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拉玛,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御医看看?”我有些担心地脱口问道。
达玛拉摇了摇头,温和地笑道,“没关系的,只是有些头晕而已,我还是先告退了。”
“等一下,达玛拉。”苏莱曼出声喊住了她,“正好御医总管还没离开,就顺便让他给你看看吧。若是有什么病也能尽早医治。”
达玛拉的脸上似有一抹惊喜之色掠过,随即垂首道,“多谢陛下。”
御医总管立即奉命上前给达玛拉诊治,没过多久,他就喜笑颜开地上前禀告道,“恭喜陛下,达玛拉伊巴克尔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这一定是真主给予我奥斯曼的恩赐。”
这个消息令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玫瑰夫人的脸上有恼意一闪而过,唇边却很快露出一丝冷笑,其他几位妃子也是复杂难辨的古怪表情。至于达玛拉本人,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她的面色微微泛白,看样子竟是惊骇大于惊喜。不过她素来是个性子沉稳的人,所以情绪的失控也仅仅是几秒钟而已,除了我几乎没人留意到她的异常。
“很好。这总算是个好消息。”苏莱曼的神色有所和缓,“如果达玛拉这胎诞下的是位皇子,那么宫里就会多一位新的夫人。”他的这句话就像是石子投入了湖水里,顿时激起了层层涟漪,其中脸色最为难看的要数玫瑰夫人。毕竟到目前为止,宫里只有她一个人享有这尊贵的夫人称号。很快,这种唯她一人独尊的境况就要被打破了。
“多谢陛下。”达玛拉的神情看起来还是有几分恍惚,“那么我先告退了。”
“达玛拉,你现在怀了身孕,还是多叫几个人护送你回去吧。”我转头对苏莱曼道,“陛下,那凶手还没捉到,是不是应该更小心一点?”
“达玛拉,我陪你回去。“苏莱曼站起身来,又对玫瑰夫人说道,“古尔巴哈,今天你受了惊也早些休息吧。我会在你住所外加派人手,绝对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危险。”
玫瑰夫人的神色黯淡下来,略有不甘地瞥了达玛拉一眼,咬了咬唇答道,“是,陛下。”
苏莱曼和达玛拉离开之后,和玫瑰夫人素来不合的赫妮还不忘对她幸灾乐祸地讥讽道,“看起来,这座后宫里最为受宠的妃子很快就不是夫人您了。”
玫瑰夫人反常地没有给予回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莱曼离开的方向,迟迟没有出声。风吹起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半边脸,更让人难以看清她的神情。
怀有身孕的达玛拉一下子就成为了后宫里的关注焦点,就连皇太后都亲自来探望了她几次。作为她在宫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我抽空也会去陪她聊聊天打发时间。只是自怀孕以后,她的情绪就一直郁郁不佳,我问了几次都没有问出原因。今天不知是不是阴雨天气的关系,我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低落。
“达玛拉,这样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好。要知道母亲的情绪是会影响胎儿的。”我说着将一碗热腾腾的甜奶酪递给她,忍不住又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你怀上了陛下的孩子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许蕾姆,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奥斯曼后宫的规矩吗?”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还记得米娜伊巴克尔吗?只要是苏丹陛下宠幸过的女人,一旦生下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从此以后,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再被临幸。”
我愕然地看着她,一时竟没说出话来。老天,我居然把这规矩给忘记了!在奥斯曼后宫生儿子可不是一件好事。此时我脑中回想起当知道达玛拉怀孕时众人的反应,这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露出那样复杂的神情。怀孕固然令人妒忌,可对她们来说同时也少了个强劲的对手。在后宫里,一个永不再被临幸的女人又有什么未来可言。就像米娜伊巴克尔和赫妮伊巴克尔,不但失去了宠幸,还要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儿子在自己面前被杀的那一天。这不是对身为母亲的女人最残酷的凌迟吗?
“达玛拉,那也不一定的。你看玫瑰夫人不就是个特例吗?”我只能尽力找些话来安慰她。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冷静又睿智,似乎什么事也难不倒她。但是,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烦闷失落。
“你也说了那是特例。”她低垂着头凝望着自己的腹部,眸光暗了几分,“陛下对玫瑰夫人……还是不一样的。我听宫里的老人说,玫瑰夫人在陛下还是皇太子时就和他有渊源了。幼时长期累积起来的情分又岂是我们这些新人能比的。如果同样是犯了过错,陛下可以原谅她,却绝对不会原谅我们。不然的话,玫瑰夫人又怎么能这么轻易重获恩宠?”
“可是,陛下还是非常宠爱你的。”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了。其实我自己心里很明白,在漫长的时间面前,帝王的宠爱和誓言又能维持多久呢?我相信达玛拉这么聪明的姑娘一定比我更明白。
“是啊,是宠爱,可那不是爱。”达玛拉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要更清醒。可她接下来的那句话却又让我心里一沉,“但即使知道那是奢望,我也想要拥有。就算是付出所有也想要拥有。”
我定定地看着她,叹了口气,“达玛拉,你很爱他吗?”
“他?当然,我很爱他。”达玛拉的唇边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许蕾姆,你是我在这宫里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温暖的手,低声道,“那么达玛拉,爱他人的同时,请别忘记爱自己,永远不要爱他人多过爱自己,更不要因为渴望爱而伤害到自己。”
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愣了愣才问道,“那么许蕾姆,你呢?你是否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人呢?”
“是的,我很爱自己。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就是自己。”我坦率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的爱是要有回应的。在对方没有回应之前,我绝对不会付出所有的爱。在我看来,爱情并不是单方面的无私奉献。爱我,就要拿给得起的东西来交换。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普普通通的臣民,当给不起或者不想给的时候,就不要轻言爱。”
达玛拉蓦的睁大了眼睛,似乎被我的言论惊到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达玛拉,今天的感觉怎么样?”话音刚落,只见苏莱曼已迈步走了进来。他边走边解下来自己的缠头,那头黑色长发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随着他的步伐飘动着,仿佛在我们的眼前闪过了一道明亮夺目的光。上等的埃及棉长袍更是将他的身材衬得格外挺拔,除了姿容卓绝这四个字,我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许蕾姆,你也在这里?”听到他的问话,我立即就回过神来,心里骤然一紧,刚才说的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陛下,许蕾姆是来陪我的,这几天还多亏了她呢。”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时候,达玛拉已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拉着我上前行礼后又笑道,“陛下,您来了那些女奴怎么也不通报一声?看来平时我对她们太过宽容了。”
“是我不让她们通报的。”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淡淡扫过我的脸,又望向了达拉玛。我惴惴不安地瞥了他一眼,但见他神色与往常无异,这才放下心来,忙低下头扯出了一个笑容,“陛下,既然您来了,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许蕾姆也陪了我好些时候,是该回去休息休息了。”达玛拉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适时地出声帮我解围。
见苏莱曼点了点头,我急忙退了出来。谁又能料到苏丹陛下也会搞突然袭击?看来以后在达拉玛那里说话也要小心为妙了。
出了达拉玛的房间,我看天色还早就想顺便去趟图书馆,毕竟那个凶手还没落网,一入夜我可不想出来瞎溜达了。经过第二庭院时,我无意中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遥远的天际涌叠着由深到浅渐变的红色霞光,犹如从水晶杯中倾倒的葡萄美酒般,幻化出了一片无与伦比的瑰丽景象。
这里是四百年前的伊斯坦布尔。欧亚大陆在此汇合,东西文化在此碰撞。四百年后,同样的美景依然会在这里无数次上演,可所有的人与事,却早已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就在我唏嘘感叹的时候,忽然留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丛的枝条好像晃动了几下。我那脆弱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
“扑!”那块石头像是结结实实砸在了什么上。只见灌木丛一阵摇晃,竟然有个人影从那里站了起来!还没等我叫出声,那人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如幽灵般站在了我的面前。细碎的暗红色头发下是一张冷峻漂亮的面容,半眯的玫瑰色眼瞳里带着些许阴沉的神情,紧抿的嘴唇似乎正在压抑着某种不悦的情绪。
一看是熟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命中福星,我顿时放松了心情,只是目光往上一挪,顿时暗叫糟糕。他的额上明显肿起了一块-----咦?难道是我的那块石头……不会吧?怎么可能会那么准嘛!
“加尼沙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在这里……”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
“下午好,许蕾姆伊巴克尔。”他略一弯腰,神情肃穆地对我行了个礼。
听到这个称呼,我也反应过来现在的我已不再是宫里的小女奴,而是苏丹陛下的妃子了。尽管明白这个事实,但他口吻中的那种疏离和陌生还是令我感到有些失落。
我对他笑了笑,“加尼沙大人,上次多亏你救了我,我还没对你好好道谢呢。”
“感谢我的及时搭救,非但大难不死,还摇身一变成为了苏丹陛下的妃子?”他忽然扬起薄薄的唇角,眼中掠过一丝嘲讽,“以后倒是不需要我再救你了。其实从那次的晚宴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只甘于做一个小女奴。”
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鄙视,不由也有些恼了起来,“是的,我的确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女奴。因为小女奴在这座宫里会随时没命,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我想要保护自己,也想有能力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让自己在这座后宫里好好生存下来。我不想成为美丽至极却只能活三天的伊莎贝尔蝴蝶。我啊,宁可成为一只能活得久一些的灰蛾子。你愿意鄙视就鄙视吧,我许蕾姆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加尼沙沉默着,低垂的睫毛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蝴蝶扇动翅膀。过了几秒钟,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发丝下如红宝石般美丽的双眸------他居然在微笑。
“你倒是够坦白。怪不得给我的帕子上也有只飞蛾子。”他的口吻里还带着几分促狭,但目光中的嘲讽已经消失了。
我蓦的松了一口气,瞪了他一眼,“那不是蛾子,明明是蝴蝶好不好?”
毫无意外地,他再次鄙视了我。不过鉴于他是我命中福星的关系,我忽略了这次鄙视,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上次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我想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你也是太过紧张了吧?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这么冒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伸手抚摸了一下额上的肿块,像是在有意提醒着我什么。
我讪讪地扯起了嘴角,“加尼沙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可是差点没命的人,警觉性当然特别高一些。你该庆幸我刚才丢的不是一把刀子。”
他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脸上显然是那种遇见无赖没法说理的无奈表情。
“那你这次到底有什么收获没?能够这么轻易混入玫瑰夫人房中,这凶手多半是很熟悉后宫,甚至就是后宫里的人吧。”我猜测道。
“你猜得倒也不算离谱。”他说着朝我伸出了手,一粒细小的红宝石正躺在他的掌心上,“这个像是从女子耳环上掉下来的,而那个被害人的身上并没有红宝石饰物。因为东西太小,上次搜寻时没有留意到。所以,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后宫里的人,而且很大的可能是个女人。”
“那不是就能缩小范围了吗?只是不知道这凶手到底是什么动机。以前杀女奴,现在居然连玫瑰夫人也敢动,简直就是疯魔了。”我也为他的发现感到高兴,早日抓到这个凶手对大家的安全都有保障。
加尼沙冷冷笑了一下,突然冒出了一句,“后宫里的女人,又有几个是真正正常的呢。”
我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只见他的玫瑰色眼瞳里却是一片寒冷。
“许蕾姆,你说你要像只平凡的飞蛾那样活下去。不过你好像忘记了一点,飞蛾如果去扑火,只会死得更快。所以,在这后宫里,千万不要往有火的地方凑。”
说完,他就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一条长长的影子,就在夕阳的映照下无限延伸着,转眼之间,那高挑的身影已如浮光掠影般消失无踪。
第三章和陛下谈条件
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吹来了潮湿又带有寒意的海风,泛着斯里兰卡蓝宝石色泽的黑海海水与天际之间浅橘色的云霞遥相呼应,犹如一幅美不胜收的印象派油画作品。三两只白色的海鸥停驻在高耸入云的宣礼塔上,静静凝视着清晨的伊斯坦布尔。
托普卡帕王宫一处装饰优雅的宫室之内,几位王家乐师正端坐在华丽的波斯地毯上演奏着土耳其的古典名曲依拉西。传统的土耳其乐器长颈鲁特琴,斑鸠琴以及齐特琴所奏出的天籁之音,混杂交织在一起,听起来丰富迷人又充满了古老的神秘感。
浅金色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户,轻轻投射入房内。侧卧在软榻上的贵妇人懒洋洋地抽着水烟,她有着拉丁美人常见的柔软又蓬松的黑色长卷发,几缕碎发散至耳际轻轻摇曳着,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媚之姿。她的肤色并不是如月光般娇贵的莹白,而是细腻而富有光泽的珍珠色。平时傲慢无比的瓦西总管在她身后却是小心翼翼垂手而立,而她面前那张雕刻精美的胡桃木卧几上,银壶里的加乌埃正散发着独有的浓郁香气,镶宝石的银盘里则是御膳房刚送上来的一种叫做阿吉德的传统糖果。这类糖果是用上等的蜂蜜制作而成,只在宫廷中供应,一般的平民是压根见不到的。
“太后,您趁热先喝这个吧,不然等凉了就不好喝了。”我熟练地舀了两大勺椰枣蜜放在热气腾腾的加乌埃里,毕恭毕敬地端给了这位贵妇。
太后接过了杯子,并没有喝却只是淡淡道,“许蕾姆,你现在已经是陛下的妃子了,这些事就让那些女奴们做吧。”
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谦逊地回道,“那有什么关系,您是陛下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我服侍您也是应该的。”
她颇为满意地抿了抿嘴,指了指面前的银盘,“许蕾姆,你也尝尝这些阿吉德,我可是特地让御膳房的人放了双倍的蜂蜜。”
我拈起一块放入嘴口中,当舌尖和糖果亲密接触的那一刻,满脑子里顿时只有一个感想,那就是-----甜,死,人!当下也顾不得太后在场,急忙拿起一杯加乌埃猛灌了几口,这才冲淡了嘴里的甜味。我知道后宫里供应的糖果口味一向来都极为浓甜香郁,没想到太后吃的这种阿吉德更是甜中之王,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太后见我的脸都甜得扭曲了,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难道是不够甜?”
太后还真有幽默感……我努力将剩余的糖果咽了下去,苦笑道,“如果这还不够甜,那真不知道什么才够甜了。我可能一会儿吃什么都是甜的了。”
“后宫里的女人都喜爱甜食,包括我。”太后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了一丝罕见的孩子般的促狭,“因为后宫里女人实在太多,所以啊,要利用这些甜得发腻的糖果去弥合女人之间酸涩的嫉妒。”
我不禁哑然失笑。她也伸手拈了一块阿吉德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待品尝完这块糖果后她又似是随口问道。“听说达拉玛的心情最近还是不好?其实我也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但是陛下的心思谁又知道,玫瑰夫人也不可能永远受宠。永远太远了,所以男人的宠爱往往到不了那里。”
--------永远太远了,所以男人的宠爱往往到不了那里。
我再一次从内心审视着这位后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或许只有像她那样自始至终保持着清醒的思维,不被男人的所谓宠爱冲昏头脑,才能立于今天的不败之地吧。
太后说完之后似乎有些乏了,挥了挥手让那些乐师们退下。我也起了身,正打算告退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女子嘈杂的声音。
太后皱了皱眉,不悦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竟敢在这里吵吵嚷嚷?”瓦西总管连忙走了出去查看情况,没过几分钟,他就匆匆回来禀告道,“太后,原来是布蕾女官手下的两位女奴为了一匹丝绸而争吵。两人都指责对方偷了自己的丝绸……结果没想到就惊扰到了您。”见太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瓦西又试探着问道,“太后,是不是要重重责罚那两个不规矩的女奴?”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敛,出声阻止道,“按你刚才所说,那么两人中有一人应该是无辜的,如果都处以责罚岂不是太不公平了?你索性将她们都叫进来,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在我宫里惹事。责罚该责罚的人,但也不会让无辜的人受委屈。这是我对待下人的一贯态度。”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对太后更是佩服。让无罪的人获释,让有罪的人接受应有的惩罚,这样的赏罚分明,既提高了太后的威信,又让宫里那些下人们对她心悦诚服。
从女奴成为太后,果然不是仅仅靠运气就能成功的。
不多时,瓦西总管将两位女奴连同那匹丝绸一起带了进来。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见太后就赶紧跪倒在地,恳请太后的原谅。在太后的允许下,名叫哈丽的高个女奴先将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说是她一番好意将这匹丝绸拿出来给矮个女奴欣赏,没想到对方起了贪欲,硬说这丝绸是自己的。之前无人见过她藏着这块丝绸,因此也就没了证据证明这就是她的,所以成了一桩糊涂官司。而矮个女奴说的和哈丽说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的当事人换了个位置。在太后面前,两人依然都一口咬定自己才是这匹丝绸的主人,谁也不肯松口半分。
“许蕾姆,既然今天你正好在这里,那么你倒来说说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太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显然给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这件事情虽然看起来简单,但一时也没证据说明到底谁在撒谎。想要找出谁是那个真正的贪心之人,那么只有靠一个方法-----诈。
我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既然太后您相信我,那么就把这事交给我吧。”说着,我吩咐那瓦西总管,“请把这匹丝绸分为两半,给她们两人一人一半,然后就让她们离开吧。”瓦西总管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了“这算什么解决方法”的鄙视表情,他用征询的目光望向了太后。太后露出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就按许蕾姆所说的做。”
瓦西只好照做,两位女奴也不解其意,只能拿着各自的一半丝绸退了出去。我这才解释道,“接下来就麻烦瓦西总管叫两个人跟着她们,看看她们各自的表现,难过的人是那匹丝绸真正的主人,高兴的那个就是贪心之人。道理也很简单,因为按照正常人的心理,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但被损坏,还被人占有了一半,自然会很不开心。而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白白占了便宜,怎么会不高兴呢?就算人前保持伪装,人后也会不小心流露出来的。”
待瓦西将信将疑地派人出去后,我胸有成竹地对太后打了包票,“您就请等着吧,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没过多久,瓦西总管就前来复命,说是那个哈丽回去之后表现的很是高兴,所以立刻照我说的将她抓了起来,在逼问之下哈丽果然承认了自己因为贪心而想要将那匹丝绸占为己有。
“很好,将哈丽鞭打二十下,斩去右手食指,降为低等女奴。”太后神色淡淡地吩咐着,随即又对我露出了赞许的眼神,“许蕾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由于我今天的表现不错,在临走前太后还特别赏赐了一套精美的祖母绿首饰。
短短一天时间,我帮太后巧断丝绸官司的事很快就传开来了。在无聊的王宫里,类似这样的八卦总是传得特别快。傍晚时分,法蒂玛从外面回来时一脸的兴奋,说是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呢。从太后那里传出这样的舆论,看起来似乎是对我有利,可是我却不得不用阴谋论来思考问题,她之所以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呢?是想要拉拢我,又或者是有其他什么目的?
用完丰盛的晚膳后,几位贴身伺候的女奴像往常那样聚拢在我身边,满怀期待地问道,“许蕾姆伊巴克尔,那个白蛇的故事已经讲完了。今天您打算说个什么新故事?”
后宫里的娱乐活动太少,多数时候都异常无聊。为了避免憋出病,有时临睡前我会给这些女孩子讲些故事打发时间。看着她们一脸好想要知道下文的期待表情,也让我特别有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