻。
或者说,上一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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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园宴闹成这样,这花自然是赏不成了。容思勰负气离开,阮歆作为东道主,自然要送容思勰一程。
将人家好端端的游园宴破坏成这样,容思勰颇为过意不去,愧疚地说道:“阮娘,抱歉,今日是我失礼了。”
阮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无碍。”
看着阮歆清亮的目光,容思勰暗赞,又是一个聪明人,这么快就看懂了。
因为萧谨言的嘱托,容思勰离开的时候特意拉了萧月瑶。容思勰正和阮歆说着场面话,萧谨言就到了。
见到萧谨言,几人又少不了相互见礼。
见前来接应的人已经到来,阮歆便提出告辞。她是今日游园宴的主人,不好在外久待。
将萧月瑶完好无损地交给萧谨言,容思勰正打算告辞,萧谨言却拦下了她。
“郡主,你孤身一人,在外不安全,我送你回王府。”
容思勰往自己的身后扫了一眼,这叫孤身一人?她推辞道:“萧四兄,我还带着这么多随从呢,不必麻烦了。”
萧谨言完全不理会容思勰说了什么:“既然承你一句兄长,我自然要护你周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见推辞无果,容思勰也不再坚持,点头承下萧谨言的好意。
萧谨言先将萧月瑶送到承羲侯府,然后又送容思勰回宸王府。
到达宸王府后,容思勰下车和萧谨言道谢。萧谨言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道:“以后出门,好歹带上八郎。你只是一个小女郎,不要什么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