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爷膝下嫡子庶子共有四个,四个儿媳正好坐一桌,那三个弟媳见长嫂不吃了,就不再照应她的感受,三个人喝酒吃肉,吃得不知道有多欢畅。
桌边侍候的丫头见区氏停止用餐,就去给她端了杯茶水,区氏就借着茶味来掩盖掉饭桌上让她不适的气味,听妯娌们讲些家长里短来转移注意力。
本来相安无事的,孩子们吃席的角落突然一阵骚动,那边侍候的丫头们四下奔忙。
区氏望了一眼,见是自己女儿所在的那桌,赶忙起身奔了过去。
庞妈妈也从大夫人身边赶了过去。
另外还有坐在别桌的三个女眷也起身过去。
到了桌边才看到,的确是区氏的独生女儿顾绘身体突然不舒服,将吃下去的饭菜吐了一地,呕吐物四溅,还弄脏了同桌小姑娘们的鞋子和裙摆。
一个身强力壮的仆妇将顾绘打横抱起送进老太君的暖阁里休息,另三个小姑娘则被领入卧室更衣,二夫人让自己的丫头赶紧回去寻些五小姐的旧衣裳来给她们换上,五小姐顾婵今年十四岁,正好有些合适的衣裳。
区氏连连向这三位族妯娌道歉,并借此离席去照看女儿,顾绘有些虚弱地躺在凉床上,由老太君身边的丫头侍候她喝些蜂蜜水。
庞妈妈以卧室狭小的理由没让这三位母亲一同进荣恩堂,请她们继续坐下吃席,国公府一定会好好照顾三位小姐。
这才叫那三位太太回了原位。
而在卧室里正由丫头们侍候着更衣梳洗的三个小姑娘,则絮絮叨叨地抱怨开来,说那顾绘吃肉比谁都狠,好像八辈子没见过肉似的,谁知道她突然这样。
顾绘是三太爷膝下第一个出生的孙辈,今年才十二岁,因此与她同桌的是二曾祖一脉的同辈族堂姐妹,这些小姑娘可不知道她家的事,只从她的表现看就嫌弃得要死,穿的衣裳不差,模样也长得好看,文文静静不吱声,谁知道吃相那么难看。
丫头们记在心上,寻个由头出去了一人,找到庞妈妈把话原样复述了。
庞妈妈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边让老太君身边的丫头仔细侍候,一边赶紧回夫人身边回话。
大夫人叹气,叫庞妈妈好生照顾那四个小姑娘,她等散席了再去看望她们。
厨房里的菜继续按照既定节奏一盘盘地送上来,后半席慢慢地终于到了尾声,收尾的果盘点心零食茶水上桌后,女宾们也都吃得快要打嗝了。
那三个换了衣裳的小姑娘就坐在荣恩堂的厅里吃后面上桌的菜,不愿再去外面被别的姐妹们笑话,她们是一脉相传的堂姐妹,自小关系很好,今日本来开开心心来吃席,谁知道发生这么扫兴的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嘴巴又不饶人,可把顾绘奚落个够。
暖阁的门就是碧纱橱,这大夏天的保暖的毡子没挂,外面的女孩们说的话里面全听见了,丫头都不敢在边上候着,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引起尴尬。
顾绘虚弱地望着母亲,她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但她做不出应有的反应,稍稍动下脑筋就会消耗她过多的体力,区氏懂得孩子的意思,擦着眼睛安慰孩子没关系。
母女俩就这么静静地互相依偎着休息,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散席的声音。
那三位太太进屋来接女儿,一同进门的大夫人表示弄脏的衣裳鞋袜会洗干净了还回去,然后还给了女孩们压惊的荷包这才送了客。
老太君进暖阁来看顾绘,区氏再三感谢,却又给人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感觉,觉得她憋着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而厅里面,区氏的三位弟媳见二曾祖那一脉的女眷们差不多都告辞了,就结伴一块进来拜见老太君和大夫人。
老太君在里面听见,留区氏继续陪着女儿,自己出去听听她们到底要求什么事。
第142章 三太爷的家务事
几番行礼之后,这几个侄媳妇也不浪费多说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很简单,她们的公公,顾三太爷现在在朝里被整得很惨,似乎是以前被打压的政敌一朝翻身后开始报复的结果,而三太爷地位不保的话,她们的丈夫自然也难以周全,尤其是老三和老四都是庶子,他俩的媳妇更是担心家业安危。
现如今能有所指望的就只有国公爷出手搭救一番了。
老太君和大夫人听完这番叙述全都沉默不语,底下的三位妯娌等得心里直发慌,才终于等到老太君长长的叹了口气。
“真是年幼无知的妇人。”
老太君开口就先斥责小辈们。
“朝中的事哪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国公爷出面做个说客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先国公在世的话,说几句话倒是还能管用,现任国公爷袭爵才几日?明日他才去礼部官署走马上任!指望他一个京城官场上的新丁来化解你们公公往年惹来的恩怨?哼哼,人家一朝反身就把你们公公往死里打压,谁知道是不是他当年做了太多恶事,如今还不许苦主报仇雪恨?”
听到老太君并不站在她们公公这边,三个侄儿媳妇顿时就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她们还很年轻,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又各自分家单过,丈夫都没到有出息的时候,加之自己的出身限制,对朝中政治动向连打听的消息渠道都没有,所以才病急乱投医地想到了国公府,却根本没去想才刚刚换了新主人的国公府是不是有能力帮到她们。
“与其求我们帮忙,不如你们回公婆家好好查一查家中奴仆有没有吃里爬外的狗东西。上次我和你们婆婆闹矛盾的事,那么快就被左御史参了一本,只能是家中奴仆出卖消息所致,否则女人之间的口角怎么会叫外面的男人知道!”
侄儿媳妇们顿时哭得更加伤心,对侍奉公婆的长嫂多有埋怨,指责她持家不力,御下不严。
大夫人就不耐烦听妯娌之间互相指责的话了,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妯娌们的哭声立止。
“你们倘若觉得你们长嫂持家不力御下不严的话,不如你们都搬回去好了?看看你们谁持家的本事更好?”
这一下就噎得她们都闭了嘴。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谁愿意又搬回去侍候那个老妖婆。
老二媳妇突然擦干眼泪站起来向老太君和大夫人福了一礼。
“谢老太君和夫人提点,都是侄儿媳妇不懂事,给国公爷添麻烦了。冤有头债有主,家公往年惹下的恩怨就该他一人承担,只希望不要祸及子孙,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还请国公爷在能保住自身的前提下,给侄儿一家指一条活路。”
当初为了分家不惜闹成家庭大战,全家上下被外人看了几个月的热闹和笑话,那两个年轻的庶子媳妇是主张分家的,本来也蛮好的,庶子们搬出去三老太太正好落得眼前清静,但她亲生的次子也闹着要分家老太太就坚决不允许了,分家会变成闹剧就是因为这个。
三老太太那时已经养成了难以理解的吃素习惯,认为一切肉食都是污物,害得老二媳妇在怀头胎的时候得不到必要的进补,让身边下人去街上买回来吃都会被婆婆责骂,该出怀的月份里那肚子都不显眼,又天天挨骂,精神焦虑之下最终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胎儿流产,看过死胎的稳婆说那根本不像足月的胎儿,太小了,没了也好,不然就算生下来也是养不大的,只可惜了是个男孩。
好好的嫡长子就这么没有了,为了这事,亲生的次子就怨上了母亲,也闹着要分家,甚至不惜跪在老国公面前求他主持公道,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这才使得老国公以族长的身份插手他们那一房的家务事,以危害子嗣的理由四子终于分家。
而等到分家成功后,他媳妇在各种汤水的滋补下,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养好了身子,再次成功怀孕,生下了孙辈中的长孙,一个健康的男婴,现年都七岁了。
老二媳妇是最有理由怨恨公婆的,她这样说就证明她想通了,国公府才是顾氏一族在京城的基业,国公府安稳如山,族人才能得到庇护,否则都是狗屁。
那两个庶子媳妇见二嫂这样说,擦干眼泪也不哭了,齐齐向老太君和夫人致歉。
老太君和夫人也知她们那一大家子的破烂事,不好再说什么,这三个媳妇算是运气好的,分家后生活恢复正常,儿子女儿接二连三的生,而侍奉公婆的长子长媳膝下如今只有顾绘这一个嫡女,原本还有个庶女但不到一岁就夭折了,前前后后睡过的婢女无数,这么多年没一个能生的,嫡长子这一支眼看着要面临断嗣的危险。
侄儿媳妇们默契地达成了一致,也就不再久留,爽快地告辞回家了。
区氏听见外面安静下来,就扶起女儿想带她去给老太君和夫人磕头,才给孩子穿好鞋子,又听见外面有少年说话的声音,听称呼上是世子顾昀。
前院的宴席之前没多久也散了,女眷们与自己的丈夫会合后各自回家,顾昀过来是看看母亲和祖母这边有没有要搭把手的情况,弟弟顾晨早就让小厮们送回己诚堂午休了。
见孙子来了,老太君就让人去请区氏和顾绘,双方长辈晚辈一起见个面。
顾昀还没进门就听了下人禀报,知道顾绘在宴席上出了乱子,见这堂妹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连忙叫丫头拿椅子给堂婶和堂妹坐。
区氏扶了女儿坐下,裙摆一撩就往老太君和大夫人面前跪下,唬得正好站在她面前的顾昀瞬间往边上跳开。
“区氏,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也为你公公求情的?”老太君的脸色一下有些不好看了。
“求老太君救救我家绘儿,求求您救救她!”区氏伏下身子完全不顾自己身为长媳的体面。
这一听这涉及到三太爷那边的内宅家务事,屋里的丫头仆妇马上反应过来,除了几个最得用的一等丫头和庞妈妈这样的老仆以外的其他人全部安静有序地退下,并将房门关上,站在院里守住门口月台谁都不准偷听。
(作者的话:本书双更,每日固定时间为中午12点、晚上20点,如有加更会提前说明,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43章 区氏的泣诉
“你们四个侄儿媳妇这一出一出的,到底什么情况?”
“侄儿媳妇不为家公求情,不给府上和国公爷添麻烦,只求能让绘儿有个庇护所,保她平安长大。求老太君允许寄养顾绘,她的所有开销都由我一应承担。”
“区氏你说的什么话!身为长媳,你家又怎么会没有你女儿的容身之所,还要寄养在我们国公府上?”
“老太君觉得我们家的情况真的适合好好养孩子吗?我们夫妻俩结婚十几年只有这一个孩子,还养成了这模样,婆婆天天在家里哭着闹着要断嗣了要断嗣了,责怪我没有给她多生几个金孙。但这真的能怪在我的头上么?”区氏舍了长媳的颜面,不顾孝顺的纲常,泣诉家中伤心事。
老太君和大夫人一时相看无语。
顾昀看看堂妹顾绘那面无表情的脸,灵机一动,指了一个丫头,“去两个人,分头去文菱院和东厨房,把白蔻叫这来。”
站在厅堂两侧的一等丫头里面立刻走出来两人飞快地寻人去了。
“堂婶先别急,等侄儿的专用厨娘过来,听听她怎么说,您先起来用杯茶,冷静一下。”
顾昀笑眯眯地这么一说,立刻又是两丫头上前搀起区氏,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在她手边放下一杯茶。
“世子的专厨有那么厉害?还要听她的意见?”区氏的情绪被顾昀这么一打岔都对不上路了。
“堂婶希望寄养妹妹,也是希望她能重新养好身体,而这事我们都不擅长,所以还是听一听厨娘的意见为好。”
老太君和大夫人狐疑地相看两眼,不知道顾昀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但也没当场揭他面子,而是顺着孩子的话头,劝区氏进些茶水点心。
去寻人的丫头一路找到了东厨房,白蔻一手抓一只烤乳鸽腿啃得正香,听到荣恩堂有急事问她,三两口吞了鸽子肉,洗手擦嘴就跟着丫头往外走。
出了聂三婶的门,走在笔直的窄巷里,白蔻问出了这么着急找她的原因,带着丫头先去了一趟冰窖抱走一盒糖果和半个冰袋。
糖果盒子装在冰袋里用最快速度赶到荣恩堂,白蔻进门向在座的老太君夫人们和少爷小姐行礼,丫头们帮她把糖盒打开,将半袋冰倒入冰盘,将最易软化的牛乳糖放在冰盘上。
一路上听丫头描述顾绘小姐的行为举止,白蔻多少有些了解这小姑娘的境况,但这会儿亲眼见到活人,发现自己还是想象力太弱。
三老太太那变态的吃素习惯,这嫡长孙女多半是废了。
区氏见到白蔻进来也是吃了一惊,“这是世子的厨娘?这才几岁?”
“回夫人的话,婢子虚岁十三,来自鸭池坊厨艺学坊,学艺五年。”白蔻谦逊恭敬地行礼说道。
“我绝不相信!虚岁十三的女孩子能长这么高?!”
区氏抬手比划了一下白蔻的身高,又看看自己女儿,突然一阵心痛,眼泪奔涌,咬着帕子忍住哭声。
老太君和大夫人默默叹息。
两个几乎同龄的女孩子,一个只是厨娘,一个是官宦人家嫡长女,小厨娘却比这官小姐的身高高出一个头,这是怎么造成的并不难想象。
“白蔻,你看看我这妹妹应该怎样调理好把身子骨养回来?”顾昀打破僵硬的沉默,把话题转到叫白蔻来的正事上。
“绘小姐这身子骨还是先延请太医来把把脉吧,开出方子来才好看看吃什么药做什么药膳,现在非要婢子给个意见的话,绘小姐今时今日这模样,都是从小缺肉造成的。”
区氏突然从捂住嘴巴的手帕后面发出一声悲凉的呜咽,听得在场众人都不禁跟着心头一颤。
“这种调理得花很长时间吧?”顾昀代长辈们发问。
“绘小姐过了十多年没有吃过肉的日子,想要救她性命就得恢复吃肉,她的全身脏腑为了克化肉食不得不进行新的适应,这可不是一两日就能恢复的,而且这个恢复过程可能会比较辛苦和痛苦。”
“今日席上我这妹妹就呕吐了一次。”
“呕吐?”白蔻同情地望了顾绘一眼,“生命的生存本能和自小生活习惯快要将绘小姐撕成两半了。”
“不要神神叼叼的,说人话。”顾昀瞪了白蔻一眼。
“三少爷,要听实话?”
区氏身子猛地颤抖起来,将女儿紧紧地揽入怀中,他们讲得如此热闹,顾绘依旧眼神发直地望着地板某处,没有半点反应。
庞妈妈识趣地冲一等丫头们挥了挥手,众丫头立刻鱼贯退出。
“好了,没有不该听的外人了,把你的实话说出来吧。”
“三少爷,实话可不中听,要不要先护着点这位夫人?”
“不,不用,再难听的实话我都撑得住,说吧。”区氏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老太君,大夫人,三少爷,夫人,对于绘小姐的身体情况,婢子认为只有一句话结论,绘小姐基本上算是养废了,她能活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几声长短不一的吸气声后,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中,白蔻看看顾绘,去桌边打开糖果盒,拿了两支麦芽糖做的棒棒糖出来,伸了一支在顾绘面前左晃右晃,才把顾绘的视线给吸引到了糖果上。
白蔻舔舔她自己那支,区氏伸手想接下给女儿的那支,白蔻手一晃就闪过,区氏只得讪讪地收回手,叫女儿接下糖果。
顾绘反应无比迟钝,完全没有看到甜食的那种喜悦表现,白蔻又是半蹲在她面前哄她接糖,跟扎马步似的,好一会儿这位大小姐终于伸手接下,学着白蔻的样子很小心地舔了一口。
“哪怕是最严格的素食者也不会拒绝糖和盐,所以世上才有一类人叫作吃素的胖子,绘小姐难道从小连甜食都没吃过?”
区氏除了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蔻舔了一口棒棒糖,默默地站到了顾昀身后。
“区氏,你这寄养女儿的决定,家里人知不知道?”老太君开了口。
“知道,没人反对,反正没人喜欢我家绘儿,嫌弃她长得干瘦弱小不活泼,脑子笨,学东西慢,说我生了个傻的。二弟妹家的长子宏哥儿才是家里最大的宝,但二弟妹又一直怨着他们,一年到头只有年节的时候才带孩子回去看望一下。”
“你家这是何苦,弄得子孙不宁。”
“他们弄垮了我的身子,现在又嫌弃我生不出儿子,他们不曾对我慈爱过,我又何必再为他们着想,我的绘儿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老太君,求您救救她,我已经不求她还能结婚生子,我的嫁妆能负担她这一生的生活,只求老太君给她一个安身之处。”
区氏的语气里充满了母亲的绝望和对夫家的怨恨情绪。
第144章 顾绘留下了
白蔻在顾昀身后嘀咕了几句很轻很轻的耳语,顾昀干咳一下,插嘴进去。
“婶子,三祖父和叔叔平时在家也是吃素吗?”
“只要他们在家吃饭就一定是吃素,在外面吃饭时吃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的同僚都知道我们家的饮食习惯,一个月难得叫他俩出去外食。”
“也就是说,基本上一年到底主要还是吃素?”
“是的,就连中午在官署的午饭都是只添白饭吃自带的小菜。”
顾昀重重地叹口气,起身分别与母亲和祖母耳语了一番,把先前白蔻告诉他的原样讲了一遍。
为什么分家之前四个儿媳都难怀孕,分家后就接二连三的生孩子,尤其年纪居中的二弟妹和三弟妹如今都分别生了两个,唯独这个长嫂在生了女儿之后就再没动静,原因很显然跟男人吃素有关系,三祖父家那让人难以理解的吃素习惯造成了今日家中子嗣危机的现状。
老太君和大夫人为难起来,她们都是母亲,自然看得出顾绘要想恢复正常,必须要付出比照顾健康孩子更大的力气,区氏这辈子膝下可能就这一个女儿,作为本房族长总不能真的看着她们母女死。
“这样吧,绘儿留下,在家中玩几天,她要是喜欢这里,能适应得了府里的生活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好的女孩儿养成这样,我知道区氏你心中也苦。”大夫人终于发了话。
区氏激动不已地起身就跪下磕头,顾绘还是跟木头人似的坐着,一下一下地舔着棒棒糖。
庞妈妈立刻出去,唤了金琥她们几个丫头进来,把顾绘先送回己诚堂,将后罩楼收拾出来安顿好小姑娘。
区氏再三叩谢,请庞妈妈再派人一会儿随她去找着自己来时坐的马车,车上有孩子的衣物包袱,显而易见是早做了准备。
又见时间不早,想到丈夫可能早已归家,叮嘱女儿好好在这里玩几天,这才匆匆告辞。
白蔻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戏,只觉得三太爷那边的家务事太极品了,现在顾绘被放在这里,要是没照应好会不会又说是国公府的责任。
顾昀也很郁闷,他也没想到怎么赶上这么一桩事,真要把顾绘养在家里,付出的心血精力绝对比区氏给的那点钱多多了。
区氏和顾绘各自离开后,老太君也乏了,大夫人随即告退,顾昀陪着母亲往己诚堂去,白蔻默默地跟在身后。
回到己诚堂,大老爷和六少爷都也已经回来休息了,小少爷先回屋睡觉不知道顾绘的事,大老爷正坐在厅堂里喝茶,顾绘敬陪末座,手里拿着吃完了糖的棒棒不扔,丫头们想取走她手里的小棍她就会突然情绪激动地踢人,反复几次后就没人敢上前了。
大夫人和顾昀踏进门来就见这一筹莫展的僵局,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老爷对自己那三叔家四个儿子分家的前因后果了解得还不如自己母亲和妻子,毕竟老国公插手干预这事的时候,他还在外地上任,是任期结束回京述职时才听家人说了,如今见到这个模样的顾绘他也觉得难受。
顾昀回头一看白蔻没有跟进屋来,让人出去寻她,白蔻其实就在院里站着,听见召唤赶紧进去,立时就被屋里气氛奇怪的僵局给愣住了,再看看顾绘,心中顿时了然。
“婢子回一趟文菱院,马上回来。”说完话,白蔻就跑了。
大夫人和顾昀分别坐下休息,想看看白蔻又有了什么办法,正好,跟着区氏去找马车的仆妇领着顾绘的贴身丫头水贞进屋磕头,但她也不能从自己小姐手中拿走那根棍棍。
文菱院里正热闹着,帮忙去烧火的丫头们早就回来了,带回了很多没用完的食材,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就见白蔻风风火火地一头冲进来。
“白蔻,你从荣恩堂回来了啊?老太君找你什么事呀?”
“别提了,三太爷家的破事又把府里牵连进去了。”
白蔻跑时小厨房就从碗柜里找出个大汤碗,然后从放在茶炉上煨制的麻辣烫里挑了些素串串,接着又打了一碗盐水毛豆,拿了几个食碟,最后还拿了一小沓桑皮纸一起装个食盒。
“三太爷家又怎么了?”上次的事实在记忆犹新,众人一听跟三太爷府上有关脸色都垮下来了。
“等回头闲下来跟你们说。”白蔻本想提了食盒就走,可她肚子还饿着,就先前啃了两个鸽子腿和一根棒棒糖,这会儿看到锅里的脱骨鸡爪煨得正好,口水忍不住地流淌,抓起两根串串啃完了才走。
白蔻奔回己诚堂,先抓了个丫头问里面的情况,心中有数后才定定神走进厅里,里面依旧气氛怪异,顾绘坐着纹丝不动,手里还攥着那根棒棒。
丫头们帮白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吃食摆在顾绘手边的小几上,顾绘看到这么多棍棍串着的食物,眨了眨眼睛。
白蔻先拿张桑皮纸折了个纸盒子,然后从汤碗里拿起一串豆卷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后把那签子扔进了纸盒中,接着再伸手拿一串素肠继续吃。
顾绘看着白蔻一口气吃了三四串,终于有了动作,把手里的糖棍棍扔进了纸盒里,学着白蔻的样子从汤碗里拿了一串蘑菇笨拙地开吃。
一边安静围观的主子和丫头仆妇们顿时都有一种心头一松的感觉,紧绷的肩头一起放松了下来。
白蔻笑眯眯地看着顾绘吃了一串蘑菇又拿第二串,她则转手吃起毛豆来,豆壳也是扔到纸盒里。
从小缺肉被迫严格吃素的小孩子智力低下反应迟钝情绪异常,顾绘是否智力低下现在不知道,但反应迟钝和情绪异常大家都看在眼里,天知道在付出了极大心血之后这孩子还能不能恢复正常,她娘亲区太太想必是已经没有任何拯救女儿的办法才决定送来这里的吧,毕竟外人怎么会知道这痴傻一样的女孩其实就是在父母长辈身边受到的伤害呢。
顾绘吃了几根串串又学白蔻吃毛豆,看她那笨拙的口齿就知道她没吃过这个,可能连瓜子都没磕过,双手并用才剥出豆子来,不过倒是知道把豆壳扔进纸盒里。
大老爷看着实在心里难受,提脚进卧室午休。
白蔻掏出手帕擦擦手,把剩下的吃食都留给这顾绘吃,接着门外又有人回事说后罩楼收拾好了,水贞就去拉自家小姐,想先带她回后面休息。
顾绘就在这时候又突然暴躁起来,尖叫着把水贞推开,一门心思都在吃的上面。
大夫人也无奈了,叮嘱仆妇丫头们好好照应,她也回卧室休息去。
父母都歇了,顾昀也不呆了,提溜了白蔻拔腿就走。
第145章 开始学骑马
从花园角门进了文菱院,憋了一路的顾昀终于忍不住发了个牢骚。
“这叫什么破事!”
“三少爷,绘大小姐好歹也是您的隔房堂妹。”
顾昀猛地一个转身,“你敢说你没有牢骚?”
“婢子希望照顾绘大小姐吃喝的重担不要交给婢子。”
“对哦!”
“三少爷,您希望婢子一再地被外人牵走精力吗?”
“跟我抢人,想都别想!三祖父家的堂妹,关我什么事!都不是一个娘生的!”顾昀那任性骄傲的贵少爷性子发作起来,甩手穿过花园往院里走。
白蔻拍拍胸口,有了三少爷这句话她心里也安定下来,跟在身后到了外面,见少爷往正房去了,她就奔向前院。
等到丫头们侍候着少爷脱衣午休了,白蔻还坐在小厨房抱着麻辣烫的锅子不停地吃串串,这比煮面条省事多了,这些日子天天忙成狗样,吃饭都不定时,全靠时不时地来几根保持体力。
丫头们给白蔻拿了喝的,围着她想听八卦,白蔻也就把区氏和顾绘的事讲给她们听了。
得知府里多了一位这么麻烦的小姐,丫头们立刻唧唧呱呱地议论起来,不少人都担心要是这侍候吃喝的差事落到白蔻身上怎么办。
“不会的,现在搬回钟鸣院才是我们的正事,三少爷不会允许有别的事牵扯我的精力。”
“大夫人下令呢?”
“为了照顾隔房的庶子家的孙女,而来调世子身边的丫头去侍候,大夫人应该没有这么大方。”素婶不赞成地摇摇头。
丫头们心安地拍拍胸。
“听说三太爷最近仕途危险,朝中有人在整他,那三个分家出去的儿媳今天宴后还去求老太君和大夫人帮忙,想请国公爷出面搭救三太爷,被老太君驳了回去。”白蔻继续说了一个大料,这也是她先前才打听到的。
“呸哦!遇难了倒想起来国公府了!”
“我们大老爷才刚袭的国公爷,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人家既然是摆明了整,搞不好就是三太爷年轻时候自己惹的祸,我们国公爷要是出面那不是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就是,我们这新任国公爷在朝中谁不要给几分面子,哪有随便作践掉的。”
“三太爷家的人难道都是有便宜就要占的吗?”
“想想几年前他们家闹分家的时候跑来府里求老国公出面,那个惨,磕头磕到满脸血,现在为了三太爷的前途又来求情,敢情是怎样对他们有利就怎样来的啊。”那时候素婶的男人还在世,见过当时的情景。
“他们家长子一脉可能要断嗣,区太太这辈子恐怕就只有顾绘这一个女儿,她家那个吃素的习惯,再强壮的男人也没了生育力。”白蔻嚼着香肠吐槽。
“啧啧啧啧,真是作孽哦。”众人摇头散去,丫头们忙活一中午,撑到现在必须要去睡一会儿。
到了傍晚时分,三太爷家的嫡长孙女顾绘在府里做客的事情就传开了,家里的小姐们都去了己诚堂的后罩楼看望顾绘,顾绘那跟常人不一样的表现让她们回去后都嗤笑不已。
次日清早,正式出孝的顾昀脱去朴素的素服,换上华丽的新衣,提着书袋出门前还不忘调戏丫头们一把,在她们花痴的眼神中飘飘然起来。
可当他看到白蔻咬着肉包子看人的表情时,顿时就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下饭菜,高昂的情绪蔫了一点点。
送了少爷出门,大家收拾了厨房也各自回屋换上三年没穿过的漂亮衣裳,白蔻依旧穿着练功服去了女护院的小校场。
从今开始到秋闱前,两个月的时间里白蔻要学会骑马,这是三少爷下的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