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康熙肯定是为了理直气壮地不册封位份,不过用这样的做法既不会因为给她们的位份太低导致朝中势力难以平衡,也不用强迫他自己因为她们的出身而封这些明显不待见的女子高位,进而威胁到后宫的平静。反之,等什么时候康熙需要拉拢这些女子的家族了,届时只要宠幸了她们,然后给她们一个稍高的位份就足以达到目的。
宜敏心中甚至猜测着莫非因为近年来三藩坐大,对朝廷不断增加索要的军需粮草数量,如今大清朝一年的国库收入几乎都进入三番的口袋,让康熙和户部尚书愁白了头发,她带着点恶趣味地想着康熙该不会是缺银子缺到连初封妃嫔的妆奁都要节省的地步吧?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从康熙九年起,康熙自己包括两位太后的寿诞就再也没有大肆庆贺过,全部都是从简,而后宫里更是提倡撙节用度。
如果初封高位的秀女多了,例如宜敏当年上来就是妃,那份妆奁可不是个小数目,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马佳府那样替康熙省钱的,届时内务府无疑必须为初封的妃嫔置办丰厚的妆奁,这将是一笔极为可观的开支,康熙绝对是肉痛自己的家底啊!否则为何三藩之乱期间就没有册封过任何一个妃嫔呢?就算之后所有的册封典礼也全部是从简,至少宜敏所知道的当初佟氏晋封皇贵妃的场面还没她封贵妃的时候风光呢!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康熙朝多年征战弄得国库空虚吧?
宜敏手指敲着茶几的桌面,脑中不找边际地联想着,心中盘算着无论康熙是打着什么样的主意,这次选秀的结果让她有些安心也有些无奈,毕竟如此一来后宫里的高位妃嫔依然空缺,让她原先找挡箭牌的计划完全落空了。虽然此后数年间宫中依然会是她的天下,毕竟没人有那个资格和身份跟她叫板,这对于她进一步掌控后宫极为有利,即使后来这些女子得封高位,但再怎么样也只能算是晋封上来的妃嫔,而非初入宫即受封的主位,地位与宜敏还是差上一截的,所生子女也尊贵不过宜敏的孩子,尤其后面这一点最让她满意。
但是这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孝庄的猜忌必将越来越重,这位老太太的心思深沉着呢,非到万不得已宜敏不愿意与她正面冲突,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大清入关后一直手掌后宫的孝庄势力根深蒂固,凭着宜敏这些年的经营并不足以与孝庄叫板,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宜敏不会去招惹孝庄,毕竟一旦真的越过孝庄容忍底限,恐怕连康熙都保不住她,这等蠢事宜敏绝不会干的!
宜敏有些头疼地想着该如何转移孝庄的视线和疑心,她已经借着病弱的理由暂时打消了孝庄的顾虑,又用佟氏一族分散了孝庄的注意力,本以为这次进宫的几个大家族出身的女子必然会被孝庄提上来制衡她,没想到康熙独断专行硬是一个都没封,她如今仍然是明晃晃的靶子啊!
罢了,既然佟氏这几个出身好的女人暂时指望不上了,那么只能另想办法了,宜敏沉吟了良久才唤来莺儿吩咐道:“莺儿,将今年小选入宫的宫女名册拿来。”宜敏将主意打到今年小选的宫女身上,这些出身内务府包衣世家的女子,能量和本事不可小视,若是用得好倒是比起那些个正经大选出来的秀女更为有利,而且还不用担心尾大不掉,毕竟出身摆在那里,以康熙哪个重视血统和家世的性子,将来也不怕这些女人能翻天,就算生了孩子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威胁,只要承瑞他们平安健康地成长,任谁也动摇不了他们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当年的胤礽就是最好的例子,而后来继位的胤禛若非被孝懿皇后抱养过,恐怕康熙也绝不会传位于他的,就算如此雍正的继位依然受到广泛的质疑,一切皆源自于他有一个出身包衣的额娘。如今宜敏为求自保,自然不介意推几个包衣女子上位。何况从康熙那天的表现来看,未来的一段时间恐怕康熙会对她粘得紧,以他的执拗极有可能会出现所谓的专宠,这简直就是后宫大忌,若没有一些女人来分担康熙的注意力恐怕她很快就会站到刀尖上了,而孝庄对专宠是最不能容忍的,简直就是一触即死的禁区啊!
很快的莺儿就把今年小选的名册拿了过来,宜敏接过细细翻看,将册子中记载的宫女子尽可能地与记忆对照起来,等从头到尾翻阅完这本不薄的册子后,宜敏满意地合上名册。她从中找到了不少可供利用的人选,尤其令她惊喜的这里面出现了两个未来的熟人,乌雅氏和万琉哈氏,未来的德妃和定嫔,宜敏心中顿时有了计划,虽然此时的两女不过是刚刚入宫的正黄旗包衣,但是以她们的容貌足以承担分散康熙注意力的重任了。
不能怪宜敏之前没有想到她们两个,毕竟前世宜敏只知道这两人是宫女子出身,却不清楚是何年入宫的,宜敏前世虽然也掌了一部分宫务,但宫女名册、内监名册这类拿捏后宫奴才命脉的东西,素来只会掌握在贵妃以上位份的人手中,她们四妃由始至终不过是襄理宫务罢了,康熙从未真正给她们把持后宫的机会,不然以后宫争斗的凶狠残酷,康熙中后期怎么会有那么多皇子皇女长大成人?
宜敏支手托腮,心中不停地算计着各种利弊得失,半响才拿定主意,嘴角挂上一抹轻浅的笑意,唤来尚嬷嬷如此这般地细细吩咐了一番,听得尚嬷嬷脸色变幻不定,阵红阵白,等宜敏嘱咐完毕之后,尚嬷嬷才带着一头冷汗恍惚地退了出去,心中对自己主子的手段敬畏交加,看来她当初对新的秀女入宫会威胁到主子地位的担心纯属是多余的,跟主子的未雨绸缪和周密算计比较起来,那些尚未正式入宫的秀女根本不可能翻出主子的五指山。
与此同时,随着康熙对这届秀女的恩旨下达,京城中大小家族呈现人生百态,被指婚到好人家的秀女家人自然欢呼雀跃、叩谢皇恩浩荡,喜滋滋地安排喜事去了,而被指名送给宗亲显贵当个格格侍妾的,哀叹者有之,欢喜者有之,但圣旨一下只能认命,而那些通过最后一关被宫中记名留牌子的幸运儿无疑是最受关注的一群人,大多数人家中自然是高兴不已的,毕竟自家闺女一跃入龙门,未来指不定就是为家族光耀门楣的大贵人啊!
只可惜这其中不包括遏必隆和佟国维,从第一道圣旨开始颁下起,这两家就开始密切关注着,可惜随着一道道旨意的下达,两家人的心越来越凉,颁下的圣旨顺序喻示着未来地位的尊贵程度,最前面的多是给皇室宗亲栓婚,指的都是正室福晋,当然若是有如当年的宜敏那样受封为妃的,自然会是第一批传旨的,毕竟皇家的人即使是嫔妃也是比一般宗室尊贵的。
但是一直到第三天,康熙把全部圣旨都下达完毕,这两家人也没有等到康熙册封的旨意,除了郭络罗氏等几家接到内监奉旨传达的自家闺女初封贵人、常在的口谕之外,连一张册封的圣旨都没瞧见,这说明今年的选秀没有任何一位秀女得封主位,而钮钴禄氏和佟氏家的闺女甚至连个贵人也没有混上,这让早已准备万全的两家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笑柄,遏必隆和佟国维的脸色自然难看到了极点,这可是□裸的打脸啊!
遏必隆在自家府中焦躁地来回走动,气怒不已地发着火,他的福晋巴雅拉氏端坐上手的檀木椅,端着茶盏沉默不语。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坐在下首,小钮钴禄氏则乖乖地侍立在舒舒觉罗氏身后,清丽的五官与舒舒觉罗氏有五分相似,倒是与慧妃像到了七分,只是气质的不同让两者间看起来大不一样。
舒舒觉罗氏正拿着帕子抹着眼泪,而小钮钴禄氏则一脸淡定地垂首站立,丝毫不像她阿玛那样焦虑,这幅端庄稳重的模样倒是让遏必隆稍稍降了火气,对这个女儿的表现颇为满意。虽然遏必隆有五个女儿,但是只有次女慧妃和眼前的五女小钮钴禄氏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所出,次女自小就容貌出众,长的美艳明丽,宛若正午的骄阳一样张扬肆意,而小女儿虽然容貌比不上姐姐,但是性子柔顺乖巧,行事婉约低调,相比之下无疑更为适合在宫中生存。
这时候巴雅拉氏轻轻放下茶盏淡淡地道:“老爷,如今二丫头在宫中处境堪忧,已经是没希望了,如今小五的选秀更是不如人意,若是小五这样没名没分的进了宫,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啊?”巴雅拉氏是遏必隆的继福晋,遏必隆的发妻是英亲王阿济格长女,但早卒,后娶代善孙女、颖亲王萨哈廉的长女多罗格格,康熙六年多罗格格去世,遏必隆又续娶了现在的巴雅拉氏。
遏必隆闷声坐在首座上,端过茶盏猛地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气哼哼地道:“如今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是心中憋屈,想他身为硕果仅存的四大辅臣之一,自己的女儿进宫居然连个正经的位份都没有,这让他在同僚之中如何抬得起头来?何况,他的几个女儿中除了这两个由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所出的之外,都是些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侍妾所出,如今次女慧妃虽然仍居妃位,但是明显已经是诶打入冷宫指望不上了,儿子们有没一个撑得起场面的,现在小女儿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否则将来钮钴禄氏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遏必隆一想到自己膝下几个儿子,不由得有些灰心丧气,要不是这些小子没一个长进争气的,他何必如此操心,还要靠女儿送进宫博取宠爱来稳固家族的地位?他的长子、次子早逝,六子也于不久前夭折,如今膝下仅余四个儿子,偏偏除了三子法喀、七子阿灵阿之外,不是由侍妾所出就是尚且年幼,阿灵阿虽是嫡子却尚未周岁,根本看不出秉性如何,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担忧后继无人的后果。
这时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老爷,这宫里已经搭进去妾身的一个女儿了,如今还要将五儿也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吗?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那岂不是要对别人伏低做小,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五儿也走上这条路…”说着抽抽噎噎起来,她根本不顾福晋巴雅拉氏闻言瞬间难看的表情,反正自从福晋生了嫡子阿灵阿之后,早已经视她为眼中钉,更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两个女儿照顾有加了,她育有两子两女,又出身红带子家族舒舒觉罗氏,即使对上福晋也是底气十足的。
遏必隆闻言脸色也不好看,但是他素来宠爱舒舒觉罗氏,何况慧妃的事的确是他对不起她,如今小女儿的选秀结果又是这样,不由得对她多了些愧疚,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放任咱们的女儿不管的,毕竟五儿是我遏必隆的女儿,皇上之所以不给名分恐怕还是因为余怒未消的缘故。你也无须太过忧虑,毕竟皇上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终究会给三儿不低的位份的,而且宫中我自会打点妥当,绝不会让女儿吃亏的!”说着遏必隆倒是渐渐通透起来,也不再被怒气蒙蔽了理智,开始盘算着如何让皇上回心转意。
“还请阿玛无须为女儿如此伤神,所谓祸福相依,此番入宫虽然没有名分,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在这时,小钮钴禄氏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顿时看了过去,只见她带着笑,乌亮的眸子中有着浅浅的天真和温驯的体贴,话中的深意却让遏必隆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追问道:“乖女儿,把你的想法说给阿玛听听。”他鼓励地看着小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钮钴禄氏浅浅一笑,依然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语调道:“阿玛之前已经说过姐姐在宫中的处境,此时无疑是皇上对咱们家最为不满的时候,女儿这时候进宫即便是受封,恐怕位份也高不到哪里去,毕竟姐姐仍然是四妃之一,皇上不会让一家出两个高位妃子的。”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利芒,“女儿与其此时当个不上不下的贵人,还不如韬光养晦、蓄势待发,以女儿的家世背景,只要等到皇上淡忘了姐姐的所作所为之后,自然就是女儿的出头之日!”
无疑小钮钴禄氏比她的姐姐慧妃要目光深远得多,所说的话一针见血,只是不同于脸上淡定的笑脸,她心中清楚地知道只有姐姐不在了,皇上才有可能放下对钮钴禄氏的心结,她的出头之日才会到来,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姐姐,到了那一天请不要怪妹妹心狠了…。
遏必隆抚须微笑,心怀大慰地道:“好,说得好!不愧是阿玛的好女儿,这话说的句句在理!”说着还转头赞许地对舒舒觉罗氏道,“颜儿不愧是大家出身,为我教养了个好女儿啊!”他对慧妃已经是失望透顶,对比起小女儿的聪慧隐忍更是高下立判,不由得对当初让前福晋教养次女生出了后悔,倘若次女能被侧福晋教养成小女儿这般,恐怕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心中对舒舒觉罗氏更看中了几分。
舒舒觉罗氏闻言垂首脸色微红,眼角瞄了一眼巴雅拉氏手中绞紧的手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不屑,不过是个出身不高的继室罢了,以为生了嫡子就能压到她头上了?之前两位福晋可都是亲王之女,还不是斗不过她,连孩子都没留下一个,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小女儿她清楚得很,绝不会像她的大女儿那样被前福晋抱养,结果养成个骄纵任性的脾气,小女儿如今虽然看着前景不妙,但是她对自己的女儿有信心,只要得见圣颜、承了宠爱,绝对能抓住皇上的心,未来老爷的爵位自然会落到与女儿同母所出的法喀头上,到那时这府里自然就轮到她做主了,福晋又算个什么东西?
57新人入宫
无论接到圣旨的人如何的悲喜交集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一群被选入后宫的女子包袱款款地再次来到顺贞门前,只是这次已经明显地分出了地位的三六九等,以郭络罗氏为首的一群已经有了位份的女子和被留了牌子却没有位份的秀女们泾渭分明地站成两列,相隔颇远的距离,有位份的毕竟已经算是后宫嫔御中的一员,面对那些没有位份的秀女眼中不免带着傲然和自得,当然这种目光极为隐晦,毕竟没有位份的秀女中不乏出身高贵的姑奶奶,未来指不定会在她们手下过活呢,此时自然不敢太嚣张,将人往死里得罪。
但是这种隐晦的居高临下对于某些人而言就有些如同芒刺在背了,佟氏木着脸站在一群秀女们中间,以她汉军旗的出身还排不到队首,这一群秀女领头的是遏必隆的小女儿钮钴禄氏,她始终一副波澜不惊,淡淡含笑的模样,即使面对对面郭络罗氏明显挑衅的目光也不为所动,倒是让不少人心中暗自警惕,郭络罗氏更是长眉一挑,心中却暗自记下这个人,淡淡地撇过头去,在她眼里除了钮钴禄氏还算有些本事外,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佟氏不言不语地站着,努力地让自己忽视那些讨厌的目光,那些明显出身不高的女人凭什么用那种眼光看她,她总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到那时她定要让这些女人俯首帖耳以偿今日的羞辱。佟氏目光阴沉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首位的郭络罗氏,那明艳的容貌,比一般女子稍显英气的眉,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眼波流转间霍忽而过锐利精明让人不敢小觑,佟氏想起阿玛说过郭络罗氏的阿玛三官保执掌盛京防务,手握兵权,这才能够初封贵人,只是她看着郭络罗氏那不比她差的容姿,心中的对手名单中添上了郭络罗氏的名字。
“这位妹妹可是身体不适,脸色为何这般难看?”一个娇怯怯的声音从佟氏身前传来,佟氏心中一惊,连忙转目望去,是排在她前头的一位秀女,虽然容颜秀丽却全身透出一股小家子气的畏缩,她记得是赫舍里氏,虽然是皇后的同族,但是并非同支,父亲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看着她那羞怯畏缩又极力鼓起勇气与之对视的模样,佟氏虽然有些不屑与之交流,但是想起阿玛临行前的循循善诱和额娘苦口婆心的教导,终究还是耐下性子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道:“有劳这位姐姐关心,只是被日头晒得有些不舒服而已,没什么大碍。”
说着佟氏还抬手在额前挡了挡日头,虽然已经金秋十月,但是日头依然耀得人眼花,佟氏的借口很容易得到了赫舍里氏的响应,她很是赞同地连连点头,轻易地接收了佟氏的理由。随着赫舍里氏的刻意搭话,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赫舍里氏那毫无特色的恭维和赞美让佟氏心中不耐,却又不好完全不搭理,毕竟进了宫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这人毕竟姓赫舍里,好歹跟她额娘也算是同出一族。
赫舍里氏一直保持着脸上羞涩的表情,说话的语调轻柔低微,若不注意听几乎无法分辨她在说些什么,只是佟氏看不见赫舍里氏逆光的脸上那双微带嘲讽的眼睛,通过这么一通说话,赫舍里氏基本上已经摸着了佟氏几分的性子,心中不屑地想着这就是阿玛额娘说的需要特别注意的人物?就凭这么一副目下无尘的性子,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算什么东西?佟家就算是当今母族,那也不过是汉军旗,说到底还不是要排在她后面,若不是阿玛官职底下,就凭她姓赫舍里就足以排到前几位去了。看来她最大的对手还是钮钴禄氏,这人才是真的不简单呢,就凭那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和不为所动的性子,一不小心只怕着了道还要跟她说谢谢呢!
就在佟氏已经渐渐没耐心的时候,赫舍里氏也很是识趣地停了口,默默地转过身,排在前方的秀女此时也转过头与她说起话来,看起来似乎很是熟稔,大概是亲戚之类的吧?佟氏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注意力又放到对面队伍中去,这么一打量倒是心中一惊,除了郭络罗氏明显的鹤立鸡群之外,其他得到位份的居然也都容貌不俗,让本来颇为自得容貌的佟氏有了危机意识,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咒骂着主持选秀的马佳氏,这女人未免太大度了点吧?她怎么不学学以往的历届选秀,将容貌好的女子早早淘汰下去,如今一眼看去个个娇美如花,难道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等佟氏再想下去,前来引导她们入宫的内监和嬷嬷已经到了宫门前,一顶顶青色小轿停在他们身后,看到那些轿子秀女队伍里很多人都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因为那是给有位份的贵人常在、甚至答应用的,当然也仅是入宫的这一次可以被小轿抬进顺贞门,这意味着她们进宫是有位份的,而剩下的秀女只能像选秀时那样步行入宫,这种差别明显的待遇让这些人第一次认识到后宫里位份的重要性,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
“贵人郭络罗氏,满洲镶黄旗、佐领三官保之女…”随着为首一名八品内监拿着薄薄的名单大声唱名,郭络罗氏走了上去,随之就有一为嬷嬷上前来领了她走到一顶青色小轿前,扶着她坐了进去,然后指挥着抬轿的太监起轿,跟随在轿子一旁往深宫内院行去,郭络罗氏只是乖顺地随着嬷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她知道这个嬷嬷就是宫里指派给她的随身嬷嬷了,不但安排她进宫后的各种事宜,而且也负责教导她宫中的规矩和行事,是决不能得罪的。
“常在完颜氏,满洲镶黄旗…”
“常在珂里叶特氏,满洲正白旗…”
“常在…”
“答应…”
随着内监一声声的唱名,所有初入宫就有名分的女人陆陆续续地被一顶顶小轿送走,那些小轿在规格外貌上完全没有任何区别,青色小轿的青色是平民才用的颜色,也喻示着在这后宫嫔以下的地位其实并无实质性的差别,毕竟入了宫只有嫔以上才有正规的彩杖、仪仗。也许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有位份的女人们被允许带进宫的东西数量有所不同,例如郭络罗氏就可以提前一天将十只箱笼的物件送入宫中,而常在答应分别是四只箱笼和两只箱笼,而这些说白了就是她们入宫后的身家了。
等到所有的小轿都离去之后,内监才转而看向秀女这边的队伍接着唱名,这回就没有位份了,只是如选秀时一样核对了旗籍姓氏之后,排成一列由两位嬷嬷领头向宫中行去,看着那深长幽冷的宫道,所有的秀女都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包裹。是的,每个秀女都只被允许带一个小小的包裹进宫,而且还要经过检查,当然这种检查也是要看人的,像遏必隆和佟国维身兼领侍卫内大臣,没有哪个内监不识时务地去检查他们的闺女,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难免不会被顺手揣走一两样值钱的东西。
佟氏垂着头紧紧跟着队伍前行,只是抓住包裹的手攥得几近发白,里面全都是金银票子,从小面额的百两到最大面额的金票满满当当的,当然还有一些散碎银锭和贵重首饰,这样一个包裹是她额娘不得不精简再精简之后,好不容易才打包出来的东西,也是她今后在宫里唯一的身家。虽然以自家的渠道将来递些贴补进宫不难,但是只要一天不封主位,就没资格召见亲眷,家里人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给她送东西,在此之前她只能靠着这只包裹里的东西打点后宫…
佟氏不由得想起自家额娘早早为自己准备好的无数名贵嫁妆,此时大概只能躺在自家库房中蒙尘吧?也许将来妹妹出嫁的时候才能用上了吧?佟氏心头苦涩异常,看着手中小小的包裹,曾几何时能够想到自己的“嫁妆”竟然寒碜到如此地步?即使自家阿玛早已想过初入宫的位份不会高到哪里去,但是也从未想过连位份都没有,本来额娘还打算如马佳氏一般通过内务府好生为她置办风光的妆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