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明依旧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梁胜斌顿时心不在焉似的加上一把火。
果然,这火烧得及时,烧得妙极,只是朱子明闻言脸色一白,顿时惊恐道:“不!我招!我说的都是实情,警察同志,带我去审讯室,我一定会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怕这还不够吧,警察同志,不妨让我做个旁听,怎么样?”
瞧见两个警察心动的目光,梁胜斌不由笑道。
两个警察微笑着将朱子明沿路带回,梁胜斌也赶紧屁颠屁颠跟了上去,当然,还不忘朝叶钧笑道:“麻烦告诉你哥,就说我这次是下了功夫配合,让他下次别继续在我场子里胡闹。”
“谢谢梁哥。”
目送梁胜斌离开后,叶钧立即走到徐德楷身旁,将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当听到朱子明愿意认罪伏诛,绷着神经的徐德楷终是松了口气,瞧着身旁早已苦累的莫洋,徐德楷一阵心疼,暗道多好的姑娘,却遭逢这等厄运,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埋下阴影?
至于在场师生,均是用一种反常的目光看待叶钧,直觉告诉他们,眼前这位能考出通科满分的怪物,怕是背后的身份说出来都能活活将人吓死。一些曾将叶钧与庞元浩做过对比的女生不由一阵脸红,暗道庞元浩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屁都不是。同时,她们也学乖了,通过莫洋这件事,相信也吸收到不少经验,譬如日后要带眼睛识人,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里怎么回事?来人,把这些警戒线全部挪走!”
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警铃声在院内响起,叶钧不由暗道,好戏,即将上演。
第八十三章 纨绔膏梁
作为互相往来几十年的老朋友,陈卓生也没想到今晚会接到庞起正的哭诉电话,一时间也极为火大。不管怎么说,庞元浩也是他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瞧着被人弄得生死不明,身为公安厅副厅长,自然要替老朋友庞起正两肋插刀。尽管猜测对方来头不小,但若是在这种问题上还能保持冷眼旁观的立场,怕是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带着一大票人气势汹汹杀到这处警察分局,入眼,却险些吓了一跳。
这本不该出现在警察大院内的黄色警戒线,不仅被拉得错综复杂,就算抽丝剥茧弄掉外围,但里面却依然跟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正打算派人进去捣毁这些莫名其妙的黄色警戒线,却发现原本黑漆漆的警局大院,忽然从各个地方走出一大票人,至少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他们一方。
暗骂一声如今的黑社会当真狂妄得一塌糊涂,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开枪示警,却猛然瞥见当头捧着条铁棒的男人,正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出现在这地方的头号牛人!
这一刻,陈卓生想也没想,就赶紧举起手,示意跟随而来的下属放下手中的,然后笑眯眯道:“尚舒,怎么是你?”
被叫的人明显愣了愣,但还没吱声,就听见庞起正惊怒道:“就是他,卓生,快把他抓起来,就是他将元浩推下楼梯,而且我还亲眼看到,他把咱们省十大杰出青年中的刘德利也丢了下去!”
陈卓生暗骂一声糊涂,当下神色不变,笑道:“尚舒,有空来叔叔家坐一坐,我们先走了。”
“卓生!你怎么了?”
“别问,回去再跟你解释,这是为咱们好,为你儿子好!”
瞧见庞起正满脸不解的神色,陈卓生当仁不让拽着庞起正就坐回车子,然后通过对讲机,命令在场所有人立马撤退。
目送着一辆辆警车嚣张而来,狼狈而去,包括董尚舒在内,均是露出一抹荒谬绝伦的神色。
其中就有人自嘲道:“我早就说过不能让尚舒站前头,看,这不将人全吓跑了?妈的,大半夜让我从女人肚皮跑过来,就是来扮龙套的?”
“你这臭小子,说得什么胡话!当心让尚舒听见,非扒了你小弟弟不可!”
“嘘!我也只是实话实说,你可别给我打小报告,否则,咱们就绝交!”
类似的交谈不绝于耳,也直接导致董尚舒懒得去分辨这伙人到底在私底下怎么议论他,先是满脸阴沉扫了眼早已人去楼空的分局大门,这才转过身,朝着这群站在黑灯瞎火下的纨绔膏梁骂道:“好了!一个个当这是菜市场?还是夜总会?都滚,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董尚舒就气冲冲跑回警局,这黑脸唱完了,自然轮到白脸,好在这角色一直都是徐常平在唱,当下瞧见众人颇为纳闷的神色,顿时笑道:“好了,各位都散了吧,就跟尚舒说的,该干嘛干嘛去,等找机会咱们就聚一聚,到时开个会,商讨一下明年的会长该谁做。”
“不是一直都给尚舒吗?其他人想都别想,否则,我可不服!”
“就是,尚舒一直干得好好的,凭什么换人?是不是你们中间有谁不服气?不妨丑话说前面,咱们当中除了尚舒,我谁都不服!”
“我也同意杨华的观点。”
瞧见形势又开始失去控制,徐常平暗暗骂了句,不过也清楚眼前都是些桀骜不驯的纨绔膏梁,若是没有董尚舒这种狠角在场,明显镇不住这群人。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家里面的情况或多或少都差不多,否则,又岂会这么“其乐融融”聚在一起?
“好了。”
徐常平轻轻拍手,见交谈声渐渐减缓,这才笑道:“其实这主意是尚舒提出的,毕竟他不想,咱们也别逼他,对不对?”
“那咱们不是都得散了?”
“不错,没尚舒压场,咱们确实得散。”
倒是有些人相对理智一些,经过细细分析,无一例外,都猜到这层可能性。说白了,他们确实是谁也不服谁,一想到日后被不服的家伙吆喝使唤,可能初期还只是些阳奉阴违,到后面,怕就是日渐疏远,其实他们觉得这种性质的集体很好,起码能唬人,能欺负人,只要不捅出天大的篓子,就不会出事。
“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尚舒没说要走,只是想将这位子交给别人坐坐。”
徐常平这番解释,倒是让现场的气氛稍稍缓和,其中有人忙问道:“谁?”
“其实各位刚才也见过了,我就不多说,咱们心里清楚就好。今天说出这话,也是有根有据的,前阵子尚舒就跟我抱怨过,说领着你们太累,有些事放不开手脚,加上他不希望被规矩束缚,从头到尾都是个甩手掌柜,要不是一直物色不到好的接班人,怕是早已退位让贤了。”
徐常平若有所指的话,让不少人幡然醒悟,脑子无一例外想起先前与董尚舒勾肩搭背的年轻人,顿时许多人都露出不愿或者不悦之色,显然不觉得那个年轻人有何三头六臂。
似乎瞧出这些人的想法,之所以不敢提出质疑,怕也是顾及对方是董尚舒表弟的这层关系,不由笑道:“相信你们中不少人都看过那份《论城市建设与工业化污染》吧?实话告诉你们,文章就是出自那个人的手笔。不过这件事是秘密,我希望你们中所有人都别对外声张。”
说到这里,徐常平停顿了一下,同时,语气也化为彻骨的寒冷:“否则,规矩如何,你们懂的。”
说完,徐常平就自顾自朝警局大楼走去,丝毫不理会在场这群人苦思皱眉的神色。
前阵子,当高长河拜访董家,就特意将那篇惊世论文一同带来,谁想董家那位老人早已见识过这篇论文,毫不掩饰对这篇论文的赞誉有加。之所以省委有着积极的表态,一大部分就是因为董文太的暗中帮衬。
可当高长河提出这篇惊世论文并非韩匡清执笔,董文太倒是不足为奇,毕竟以他的圆滑世故,自然也清楚韩匡清写不出这么极具深意的文章,就算是早已养尊处优的韩谦生,同样没这底蕴。
但听到这篇惊世论文竟是出自叶钧之手,原本老神在在的董文太立马不淡定了,当着高长河的面,愣是重复读了足足三次,才满脸微笑着放下那篇惊世论文。
原本,这是一件值得保密的事情,却恰巧被躲在暗处偷听的董尚舒得知,当下急不可耐偷偷托人弄了份论文,然后就大摇大摆拿出来炫耀。关于是谁写的,却愣是闭口不答,不过他们这群人,大多都有着不俗的政底,自然也清楚这里面的含金量。尽管从表面上看,许多提要都显得华而不实,实现起来较为困难,但他们的政底还没达到那么通透的意境,还需要由时间雕琢,自然看不出太多猫腻。
但是,他们不懂,不代表就不会带回家让在政界打滚多年的亲属帮忙品鉴,得出的结果可谓大跌眼镜,无外乎是清一色的赞誉有加,尽管不少人都提到这实现起来的难度较大,但却对许多独特刁钻的观念颇为赞赏。
此刻,当听到这篇论文竟出自那个年轻人之手,众人排斥的心理也稍稍淡化不少,之所以加入这个群体,无外乎就是希望能谋夺一些利益,谁做大谁做小,这并不重要,最关键的,就是得有本事,倒不是靠暴力的武力镇压,而是靠能力维持住这个团体的和谐。
从叶钧口中得知朱子明竟愿意认罪,心情大好的董尚舒立马不客气的踹开审讯室的大门,这让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陈胜斌还好,清楚做事这么莽撞的家伙除了南唐尚书,这圈子里也没这类品性不良、作风大胆的败类。
但其他两个警察可没这定力,当下想发飙,可瞧见眼前这号猛人就连陈胜斌都苦笑摇头,顿时清楚对方铁定也是一个纨绔膏梁,即便心里不爽,但脸上依然客客气气的。
至于朱子明,却是愣在原地,瞳孔也开始剧烈收缩,因为当前最不想见到的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出现在他眼皮底下,一时间欲哭无泪的朱子明忙站起身,躬身道:“董大少,您来了,请坐。”
“滚一边去!让老子坐那位子,成心找抽是不?”
毕竟那位子是留给警察审犯人用的,这也难怪董尚舒对朱子明的阿谀奉承不感冒。
暗骂一声糊涂,朱子明苦着张脸,干笑道:“董大少,您贵人事忙,没必要待在这种地方,这空气不好。”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多废话?老子想干什么,想待哪,轮到你管?”
董尚舒冷冷瞥了眼静若寒蝉的朱子明,板着张脸道:“我告诉你,你最好快点交代清楚,否则,老子如果听睡着了,就把你撂到化粪池睡一晚!”
“好,我听您的。”
朱子明极为委屈的应了声,一大老爷们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哭起鼻子,显然被董尚舒三言两语吓得不清,就跟个小怨妇一样开始讲述自己如何欺负莫洋的经过。
时间已正值夜间11点,许多师生都耐不住疲劳,先后离开了这间警局,依着目前的形势,他们都松了口气。倒是徐德楷依然陪着莫洋待在警局,看情形倘若今天得不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怕是坐到明天也未尝没有可能。
忽然,一阵喧哗声响起,蹲在楼梯口的叶钧与徐常平齐齐起身,只见朱子明戴上手铐,被两名警察死死架住,至于一直躲在局长室的分局局长,也第一时间走了出来。毕竟这起案件,他管不了,也不敢管,否则得罪谁,都没好果子吃,可躲着躲着,就愣是趴桌上睡着了,这才错过一幕幕匪夷所思的场面。
“放心,这小子交代了,现在就等着法律制裁吧。”
徐德楷当仁不让走到警察身边,详细询问了最后的结果,当听到耸着头的朱子明将会遭受法律制裁,包括莫洋在内,在场所有与江陵一中有关的人,都露出喜悦之色。
目送朱子明走上警车,早已被董尚舒吓得快神经紧绷的分局局长立马随行上车,同时信誓旦旦保证这件事一定会给这位南唐尚书一个交代,哪怕断送掉日后的升迁前程!
“莫洋,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出了这事,还是在家休息一阵子,我会跟顾校长说明情况,允许你休假一个月。”
徐德楷的顾忌很多,一来,照顾莫洋的情绪,二来,也要顾及影响。毕竟这件事早已是纸包不住火,怕是这次大赛结束,这件事就要在学校流传,所以希望莫洋先休息一阵,然后商量如何替莫洋办理转学手续。
毕竟是女儿家,徐德楷很清楚名节的重要性。
“徐校长,我清楚您的想法,我知道也不可能继续待在学校,我同样担心会被同学指手画脚。这不怪您,也不怪学校,只怪我自己不懂得保护自己。但是,我希望能参加这次大赛。”莫洋哭红着眼,但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徐德楷仔仔细细看了莫洋一分钟,这才点头道:“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第八十四章 遭袭
经过一夜折腾,就连那些昨夜早有安排的一班学生,在惊闻这件事后,都很震惊插班来的庞元浩竟如此胆大包天。
或许也正是由于这场惊变,导致第二天许多学生精神状态都极为不好,面对全国文理大赛中各路选手卯足劲的冲击,可以说,江陵一中全无往届卫冕冠军的意气风发,显得极为萎靡,这不得不让其他学校的负责人猜想,难不成江陵一中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
好在,伴随着一班学生的奋勇直追,这才挽回颓势,经过一天的角逐,江陵一中有惊无险杀入复赛。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文理大赛中较为出彩的亮点,集中在一位娃娃脸的女生身上,这位江陵一中实验一班的学生,不仅在时事政治上有所建树,就连理科的不少物理题,也干出一番值得旁人津津乐道的成绩。
倒是一直不显山不显水的叶钧,似乎被徐德楷刻意雪藏,整整一天,都仿佛游魂野鬼一般四处游荡。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参加比赛的选手,更像是负责审核各个学校成绩的评委。
对此,江陵一中倒是没人敢有所抱怨,不管文理,一班的学生都对叶钧的名头如雷贯耳,或许理科方面有些人心存质疑,但文科方面却无一人敢指手画脚。至于普通班的学生,经过昨夜那么一折腾,都清楚叶钧看似平凡的外表下,实则隐藏着足以吓死一屋子人的身份。
“孩子,别怕,妈在这。”
一位端庄的妇人正坐在病床前,看着早已包满纱带的患者,眸子泛红,渐渐溢出泪花。
“没想到,打伤元浩的凶手来头这么大,看样子,这口气,咱们得咽下去。”
房中还有一个男人,正是庞元浩的父亲,庞起正。
面对庞元浩落得如此下场,身为人父,却只能躲在病房中抽烟消沉,这对庞起正来说,是难以洗刷的耻辱。可面对来势汹汹的南唐尚书,庞起正很清楚他惹不起,更别想着替儿子报仇雪恨。
他清楚记得,就在昨天晚上,陈卓生告诉他,招惹董尚舒已经是天大的麻烦,这并不仅仅有董家替他撑腰,最恐怖的,还是董尚舒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团体。团体内可是集结了南唐市一大半的纨绔,得罪一个董尚舒,就相当于将半个南唐市有权有势人家的孩子全得罪了,且不说庞起正只是一个商人,就算手头上确实握着不少关系网,但倘若想撼动这个团体,依然显得力不从心,毕竟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不争气的败家子,将大半个南唐事的纨绔膏梁全部得罪。
“哼!儿子都让人整成这样,你这当爸的还在旁边说风凉话,我告诉你,如果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就不活了!”
瞧着庞元浩虚弱到甚至睁不开眸子的伤势,端庄妇人顿时趴在床上,埋着头哭鼻子,这举动像极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千金小姐,让一旁渐渐不耐的庞起正恼火不已。正想着发飙,可瞧见庞元浩生死难料的模样,顿时涌上脑门的怒火再次回落,当下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狠狠抽着烟,这间病房,也渐渐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好半晌,忽然,庞起正站了起来,冷冰冰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欺负我,我可以忍,但欺负到元浩身上,这口气,我怎么都咽不下!”
“你想怎么办?起正,我刚才只是抱怨,别当真,人家势大,咱们惹不起的。”端庄妇人明显慌了,与先前埋怨的神色可谓截然相反。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花钱收买了一个女孩,她告诉我,事情的起因,全部都是一个叫叶钧的学生搞出来的,听说只是个普通班的学生,背景应该不复杂。”
庞起正的话,让端庄妇人稍稍松了口气,疑惑道:“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一想到元浩伤成这样,那学生还能活泼乱跳参加那狗屁的文理大赛,我就浑身不自在,一定要他也躺医院陪着元浩。否则,这口气,我咽不下!”
庞起正阴沉着脸,显然将庞元浩造的孽全部扣在叶钧头上,见端庄妇女并不反驳,当下便走出病房。
夜幕渐渐降临,当确定参与复赛的名单后,众人对叶钧与韩芸出现在名单上,并不奇怪,虽然一些落选的学生难免存着嫉妒,但却愣是不敢嫉妒到这一男一女身上。毕竟叶钧势大,招惹不起,而韩芸一副小情人的姿态,这不得不遭人起疑,怕是这一男一女昨天夜里都躺在同一张床上。
对于这些私底下的流言蜚语,叶钧与韩芸倒是看得很开,嘴长在别人身上,脑子长在别人头上,人家想怎么说,怎么想,管不了,也不想管。所以,两人在大赛结束后,就离开酒店,打算一同在南唐市逛逛。
“你这人,就喜欢玩深沉,听说好几个女生都偷偷打探你家的电话号码,如果今天你不请我吃顿好的,我就把你卖了。”
韩芸瞥了眼身边皱眉苦思的叶钧,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就微笑着打开话匣子。
叶钧闻言,先是缓了缓眉梢,对于一些女生不安分的举动,暗道还是没涨记性,莫洋刚出事不到一天,就又开始做着灰姑娘与水晶鞋的春秋大梦。不过这话叶钧不会明着说出口,虽然少了上辈子这种年龄段喜欢被人吹捧的虚荣心,但既然有人喜欢,不管是明是暗,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有胜于无,总好过无人问津。
“现在就带着你去吃顿好的,塞住你这张嘴,喂饱了你,你就不会跟个小怨妇一样,总吵着吃不饱睡不好。”
叶钧这话说得极为坦然,但听在韩芸耳朵里就不是那味,毕竟这或明或暗都似乎隐藏着一些暧昧的打情骂俏,尤其还涉及到一些引人瞎想的男女密事,顿时羞红着脸:“小流氓,说的话都这么没正经!”
“不正经吗?”
叶钧起初还有些疑惑,但细细品味,听起来还真有些怪怪的,最起码这些话用在韩芸身上,确实不太适合,为避免彼此间的尴尬,叶钧忙笑道:“好了,咱们现在就去吃顿好的,不过先说好,我没钱,去不了大酒楼,你如果不嫌脏,就找一家大排档凑合。”
“放心,吃不穷你。”韩芸掩着嘴笑道。
当下,叶钧与韩芸走拐右拐,终于走到一条饮食味甚浓的步行街,随便找了处看起来挺干净的位置坐下。
相对于杨静的风风火火,韩芸吃饭的模样倒是含蓄许多,尽管两个人在性格上颇有相似之处,但叶钧还是能从小细节上捕捉到两个人的差异。南唐市这种省会城市,一般都较为注重饮食卫生,倒不会在大街上随便吃点东西,都会拉得口吐腹泻。
一顿饭吃得不愠不火,似乎两人都默契的选择食不言寝不语,在长达近半个小时的吃喝中,愣是没说上三句话。
此刻,已是夜幕降临,满大街的霓虹灯瞬间通透,散发出一股妖艳的色泽。
“韩芸,你先打车回去。”
原本,两人漫步在通透明亮的马路旁,可叶钧似是嗅到一股异样的气味,心下有所迟疑,不过神色如常,显得极为平静。
“为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就让我先离开?我还打算到市区逛一逛。”
韩芸显得不太乐意,对于叶钧忽然提出的要求,虽说有些纳闷,但更多的,却是执拗。显然,若是叶钧不能拿出足够说服她的言辞,怕是这位韩家的二小姐,可不见得就会跟乖乖女一样言听计从。
“听话,先回去,这里不安全。”叶钧若有所思道。
“不安全?不见得吧,是不是佳人有约,觉得我在身边碍事?如果真这样,不妨直说,我才不会跟电灯泡一样缠着你!”
说完,韩芸就气呼呼站在原地,翘着脑袋,很明显不想继续跟叶钧并肩而行。
叶钧满脸苦笑,他只是依着上辈子的警觉性,瞧出四周有一丝不安分的躁动,这完全是基于上辈子遗留下来的本能。但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话,还真就毫无说服力,但一想到倘若真的有危险降临,他不希望韩芸成为身边的羁绊,更不希望韩芸有任何损伤,否则,叶钧不知该如何跟韩家父子交代。
“韩芸,相信我,别管那么多,快离开这里。”
叶钧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当下死死盯着沿途的车辆,发现有好几辆面包车都行为怪异,看起来确实在有节奏的行驶,但仔细打量,就会发现这些面包车都会走走停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发动机出了故障。
瞧见叶钧脸上的大惊失色,韩芸下意识扭过头去,发现一辆面包车竟然直愣愣停在路旁,同时,一群头套丝袜的男人正举着一柄柄砍刀冲下车。
眼看着来者不善,正想喊韩芸逃跑,却发现身后再次停下两辆面包车,车内同样走出一群头套丝袜,杀气腾腾的男人。
“怎么回事?”
韩芸明显被吓到了,这才想起为何叶钧一再让她离开,可现在后悔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瞧着一大群男人正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顿时吓得缩在叶钧身后,紧张道:“他们是谁?不会是对付咱们的吧?”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定要小心!”
叶钧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当他瞧见这些人杀气腾腾而来,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可能性。在南唐市对付他,无外乎有几种人,其一,就是庞元浩这伙明显结下仇怨的人。其二,就是江陵市那位妄图用炸弹搞掉清岩会所的神秘人。其三,就是陆冲,当然,还有第四种可能,被整下马的江陵市土地局副局长,王坤。
不过,很明显后两者的可能性不高,至于前面的,叶钧倒是希望是第一种可能,倘若是第二种,也代表着身处江陵的苏文羽等人,同样面临危险!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叶钧又惊又急,目光中第一次出现彻骨的寒意。
此时此刻的叶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胡有财,还有,打听到苏文羽等人目前的情况!
但是,眼前这些人显然不会给叶钧时间,那么,唯一的办法,也是最为简单快捷的方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眼前的这群人。
杀!
叶钧暗暗吐了个字,双眼,也渐渐泛起一股疯狂。
第八十五章 断人四肢,抹人脖子
韩芸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跟拍电影一样,成为匪徒袭击的剧情角色。但更令她不可思议的,就是叶钧脸上显露出的凶狠,在敌众我寡的前提下,加上对方一副我是杀人犯的气势,难道养尊处优的叶钧不应该跟她一样暴露出心底的慌乱?
这一刻,韩芸觉得脑子明显不够用了。
叶钧的惊呼将还陷入迟钝中的韩芸惊醒,下意识撇过头去,发现一个套着丝袜的男人正色迷迷朝她扑来,显然抱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旨,迫使叶钧投鼠忌器。若是有可能,相信这男人并不介意将韩芸拖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与伙伴一同“惩罚”这不听话的女人。
明显被吓到的韩芸愣在原地,显得无助惊慌,但过了好一会,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被侵犯的迹象,不由偷偷睁开眼。
入眼,是那个男人趴在地上,脸上残留着痛苦的痕迹。同时,只见一道人影立在身前,正是叶钧。
“你怎么不躲?”
似乎听出叶钧语气中掺杂的责备,韩芸显得有些委屈,但还是哭着解释:“我脚动不了,身体不听使唤。”
叶钧听完,渐渐露出释然之色,像韩芸这种过惯了好日子的大家闺秀,除了那次被梁涛挟持,哪里会遇到这么大的阵仗?人性始终有着缺陷,叶钧也不指望这个世界会出现无懈可击的完美之人,再者,他也有弱点,又怎么有底气要求别人就是完人?
当下默不作声拾起那个男人的砍刀,面对一群面露揶揄的凶徒,叶钧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小子,你自己砍掉双手双腿,我们就撤。否则,不仅你要遭殃,就连你的小情人,我们也不会放过!嘿嘿,我们可是憋了好一阵子,你可千万别逼我们破戒。”
其中一人像是领头人,因为套着丝袜,看不清真容,只能依稀捕捉到些许轮廓。凭直觉,叶钧猜测这个领头人一定不是第一次砍人杀人,甚至坐过牢,所以,这些话,绝非危言耸听。
“老大,跟这小子废什么话?咱们砍了他,交了任务,然后再带着这小娘皮回去乐乐。”顿时,有人不安分嚷道,显然对韩芸极有兴趣。
“少废话!一群乌合之众,难道不清楚这里是大街?越是拖延,越是危险!”
领头人这么一说,其他男人均是四处张望,果然,发现不少人都踮着脚朝这张望,还有人神色匆匆跑到电话亭,一看就知道是在打电话报警。
“我数三声,3…”
叶钧神色越来越冷,当下不由转过身去,望向跌倒在地显得彷徨无助的韩芸,柔声道:“闭上眼睛,好吗?”
似乎感觉到叶钧眸子里的温情,韩芸忽然想起当初就该听叶钧的劝告,不然,也不会成为他的负赘。经一事长一智,韩芸悄悄闭上眸子,就连神色也要比先前镇定许多,即便她无法理解这股镇定的根源来自何处。
韩芸很好奇,可闭着眼,愣是不敢偷瞧,至少以此时此刻的状态,韩芸对叶钧的话,绝对是言听计从,虽说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不足以维持太长时间,但刻下,叶钧不让睁眼,韩芸就会一直保持这种闭眼的状态。
“不可能!抓住他!”
“先抓那个女的!”
“老大!救我…啊!”
一时间,现场显得极为混乱,韩芸心脏提到嗓子眼,因为她能感觉到一些男人的脚步声正朝她由远及近,刚想着是不是该睁开眸子,查看一下情况,但脑海猛然闪过叶钧那一瞬间的柔和目光,原本慌乱到噗噗噗直跳的心脏,也有了减缓的迹象。
伴随着一阵风吹草动,韩芸感觉头上散落的发丝有着明显被轻风拂过的凉意,与此同时,那些本试图靠近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弭。
许久,韩芸感觉到四周仿佛沉寂一般,倒是远方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惊叫。这种情况让她再次恐慌起来,忽然,感觉到身体正被一只大手搭着,顿时惊叫道:“啊!”
“别怕,是我。”
“叶钧,你没事吧?”
听出是叶钧的声音,韩芸原本的惊恐有所回落,似乎察觉到叶钧语气中的虚弱,刚打算睁开眸子,却听到叶钧制止:“别睁眼,先起来,跟着我走。”
韩芸细不可闻点点头,当下缓缓起身,发现腿脚已经不再麻木,就仿佛一个瞎子般,被叶钧拉着步步前行。
砰…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黑灯瞎火的摸黑之路忽然止戈,起初韩芸还有些不明所以,感觉到玉手被牵住的感觉荡然无存,韩芸一时间怔在原地,思考着是不是该睁开眸子。
“叶钧,在吗?”
“叶钧…”
喊了好一会,发现迟迟没有回音的韩芸,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担忧与慌乱,下意识睁开眼,发现四周静得可怕,且黑漆漆一片。
“叶钧,你在哪?…啊?”
没有光亮的环境始终会让人产生恐惧,韩芸边呼喊着叶钧,边打算四处走走,可才刚走了一步路,就感觉脚底似是被一些东西绊住,下意识低下头,借着月光那一丁点光线,发现一道人影正直愣愣倒在地上。
起初,韩芸还慌乱的后退几步,但很快,似乎察觉到对方衣物有些眼熟,顿时忙俯下身,验证心底的那层猜测。
当确认倒在地上的确实是叶钧无疑,韩芸下意识想扶起这个似乎早已不醒人事的男人,可忽然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液体,起初还有些疑惑,等借着月光查看,顿时惊叫起来:“血!是血!”
韩芸并不惧血,但一想到叶钧浑身上下全部都沾染血迹,这股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韩芸一瞬间想到无数种可能性。但这一刻,韩芸却清楚不能慌,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叶钧还存有呼吸,虽然节奏比较絮乱,但当下起码还活着。不过依着这种情况,若是拖延下去,会不会出现危险,韩芸不敢保证,所以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又去哪找电话亭、杂货店这些地方?再者,先不说外面危机四伏,就说以叶钧目前的情况,韩芸也不敢离开半步。
猛然,韩芸想起叶钧背包里的大哥大,顿时双目一亮,当下开始摸索起来。
足足摸了好半晌,才摸到那个沉甸甸的移动电话,正准备呼叫救护车,却猛然察觉到手中的大哥大传来一股阻力。
韩芸猛然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身边竟多出一个人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吓得昏了过去,刚想惊叫,却听到这人急道:“嘘!别叫!我不是坏人。”
似乎感觉到韩芸渐渐平静下来,但却满怀戒心,这人有些自责:“唉,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没想到被我弄砸了,都怪那该死的肚子,早知道就不贪嘴了。”
“你是谁?”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韩芸一阵莫名其妙,心底也愈发警惕,不过她始终是个弱女子,即便想反抗或者做些什么,也自认不一定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相信我不会害你们就行。”
这男人笑了笑,当下探出手,将手指搭在叶钧的脉搏上,才过一会,原本微笑的神色骤然消失,换上极为严肃的表情:“不好,他情况很不妙,需要立即救治,否则,就会出现生命危险。”
“那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韩芸一听,赶紧放下心底的戒备,并试图用大哥大呼救,可发现手上沉甸甸的移动电话始终存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阻力,顿时怒道:“放手!”
“不能打电话,否则,你们会很危险,我相信在幕后指使的家伙,一定在医院留着眼线。再者,先前的事怕是已经惊动了警察,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目前你们两个最好别现身。”
男人沉着脸,话音刚落,就松开大哥大,瞥了眼韩芸,就俯身将叶钧给抱了起来:“跟我来,我有办法救他。”
一条原本较为繁华的路段,此刻不仅拉上了长长的黄橙警戒线,就连住在附近的百姓也被第一时间疏散,至于那些还开门营业的店铺,也被警察要求立即关闭。
此刻,数十辆警车以及救护车停在路旁,只见眼前就仿佛修罗地狱一般遍地是血,遍地是残肢断臂,数十条生命,就成了如今缺胳膊断腿的尸体残骸。
“厅长!根据现场调查取证,死者共计三十余人,其中半数已经支离破碎,需要交由专业的法医帮忙还原,才能查出死者生前的身份。不过据现场工作人物取证,发现所有死者都是被刀刃所杀,无一例外全部遭到割喉,导致流血过多而死,而且还是一刀毙命!至于为何凶手故意卸去死者的身体部位,目前还无法确定,不排除有精神病患史。厅长,凶手非常危险,请下达通缉令,并实施全城戒严。”
一位身着便衣的中年人满脸铁青走到一辆警车前,朝着一位给人带来拘束不安的男人汇报道。
“说了这么多,凶手一共几个人?”
这男人微微皱眉,听到犯案者手法如此令人发指,顿时沉下脸来。多少年了,南唐市一直平安无事,可今日却发生这么令人发指的凶案,就连作为公安厅厅长的他,也不得不亲临现场。
便衣中年人很明显犹豫了一阵,这才苦涩道:“从痕迹上看,不管是力度,还是手法,都如出一辙,所以推测,凶手只有一人。”
“一人?你们有没有搞错?”
这厅长明显愣了愣,三十余位身强体壮的男人,且都握着杀人越货的管制刀具,却被人弄得暴尸大街,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凶手还只是一个人!干了大半辈子的警察行业,作为公安厅厅长的余文强,显然不会相信如此匪夷所思的荒唐事,就算将南平军区飞龙大队的大队长拉出来,怕也没这身手一口气弄死三十多位很明显训练有素的敌人,且事后还能悄无声息离开这鬼地方。
“厅长,此事千真万确,起初我也不相信,但仔细核对后,才确定是铁一般的事实。”便衣中年人苦笑道。
经过一阵漫长的沉默,余文强冷着张脸,瞥了眼前方忙忙碌碌的警察,压低声音道:“立即成立专业调查组,行动权交给重案组组长魏东升负责,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一定要揪出凶手。”
说完,余文强就漠然的坐回驾驶位,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第八十六章 天赋,内养
房车,一直以来都只受西方国家吹捧,在东方诸国,倒是少之又少。
韩芸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房车,当上车后,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满脸好奇。只见车内共分为一厅二房一卫,当然,所谓的一厅,也只是厨房兼走道的狭窄空间。
那个陌生的男人先是将叶钧平放在床榻上,然后沉着脸,细细检查着叶钧的伤势。
反观韩芸,瞧着叶钧身上满是鲜血,顿时急道:“他怎么样了?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
“别怕,这些血有一大半不是他的。”
联想起当时赶到案发现场时的一幕,男人一阵呼吸急促,瞧着身下看似无害的稚嫩青年,作为曾受邀参加北洋公约军演的顶尖现役军人,若说没见过世面,倒是说不过去。可瞧着眼皮底下那一片比之地狱还要让人触目惊心的场面,就算曾在亚马逊原始丛林渡过三个月野人生活的他,也是不寒而栗。
杀人不可怕,他杀过。一次杀几十人,以前干过,只是人数上比之叶钧还有所差距。但杀人能杀到这种谈者色变,见者惶恐的境界,这位顶尖现役军人还真就是第一次体会。
当下细细检查着叶钧的身体,在韩芸的配合下,先是脱掉那层鲜血淋漓的外衣,发现胸口以及腰杆处都被划出几道狰狞的痕迹,甚至还有着皮肉外翻的迹象,中年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猜测叶钧到底凭着什么,能靠毅力领着个女人离开现场。
“等我一会。”
中年人沉着脸,直觉告诉他,以他那点望闻问切的技术,显然不足以救治眼前伤情严重的叶钧,当下捧起叶钧那台大哥大,就自顾自离开这辆房车。
守在叶钧身边的韩芸,早已是泪流满面,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过这种残酷的阵仗,她很清楚,若是她当初听劝离开,兴许叶钧就能逃过一劫。若不是要保护她,兴许叶钧就不会遭受这么大的创伤。韩芸很清楚是由于她的肤浅任性,才连累眼前这个呼吸不均的男人遭此厄运,当下俯着身,也不理会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亲亲在叶钧额上亲了一口,哭着道:“对不起。”
说完,韩芸便拉着叶钧早已彻底丧失直觉的手心,坐在一旁,满脸温柔。
“你去哪了?怎么一整天没见人?”
医院内,当庞起正满脸阴沉返回病房,那位一直守在庞元浩身边的端庄妇人立刻追问道。虽然猜到自己的丈夫肯定去干了一些犯法的勾当,但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也清楚自己丈夫白手起家时,靠的到底是什么手段。
杀人,伤人,对于端庄妇人而言,并不重要,因为当年开创事业时,手底下能用到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嫂子。
“哼!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收了我的钱,竟然到现在都不回个信,也不知道是不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庞起正骂骂咧咧坐在沙发上,正准备取根烟叼上,却发现病房来了位不速之客,正是陈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