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被这几个蠢货气得头疼,她和宸王已经下定决心分家,只等宸王从淮南回来,就可以着手分家的事宜了。没想到就在分家前夕,二房还能狠狠恶心他们一把。
说来这些天是她疏忽了,黎阳离府一月,竟疏忽了对二房五房的监控。还好尚未成事,四夫人提前来报信,有了准备,一切还有的补救。
她把墨魁叫到身边,附耳说了两句,墨魁点头,折身走出嘉乐院。
第四十七章☆、端午(上)
五月五日天晴明, 杨花绕江啼晓莺。
宸王府大门上高高悬起胡蒜和艾草,门边还倒插着菖蒲, 以防止恶鬼入侵, 祛除邪祟。一条长长的五色彩缕系在其上, 在晨风缓缓飘动。
嘉乐院里,黎阳亲自给容思勰和容颢真系上续命。容思勰觉得“续命”这个名字好玩极了,听起来吓人, 但事实上只是一条由红、绿、蓝、黄、白五色丝线编成的手绳。
古制认为, 五月五日为恶月恶日, 甚至还有“不举五月子”的说法,认为端午出生的孩子, 无论男女都不能活到成年。所以无论成人还是幼儿,都要在手臂上缠续命索,以除瘟驱邪,防止被恶鬼捉走。
容思勰摆弄着手臂上的续命索, 兴致勃勃跟在侍女身后, 看着她们布置应节摆设。容颢真就更熊了, 到处给侍女添乱。容思勰管,容颢真闹, 嘉乐院处处都是他们俩的笑声。
内屋的黎阳也露出笑意, 这两天她心里担忧宸王,手里还要查二房的动向, 同时还要准备过节, 整个人疲惫不堪。但是听到幼子幼女的笑声, 心事重重的黎阳也放柔了神色,心里总算有了一点过节的感觉。
今日朝廷放假,容颢宗也难得的闲下来,站在一旁询问容颢南的功课。长兄如父,宸王不在,容颢宗就是家中的顶梁柱。
容思青和容思勰已彻底闹翻,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当隐形人。大房的侍女,也只当没有看见容思青。
终于有丫鬟前来报信,说其它几房的主子已收拾妥当,只待出发。黎阳这才带着容颢宗、容思勰几人,在一大帮丫鬟侍从的拥簇下,向登车处走去。
长安城外有龙舟比赛,宸王府早早就在河边搭了高台。等各房主子都陆续登上马车后,一行十多辆马车,陆续从宸王府驶出。
今日端午,几乎全长安都在往城外走,路上挤满了行人和车马。可是宸王府的马车一出现,其他府邸的马车都乖觉地让路。宸王府这一行人,就在众人的注目中,高调地驶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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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长安城外也是一派热闹景象。放眼望去,浐河边净是富贵人家拉起的行障,宝马香车往来如流。
到达宸王府预定好的看台后,容思勰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周围人看到宸王府的马车到了,纷纷走上前来问安。
无论熟识的还是不熟识的夫人,走来和黎阳说话时,都会非常顺便地夸赞站在黎阳身侧的容思勰,什么天生丽质、端贵大气、活泼灵动,夫人们眼睛眨都不眨地往容思勰身上套。
容思勰保持着乖巧的笑意,任由夫人们夸奖,时不时还要被摸手摸脸。
而容思青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却像在夫人们眼中隐身了一样。容思青对这些虚伪的应酬烦到极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些趋炎附势的贵妇盖是如此。
越来越多贵妇带着女儿来拜会黎阳,容颢宗兄弟几人不好再待下去,就先行退下。容颢宗离开时,正好和武安侯夫人迎面撞上。
武定侯府的夫人带着儿女、侄女来拜访宸王妃,看到容颢宗,武定侯夫人惊喜地拉住容颢宗说话。顾家、高家的娘子们站在夫人们身后,红着脸悄悄打量容颢宗。
容颢宗颇觉尴尬,但是表舅母一腔热情,容颢宗不好打断,只能忍耐着。容颢宗身量高,他向人群中随意一瞥,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就是那个见到桐花鸟的娘子么,似乎姓高。
原来她也来了。
高梓萱也在偷偷打量容颢宗,没想到容颢宗突然看了过来,正好和她的视线撞上。高梓萱脸颊立刻通红,连忙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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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颐来的早,早在看到容思勰下车的时候,她就想把人拉过来,等容思勰周围的包围圈终于变小了,林静颐赶紧冲过去抢人。
“哎呦,终于能和你说上一句话,郡主真是大忙人!”
容思勰无辜地摊开手:“我也没办法,夫人们硬要夸我漂亮,我总不能推辞呀!”
林静颐噗嗤一声笑了:“得了,不和你贫。龙舟还早呢,咱俩到别处走走。”
“好!”容思勰一口答应,“岑表姐呢,叫上她一起走。”
“表姐在那头,我领你去。”
走到半路遇到楚家众娘子,别人可以不理会,楚家却一定得停下来说两句。正巧楚漪也看到她们,款款走近,笑道:“郡主,林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容思勰说:“我和表姐无聊,随处走走罢了。”
楚漪道:“我正说着给王妃请安,转眼就看见你们,王妃可在看台上?”
容思勰说:“自然在的。母亲每天都拿楚姐姐来教育我,若母亲看见楚姐姐,指不定多高兴呢!”
楚漪笑了:“郡主这话折煞我了,若是拿我做样板,岂不是教坏了郡主?”
容思勰也笑出声来,她最近常和楚漪见面,说话随性不少,可见楚漪也在努力和她处好关系。
渐渐地,容思勰都拿她当嫂嫂看了。
有这样一位温柔解意的嫂子,是几辈子修来的运气呀!
和楚漪寒暄了一会,容思勰和林静颐告辞。走远了,林静颐拉拉容思勰的袖子:“已经定了,楚娘就是表嫂?”
容思勰瞪她:“口无遮拦,瞎说什么呢!”
林静颐不以为意:“本来就是这样嘛,这里没有别人,我和你偷偷说一说还不成?”
容思勰睨她一眼,没有说话。
基本是默许了。
“楚娘漂亮能干,给你做嫂子真是便宜你了…”
容思勰咳嗽,打断林静颐的话,林静颐抬头,看到赵淑娴带着一帮贵女朝她们走来,也自动打住话头。
赵淑娴站到容思勰面前,两人谁都没有开口问好,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向自己行礼。
跟在赵淑娴身后的贵女们眼看情况不对,赶紧给容思勰见礼。
“见过郡主。”
赵淑娴有底气作妖,她们可没有。
容思勰淡淡点头,目光移到赵淑娴脸上,倒想看看赵淑娴想做什么。
见容思勰不识趣,赵淑娴瘪了嘴,长安的女郎们见到她,哪一个不是上赶着和她套话,凭什么容思勰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赵淑娴只能主动开口:“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要去哪儿?”
容思勰很想反问“干你何事”,但现实中她却不能不给皇后面子,只能敷衍地说道:“随处走走罢了,赵二娘此话何意?”
“楚王府郡主邀请我去她的行障里玩游戏,她没邀请你们吗?”
容思勰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说音姐姐?我们是宗亲姐妹,不讲究这些。想去,直接去就是了。”
赵淑娴竟然用容思音来刺激容思勰,真是让容思勰不知说什么好。楚王府容思音是容思勰的堂姐,按宗室辈分,容思勰得唤容思音一声二十六姐。她们俩是正经的同姓姐妹,比起亲近来,容思勰还能输给赵淑娴?
容思勰默默吐槽,都说了不要和她比亲戚,全长安数得上名头的贵女,不是她的堂姐,就是她的表姐。
赵淑娴没占着上风,气恼地说:“既然你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你可听说过射粉团?这是宫中传出来的新把戏,我阿姐特意教了我很久,如果你不会…”
“我会。”容思勰不想和赵淑娴纠缠下去,强行打断赵淑娴的话。
恶毒女配修养之二,在善良柔弱、楚楚动人的小白花主动邀约时,娇蛮无礼地打断她。
林静颐也跟着捣乱:“我也会。赵二娘今年才学会吗?我记得去年就开始流行了。”
赵淑娴恼怒地瞪了她们俩一眼,跺了跺脚,领着一帮拥趸走了。
等赵淑娴走远了,林静颐笑得直打跌:“七娘,你竟然把她气走了!我看她不顺眼很久了,真是大快人心!”
容思勰扶着林静颐,无奈地说:“我也不喜欢她,但她毕竟是皇后的妹妹,不好落中宫的颜面,只能敬而远之罢了。”
赵淑娴太娇气了,用现代的话说有点作,别人有的她也要,容思勰很难喜欢她。而且因为朝堂上的原因,容思勰也不能和赵淑娴走太近。既然不能交好,那就只能避开了,毕竟是皇后的妹妹,不交好,至少不能得罪吧!
那时候,容思勰还是这样想的。
不过,容思勰往赵淑娴的放眼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容思青的身影。怪不得容思青突然对赵家如此亲近,原来是知道赵淑贞要封后。容思勰心里很烦容思青这种做法,既然知道很多未来的事情,利用记忆自己立起来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去攀附别人?
各人有各人的行事准则,容思青乐意做菟丝花,容思勰也不能说她不对。不过,容思勰倒笑了,她虽然不能阻止容思青四处惹事,但她可以告诉黎阳,让黎阳适当的给容思青禁足几个月,最好让容思青连府门都出不去。现在全王府都在努力和皇后家族划清关系,可不能坏在容思青手中。
恶毒嫡妹修养之三,仗着自己身份给庶姐告黑状,斩断庶姐结交权贵的大好前程。
容思勰阴恻恻地笑了,背后放阴招果然令人愉悦。
林静颐笑够了,拉着容思勰的手说道:“别理这些不讨喜的人,我们去河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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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颢宗好不容易从武定侯夫人手中脱身,这回他不敢再回人群中,只能顺着河水,往僻静处走。
周围寂静无声,容颢宗的思绪沉淀下来,这才有精力思考最近的事情。
鸿胪寺的公务,同僚之间的倾轧,还有更沉重的王府内外的事端,都压在容颢宗肩头。
父亲不在,他就是王府的主心骨,宸王府的一切外政,都由他来出头。容颢宗知道,这是嫡长子与生俱来的责任。他是长兄,理应为弟弟妹妹遮风挡雨,让他们安心快乐地长大。
容颢宗正沉浸在思绪中,突然听到一阵水声。容颢宗肃起神色,往声音处走去。
第四十八章☆、端午(下)
容颢宗正沉浸在思绪中, 突然听到一阵水花撩溅的声音。容颢宗肃起神色,往声音处走去。
一个上着黄色披衫、下系绿色长裙的身影,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容颢宗眼前。那位姑娘正蹲在岸边玩水,对周围的动静一无所知。
容颢宗在这位娘子身后站了许久,发现这位娘子自己玩得欢快,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容颢宗只能轻轻咳嗽一声,以作提醒。
高梓萱听到声响疑惑地抬头,嘴角笑意还未散去。
她的表情很快就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发出声音:“世子?”
随即高梓萱想到自己正蹲在石头上玩水,她的脸刷的通红,连忙站起来,窘迫地说道:“小女见过世子。”
容颢宗向周围扫了一眼, 皱起眉头:“你这为何会在这里?你的侍从呢?”
“小岚明明在我身后, 她哪儿去了?”高梓萱也茫然四顾,她看着周围的环境, 略感羞赧, “我好像走太远了, 把我的丫鬟弄丢了。”
容颢宗从没见过这么糊涂的小娘子, 他只能无奈地说道:“下次不要这样莽撞了,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太过危险。”
高欣被训得低了头:“世子教训的是,我再也不敢了。”
容颢宗转身走了两步, 突然回过身来, 疑惑地看着高梓萱:“不走吗?”
高梓萱这才反应过来, 容颢宗要送她回去。高梓萱的心一下子跳的飞快,她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她拼命绷住,飞快地行礼道:“谢世子。”
高梓萱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这些石子在河边冲刷许久,早变得湿滑无比。高梓萱一不留神,脚下便踩滑了。
高梓萱“啊”地一声尖叫出声,她本以为自己要在世子面前出大丑,结果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撑住了。
高欣这一下冲力不小,容颢宗的手却动都没动一下。高欣站稳后,红着脸跟容颢宗道谢:“多谢世子。”
容颢宗摇摇头,淡淡开口:“小心些,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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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颢南拉着萧谨言,满脸春风得意,自在地享受着女郎们或惊艳或仰慕的目光。
要不是周围人多,萧谨言不便落容颢南的面子,他早就把容颢南这块狗皮膏药远远扔出去了。他保持温文尔雅的微笑,低声威胁容颢南:“你差不多行了,一直往娘子堆里扎,成什么样子?你不要名声,我还要!”
容颢南洋洋得意地说:“谁叫我的魅力大,娘子们都乐意看我,这能怪我吗?”
萧谨言斜睨他一眼,忍不住戳容颢南的伤疤:“那是因为你的大兄不在这里,想想你和你兄长出场时你的待遇,那才是现实。”
容颢南一下子急了:“萧四你这人好不讨喜,会不会说话!”
萧谨言懒得理他。
没等到萧谨言的回应,容颢南也不在意,他自顾自说道:“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要紧,反正我大兄马上就要订亲,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以后最受长安妙龄女郎欢迎的,就是我容颢南!”
容颢南风流肆意地笑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四处乱瞟,所到之处,娘子们无不脸颊飞红。萧谨言默默忍着,他的眼角扫到一个熟悉的声影,萧谨言用手肘悄悄拐了容颢南一下。“收敛些,郡主来了。”
听到妹妹来了,容颢南立刻收回不安分的眼睛,摆出标准的兄长式笑容,向容思勰看去,“七娘!”
容思勰隐约听到容颢南的声音,她应声抬头,发现隔着一江之水,萧谨言和容颢南正站在对面看着她们。
容思勰挥了挥手,回以微笑。
河对岸,容颢南不满地拍了萧谨言一下:“为什么我妹妹先看到你,第二眼才看我?”
萧谨言简直忍无可忍:“你脑子坏了吗?我站在水边,郡主自然第一眼看我。”
容颢南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眼角又瞄到一个美人,正要指给萧谨言看,他的神情突然愣住了。
看到容颢南的动作突然停顿,萧谨言好奇地跟着回头,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衣着鲜艳的娘子们裙带飘香,花钿四扬。
“怎么了?”
“无事。”容颢南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一下子没了,方才还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瞬间变得寂静深沉。
如果他没看错,刚刚大兄,带着一个姑娘刚从西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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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思勰在对岸,正和贵女们谈笑。
身为郡主,这是她避无可避的社交。容思勰把握着谈话的节奏,特意往对方喜欢的话题引导,没一会,对方便聊的兴致高涨,笑容满面。
而容思勰就没那么投入了,她保持微笑,时不时应和一二,但对方说的话,她连三成都没听进去。
就在容思勰走神的时候,她看到容颢宗带着一位窈窕少女一闪而过。容思勰使劲眨了眨眼,她看到了什么!
正和容思勰聊天的贵女发觉有异,奇怪地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容思勰假笑:“无事,我刚才眼花了。”
话虽这样说,但容思勰的内心已然崩溃,天哪,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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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意看到一桩了不得的事,容思勰接下来整整一天都神思不属,连对龙舟赛都燃不起热情。
她虽然没有看清容颢宗身边的女子是何相貌,但衣服和身形是记住的。她悉心留意了一下午,可算找到了那位神秘女子。
容思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她也认识,正是在武定侯府有过几面之缘的高梓萱。
黎阳在回程和容思勰说起楚漪时,容思勰整个人都不好了。
容思勰心怀鬼胎,一路忐忑地坐到王府。一到家,容思勰就赶紧跑回西厢。
她把丫鬟女官都赶出去,自己在屋里来回踱步。怪不得大兄总是推拒订亲,怪不得大兄对楚家阿姐态度淡淡,原来大兄另有所属。容思勰感到为难,容颢宗主见极强,黎阳又是个强势的,这两人杠上,那就很难办了。
就在容思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屋外传来侍女的通报。
自从那次被容颢宗抓包过后,容思勰狠狠整顿了手下人。现在,无论是谁走到她的门口,侍女都会向她通报,再不会出现隐而不报的乌龙了。
“郡主,二郎君来了。”
听到容颢南的名字,容思勰当然吩咐侍女放人。容思勰收拾起心绪,起身招待二兄。
容颢南落座后,没有喝茶,而是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容思勰坐在容颢南对面,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直觉。
容颢南手里玩着瓷盖,措词良久,才开口说道:“七娘,你觉得楚家阿姐如何?”
“母亲很喜欢楚姐姐。”容思勰顿了顿,“她会是一个合格的世子夫人。”
容颢南赞同地点头:“今日在河边,我看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容思勰木着脸,道:“我也看到了。”
容颢南和容思勰对视良久,容颢南试探地问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觉得我知道。”
他们俩相互试探,结果发现对方已经知道了。
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捅破这层窗户纸后,交流反倒顺畅了很多。
容颢南皱着眉,感到棘手至极:“这桩事最麻烦的是,我们还不知大兄身边的女子是谁。”
“这我倒知道。”容思勰说,“我在武定侯府见过她,她是高表嫂的娘家之女。”
容颢南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高家?这也差太多了。”
容思勰摇头:“这倒不是问题,若是高五娘心思坚韧,门第倒无妨。可是高五娘她…懵懂爱玩,恐怕…”
恐怕撑不起宸王府世子妃之任。
容思勰和容颢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忧虑。
两人无言对坐。最后,容颢南拍板道:“无论如何,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母亲。只要稳住母亲,我们还能转圜一二。”
容思勰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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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黎阳也在正房和暗卫议事。
黎阳没有想到暗卫查得这么快,她刚从城外回来,就接到了暗卫的信号。
二房最近的全部动向,都已摆在黎阳面前。
黎阳翻看过后,心中又燃起怒火。好啊,他们动作倒快,竟然已经商量着纳采下定了。这是打算杀大房一个措手不及,逼她和宸王就范?
想都别想。
黎阳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最后,她将暗卫唤到身边,低声下达指令。
暗卫收到女主人的吩咐,一言不发地记下,便翻身消失在王府的亭台楼阁中。
黎阳一个人在屋内伫立良久,突然对门外的侍女说道:“唤郡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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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思勰听到母亲在找她,心里吓得一突突。
不是吧,容颢南刚刚离开,阿娘这么快就知道了?
容思勰心惊胆战地去正房找黎阳。
黎阳见到她,没有磨蹭,几乎是开门见山地对容思勰说:“七娘,今日听说你和平南侯府二娘子发生了摩擦?”
原来是这件事,容思勰悄悄松了口气,吓死她了。
“也不算摩擦,就是嘴上绊了两句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女儿自己搞得定。”
黎阳很满意容思勰的态度,笑了笑,接着吩咐道:“以后,赵家人再给你不痛快,不必忍着,当场就可以给她们些颜色看看。”
当场发作?容思勰抬头看着黎阳,仔细研究着黎阳的神色。最后,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女儿明白了,以后,再不会给赵二娘好脸色看。”
见女儿接受到自己的暗示,黎阳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我黎阳的女儿。”
容思勰却笑不出来,她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黎阳的吩咐意味着什么。她作为王府嫡女,她的态度就是家族的态度,她们王府,要主动开罪平南侯府,彻底和皇后划开界限了?
容思勰感到难过,她今天上午还想着,虽然他们家不能和皇后家交好,但好歹不会得罪。毕竟赵淑贞是皇后,以后板上钉钉的太后,和外戚作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这么快,她就要改变自己的行事准则了。王府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得不主动推开皇后娘家,来和圣人表忠心?
而这些原因,以容思勰现在的年龄,恐怕不会接触到了。
容思勰记下黎阳的话后,突然想起另一个变数,于是说道:“母亲,我记得四姐和赵家走得很近,要不要…”
“她一个庶女,谁会把她的态度当回事?”
“可是她从去年就和赵家来往密切了,我们自然问心无愧,可是就怕别人多想!”
黎阳思忖片刻,说道:“我倒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我原先觉得,封后圣旨颁布,讨好后族是人之常情,反倒疏忽了四娘早就和赵家女走在一起。四娘这样的举动,难保其他人误会是宸王提前透了口风。既然如此,就不能放任四娘继续和赵家来往了。”
容思勰点头:“就是这个理。四姐自己的主意特别大,恐怕劝告是无用的。如果四姐出不了府,那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黎阳看向容思勰,容思勰乖巧无害地笑着。
黎阳被逗笑:“你还挺记仇。行吧,我把四娘禁足,不到事情平息不得出门。这样,你满意了吧?”
容思勰开开心心对黎阳行礼:“谢谢阿娘!”
恶毒嫡妹修养之四,日常给重生庶姐找麻烦。
黎阳笑着看容思勰耍宝,笑完之后,她又生出些疑惑:“为什么我总觉得,四娘有时候很邪门。她的很多行动,巧的就像事先知道一样。”
容思勰动了动眉,语焉不详地说道:“阿娘,我听说有些人,在梦中可以梦到以后的事情。你说四姐,是不是就得到了这样的大造化呀?”
黎阳毫不留情地弹容思勰脑门:“你少看那些怪力乱神的话本,泄露天机都是要折寿的!别在这里杵着了,回去背你的书去!”
见母亲不信,容思勰撇了撇嘴,依言离开。
第四十九章☆、曲江游园
自从黎阳暗示后, 容思勰连着几天都静不下心。她心中产生不祥的预感,但偏偏没人告诉她王府到底遇到了什么, 容思勰只能自己抓心挠肺地揣测。
而且容颢宗的事情也是隐患,容思勰跑去和容颢宗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容颢宗耐着性子听完,但却露出无奈的神色。
“小小年纪,想得倒多,以后少看话本。”
容思勰愈发摸不着头脑, 难道她想错了,容颢宗对高梓萱其实并不是男女之情?
整座王府,都笼罩在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中。
就在这种烦躁中,容思勰收到了涅阳长公主的游园邀帖。
涅阳长公主身体不好, 很少出来走动, 但涅阳却并不是一位好惹的主。涅阳的生母淑太妃出身世家,她的夫家清阳侯阮家也手握实权。所以涅阳公主府虽然常年关门谢客, 但长安里, 却没人敢因此轻视涅阳长公主。
如今谢客多年的涅阳长公主突然举办游园会, 这个消息犹如落入湖心的石子, 顿时激起千层浪。达官显贵们在揣测涅阳公主用意的同时,也在密切关注着游园会的众位宾客。
涅阳长公主幽居多年,能被她记住,并且出席她重回长安社交界的首场筵席, 这无疑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许多闺秀都因此暗暗较劲, 看看谁能拿到涅阳公主的邀请帖。
随着游园邀帖一封封送出, 许多人都发出遗憾的叹息。宸王府,楚王府,舞阳公主府,承羲侯府,平南侯府…到最后,就是最心高气傲的闺秀都默默歇了心思,这些接到邀帖的人,每一个都是实至名归的天之骄女,和她们攀比就没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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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阳公主主动散发善意,容思勰自然不会拒绝。五月十八,容思勰准时赴宴。
容思勰坐在马车上,脑中回放着清阳侯府的传言。
涅阳长公主下嫁清阳侯,但涅阳身体不好,下降至今,膝下只有阮歆一位女儿。因此,清阳侯的子嗣就成了阮家老封君的一块心病。碍于涅阳长公主和皇室的颜面,老封君不敢给清阳侯纳妾,但又不能坐视长子绝了香火。不知阮家内部经历了怎样的博弈,但最近几月,隐隐传出老封君意图给清阳侯过继子嗣的风声。
涅阳公主重现社交界,会不会和过继,有什么关系?
容思勰还在思索,外面便传来车夫的声音:“禀郡主,曲江池到了。”
容思勰收敛思绪,下车,往设宴地点走去。
由于容思青被容思勰告了黑状,被黎阳无限期禁足,现在连府门都出不去。涅阳公主的游园宴,许多贵女都会出席,容思青本来打算在游园宴上多结交几位未来高嫁的闺秀,没想到黎阳和容思勰压根不打算让她参宴。容思青如何甘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禁足,她闹了许久,但是老王妃病重,宸王离府,容思青连个求助的人也没有,只能咬碎银牙,默默目送容思勰离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