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不好接了。我怎么能告诉大米小米我不想在皇家人面前“现演”?在座的那三个都是皇家人呢!
“小米!”就在我不知该怎么说,踌躇未言之时,胤禟突然出声。“一会儿见到皇玛法和皇玛么要乖一点,不准淘气。”
“放心吧,阿玛,小米在皇玛法和皇玛么面前一直都是很乖的,从没淘气过!”小米笑嘻嘻地说道,脸蛋在阿玛的胳膊上蹭了蹭。
“从没淘气过?”胤禟斜睨了她一眼,说道:“上个月进宫时,是谁把皇玛么院子里的梅花枝折光了,插得满地都是,还美其名曰‘插枝种梅树的’?”
“阿玛!”被揭短的小米嘟着嘴,撒娇地叫声。“谁让莳花的太监告诉小米折梅枝插在地上,会长出新的梅树来!”小米不服气地辩解。
胤禟却不理小米的娇嗔和狡辩,继续说道:“这个月进宫又是谁趁着皇玛法不在,把他批奏章用的纸剪了一大堆猫猫狗狗,贴得满墙都是的?你还敢画皇玛么的滑稽头像,贴到皇玛法的桌子上。你这个小丫头,好大的胆子!”
滑稽头像?怕是宜妃的Q版头像吧!记得有一次哄大米小米玩时,我曾画了他们两个的Q版头像,把两个小魔头的魔头本性表现得淋漓尽致。大米是一本正经中透出淘气,小米则完全是从内到外的嘻皮笑脸。
他们看了后,被自己滑稽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就嚷嚷着要我再画他们的阿玛、皇玛法和皇玛么。
他们的阿玛我画了,却立马销毁了。可不敢让胤禟看到我画的他的Q版头像,谁知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看到后,会有什么反应!别说容易让他怀疑我,就是没有怀疑,只要看到自己被我画成那副狐狸样,搞不好也会恼羞成怒地报复一番!
康熙的头像,我就更不敢画了。龙颜哪是普通人随便画的?一个不慎惹来龙颜大怒,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只给他们画了宜妃的头像。完全是凭着记忆中的印象画的,没想到两个小家伙却直嚷嚷着像,风就是雨地要我教他们画。
唉,真不该教他们,这不,教了就出事了吧?
小米也真是淘气得出圈,连天下人人皆怕的皇玛法那里,她也敢去捣乱!我讶异地看着小米,我要重估一下小丫头的破坏力,却见小米抱着胤禟的胳膊使劲地摇着,娇嗔道:“阿玛,人家不是想让皇玛法多记着皇玛么,才把她的头像贴到皇玛法的桌子上的嘛!皇玛法看到头像笑得可厉害呢,皇玛么也没有生气呀!”
“你呀,就仗着皇玛法和皇玛么宠着你,就敢在宫里无法无天!”胤禟说着,使劲点了点她的小鼻头,却是满眼的宠溺。
小米拿乔地娇嗔道:“阿玛,人家的鼻梁要被你戳扁了,变成塌鼻子,将来可不漂亮了!呜呜…”
“你本来就是个塌鼻子!不用怪阿玛!”一直没吱声的大米此时却幸灾乐祸地开了腔。
“哼,讨厌!”小米一皱小鼻子,说道:“你自己的鼻子也没高到哪里去!”
这一路就在父子三人的说说笑笑中过去了,将要举行冰嘻大会的太液池很快就映入眼帘。
第42章再见太子
太液池是指位于紫禁城西面的大片水域,包括现在的北海公园和中南海在内,面积比紫禁城还要大。这里有水、有阁、有山、有树,是皇城中景色最美的地方,每年冬天,太液池结冰后,康熙都要在这里举办冰嬉大会。
冰嬉在此时是一个军训练习项目。统称为“跑冰”。每年到12月,当冰结得很厚实了,跑冰就开始。而冰嬉大会其实就是康熙来观看冰上军训,外加些娱乐项目。一般在春节到十五这些天举办,康熙工作娱乐两不误,计划得倒真是不错。
今天是初六,刚刚过完年,人们还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情绪轻松愉悦,相互见了面,也还相互拱手道贺。
九阿哥带着大米小米去见康熙,一路上接受别人的行礼,也时不时地对别人拱拱手。大米也学着阿玛的样子,遇到相熟的宗室亲眷便拱手问好、小米则随意地甩甩帕子。
我和小荷、小绿等人远远地跟在后面,快到康熙御驾所在的五龙亭,便不让靠前了。远远地也看不大清亭子里的状况,只看到康熙明黄色的龙袍和他的嫔妃们色彩鲜艳的衣着。
冰上项目已经开始,胤禟父子三人始终没回来,大概是被留在五龙亭里观看冰嬉表演了。
表演依次进行。先是八旗兵卒们的跑冰项目,每旗各派出二百名兵士,再加上前锋及护军统领,共是二千人,穿着各色戎装和白色冰鞋,在冰上或成直线速滑,或成回旋曲线蜿蜒游滑,场面蔚为壮观。
场地的另上侧,则是舞龙和舞狮表演,旁边还有冰上蹴踘。比赛双方每方几十人,争抢个皮革做的球,谁抢到了,本队就获胜。当然另一队会尽力让对方抢不到而把球踢远。
我远远地等在池边上,看了会儿,感觉身上有些冷,便在周围走一走,稍微活动一下。跺着脚走到了一座小土山后,发现上面有个小亭,便想上去站在亭里,居高临下地观看冰嬉场面,不定还能看到下面五龙亭里的胤禟和大米小米。
刚向上攀了几步,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御前侍卫喝住了。
康熙御驾所在,防范果然严密。这小山上的亭子算是个至高点,若是想行刺,这个地点倒很合适。难怪这里有人防守。
侍卫大声喝问我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大有要追究到底的架式。
我正踌躇着要不要把九爷搬出来以便脱身,却听身后一人道:“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得无礼!”
那两个侍卫应声退下。我转身,是弘晳站在身后。
一个多月没见,他的面色仍是那么苍白。过年的喜庆也没给他增添一点喜色。都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太子的失势,使他这一族人都处于此等境地。弘晳首当其冲,想必感受了很多从未体会过的世态炎凉。
“九叔带你来的?”弘晳问道。
“九爷让我来照顾大米小米。”我答。
“在这里不要随意乱走。有皇玛法御驾的地方守卫必定严密,乱走会引起误会。”弘晳貌似随意地说着,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浓浓的关切。
心里涌上感动。他遇到我时是最尊贵的太子世子,而我只是个最落魄的小乞丐,他却从未因地位的悬殊而看轻我。我那时还常对他恶言恶语,他也从没计较过,反倒多次帮我。正是因此,我看到他为太子的性命担忧时,才甘冒奇险帮他。自然,与太子的交情是我出手的主要原因,但弘晳的出现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他以前对人的心思很明显,可自从太子失势,他便自动从我身边消失,几乎不再踏足梯子胡同。他是因自己的处境不安稳,不想把我拖下水,才主动疏远的吧?
可他对我的关心却没有丝毫减弱。
面对这样一个男子,我的心里是满满的怜惜。若是能帮到他,我一定会不惜代价。
“你过得怎么样?”不禁问出口。
“还好!”踌躇的语气,脸上是淡淡的苦笑。
唉,其实不用问就知道结果,又何必再问?只是,关心总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你阿玛,他还好吗?”太子被关在咸安宫,不知现状如何?
“他,也还好。皇玛法允许额娘陪他,衣着、饭食也还好,炭也给得足…”
听着弘晳说着这些以前作为天潢贵胄的他们从不关心的问题,我心里一酸,眼眶就有些红。
被圈禁民,就沦落到要为生活琐事操心的地步。太子这个从小养尊处优惯的人,怎么受得了?
忽然想起多年后,胤禟被雍正关押后的处境,恐怕还远远不如现在的太子,心中的酸楚更甚。
弘晳看了我的表情,忽然抓住我的手,急切地低声道:“跟我去见我阿玛!他,想见你。”
我本能地摇头。“不,怎么可能?他正被关押。”他被关在紫禁城里。对那个地方,我本能地排斥。
“这个,你不用操心,一切都由我安排。跟我去,求你!”弘晳语调急促,神情紧张地看着我。“想见你的事,我阿玛虽然只提了一次,但我每次去见他,他都会先朝我身后看,他在找你!见我身后没有别人,他的目光会一下子变得暗淡。他什么也没说过,但我知道,他,真的很想见你!他每日被关在里面,能帮他达成的心愿不多,只有这一件,请你一定答应!”
太子这么想见我?他真正想见的是蜻蜓吧?他一定是听弘晳说起我帮他偷盗那封信的事,想到可能我就是他念念不忘的蜻蜓。弘晳是皇室人中,迄今为止对我了解最多的人。在他面前我从未戴过面具,我用本性待他,自己是偷儿的事,也从未瞒他。
听弘晳说起我的点点滴滴,对我知之甚深的太子一定猜想到了!前世我盗宝时,也只被他当场撞到过。
他们父子俩是除了胤禟外,最了解我偷儿这一面的人。
那我去见他,不是要被他识破我的真身么?我怎么能去?
“求你!”见我迟迟不答应,弘晳变得更加急切。“今天皇玛法召开冰嬉大会,宫里一半的人都到了太液,里面防守不若往常严密,而且今天防守咸安宫的统领,以前曾受过阿玛的恩惠。今天去见他,是最合适的日子。机不可失,只此一次,去吧,求你!”
弘晳的肯切和热望,让我无法招架。今天机缘巧合,我若不去,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想到太子将来会被囚禁到死,也许这是我和他相见的最后一面,我便不再顾忌自己的身份。
去吧,无论如何,对于那个因自己制造的蜻蜓而陷入虚幻的感情不能自拔的男人,我始终都有一分愧疚和怜惜。
太液离紫禁城很近,弘晳的动作也很快。我们坐上弘晳的马车,没一会儿就到西华门。从偏门悄悄进去,弘晳塞给守门的校卫一大锭银子。
若是过去,以他的身份,想带个把人进来,连说都不必说一声。守门的兵士看到是他哪敢问一句?可现在却要以银钱开路了。失势的感觉会从方方面面体现出来。
弘晳带着我在宫墙间匆匆赶路,走的都是极僻静的小道,路上几乎没碰到什么人。只偶尔碰到一两个太监宫女,也都是低着头恭敬地跪在道边等着我们过去,才敢抬头,根本没敢多看一眼。宫里训练出来的奴才规矩就是大。
急匆匆地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门上以前涂的大红油漆有些剥落,院中灰色的地砖有很多处磨损缺失,使地面坑洼不平。砖缝墙角处积累着泥土的地方竖着一簇簇的枯草,增加冬日的萧瑟之意。
这些都说明此处院落久已无人收拾打扫。
弘晳直接进了院门,并未向守门的兵士打招呼,也未像刚才在进宫时般向守卫行贿。看来他与他们很熟,彼此都心照不宣。
我跟着他进门来到院中。迎面的正殿扁额油漆已经十分斑驳,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认了半天,我才认出那是“咸安”二字。
咸安宫说是一个宫殿,其实只是几间比普通人家的房子稍大的房屋。一间正房,四间偏房,房后似乎还有个小小的后院。
弘晳带我进了正房,没有见到太子,却见一个老年嬷嬷迎上前来,给弘晳请安。弘晳郑重地一把扶住,不让她行礼。
“奶奶,快别这样。我来看阿玛,他在房中吗?”弘晳对她颇为尊敬,竟叫她奶奶,难道是太子的奶娘?
我细看位老妪相貌端庄慈和,看着弘晳的目光中透着忧伤和慈爱。
她指着房后说道:“唉,太子在后院里站了很久。怎么劝,都不进来。外面冷得很,上次的风寒还没好利索,若是再受了寒,可就麻烦了。”语气里满是担心。
“奶奶,以后别再叫我阿玛太子了。他已经不是太子…”弘晳低声道。
“唉,老了,记性不好,总是改不过来!从他吃奶时,我就抱着他叫他太子,叫了四十年,早就习惯,改不过来了!”
还真是太子的奶娘。本应是个籍籍无名的人,若不是的丈夫凌普在掌管内务府时飞扬跋扈,留下恶名,给太子造成恶劣的影响,后世也不会有人提起。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特,你在身后留下善名或恶名,未必就是你真的做了善事或恶事。人被别人牵累,比受别人提携的机会大得多。
她的丈夫凌普已在多年前被康熙杀了,她自己能活下来实属不易。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太子的奶娘叹息着,为我们推开了屋子的后门。
门外就是那长满杂草的小小的后院。由于无人打扫,院中草叶上还残留着前几天的那场大雪的积雪。地上的积雪也还在,只是落满了杂乱的脚印。泥雪混杂,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有一行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脚印的尽头矗立着一个苍白的身影,高高的、瘦瘦的,却仍显挺拔。
他背对着我们,仰着头,似在望着院墙外寂聊的灰色空。他呆立不动,与冬日的残雪之景几乎融为一体。都是那么的萧瑟而孤寂。
弘晳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叫他。大概是不想打扰了这幅《冬日残雪图》的宁静。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差点惊叫出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在眼前。
林倩儿!
第43章再见蜻蜓
我惊讶地怔在当地,呆呆地看着她。以为林倩儿被“砍头”后,世间再也不会出现这样一张脸。
可我却在这里看到了。
细细打量她,却发现了异样。
不,她不是林倩儿,她是蜻蜓。她的脸上没有林倩儿的那颗魅惑人心的美人痣。
不,她也不是蜻蜓!因为我最清楚,世上根本就没有蜻蜓这个人!
那么,她是谁?
会易容成这个样子的,除了我之外,世上只有三个人--我出逃时,在另三个城门扮演林倩儿的三个人。而有这个可能进了宫接近太子的…
我想起胤禟那次醉酒后的言语。他提起太子时曾说:他觊觎桃儿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我送给他一个易容的桃儿,他管她叫蜻蜓,真好笑!
我还想起前世胤禟告诉我柳娘没死的话。我当时问他柳娘究竟在哪儿,他却不肯说。我说要见一见她时,他说现在不能让我见,以后可以。我当时是不信的,不过后来他又向我再三保证,我便信他了。
眼前的女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也许,那时柳娘就已被他送到了太子身边,才不方便见我。
原来,柳娘一直待在这里,难怪后来我一直没看见过她!
从柳娘进来,我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她却目光直直地看着站在院中的太子,并不关心弘晳和近在眼前的我。她的眼中只有太子一人,那么,她的心呢?
“爷,”她开口。“您的药煎好了,要不要现在给您端来?”语声温柔,轻轻的,好像生怕惊到了站在院中对空冥想的太子。
太子果然不愿人打扰,他静静地站着,好像根本没听到身后的话语。
太子的奶娘对柳娘低声道:“端来吧,一会儿我来劝他喝!”
柳娘应声转身出门,我跟了上去。
跟她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这里的家俱桌椅木质很好、个头也大,以前应该都是奢华的摆设,可因年深日久,漆皮脱落,木头质地露了出来,斑斑驳驳的,看上去就像一张极老的妇人的脸,粗糙不堪。
家俱占很大的空间,只剩屋子中央很小的一块空地。那里却放着一个小药炉,上面温着一小锅药。从锅盖边缘缓缓地向外飘着热气,让屋里充斥着刺鼻的药味。
柳娘却并不嫌药味难闻。她小心地揭起药锅盖,看见里面在慢慢滚着的药汤,好像很满意。她把锅盖盖回到药锅上,用一块厚厚的布垫着端起了药锅,对着事先准备好的一只白瓷碗,小心地倾倒。
黑色的药汁顺着药锅的缺口流出,缓缓地流入碗中。倒了整整一碗药,柳娘放下药锅,端起碗,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我。
她惊讶地看着我。“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见故人。”我说。
“故人?”她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看到我普通的衣着,面现了然。“这里怕是没有你的故人!或者,你说的是太子?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失去权势和所有的一切,无论你觊觎什么,他都不可能给你了。你还是快些离去,另攀根高枝,或许倒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柳娘目含敌意地说着。
这种敌意,是对情敌的吧!她以为我是一个身份低下,却对太子寄予希望的女人?
“那么你呢?”我问道。“他早已不是太子,失去了权势和所有的切,你又是在这里觊觎什么?”
这个问题我很好奇。当初胤禟把她送来,自然是怀有特别目的的。现在太子已经倒台,目的已经达到,那么,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去向胤禟请赏?
“觊觎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我的问题大概问到了她的心病,她的目光投向门外的天空,像是看得很远,又像是什么也没看,目光失去了焦距。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幽幽地道:“若说我真有所觊觎,那大概是觊觎他这个人吧?若不是为此,为我何要住在这个破败的地方,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菜,三九的夜里缩在连炭火都没有的房间瑟瑟发抖?这滋味不是那么好受的。劝还是不要再打他的主意,另寻出路,受不份苦!”
她的话让我内心震惊。他们,真的生活得如此艰苦?刚才在太子的房间似乎倒还暖和,屋里好像放着炭盆来着。嗯,大概是他们把炭都送到了太子的房间。
浅浅地叹了口气,我看向柳娘的目光带上钦佩和尊敬。以前总是觉得她爱慕虚荣、喜欢出风头,不大喜欢她。可现在,对她的看法有了改观。
一个女人能忍受如此艰苦的生活,毫无怨言地跟着一个男人,那么,这个女人也是个懂得爱的人。
“你,爱太子吧?”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若不是如此,你当初明明已经脱险离开京城,又为什么会回来上门找太子?”若不是她回来找太子,也不会被胤禟的人抓到,更不会被胤禟派到太子身边来。
“你,你怎么知道?”她惊问,眼神紧紧地聚焦在我的脸上。
这里应该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吧?所以她才会如此吃惊。
我关上身后的门,走进房间,说道:“脸上每天都糊着易容的东西,会不舒服,我劝晚上还是把易容卸了,不然,脸上会起皱纹。”
她更加吃惊地看着我,脸上的神情似犹疑不决。她想到了些什么?
“把你易容的东西借我一用。”我不管她的惊讶,径自在房间中唯一一面铜镜前坐了下来。
半天没听到动静,她还在我身后呆立。我说道:“怎么,你怕我把你的易容工具用坏了?可你的易容,还是我教的呢!”
“你,你是小姐?”她两步冲到我面前,用目光仔细探寻着我的脸。我当初在她面前以林倩儿的身份出现,但她却不像林凤驰府里的其他人一样,叫我表小姐,而只是叫我小姐。
我在她面前并未露出过本来面目,她打量半天,也打量不出所以然来。
我微微一笑。“柳娘啊,你脸上的那块胎记其实没什么,只要多用点粉遮盖一下,就不明显了。”知道她易容下面的秘密的,只有林凤驰和我,或许,最多还有个胤禟。她这回应该信了。
果然,她面露惊喜地说道。“小姐,真的是你!你和少爷后来去了哪里?你们从此绝迹京城,我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们了!”
看来后面的事,她有许多都不知道。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当初认识的林倩儿,真正的身份是九爷府的小妾刘春桃。那么,她大概也不清楚林凤驰也只是个虚幻的人物。
对这些隐密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我淡笑,说道:“我们都离开京城,去了南方。”
“少爷他,还好吗?”柳娘突然问道。
“他嘛,还好!”我干巴巴地说道。除了这样,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凤驰---商驭,应该,还好吧!自从回到大清,还没见到过商驭。我只知道他的铺子都好好地开着,他的宅子么,门前仍然冷清,和过去一样。是因为他一年中,总有半年不在京城的缘故。
心里真的挺想他,很想再见见他。就算不说话,只看看,也行。
“易容工具?”我再次提起刚才的要求。
“哦,有,有!”柳娘从柜子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里找出一个小包裹递给我。
我打开,把包裹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用到自己的脸上,稍做了下调整,因为我现在的面容与当初的刘春桃有所不同。
柳娘看着我说道:“原来小姐本来是这样的长相,好漂亮!那少爷…”
那少爷本来的长相也不同的吧?她是想问这个么?不过终究是没问出来。看来这些年待在太子身边,柳娘颇有些长进,知道不该问的,就算是再好奇,也不能问。
“柳娘,我有一事不太明白,你当初折回京城,难道,不怕危险么?”明知道自己干的是太岁头上动土的事,被抓住了没好果子吃,却仍然义无反顾地回来?就算是爱,也不会这么不要命吧?
“这个么,我连自己都不大明白呢!”柳娘缓缓地说道,目光投向虚空。“我只知道,自己想见他,不想就这么离开。即使这里危险重重,也要回来见他。”柳娘把目光转向我,“我知道这样很傻,但我就像中了毒,无法自拔。这毒,第一次见他,就中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