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太极见着虽不便说什么,目光溜过一路过来的血道,终是心内一紧。
“皇上,皇上。”海兰珠轻扯他的胳膊,急盼他回神。
“皇太极淡淡地应了,转过眼睛叹道:“唉,叫人来料理吧,别弄脏了你的地方。”
“嗯。”竟是没有为董佳氏说话,海兰珠半忧半喜地应了,急忙唤人。
在不远处的董佳氏,肩儿却猛然颤了一下。
她是装昏的,自是听见了,皇太极的这句话狠狠地扎进她的心。她以为这般自贱,皇太极终是能为着她说些什么的,至少轻斥海兰珠几句,可是却等到了这个。
只得叹一声自作自受,董佳氏感到丢脸极了,绷着身子再不敢晃动半分教人瞧出来。
谁知道,就在这要命的时候,孟古青和索伦图恰好又来了。
他们也是来观看“好戏”的,只是想不到略晚了些。索伦图没见过这般惨烈的,一时唬住了,孟古青却轻啧两声,踱去了董佳氏的身旁。
董佳氏是装晕的,胸口仍在不甘地起伏,手垂在一边放着。
孟古青佯怕掉了帕儿,微退一步便踩着了指尖。
董佳氏的嘴鼓了一下,仍是不肯睁眼。孟古青冷笑了一下,继续踩在她的手上,口中却道:“好吓人呀,这是做什么,好多血,吓死我了。”
“格格别怕。”度丽娜急来维护,和赛罕图雅拥着她再退。
孟古青趁着时机又狠狠地踏了一下。
董佳氏终是不得不醒了,张开怒目,恨不能咬碎她。转眼一望,又紧张地和顺了目光。
皇太极踱到身前来了,她赶快爬起来摇手道:“奴才是来谢恩的,下回再不敢鲁莽了,只求皇上和宸妃娘娘恕罪。”她的指尖已被踩得若扁了,只盼皇太极能看见。
皇太极叹气摇了摇手:“你且去宸妃娘娘说上几句,她不会不恕你的。”
“是。”董佳氏赶快爬过去,朝着海兰珠诚惶诚恐:“奴才弄脏了娘娘的地,奴才罪该万死,下回再也不敢了。”
“你刚才是醒着的?”海兰珠却由着这一句觉出了什么,非常敏感。
皇太极亦听见了,立刻转身,诧异地瞪着她。
糟糕,一时说滑了口,竟改不得了。董佳氏忙又叩头道:“奴才身份低贱,自是怕玷污了娘娘,没有旁的意思,娘娘饶了奴才吧,奴才是诚心谢恩的。”
第九十一章 福临的刻骨之痛
“本宫对你有什么恩典,罚你倒是狠的,你不恨我么。”海兰珠讽刺着,自觉痛快。
这时候,哲哲和女眷们都已经出来了,小玉儿和敏秀、若云的脸尤其难看。海兰珠这样做,她们也感同身受。
杀鸡儆猴,欺人太甚,董佳氏不得已地扯动唇角,自贱地说:“当然是恩典,现在娘娘罚得狠些,奴才及时改了,也好过大错不知引火烧身来得好呢,奴才跟乌云珠真是感激涕零。”
虽然知道见着的人会怎么想,也顾不得了。她伏着身子,浅浅地笑,浑身却犹如摧枯拉朽似的痛着。
“散了吧,没什么好瞧的,这地方也该料理了。”哲哲过来打圆场,自对众人说:“天热倒不必聚在这儿,皇上,臣妾想和她们回我那儿聚聚,您看可行么。”
“嗯。”皇太极侧身向后面看去。硕塞恭顺地低身跪了,轻声地说:“儿臣给皇额娘,宸额娘请安。”
“五哥。”哲哲和海兰珠还没说什么,索伦图先奔到他的眼前去了,喜悦地道:“你好些日子没来了,走,跟我去演武场教我骑马吧。”
“八阿哥。”还没叫起呢,硕塞有些惊愕。宫里宫外,小八总是这样任性。
“呵呵,小八,你倒不怕朕罚你银子了?还记得要守规矩吗。”心里闷闷的,皇太极的目光溜过了董佳氏,故意地轻松着。
“皇阿玛,五哥会保护我的,对了,我要孟古青跟我一起去。”索伦图扭头指了指,请求道:“皇阿玛,答应我好吗。”
达成所愿,即是提前收到了孟古青送的贺礼。索伦图心情自是好的,他不会忘了感谢她。
硕塞没有不依着的,等到皇太极点了头,他便一把将小八背起来,哈哈笑道:“走,五哥带你去飞!飞喽!”
他快步地跑着,似一阵得意的风。皇太极和海兰珠以及哲哲见着欢喜,也同时在后面抬手,笑道:“慢点慢点!”
“不,快点快点!”索伦图轻拍着硕塞的背。很是畅快。孟古青坐上宫轿去追,才能追上。
再一会儿,前边传来了声音。居然是很熟悉的。
博果尔和福临正在停驻宫道上交谈,阿茹汗嬷嬷和戴春荣分别在他们身后。阿茹汗和昂格丽玛从前是海兰珠赐下给孟古青的,只是阿茹汗被哲哲借故给了娜木钟,如今守着博果尔。而戴春荣杖伤愈合亦自然是上差。
交谈的声音有点小,福临的样子尤其激愤。握着拳头,像要打人似的。
“停下。”索伦图的心突然沉下去了,想起之前在假山那儿见着的苏赫和巴尔堪。
宫中自是多事之秋,苏赫和巴尔堪的斗殴引起了双方父母的重视,亦使他们受到召见,索伦图暗暗地想。会否福临已然知道了“惊人的秘密”?
又一想,倒还不曾听见淑哲和福临闹翻的消息,想来定是还瞒着。如此倒不必主动去揭穿,免得做了恶人。
只是这件事实在太大了,放在心里碰撞起来,索伦图有些闷闷不乐。
他的反应,硕塞敏感地觉察了。颠颠身子道:“怎么了,小八。”
“五哥能不能快点跑。别让他们看见。”索伦图有点心虚地偏了目光。
“好。”硕塞立刻明白了什么,却不揭穿。当他像风一闪而过的时候,福临在后面喊道:“等等,把额娘还给我!”
他喊得不够高,在二人耳边一晃便没了。
到了空旷的演武场,侍卫牵来了骏马,孟古青下了轿,远远瞧着索伦图被硕塞抱上了鞍,二人同乘一骑。
原是开怀的乐事,索伦图却低头闷着,一言不发。
心中有数的硕塞拉缰溜了一圈,避开了周围的耳目再来问他:“有什么心事说吧,五哥替你瞒着。”
“五哥,你知道福临的事了吗。”索伦图抬眸望来,很是羞愧。
“嗯。”虽是不够详细,大体亦是差不多,福临这一生毁了,也是他命该如此。硕塞不胜唏嘘地想到了己身同样无嗣的尴尬,叹道:“算了,不是你推的他,是他自己不小心吧?”
“不,是淑哲姐姐把福临推倒的,苏赫和巴尔堪都知道。”索伦图的心犹如被戳破的窗纸,突然间轻松起来:“总算说了,我憋得好难受啊。”
“竟然是这样?”这么说来,乌云珠和董佳氏岂不是为人抵罪?真真奇闻,就连久经沙场的硕塞也惊住了。
“五哥。”索伦图敏感地发慌,他总觉得这件事接下来将要引动着什么。
幸而硕塞的态度给予很大的安慰。
“即便如此,也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怕。”硕塞搂紧了他,耳语着:“小八,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将来福临问你,你也不要说。”
“五哥说得是。”即便揭穿了真相也于事无补,更何况董佳氏和乌云珠并不是索伦图喜欢的人,于是,自是掀过这一页不再去想更好。
哄得皇太极的心尖高兴才是首要的任务。硕塞抿唇笑了笑,拉缰道:“好了,八弟,咱们让马儿跑起来吧,瞧,孟古青格格在那儿看着咱们呢!”
“嗯,我是大清第一巴图鲁,我要让她高兴!”在讨好女生这方面来说,索伦图已似足一个小男子汉了。
“走喽!”硕塞轻挥马鞭,令它跑起来。
孟古青站在远处瞧着,不觉唤了身旁一声:“度丽娜嬷嬷,你也给我牵一匹来。”
“啊,格格,您不会骑马呀。”度丽娜诧异地回。
“哦。”经历重生的孟古青一时大意了,笑着改口道:“我坐上去玩玩,走两步也不行吗。”
“那也不成啊,多危险。”度丽娜拉紧她不放,生怕她自作主张:“格格,您别着急,等以后学会了自有您威风的时候。”
“嗯。”想来不知不觉就不像寻常的人了。孟古青自警着笑道:“你说得没错,我看他们挺威风的,有点不服气。”
“正是呢,咱们科尔沁的姑娘啊就是这般倔脾气。这亏得是生在宫里,您要是生在草原上,早就会骑马了,谁也管不住。”度丽娜走来爱怜地轻抹她的额头。
“那当然了。”曾几何时,孟古青的马术在草原上是数一数二的,就连吴克善也要赞一声好。
如今在宫中守着规矩,不知不觉就懒散了。见着马上的威风,心儿就痒了起来。
宫中总有事故,令人不敢放松。孟古青想着适才见着福临和博果尔的样子,亦是有几分在意的,料得再不须多久,又要有新的麻烦了。
福临极是在意庄妃,免不了不安分。哲哲虽是还未公开。孟古青亦探得口风,接手教养福临与淑哲一干人等的嫔妃不是旁人,正是刚上位的谨妃。
一来谨妃的身份够了,接了淑妃的位子,竟比庄妃还排名在前。二来谨妃的亲子四阿哥叶布舒已是二十出头,早已成家立室。她有这份闲工夫。三来她的性子也好,定不会虐待福临与淑哲。四来除了他们,庄妃另外两个女儿。阿图和雅图,一个十岁,一个快十三了,年纪略大些不须近身照看,这般计算。竟是十分得宜的。
如此便定下来了,哲哲已同谨妃谈过。打算等皇太极心情好的时候提一提。
幸而董佳氏的事已告一段落,对于庄妃,自是用“身体不适”之类的理由搪塞,让她“静养”不再多生是非。
皇太极到现在还不信董佳氏是刻意勾引,只要他不要想太多,应该可以瞒得过。至于海兰珠便难些了,但现在她已气消,只要无人刻意提及庄妃挑动事端,想来也应当平安。
瞒天过海哲哲十分辛苦,但这份苦心亦只有孟古青及几个近身之人方才明白,都为着她心疼和安慰。
亦有些人明明心里没有这份敬重,却装得比谁都还要殷勤。
哲哲带着女眷们回清宁宫的时候,娜木钟居然领着宁答应来凑热闹,却总是欲言又止的,十分讨人嫌。
终于哲哲忍不住道:“贵妃妹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皇后主子,是喜事呢。”娜木钟拉过宁答应的手来,打趣她十分娇羞的样儿,笑道:“宁妹妹有喜了,刚召太医验了脉,巧巧的,刚一个月。”
“是么?”哲哲有些意外。印象里,宁答应才只侍寝一次罢了。
一时间,屋里的女人都站了起来,齐声恭喜,小玉儿的脸上却难堪着。除了她,还有硕塞的嫡妻叶赫那拉氏,亦是闷声不语。
娜木钟的报喜声似一把刀扎进了她们的心窝,令人痛得紧,却说不出什么来。
另一边,担心被福临知晓是非的索伦图居然睡着了,被硕塞从演武场抱了回去。
硕塞十分宝贝地亲手交给皇太极,笑道:“皇阿玛,小八的份量真不轻,儿子抱得手都酸了。”
“别太纵着他了,越娇惯越脾气大。”虽是这么说,皇太极亦是十分满意地,亲手接过来,看着睡容笑道:“小五啊,你待他是真好,这么多年了,朕是看在眼中的。”
“皇阿玛。”硕塞心头一暖,竟有些湿了眼睛,忙不敢泄露地掩饰着:“这是儿臣的本分,但凡皇阿玛心爱的,便是儿臣心爱的。就是豁了性命,也没什么要紧。”
“这倒不必。”皇太极有点吃惊,他想不到硕塞竟有这样的心,数年前其生母背叛的往事顿时又飞入了脑海,他们有些尴尬地僵住了。
心跳得又快又急,竟是有些痛着,皇太极不安地摸摸心口,想道:“该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他的预感是准确的,虽然索伦图不曾泄漏,福临终是很快从养伤的苏赫口中逼问出了“真相”。
当他带着愤怒和伤痛去寻淑哲的时候,淑哲却道:“这不能怪我,我本来想说出真相,向你道歉,是孟古青教我不要说,她还帮我一起骗皇额娘,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她!对了,她还帮我逼乌云珠认罪!真正是她指使的,我被她骗了,不关我的事!”
“淑哲,你敢为你说的话负责吗?跟我到皇额娘面前对质?”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岂能轻饶了孟古青,福临的怒火不由地转移了方向,他恨得眼泪一颗颗地坠下来,狼狈不堪,自以为是。
第九十二章 板子和面子
“对质?不,皇额娘定不会放过我,皇阿玛若是知晓更不得了。”连声姐姐也不叫,足见是气得狠了,淑哲吓得急忙哀求:“福临,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亲姐姐啊,你放过我吧。罪魁祸首不是我,是孟古青和小八,你想想看,若没有那筐菱角,你怎么会受伤呢?她跟八阿哥是一伙的,你应该找她追究才是!”
可恨又愚蠢的她尚不知道皇太极早已明白所有,还在妄想瞒天过海。
亏得福临是闯到西三所来,若是在外边发作便不得了了。此刻,守着淑哲的乌尤嬷嬷急忙更近了些,向福临赔笑道:“九阿哥是听了谁的混话,奴才以性命作保,并不是这样的呢,更别说对质这样了,传出去会惹人笑的。九阿哥,快住了吧。”
怪只怪淑哲胆小,一吓便冒出了实话,要救回她很难。若是真的曝光了,首先倒霉的定是淑哲,而不是孟古青。
乌尤正盘算着,福临气得一挥手,竟拉住了淑哲不放:“别想抵赖,你已是承认了,跟我去见皇额娘!”
此时已近傍晚,将是晚膳的时候,戴春荣嗅着从窗边传来的香气,冒出了主意,急劝道:“小主子,用了饭再去吧。再说,若是打草惊蛇…”
福临不理他,自顾着伤心。淑哲随着力气向前奔了几步,只得道:“我随你去,你放开我。”
虽是姐弟,拉扯终归不像样。奴才们将他们分开了,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他们坐上宫轿,向着清宁宫出发。在另一边,菜已上,正准备陪伴哲哲一同用膳的孟古青却迎来了皇太极。
“皇上?您怎么来了?”哲哲惊喜地见他进了屋。
“有点饿了,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皇太极心情正好。去洗手。
一个时辰前,硕塞和多尔衮,豪格以及他们的妻妾都已离宫回家,得了闲,皇太极想起心事,今夜打算宿在这儿,有些体己话要说。
孟古青敏感地瞧了出来,倒也有些为哲哲高兴。
正想着,苏布达紧张的声音在院里响起:“皇上,主子。九阿哥和七公主来了。”
“什么事。”这一声很急,哲哲的心不由地抖了抖。
“皇额娘!”来告状的福临几乎是闯进来,直截了当地道:“儿臣来申冤。求皇额娘发落孟古青不能饶了她!”
“你说什么?”哲哲还未回答,先出声的却是皇太极。
“皇阿玛?”福临料不到他也在这儿,心头顿时翻倒了五味瓶。
如果当初没有皇太极坚定的安慰,怕是早已真相大白。对着他,福临立刻有着几分哀怨。
“你…”见着淑哲也来了。皇太极敏感地觉出什么,忙摇手道:“不用说了,你们先回去。”
“不,皇阿玛,孟古青她骗人,她欺骗了皇额娘。她是骗子!”福临指着孟古青不放,双眸如漆星,斗志昂扬。一直以来。都只有挨欺负的份儿,今夜他要全部讨回来。
见他义愤填膺,孟古青顿时想到是为着什么事了,低头不语。
福临更加笃定地针对她数落不停:“她骗皇额娘,当初推倒我的人不是乌云珠。是淑哲。可是孟古青却逼乌云珠认罪欺骗皇额娘!当初害我受伤的人,她也有份。可是因为会骗人,还仗着八阿哥保护她,所以安然无恙。其实他们都是骗子!皇额娘,皇阿玛,求你们发落!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不知时势的可怜虫。孟古青淡淡地叹了一声:“九阿哥说得什么,我竟全不明白。皇后,我害怕。”
“不怕。你过来。”八月初三在西三所见着乌云珠被施刑残酷无比,哲哲绝不相信会是孟古青所为,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安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傻傻的福临这样做,只能令皇太极和哲哲更失望和痛心罢了。
尤其是皇太极,见他竟不懂事的自揭伤疤,气得心口发紧,恨道:“怎得没人管你,由得你胡言乱语,朕当初是怎么叮嘱你的,难道朕也骗你不成,你额娘呢,是不是她又不自在了,竟由得你野性儿,还不回去!”
“我没有额娘了!”福临委屈地哭出来:“皇额娘…”
“庄妃不舒服,在静养呢。”哲哲急急地出口拦道:“皇上,这事臣妾刚要说,一直没得闲。”实是想挑皇太极高兴的时候,只可惜,福临总是惹祸精,为着庄妃及别人“落井下石”。哲哲有些后悔和头疼,想想又道:“皇上,若不然您先回去歇息,臣妾来料理怎么样?”
“嗯。”此中必有事端,皇太极想想是哲哲为顾惜他的身体,亦不愿多问,默契地起身走了。
今夜期待中的温存就这样被改变。哲哲随后无奈地散了宫人,留下几个当事人在这儿,再招手令淑哲跪到跟前来,轻喝道:“可真是如此么?”
“我不是故意的,皇额娘。我本来想说,真的是她让我做的。”淑哲惊惧地瞧瞧亭亭玉立在哲哲身旁的孟古青,恨意深重地抬起了手。
“本宫要听真话。”哲哲更生气了:“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招认,要孟古青替你背罪吗。”
“明明就是她,是她迫得乌云珠主动承认,我才顺水推舟,是她诱惑我,我才上当了。”淑哲嘶哑了嗓子,很是不忿。心道,为何真正毒辣的人却被捧在掌心,而她只不过一时贪念却要当面认罪。
“皇后,不如召来那天施刑的宫女太监,问清楚便是了。”孟古青斜睨着不服的样儿,冷笑道。
“不。”那便一切尽毁。淑哲战战兢兢地想到了歪点子,竟道:“不如找乌云珠来,她才是真正的人证!”
“够了,还想掀出多少风浪。”董佳氏和乌云珠已变成宫中谈之色变的对象,淑哲竟是这样荒唐,哲哲更加心痛道:“苏布达,拿戒尺来。”
“儿臣说得是真话呀。皇额娘竟不罚这个‘奴才’吗。”淑哲恶狠狠地瞪向孟古青,眼中写满了怨恨,嫉妒得快要疯了。
此时此刻,跪下来的她才更像个“奴才”。
“胡说,快住口,伸出手来。福临,你也是。”哲哲冷着脸责道:“谁教你胡说的,把手伸出来!”
差一点便泄露了庄妃“养病”的真相,若要再引得皇太极心绞痛便是百悔莫及,哲哲怒火急升,已顾不得疼惜了。
苏布达见状知道劝不得,急忙去内室取来了长匣。
再一会儿,由哲哲亲自执法,屋中响起了单调的啪啪声。
孟古青在一边冷淡地注视着,福临气到发红的脸有些浮肿,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服,然而也只得这样,刻在心中永远的伤痕,在这一刻亦被埋得更深。
天长日久,终是不得愈合。
“一,二,三…”孟古青启唇,默默地报着数,一双眼始终未得离开。
见着福临这样,竟令她想起重生前的一段往事。那时候新婚不久,福临便在她的床上临幸了一个宫女。
他们交缠着身子,极尽缠绵,当她进入房中的时候,白花花的福临还在那女人身上浮动。
那时候,孟古青也像现在这样,愤怒和委屈积满了胸口,不得发泄,那种滋味直教人疯狂。
终是教福临亦尝到这种滋味,报应。孟古青默默地数下去,转开目光。
终于啪啪声停下来了,福临和淑哲捂着发肿的手掌,被迫认了错。哲哲叹息着挥手道:“苏布达,找些药来,然后送他们回衍庆宫交给谨妃。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仔细着。”
“是。”苏布达应着,有些不放心地瞧了瞧他们。
福临和淑哲皆是抖着唇,余怨未消,显然不甘心。
孟古青沈默着未再挑衅,而是在他们走后投入了哲哲的怀中。
她亦知道,此事并不会因此得解,温顺和沈默将是最好的保护色。
福临和淑哲绝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进入衍庆宫的首夜,幸而谨妃早有准备,即刻将房中的鲁嬷嬷和桂嬷嬷放在福临的身边,又将一些宫女太监围绕身旁紧密看守。而当晚,辗转难眠的福临却只认戴春荣。
他将戴春荣召到床头商讨鬼主意,越说越离谱。
戴春荣竟不知死活地戳到了重点:“依奴才看,孟古青格格倒不似您这样的年纪,举止行动,竟是大人一般呢。”
“是啊。她总能算计我们。哼,可是她以前也没有这样聪明,自从去年从郑亲王府回来就全变了。”福临不服气。
“全变了?”戴春荣眉尖一拧,惊叹道:“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机会来了么?福临挥手教听梢的人全部避远,拉着戴春荣更近一些说话:“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说她中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