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点点头道:“郑家年轻这代还未见长,但余威尚在,如今梁家也不在了,武将以郑氏为首,皇儿要谨慎处事,对皇后也不能着了痕迹。萧氏么,虽然不比当年九门十家的鼎盛,但仍是世家大族之首,不得小觑。”
“是。朕理会得。母后,时候不早了,您不要为这些事烦心,朕自去处理,母后请早些歇息吧。”成宗见时候不早了,亲自扶起母亲进了内宫寝室。太后扶了他的手道:“当年先帝每夜都是早早便让后宫静下来,这种时候早就安歇了。如今我皇儿这么晚了,回去只怕还要理政。要不是当年母亲将你领进宫里,现在做个闲散亲王只怕也是好的…”
成宗笑道:“母后哪里的话。人各有命,强求不来。闲散有闲散的好,忙也有忙得好。朕现在也懂得了事不必躬亲的道理。政事总是处理不完,朕明白现在的政局如何便好。您放心,待会儿朕回宫便休息,不再理事了。”
太后笑道:“罢了,你忙你的去吧。记得明天让我看看那人。唉,宫里的事我就再操心一下吧。”
成宗笑答道:“是,朕这就去传旨了,务必让母后明日见到这人,好放放这颗慈母
母子二人相视而笑。
于是第二天一早,婉贞还在用早餐时,第一次接到懿旨。
三、胡笳十八拍 第七十二章 察之以毫厘(上)
内宫的清暑殿,建在玉液池之中,周围人工建筑的假山上珍奇草木繁盛,殿外还有一条银帘般直垂而下的三丈小瀑布,即使夏季三伏之时也能环殿清凉。先帝时,一到入夏便将寝宫移至这里。成宗登基后,对母亲惠平太后致以纯孝,便将清暑殿改为太后的夏宫。
这天早朝刚下,婉贞便接到懿旨前往宫内的清暑殿。确实已经到了三伏天,一大清早走了几步路便开始额头冒汗,婉贞心里却是一片清凉:自己一介朝臣,太后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入了内殿顿感一阵凉爽的微风袭来,婉贞心想:天家好会享福。抬头望向殿上,却见成宗换下金黄的龙袍,着一件白锦金丝的便服盘坐于堂上。背后垂着竹帘,后面隐约有三五个女子身影,其中一个人端坐正中,旁边有宫女执扇捶腿,想必便是惠平太后銮驾。
婉贞快步上前,拜倒在地道:“臣李宛叩见吾皇万岁,恭请太后金安。”
成宗不再似早朝时的肃穆,微微一笑道:“李卿平身,此时不是朝政议事,不必拘礼。”
早有两名宫女移来一个紫檀案台,放在婉贞前面,侧对着成宗和其后的帘内的女眷们。婉贞一时摸不清头脑,不知道除了太后还会不会有其它人要来。而此时唤他前来,不知有何要事。不禁想起昨夜梁振业那番推想。心中一紧:万一真被料中,要以公主下嫁,那可如何是好?
婉贞定定神,只听成宗言道:“要卿前来不为别事,只因再过不久便是八月中秋。太后念及北方景物。思乡之情不可解。闻听李卿年中曾随军到过北边,便想请卿作一幅北方的景物山水墨画。如何?”惠平太后出身北方的豪门望族,家中文臣名将辈出。深得皇室倚重。本人亦慧敏过人,十五岁入宫以来。圣眷不衰,被先帝誉为贤妃。
此时突然要作北方景物的画,不禁让婉贞一怔,不是不可以,只是宫中自有高明的画师。要什么不可以画,偏找她来?自己地画当然也学过几天,可是不太用心,技巧上也只能算平平。
见李宛有些迟疑,成宗道:“爱卿不必多虑,太后就是看惯了宫廷画师的笔法,才特意请来李卿作一幅有切身之感的画作。卿只管作画,不论好坏,皆有重赏。”
婉贞拜倒在地。道:“太后垂青,微臣自当奉命。只是臣对书画,所知了了。此番献丑,望太后、陛下宽限。”
“这个自然。卿便在这清暑殿里作画吧。笔墨已经准备好了。那边地案台可还合用?殿中清凉,卿也可免受暑苦。”成宗见李宛没有推辞。点了点头,索性留下他来。
婉贞见这架势,看来是要当场考试,做不完不许走,不禁心中苦笑。抬头见大殿之上,宽敞通畅,陈设简单雅致。没有富丽华贵的雕花桌椅、漆金器物,倒是有几分效仿古制----席地而坐,伏案倚台。整个殿中少有雕花彩绘、而是多用竹制,窗边吊着几盆玉兰。地上铺地也是竹子,难怪踏上去就觉得清凉。殿上的成宗也是倚着一个竹台,半坐半卧,倒多了几分潇洒倜傥。
婉贞拜倒谢恩,重新走到放好了紫檀案的席子前,敛身坐下。
帘后的惠平太后细心审度李宛,见人上来问安,对答得体,举止有度,暗暗点头。又见站起身来,略见形貌,心里赞道:的确是个美少年。不过,皇儿说得有理,此人相貌出众,但身形过于单薄,少了铁骨铮铮地男儿气概,文弱纤细得好似女子。
突然,太后眼睛盯着前面,像是发现一处极稀罕的事情,嘴边轻声“咿”了一下。
婉贞坐下之时,单膝先点地,再双膝并拢,缓缓坐下。坐稳后,婉贞双脚微分,脚背相交,一手下意识地拢了下衣角。
这拢衣角的动作虽然不明显,但却很少见到男子这样规矩地跪坐,是以惠平太后有些吃惊,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此人的行动。
此人眉目甚是英挺,相貌虽然秀美,但气度颇大。比之更像女子的美少年,太后也没少见。但刚才的举动却格外女气,前所未有。
成宗虽然听到母亲的轻声,但不知所为何事。他坐在案台之后,没有看到李宛刚才的动作。男人本来就心粗,他道是母亲挑剔多,又是关系到皇妹的亲事,自然会多有惊疑,不足为奇。
倒是婉贞也听到了帘后地轻声,心中警惕起来,回想刚才的举动略感不妥,但也无从修正。只有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研磨,构思图画。但越是要静心下来好好想,越是能感觉到帘后一双锐利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甚是不自在。画画得更加慢了。原本清凉舒畅地清暑殿里,却让婉贞如坐针毡。额上都微微冒出细密的汗珠,握笔地手心,也攥出冷汗来。话要少说,动作也要有所顾忌。鬓角几丝秀发被微风吹散,飘在额前。婉贞刚要伸手拂开、捋在耳后,察觉到帘后地目光,硬生生地将手收了回来。改为召唤向一旁随侍的宫女。
思量半天,终于决定画下了当初和梁振业一起截击颉利王地望西山。山上的草木至今记忆犹新,配上当时傍晚带血的明月,一幅白描的朔风劲草、冷月寂寥的塞外景致便现于眼前。
婉贞将画呈上去,成宗点点头,让侍者送到帘后。太后看了,微微点头,心道:画技虽不高明,但这份恢弘的气势倒是难得。因而说道:“到底是从过军、出去过的人,真情实景做出来的东西果然不必寻常画师拿来的涂鸦墨画,这衰草肃杀的景致,只是塞外才有的风姿阿。”
婉贞听到太后说话,声音不见老迈,甚是沉静雍容,拘礼回道:“臣画技平庸,不能道真景的风致于万一。太后激赞,臣愧而拜受。”
太后听此话甚是谦恭有礼,温和问道:“李卿家家乡何处?怎的卿家的身上既有南方才子的俊雅、又有北方才子的英气?”
婉贞答道:“臣自幼随父亲四处游走,北至河朔、南至云南,或多或少住过一段时间。要说乡籍,却也说不清楚了。”
“祖籍呢,父母不曾说过吗?可还记得?婉贞心里一紧,答道:“臣是孤儿,被父亲收养时尚年幼,不知祖籍。”成宗也言道:“李卿是高士李侗的养子。李侗先生自己偏爱逍遥,却把儿子送来报效朝廷。”
太后叹息一声,道:“原来如此。怨不得卿家身上格外高质洒脱。”
“臣惶恐。”
“这画哀家甚是喜欢。就请皇上代为赏赐吧。”
成宗笑道:“母后倒是帮忙拿个主意,怎的都让儿子一人费脑筋?”
太后笑道:“罢了。哀家听闻,那玉龙王子从南疆带来了整块的翡翠玉雕刻镇纸共四套,龙凤和麒麟就由宫里留下用了,还有一套狮子的,便给李卿家作润笔吧。”
婉贞忙道:“不敢。”
成总笑道:“太后倒是大方,一下子就把独一无二的珍宝送了出去。罢了,朕也乐得做人情,索性再给你个玛瑙笔枕,一红一绿相得益彰。”
李宛退下后,成宗笑问:“母后觉得此人如何?”
太后点头道:“皇儿昨夜说得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成宗追问道。
太后沉思良久,拿不定主意般地轻声道:“…相书上说,男生女相者多智多富。倒也是一种福相。”
三、胡笳十八拍 第七十三章 察之以毫厘(下)
婉贞离开皇宫正是晌午时分,毒日头正晒得厉害,四下里一片闷热,哪里像清暑殿上的凉爽?她这一画就是两个时辰,一直小心翼翼地坐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举手投足甚是紧张,竟比骑马打猎、埋头写一整天文章更加辛苦。加上天气酷热,婉贞只觉得自己脚下虚浮,额头冷汗直冒,胸口上缠着的纱布像巨石一般,压得喘不过气来。
直觉感到不好,便也不再去翰林院,径直向家里走,盼着歇一忽儿,让德云推拿一番尽快好转过来。
晕晕忽忽之间,总算挨到自家巷子前,婉贞此时已是大汗淋漓,手脚打颤得厉害,不得不扶墙靠住,喘口气。忽然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来人呼吸甚是绵长,步履稳健,应该是个武艺高强、颇有修为之人。婉贞暗暗心惊,想起前日巷中突袭之人,心道:不知是敌是友,此时我要如何应对?若是敌人下毒手怎么办?手里攥出一把冷汗,勉力站直身体,一抖袖中的那把小银刀落在手中,心想:先下手为强!
听着那人脚步声愈来愈近,婉贞心跳得更加厉害,一个极短的影子照到地上,一袭衣角飘出,婉贞看准时机向侧一跃,左手蓄势罩住来人的三处大穴。
来人也不弱,一手横扫,继而后跃,两人便持僵持状态。
只听一声笑道:“想不到李状元还喜欢玩这躲迷藏的游戏。”
婉贞一怔,这才看清,面前的便是梁振业。
她松了口气,缓了身子,道:“原来是你,我还道哪位大驾光临呢。”这一松劲儿,加上刚才过分用力,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梁振业还犹自说道:“我也正奇怪呢,见你家中无人,翰林院也不见身影,说是奉旨进宫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忽然见到婉贞脸色不对,忙走上前去,扶住她的肩膀道:“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婉贞此时乏力得不行,只摇摇头,轻声道:“扶我进去。”说罢,手里一松,眼前金星直晃,便靠住梁振业身旁。
梁振业大惊,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推开紧闭的黑木门,直接向里院走去。
他知道李宛卧房的大致方位,但从不曾来过,每次造访都是在大厅坐坐或是饭厅里一起吃个饭。今天德云和那一老一小的家人都不在,李宛又昏迷不醒,没办法只好造次了。他见到里面的月亮门,便要推开,却发现门被锁上。原来只要婉贞不在家,德云便将门锁上,免得有人冒失闯进来,看见里面不少闺房女儿之物。
梁振业无法,见旁边还有一间未上锁的房间,便推门而入。那是之前李昭住的房间。
床铺都是收拾好,叠放整齐的。婉贞德云都知道李昭的性子,说不定哪天什么时候就回来。而且他留书说时日不多,索性也没动这个房间,每天整理一下就好。
梁振业将婉贞放在床上,见他眉头紧皱,眼睛也闭着,嘴唇没有血色,身上也都被汗湿透了,心里不禁着急:不知道李宛得的是什么急症。
他摸出自己的丝帕,擦了擦婉贞的额头,见他眉头略略舒展,忙叫道:“李宛,醒醒。”手背轻拍他的脸颊和太阳穴。
这一拍,触及温软细腻的肌肤,心里一震,连忙收手,脸上已经红了一片,暗骂道:梁振业,你好没出息!人家都病倒了,自己却还没个正经的。
正在手足无措,见到床上的人汗湿衣襟,呼吸急促,便想:罢了,将他外袍解开吧。大热天的还穿这么多,定是中暑了。
于是伸手扳开婉贞腰间的玉带,一手解开侧边的衣带,就拉开了丝质的外袍。

三、胡笳十八拍 第七十四章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上)
“这…这是…”梁振业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倒退一步,只觉得血往头顶上涌,连气都不敢喘。
敞开的衣襟里并没有着中衣,倒是周身缠着白色的纱布,厚厚地裹住纤弱的身体。虽然如此,还是能瞧出起伏不定的胸口不同寻常的隆起。更何况还有露出的肩部,肌肤白皙温润,从脖颈到肩膀的线条优美细滑,不突出的锁骨和颈部…这、这哪里是男子,分明是个妙龄女子!
梁振业惊疑不定,又朝脸上看去,但见她云鬓蓬松,耳边垂下几绺碎发,柳叶秀眉微皱,双颊白雪一般,平时的英气收敛不见,此时的她柔弱地如同含苞的睡莲一样,一阵风吹来都能损伤那娇嫩地茎干。
梁振业确信无疑。震惊之下扶住身旁的圆桌,喃喃自语道:“李宛…是个女子…”
他脑海中一缕思绪电光火石般的闪过,还未及细想,就听到床上轻哼了一声。
屋里阴凉,婉贞渐渐转醒过来,感到身上轻松了不少,缓缓睁开眼,没有看到德云和熟悉的房间,正觉得不妥,忽然察觉自己的衣襟敞开,梁振业在一旁呆若木鸡,顿时大惊,挣扎着便要起身。梁振业下意识伸手去扶,哪知道婉贞恼怒异常,右手里银刀一挥,喝道:“你要怎的!”
梁振业还没回过神来,躲闪不及,前臂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一条血线立现。
这伤口并不深,只是将皮肉划开,梁振业混不在意。只问道:“你…真是女子?”
婉贞见他并没有恶意,也怔住,垂下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叹了口气,梁振业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刚才进来时,你家中无人…德云他们都不在…不然…我只好随便推开一间房…”
婉贞“嗯”了一声,心知刚才太过莽撞,出手便要伤人,问道:“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梁振业忙答道。忽然他“啊”了一声,连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她。
婉贞才发觉到自己衣襟还没系好,不禁脸上红了一片,忙要整理好衣服,却听到梁振业又道:“你…可是陆婉贞?”
婉贞又一呆,不知他为何能道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房外大门“咿呀”响起,有人走进园中。
梁振业背对着她,说道:“可能是德云他们回来了,我…我去让她进来吧?那是你的丫鬟?”
“嗯…”婉贞不再多言语。
本来十分熟悉的好朋友好兄弟,真身却是个妙龄少女,这份窘迫尴尬不知如何化解,听到院里有人,梁振业便要开门。却听到院里一名男子叫道:“阿婉、德云,可在家?”
梁振业顿住,婉贞说道:“这是我大哥李昭。”
李昭进了院里正觉得奇怪,怎么家里没人大门却开着。忽然听到自己原来的房间里有动静,便径直走过来,一边问道:“阿婉,是你在家吗?”
推开门却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眼前,李昭停住脚。定睛一看,阿婉半卧在床上,衣衫不整,面容憔悴,手中还拿着利刃;而眼前的男子神色惊慌、衣襟上有血迹,手上还带着伤。李昭愣住一下,随即怒从心起,一把拔出青锋剑,骂道:“恶徒,找死么!”不由分说,一剑劈下,便露了杀手。
李昭这个时候回来,三人照面都是一惊。梁振业情急避过,不等解释,李昭又跟着进招,竟似要取他性命一般。心知误会了,但因他逼迫得紧,梁振业连说一句半句的时候都没有。
李昭手持宝剑,眼中见红,尽出狠毒的杀手。绕是梁振业武艺高强也被逼得险象环生,只得使出小擒拿手,欲夺下长剑再作解释。
婉贞也知师兄误会了,见两人斗得凶险,忙叫道:“大哥请慢动手!”
李昭哪里肯听,他见这人武功不弱,还敢还手,火气更大,心道:无论怎样,先斩了这恶徒的双手再说。
不想梁振业武艺精纯,李昭十几个回合竟不能伤他一分,心中惊奇:这人什么来头?
梁振业也被逼得走投无路,身旁的圆桌已被李昭从中间斩断,他急中生智,将半个残桌挡住李昭的长剑,一手扣住李昭的脉门,喝道:“且慢动手!李昭,陆婉贞呢?”
李昭一怔,手上停下,看了看一旁婉贞。婉贞也皱眉头紧皱,问道:“你…认得陆婉贞?”自己幼时却不记得认得这样一个人。
李昭也加上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梁振业松了手,看了看他们两人,最后眼睛落到婉贞身上,沉声说道:“我是梁箫。”
婉贞心头一震,立时想起幼时和自己只见过一次玩了整整一天的男孩。
三、胡笳十八拍 第七十五章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中)
长业十一年六月。京城东南郊外的宁远园停了一顶轿子,随从里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上前叫门,并送上拜帖,道:“我家夫人特来拜会陆大人、白氏夫人。”里面的家人答道:“我家老爷应召入宫去了,夫人在家。请稍等一下,我等通报夫人一声。”
轿旁一匹骏马,一个十二三岁的锦衣少年勒住缰绳,甩蹬下马。他隔着轿帘叫了一句:“娘亲。”又有些迟疑,只听里面柔和的女子声音问道:“什么事?”
“娘亲特意绕道前来这里所为何事?这家是何人府上?等一会儿进去,儿子也好不失了礼数。”
那女子答道:“箫儿长大了,也开始通晓人世了。这里是当朝陆尚书的府上,你父对这位年轻的陆尚书颇为赞赏,所以今日母亲特意带你来拜会一下陆府。”
“是。”少年恭敬地站在一旁。“吱呀”一声,府门大开,一名淡雅秀丽的少妇在中间,周围跟着众多仆人迎到门前,说道:“梁夫人光临寒舍,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轿中的女子连忙走出,问道:“可是陆夫人?怎的夫人亲到门前,倒是我等不曾早拜帖,冒失了。真是失礼。”
陆白氏微笑道:“梁夫人肯下顾寒舍是十分荣幸,快请进。管家,照顾好梁夫人一行。”
一个护国将军的一品诰命夫人、一个才名遐迩的尚书夫人,竟一见如故,亲亲热热地谈笑入内。
陆府的陈设、花草,甚是雅致,随意之间都能察觉到淡淡的书卷香萦绕其中。左边回廊上吊着地玉兰花。右边精舍前的细竹,若隐若现的琴声,让少年梁箫觉得这里好像和外面地天地隔绝开来。有一种宁静致远的绵长。
进入客厅,陆白氏命人准备茶点。梁夫人道:“陆夫人不必客气,我等坐一下便要启程赶路,不想多叨扰。”
白夫人道:“这怎地好?梁夫人还请多留片刻…”梁夫人笑道:“夫人前夫人后的,这般费力,我不怕您笑话。就是个直脾气。若是可以的话,不妨姐妹相称。我虚长几岁,便称你白家妹妹了。”
白夫人笑道:“多得个姐姐再好没有。”两人又谈又笑,很是开怀。
梁箫看着眼前这位白夫人,有些惊疑世上会有这般人物:既有十分端庄又有十分美丽,高贵雅致却又可亲可爱。怪不得母亲特意过来又这般亲热。母亲本是北方人,性子爽朗,但进京受封之后,也变得格外端庄起来。很少见到母亲这般开怀了。
又说了几句,母亲将梁箫推了出去:“这是我家的小子,单名为箫。”
白夫人笑道:“真是位气宇轩昂的公子。以后必然也是位兴邦振业地人物。颇有大将之风呢。哪像我家的贞儿,今年才六岁。淘气得很。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我倒是羡慕妹妹,有个贴心的女儿。孩子呢?可否让我见上一面?”
“快去把小姐带来。”白夫人转身向身边的侍女说道。
可不一会儿。侍女前来禀报:“夫人,小姐没在房中练字,连院子里也找不到!”
白夫人一惊,转念一想,笑道:“去后院的桃树林里去寻吧。想必是又去淘气了。”
梁夫人便道:“那便不急,孩子们难得出去玩下,不好扫兴。箫儿,你也暂下去歇歇吧,不必在这里立规矩了。”
“公子愿意的话就让管家带着,到后院的小桃林坐坐,那里有花有水,也养着些小鸟小兽,不会很闷。”
梁箫听了,很是高兴,乐得去清闲一下。母亲显然是有事要与这位白夫人谈,自己难得偷得半日闲。
一个五十上下的老管家引着梁箫来到一片桃树林。这时桃花刚落,冒出又青又小的毛桃,配上深红色地枝干,翠色的叶子,甚是可爱。刚走到一棵树下,就听到头顶上有人说话:“昭哥哥你练完功了?来陪我玩吧。”
梁箫抬起头,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嫩绿地小衫,坐在叶子茂密的枝桠上,双腿一荡一荡地,甚是惬意。她见梁箫抬头,“咦”了一声,说道:“不是昭哥哥。你是谁?”
老管家答道:“小姐,这位公子是梁府…”梁箫抢着答道:“我叫梁箫。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