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客气。你等着吧。你们三个的差事理当是在一处的。”这一块银子一两有余。奥敦笑着接了,又透露了重要的讯息,之后,她扫一眼董佳氏的包袱,笑道。
随后奥敦离开,董佳氏在屋中跪了约摸一柱香的工夫,仍未见有人来。想着乌云珠不知不觉有些气闷,心思烦乱,外边却响起了说话声。
跪着的董佳氏转过头去,透过开着的窗看见两个小宫女端着果盘走过院外,有点远,声音倒还清楚。
“会派到咱们这儿吗,那可是个灾星。九阿哥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差点被乌云珠害死。怨不得七公主为九阿哥出气打她,我看她是活该。这么大的罪过呢。皇后仁慈,还派药给她。”一个声音软软的像撒娇的模样,大概十三四岁,天真得很。
“别胡说了。”另一个清脆的很快接话道:“乱嚼舌根,嬷嬷知道了你还要不要命。快走吧,先把东西送过去。”
她们聊着,只看前方的路,浑然不觉刺激了在侧院中跪着的人。
乌云珠出事了!顾不得规矩,董佳氏立刻站起来,朝外急唤了一声:“等等!你们说什么?”
她们走远了。听不见。她再喊也没有用。
董佳氏拉开屋门离了院子,奋力地追。才跑了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惊唤:“额娘?”
是乌云珠。竟真的这么巧,刚刚被人议论就被证实。她穿着湖青色的缠枝莲裙。仍是文雅至极。清淡的面容却乌七八糟。
双颊仍印着红痕,唇角发肿。董佳氏转过头去看见,心疼得揪紧了。结巴地问:“你这是,这是怎么弄的,这…”刚刚小宫女的对话已说明一切。她仍是不甘地求证。
“我自己碰的,额娘。”乌云珠安慰她,却不自禁地哭泣起来:“好痛。”
“不哭。”董佳氏抱住她,紧张地抬头望。常月露站在左侧,面上颇显愤慨与无奈。
奥敦亲自送她们回来,同行的尚有一名姑姑。当着她们的面真情流露只怕日后引人非议。董佳氏强忍心碎。悄悄地对常月露摆手,再安慰乌云珠道:“额娘来了,不要怕。以后我们在一起不会分开。来,牵住额娘的手。”
虽然叙旧的时间很短,跟着奥敦到来的那位却有些不耐烦。她又高又胖样子有点凶,催促道:“以后再慢慢说话,以后日子长着呢。大热的天,杵在这儿晒太阳不成。”
罪奴跪候是理所当然之事。董佳氏却如此胆大妄为敢私自出屋奔跑,令人看不过去。
“是。包袱在屋里,请容奴才去取。”董佳氏丝毫不敢得罪地应了,有点发慌。这胖宫女的眼睛扫来扫去,很不对劲。
“这个自有人料理,稍后会送去你们的住处,别耽误工夫,快去吧。”胖宫女催着她。
奥敦和善地笑了笑:“我去查过了,你们的差事与旁人竟不同,先得见过伊罕嬷嬷,由嬷嬷亲自指派。我领你们过去。跟我来。”
董佳氏一听心更慌了,虽然因罪入籍和原在籍者待遇不同,但被特别指派往往代表着为难与羞辱。
预想中的下马威这么快便来了么,这也太快了,会是什么呢。
纵是如此也别无他法,董佳氏牵着乌云珠的手,如母鸡护小鸡般,握得紧紧的。走了一阵,去到另一个院中。只见两边的树叉架着竹竿,竿上挑着各色的床单和宫装,还有二十来名宫女忙碌地搓着衣物,挥汗如雨。
浣衣局?董佳氏已料得所在,心生叹息。再朝里走,四周的目光越发紧密。辛苦洗衣的女人们竟因为她与乌云珠而惊叹起来。
“好标致,是谁呀。”众人相互交换着眼色,有点兴奋,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事。
胖宫女轻轻地瞟过一眼,她们都吓得恢复原状。此时奥敦停步回身,对董佳氏道:“这便到了,你们等等。”
须得亲自通报,奥敦向前走了两步,为难地皱起了眉。屋里传出哭泣与求饶的声音,显然伊罕在教训人发脾气,真不是好时候。
“咣当!”传来盆儿倒地的声音。董佳氏聪明地趁机请求奥敦:“姑姑,若是嬷嬷有事在身,奴才甘愿等候,不必现在就…”
“谁在外面,进来。”伊罕的洪亮嗓音威严无比。
董佳氏牵着乌云珠,跟在奥敦和胖宫女的身后进去,略望了一眼便发愣。
屋里跪着三个年轻宫女,十四五岁的模样,手儿高举铜盆,铜盆内装着满满的衣物,泡在水中,显然很重,她们举得很辛苦,战战兢兢地哭泣着,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红痕。
当中有一个盆儿倒地的,泼了一地的水,那些宫装泡在水中,显得十分乱糟糟。最倒霉的那个人,正在一边哭一边求饶。
“下回洗过的衣服,熨过了不平整的,我再打你三十下。洗不干净,留有点子的,我打你六十下,今晚不必用饭了,下去!”伊罕坐在木椅上,拍拍膝盖。
“是。谢谢嬷嬷。”倒霉的少女如蒙大赦,赶快将衣服捡起来,端着盆儿出去了。
胖宫女嫌恶地走到伊罕身边小声报告,伊罕望望董佳氏,对剩下的两个宫女挥了挥手:“都走吧。”
“是。”这两个也欢天喜地离开了。
这时候,董佳氏才有时间好好地看看伊罕的模样。只见她身着深褐色的泥金衬里的宫装,十分古板却很洁净。还有一张仿佛磨盘的圆脸,大耳方口,下巴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不怒自威,竟与那胖宫女有几分相像。
“姑姑。”胖宫女果然与伊罕有亲,竟然又当着董佳氏的面说了一遍:“这个奴才不守规矩,没跪候也还罢了,竟然私自跑出屋子,到处乱走。”
“是么。”伊罕转过脸来,冷笑地瞧了瞧董佳氏:“你就是董佳氏?我等你很久了,你知道么。”
“奴才不敢。”董佳氏忙拉着乌云珠跪了下来:“嬷嬷有什么教诲,奴才一定谨记在心。”
伊罕拿眼神点点,胖宫女走去合上了门,并予加锁。连同奥敦,在屋中的仅有六人。伊罕望望她们,再对董佳氏道:“我也不想多费唇舌,我问的,你答得上来,今天我便放过你们,我问的你若答不上来,那就休怪我对你们辣手无情。欧格登是我侄女,前阵子伺候若云小主没几天就死了,你知道什么缘故吗。”
“不,不知道。”董佳氏惊恐地跪着,感到面红耳赤。
“上面说她是突发急病,家里却只收到骨灰罐。”伊罕说着目含泪水:“我只想弄清楚为什么,你是董佳若云的堂姐,你没可能不知道。”
欧格登重刑而死,化骨成灰免却了被追索的理由,可是亲人难免不死心。
“我真的不知道。”若云深深保密,并没有告诉家里人,更不会告诉董佳氏。此时此刻的冤家路窄,董佳氏深为惊怕。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伊罕抬抬手,唤道:“蒙根,奥敦,开门,教人端三个盆来。”
“是。”原来胖宫女名叫蒙根。她比奥敦积极得多,即刻开门出去。
不一会儿,三盆衣服端进来了,都泡着水。
蒙根的脸上出现恶毒的冷笑:“董佳氏,常月露,乌云珠过来跪着,跪成竖一字。”
好阴险。董佳氏即刻明白她的用心,赶快对伊罕叩头:“嬷嬷,奴才真的不知此事,嬷嬷即便重罚,奴才也一无所知。”
“那就试试看吧。”伊罕露出怨恨的目光,再挥挥手。
在安排下,三人真的跪成了竖一字。乌云珠在最后,董佳氏在中间。
重重的盆举过头顶,根本没可能支持得了多久,董佳氏想着乌云珠,惊唤道:“嬷嬷,别为难孩子,要打要罚,我一个人承担。乌云珠太小了,她根本举不动。求求你们别难为她,求求你们。”
“她若举不动,我便拿开水烫她如何?”蒙根恶狠狠地一声冷笑,拍手道。
第六十五章 残忍的折磨与阴谋
这根本乃是刻意,三个人按前中后的位置跪着彼此相邻,前面的举不动翻落下来,后面的便自动受苦。虽然乌云珠跪在最末,董佳氏亦没有把握不伤她分毫。
“你们的胳膊全部伸直,抬高举过头顶。尤其是你,董佳氏,你这当额娘的可要小心,若出了差错我也拿开水烫乌云珠,我说到做到。”蒙根无耻地笑了笑,目光如尖刀般地扫来扫去。
盆儿非但不能掉下来,就连溅出水滴也是大罪。
“别,我答应。”董佳氏恐惧地回头望了望乌云珠,悲叹一声,感到不祥之兆。
蒙根走了几步,不容抗拒地将水盆塞去乌云珠手里。乌云珠惶恐转过眼睛,看到伊罕不知何时已将一根长长的柳藤紧握手中,被蓄势待发的样儿吓得浑身发颤。
最前边的常月露忍着眼泪,最先识时务地抬高了手。
紧接着,面容凄苦的乌云珠尝试着动了一下,结果盆儿颤颤巍巍。伊罕不满地起身走过去,她忙搂紧它求恳地说明:“嬷嬷,它没有掉下来,我抱住了。”
乌云珠的双目莹洁如珠,闪动着令人同情的光芒。伊罕有点触动偏过了眼睛,对蒙根道:“你来审吧。”
蒙根见状即刻上前,自伊罕手中拿过了柳藤,毫不留情地顺着乌云珠的胳膊重重一扫:“装什么可怜,举起来!”
乌云珠尖叫着,董佳氏回身一抱,赶忙说:“这便照做,姑姑别恼。”
结果,不一会儿,蒙根又拿着柳藤呼喝:“手通通伸直,举高。别想蒙混过去。”
盆很重,常月露和董佳氏尚能坚持,唯独乌云珠摇摇晃晃地泼出水来。蒙根期待地盯着,毒蛇般的眼神幽深无比。
乌云珠又惊又怕,也不过片刻光景,手一滑,盆便翻了。
母女连心,此刻,董佳氏毫不犹豫地松手也弃了衣盆,急忙转身抱住。以身相护。果然,噼啪声响起,柳藤狠狠地抽了下来。落在董佳氏背上。
“好啊,刚来便造反了。”蒙根边打边叫:“教你们不守规矩。奥敦,提开水来。”
“这,不妥吧。”终究刚刚收过银子,奥敦于心有愧地迟疑。蒙根瞪她。她只好点头去了,提着开水回来。
蒙根一脚踹翻了董佳氏,连同乌云珠一起,之后收了脚,回身道:“水来了?奥敦,你过来。”
奥敦提着水壶。心儿发紧地磨蹭着,终于还是不得不走到面前。
“浇下去。”蒙根指使作恶。
奥敦咬咬唇,看着热雾顺着壶口向外冒。胆颤心寒。不得己地轻轻拎高了壶,倒了一点点,听见惨叫声忙又停了。
董佳氏抱紧了乌云珠在哭,背微微地抽搐着,可是没有反抗。也没有闪躲。
相比之下,常月露却在一旁举着盆。自保地不言不语。
这便是额娘自愿做的事,相比之下果然有区别。奥敦鄙视地望望常月露,再望望董佳氏,不觉有点心疼,转脸向蒙根求情:“蒙根姐姐,若不然打着问吧,开水浇若滚到脸上如何是好,依规矩不许伤脸。”
“不守规矩的是她们,你倒帮着外人说话。闪开!”奥敦被推开了,蒙根夺过水壶,执住往下灌。
“呀!”董佳氏弓着背,扣住乌云珠在身下不许她动,这一声唤后死死咬住了唇,不再叫喊。
“贱人,居然嘴硬。”蒙根恨之入骨,全神贯济地对付乌云珠及董佳氏,突然从旁传来一股力道,使她整个人都失控了。
“滚开!”常月露叫喊着,将蒙根推到一旁的空地。动手如此之快,就连伊罕也没有反应过来。
犹如灭顶之灾,水壶翻倒在蒙根的小腹前,壶盖掉下来滚去一边,剩下的大半壶水全部落在她的身上。蒙根立刻哀嚎起来。
伊罕和奥敦皆是惊诧万分,外面的女人听到声音急忙进来帮忙。
“快救蒙根,快点!”在浣衣局里,从未有人敢叫蒙根这样吃亏。伊罕后悔地抹着眼睛,哭道:“你们快点!”
烫伤不是小事,尤其伤处如此尴尬。奥敦飞快地看了看,对伊罕道:“嬷嬷,蒙根姐姐怕是伤到‘那里’了。怎么办。”
“去找索隆来。”索隆是伊罕的好姐妹,是辛者库中难得的女医。事到如今,也只有寻她帮忙。伊罕越想越恨地怒吼道:“这些贱人竟敢不知死活。来人,把她们拖下去!”
“嬷嬷。求嬷嬷息怒,听奴才解释。”背上所烫也是伤势非轻。董佳氏却不敢怨恨地哀求。
“拖下去!”当前最重要的是照顾蒙根,伊罕跺了跺脚,吩咐奥敦道:“你盯着她们,等我来处置。”
“是。”未知将来若是被伊罕得知收过董佳氏的银子将会如何。奥敦后悔地抚抚心口,暗想乌云珠是灾星的传言果然非虚。
这边的风波暂时中止,同一时分。宫里也是天翻地覆。
依着皇太极的旨意,徐文魁每日两次去往北一所帮福临换药,庄妃和苏茉儿每每回避,但今日却有不同。
徐文魁进屋见庄妃未有动摇的意思,忙又再请求一遍:“娘娘,微臣要帮九阿哥换药,还请娘娘暂且回避。”
“本宫有话问你。徐太医,福临是否真的安然无恙?”庄妃警惕地望了望徐文魁,殷切地说。
“这个自然。”徐文魁早被皇太极叮嘱多遍,自然流利地对答:“微臣担保再换药三次,九阿哥便不须再用药了。经微臣观察所得,九阿哥排尿正常,各方面也无须担心,日后定与常人无异,娘娘请放心。”
“那么依你之言,福临日后子息绝不会受到影响,是么。”庄妃冷笑着眨动眼睛:“徐太医是皇上心腹之人,竟也敢如此巧言令色,莫非不知欺君罪在九族么。”
“娘娘何意。臣怎敢欺君。”徐文魁急忙跪地。
“那么。请问太医可敢立下文书,以性命担保福临无恙。”虽然机会渺茫,庄妃仍想试试实情如何。她很希望皇太极言过其实,福临尚有一线生机。只要徐文魁敢写下文书,她便可放心了。
结果,徐文魁为难地皱起了眉,深深思索,半晌未言。
这样的表现,令庄妃感到一阵悲痛,然而。她却很快压抑了心情,故作轻松地道:“本宫唐突了,徐太医是皇上心腹岂会戏言。本宫相信福临定会无恙,太医勿要介怀,你帮他换药吧,本宫先散一散。”
庄妃的面容轻颤,沾湿的睫羽不停地眨动。很想哭。苏茉儿敏感地跟随她出去,忍不住问:“主子,您怎么了。”
“别回头。”吴良辅阴魂不散地跟在身后,鬼鬼祟祟。要先甩开他才能说心里话。庄妃咬着唇,唤了一声“哎哟”,才接着说下去:“苏茉儿。我有些气闷,陪本宫去花园走走吧。”
“是。”苏茉儿搀着她,心中有数地点了点头。
等到了御花园。绕过几条小径,苏茉儿和庄妃去往幽深处悄悄商量:“你帮帮我,苏茉儿,我要报仇。”
“报仇?”苏茉儿想岔了意,不免紧张起来:“您要报复八阿哥?那不成。皇上护他护得紧呢。”
“你不知道,福临这一辈子已经被他毁了。”庄妃哀痛地说起真相。忍不住泪水涟涟:“我已经试探过徐文魁,加上之前的偷窥,由不得我不信。可恨皇上也知道了淑哲的所为,我如今两难,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主子的意思是?”此事关系重大,失职的奴才都已受罚,乌日娜被处死,接下来该轮到梁思善了。可是皇太极如此疼爱索伦图,也许他可以逃出生天。
“我也是这么想的。梁思善是自幼伺候索伦图的人,皇上若是为了索伦图放过他,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庄妃想着,将手重重地拍在假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下定了决心:“所以,第一步,我便是弄死此人,我要让索伦图好好尝尝痛苦。我要他自食其果。”
“皇上若真的不舍,您逼他下旨,他一定会很难过。主子,现在皇上对九阿哥心怀内疚,正是疼爱有嘉,您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苏茉儿想想为难,贴心地提醒。
如果庄妃逼迫皇太极,皇太极肯定会为了道义处死梁思善,然而,若真的如此,他肯定也会对庄妃有所怨怼。这样计算,对庄妃和福临而言,竟是有些得不偿失。
“所以,我要先假装放过梁思善,然后再弄死他。”庄妃唤苏茉儿再靠近些,在她的耳边轻语。
一个阴险的主意诞生了。苏茉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道:“主子,这样做能行吗。”
“一定能行。我不但要梁思善死,我还要皇上无话可说,半点不能怀疑我。我要把索伦图受到的宠爱,通通夺过来,那是他欠福临的。往后的日子,我要福临一生平安,我要让伤害他的人生不如死。”庄妃胸有成竹的谋算着,双目闪动着激动的泪光。
“奴才遵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苏茉儿感伤地福了福身。
“走吧。”庄妃由她搀扶着走出了花园,斗志满满。
只是,这主仆二人万万没有想到,在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之际,同样亦有主仆三人自廓洞中走了出来。
孟古青微笑着回身望望跟随的图雅和赛罕,笑道:“幸好你们及时住了口,不然被她发现可了不得。”她们三人也是在此游玩,发现有人来及时躲避。
“格格。庄妃娘娘好可怕呀。”庄妃竟然如此心机深沉,和往常端庄淑仪全然不同。图雅拍拍心口提醒道:“小主子要当心呢,她好像有坏主意。”
“你们猜猜,她会怎么做。”索伦图不用再担心,梁思善有救了。孟古青想到了主意,拍拍手,戏问二人。
第六十六章 拉皮条的愿望
赛罕回味着庄妃刚刚说过的话,觉得有些自相矛盾:“刚刚娘娘说要放过梁思善,既然放过他,又怎么置他于死地?对不起小主子,奴才真的猜想不出,奴才好笨啊。”
是庄妃狡猾而已。孟古青心想着没有说出来,却怀着欢喜地微责赛罕:“姑姑说要放过梁思善,真是太好了。你们肯定是听错了,姑姑说要放过他就一定不会害他。姑姑何等仁慈,岂是这样的人,你们快别说了,我要赶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八阿哥。”
索伦图那儿正在心痛。梁思善将被处死的消息瞒不得了,各宫各处的太监妄自揣测,都以为这是必然的,因此都在想办法送礼,希望梁思善能在死前举荐自己成为接班人今后伺候在索伦图的身旁。
送礼的人数众多,如火如荼,终于消息被捅破,索伦图一下子心如死灰,在关睢宫对着海兰珠哭闹不休。
“额娘骗人,不是说福临的伤不重吗,为什么要梁思善要死,我不要他死。”索伦图拉住海兰珠的袖摆,不肯放手。
索伦图从小到大任性无比,能够得他欢心,服侍妥帖到心坎上的太监只有梁思善。而此人本身也很正直与善良,若换了旁人,究竟不放心。
尤其是现在不仅要教梁思善离职,更是要他的命,这教索伦图怎么能受得了呢。
海兰珠心恨奴才们多嘴使索伦图知道此事,忙忙地抚慰:“额娘没有骗你。你不要伤心,你哭得额娘的心都碎了。”
再如何欺骗,也无法改变梁思善将被赐死的现实。海兰珠想唯今之计只有皇太极可以帮忙瞒天过海,于是很快令萨娃请来了他。
结果,这一回皇太极却有些奇怪。他搂住索伦图在怀中,却不再假意安慰:“没错。梁思善将被处死。小八,皇阿玛看你心神定了,打量这两天便动手。此事瞒着你也无益,不如早些教你知道。这个奴才罪在不赦,无可原谅。小八,而你以后也要仔细思量方可行事,万不能如此任性。”
“皇上!”竟然这般直接刺激到索伦图,海兰珠不满地急唤,恨他太狠心。
“海兰珠,我知你心意。往日朕就是太宠着小八才会有今日之祸。”皇太极想到心颤如弦:“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害怕,说句不该说的,伤得是福临我竟有一丝庆幸。若是小八。朕便是死也换不回他。海兰珠,朕日后不可再纵着他了,梁思善这样的奴才非杀不可,否则,将是后患无穷。海兰珠你去歇歇吧。这事交给朕来料理。”皇太极想得更深。
海兰珠不无怨怼地叹气:“也罢,小八伤心总比不过福临的伤势严重。臣妾失礼了,臣妾先行告退。”
她先离了这儿,留下父子二人尽述心曲。
“皇阿玛,不要杀梁思善。是我的错,我去向福临道歉。我把您的赏赐都给他,你不要杀梁思善,我求你了。”索伦图搂住皇太极哽咽。内疚又羞耻的心情,将他推入恐惧的深渊里。
“别这样,皇阿玛也很心疼。可是皇阿玛总要给福临一个交代。不如此又能怎样。”打碎孩子的纯真无疑太过残忍,皇太极抚着索伦图的面庞,愧疚无比。
事情偏偏出人意表。孟古青此时到来请安,顺势禀报情况。
听过她的汇报。皇太极惊诧地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真的么,庄妃真的愿意放过梁思善?”
“我是不小心听见的。姑姑真是了不起的人。”孟古青有意教眼中闪动着敬佩的光芒,添油加醋。
“朕去瞧她。”皇太极一下子感到肩上轻松许多,索伦图更是露出欣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