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不明白,母后为何昨日要去刑部?”童钰心里要将这其中原由弄明白。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知道了来得要好!”皇太后心下明了他所问的事情,定了定神才说着。她曾那么惧怕的那本册子,如何能对儿子说得?若说得她便不用亲自去刑部了。“现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母后不插手便是。以后母后都不再插手了,你好好地做你的皇帝,为紫阳皇朝开创新的盛世!”
“母后…”童钰总感觉到母亲的怪异,却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开口恭敬地叫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好久没去看岚儿了,他总是病着不见好转,唉…”想起她那孤独地住在城郊行宫的儿子,她的心就快活不起来。
童岚的脸微微地低了下去:“母后是想念皇弟了?”
“是啊,好久没见到他了。总想为他许门亲事,他又固执得不愿意,说是病着总不见好,怕误了人家女儿家的终身!”她的另一个儿子,对名利看得那么淡泊,总是那么固执,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总是不好受。“我倦了,钰儿,你先下去吧!”她闭上眼,心想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她也斗得累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她有了快解脱的感觉。

[皇朝之乱(结局卷):第四十九章 成王败寇(3)]
两天后,相府被禁军围了起来!
“在审我之前,我要见童钰!”安博踏出书房门,一只手紧紧牵着止颜!他原本想把她送至郊外的别苑的,结果她死活也肯去,只说要陪着他,不论风雨!这么一来,他便只能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就算发生什么事,他也能第一时间保全她,哪怕死在一起!
“大胆,皇上的名讳也是你可直言的吗?”陈叔同喝了一声,由于卫天城那案子的确是由安博授意造成的冤案,身为钦点的主审,他便胆子也大了起来!
倒是一旁的莫其俊因为安博直呼天子名讳而心里暗暗吃惊!面前这位年轻的相爷平静得不露一丝风声,哪里像落水的鸡犬?而且他一手还牵着皇明最美丽聪明慧的女子,就算他没有主意与打算,她也是该有所动作的。
“我能否直呼他的名讳,待我见他之后你便知晓!”安博和风般一笑,与陈叔同一脸的怒气以及莫其俊惊奇的脸色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他对童钰称臣十二年,如今童钰朝他先下杀手,他便无可退路了。“快去通告吧!我想,你们的天子会见我的!”
“陈大人,您看这…”一旁的禁军首领上前问陈叔同。
“也罢,去通告吧。”陈叔同允了,又说:“安博,你冤害卫天成事实确凿,逃不了的!”
“我冤害卫天成是不假!呵呵,但我不是逃不了,而是我不想逃。在我踏出皇城之前,我得讨回属于我的公道!”安博连正眼都没看陈叔同,为止颜披了件披风,小声说:“天冷了,颜儿!”
“嗯!”止颜拎着她那只紫木匣,脸色平静,望着安博的脸,出神。他的脸多像一个人啊!若是她没有猜错,他便一定是了!那么,他那之前的许多年都是怎么走过来的?想到这里,她的心便为他痛起来。
一个多时辰后,快马进宫的禁卫兵回了相府与陈叔同耳语了几句。过一会,又见陈叔同与莫其俊说了两句,然后才开口道:“皇上宣你觐见!走吧!”
“楚大叔,你们都散去吧!这相府,我们不一定回得来!”安博转头对楚良说道,言下之意是让他按之前的计划做。
“不,博儿,我得跟你一起进宫!”楚良激动着,几乎是老泪纵横。
“不,真的不必了!”安博又道。
“博儿,我老了,都老骨头了,你就让我跟你一起进宫吧!”楚良哀求着安博。他怎么能让他这样就进宫了?何况,很多事,只有他才说得清楚了!
“那,好吧!走吧!”安博朝走廊一边的安伦点头示意,而后牵着止颜从容地走在前面。楚良佝偻着身子,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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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龙大殿
群臣齐聚一堂,身体立得笔直。童钰坐在龙椅之上,脸上溢着笑:“今日急昭各位卿家来,只为一件事!安博冤害忠良,今日朕就当着众人的面亲审卫天成一案!”
天子话声一落,众臣就交头结耳地一阵阵交谈着。安博为一朝丞相,少年得志,手段是如何高明?想不到也有今日,怎么不令人害怕呢?
“丞相大人到!”一阵脚步声过后,安博与止颜十指交缠,进了殿,直到到了殿中央才停下来。楚良跟在他后面,一脸平静。
“你要审我,也用不着把百官都请了来!”安博仰头,目光直直地朝童钰望去,不仅不叩拜,还硬是将要叩拜的止颜扶直了。众臣为此一惊,心想他胆子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孙公公厉声道:“大胆安博,见了皇上还不下跪!”
“我为何要跪他?”安博微笑的脸瞬间变得冰冷骇人。“童钰,有的事还是私下里讲比较好!否则,当着众臣,一一讲白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博!”止颜轻声叫了一下安博!
“混账东西,几天不见,见了朕都不懂得叩拜了!朕今天可就要真的当着众臣的面审你这乱臣贼子!”童钰几时见过安博这么狂妄?自然不当一回事,怒极地大喝!
众臣被两人大声的话都吓呆了!
“很好!如果你坚持在要百官面前审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安博冷笑着,牵着止颜的手一手都是汗。他本想给童钰留些退路,只不过看童钰的样子,跟本就不屑他的想法!
“来人啊,给我把安博抓起来!他冤害忠臣卫天成,玩弄朝政,罪大恶极,打入天牢,择日问斩!”童钰脸带得意,下着严厉的命令!接着殿外就走进几个侍卫,作势要来押安博。
众臣被眼前这种情形吓得不知所措,心里均是凉凉的。权势再高,也得听天子的一句话!
“慢着!”止颜喝止了侍卫,从匣里取出那片玄铁:“先皇的丹书铁券在此,谁敢带走他?”
本就对两人亲密举止怒发冲冠的童钰脸色一下难看之极!
这下,众臣又议论开了。“果然是丹书铁券!”
“怎么会在她手上?”
“这下,他便走运了!”
“颜儿,”安博定睛看了看她手上那片玄铁,当下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跟在他身边,却仍是有些惊奇。世传皇朝只有这一片而已,可免一切罪行。“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就算有丹书铁券也没有用!”镇定的声音响起,皇太后已从内殿走上了銮殿之上,雍容风华无可匹敌。“丹书铁券只能救得一人,你们现在有三个人,总有两个会被治罪!给我拿下三人!”
此言一出,众臣唏嘘这声四起!侍卫迅速地包围了三人。止颜脸色微变,糟了,这个怎么办才好?当着百官之面,眼见安博被抓走吗?然后安博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止颜,复而大呵一声:“慢着!”声音震得整个殿宇嗡嗡直响,显然是被灌入了充沛的内力之故。
殿内刹时就静了下来,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气氛突然万分紧张!
“我是授意下面的官员杀了卫天城。但是,你们可知道,这卫天成当年在太后的指使下追杀年仅四岁的我,我义父为救我葬身火海,我连墓碑都没办法给他立。”
“完全强词夺理!”听他点出这桩事情,皇太后脸色骤变,大声喝着:“禁军何在,马上把这乱臣贼子拖出去斩了!”
童钰则是一脸慌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母后怎么这么激动?
安博的话一石击起千层浪,众臣乱七八糟地站着,乱轰轰地议论着。十几个侍卫一涌上前,打算捉住三人!很明显的,这是一个事先就安排好的局,不论安博有没有罪,都会被论罪处斩!只是这十几名侍卫跟本不是安博的对手,被打得东倒西歪!
可是,接着殿内就涌进一群禁军侍卫,个个均是一等一的好手!
“给朕抓住安博!谁抓住就赏黄金一百两!”禁军侍卫进殿,童钰整个人兴奋莫名,无论如论他都要治安博的罪,颜也应该回到宫里来才对!而皇太后自然也安心了不少,安博功夫再好,也不能以一敌百,何况进来的全是她安排好的高手!
但戏剧性的是来人没有丝毫动作,只恭敬地朝着安博行了个礼!止颜看清来人,真是那晚的黑衣人首领,是他无极门的人!众臣对眼前的一幕深感意外,可说是瞠目结舌!紧接着,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朝殿门望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邵正!
“邵将军来得好!快将安博拿下!”童钰急急地道,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皇上,卑职不能听命!”邵正行了叩拜之礼,却不遵从童钰的意思。而此时,安博朝一脸不明白的止颜勾起了嘴角!他早就知道皇帝在京师将所有的后力都部署好了,要致他以死地。于是他于月前急令手握兵符的邵正回朝接管禁军,并派安伦送去一封亲笔书信。此番邵正来得正及时,果不食言!
“你好大的胆子,连皇命都敢违抗!”童钰怒极,眼下的情势不就是逼宫吗?皇太后的脸色也非常难看,更别论殿内的文武百官了。

[皇朝之乱(结局卷):第五十章 成王败寇(4)]
“皇上,您要审安相,也听安相说完再审不迟!”邵正一挥手,禁军就将全殿上下包了个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种情势之下,全朝大臣都没气儿了。龙椅之上的童钰与皇太后也完全不能动弹。
“博,这是?”止颜转身对着安博,他的脸色很冷!她没想过他竟然这样安排,现在的情况恐怕是他真的要谋反了。尤其他这几日平静得过份,完全不若从前的样子。
“放心,不会有什么的。我答应过你不伤人!”安博看着止颜紧张不安的样子,安慰了几句,而后朗声对众臣说道:“卫天成确实是我授意冤害!但是坐在这高坐之上的皇太后,跟本就不配为我皇朝国母。”
“你凭什么说哀家不配?”皇太后冷笑一声,那证物她早已得手烧毁。
众臣面色惊异,私语阵阵。殿堂之中,只一人神色正常,那便是楚良。如今他也是时候说出真相了,还博儿一个公道。
“今日时间还多,大家不妨听我讲一个故事。”安博又笑。但他话语一出,殿堂上下又是讶然一片。除皇太后与楚良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倒底要讲什么!
“在皇朝的年号改为昭和之前,皇城本在会封。当年会封的北粤之乱,各位还记得吧?”提起北粤之乱,众臣,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官员面色为之一变。在那场惨烈的内乱之中,死伤无数,情况之惨烈至今还闻之色变。安博顿了顿,又接着道:“平乱之时,叛军曾侵入了先皇后宫,正是在那场劫难当中,先皇的一名妃子,既当时已快被册封后位的李淑妃,也就是皇长子的亲生母亲就死在了那场叛乱之中!”
“是啊,是啊,李淑妃的确是死于当时的叛乱当中。”
“她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妃,贤淑有加,可惜…”
臣子当中有人嗟叹着,面色挽惜。而皇太后的脸,黑作了一团,可如今朝堂上下均是安博一手安排,又发作不得。
安博的话语使止颜越发相信她的判断没有错,他的确与皇家有莫大的关系。“那名皇长子后来呢?”
“大家可知道,这位死于叛乱的李淑妃跟本不是死于乱军之手,而是死于她的手上!”安博目露精光,抬手所指之处,正是高位在坐的皇太后。
在众臣惊呆的此时,皇太后更是如坐针毡。童钰面色怒不可揭,大声道:“安博,你凭什么含血喷人冤枉母后?你已罪无可恕,还在朝堂之上大放撅词?”
“我可以证明博儿的话是真的。太后,请您看清楚我是谁?”众人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从安博身后站出来。没错,正是楚良。他神情激动地道:“我就是当年服侍李淑妃的长春宫掌管太监楚良!”
“你…你…”太后定睛一看,像看到了鬼似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各位大臣,你们看清楚我是谁!我老了,但我头脑还很清醒!”楚良在年老的众臣面前转了一圈,走到陈书同身边停下。“陈大人,你可还记得我?”
“你,你真的是良公公?”陈叔同睁大眼,仍不敢相信眼前佝偻着身体的人就是当年的掌管太监。
“只不过我老了。陈大人你也老了啊!”楚良叹着。
“他真的就是良公公。”这下陈叔同看清楚了。接下来,群臣都陷入了莫大的慌乱中。如果这么一来…那高位在坐的太后,岂不是…真的是她杀了李淑妃,而后得了后位?太可怕了。
“各位大人所想没有错。当年叛军冲入皇宫,四处烧杀掠夺!不过冲入长春宫的,跟本就不是叛军。幸得淑妃聪明过人,已早命我将皇长子带离长春宫,安全地保护起来。等叛军被击退后,淑妃娘娘已经死去多时。我当时就检查了死在长春宫里的几名乱党,发现竟然都是太监。我事后暗中查得,这些人跟本就是当时的德妃娘娘,也就是现在的皇太后所派之人!”楚良一张老脸由于激动而充血,显得有些怕人:“而我没想到的是北粤之乱平息后,我让人日夜保护的皇长子,竟然还是出了差池。皇长子当年年仅四岁,你竟然唆使宫女向他下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跟本就不配做一国之后!所以,我就借下毒事件,将皇长子送出宫,另命人找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尸体称皇长子病去!如此一来才免了一劫!可我私自安排皇长子出宫,事后竟也被发觉,待我急出皇宫,打算找到皇长子,从此隐居将他抚养成人!只可惜我能力有限安排不周,竟然与年幼的皇长子失散,直到昭和十年,我才辗转找到了他。”
楚良一口气将放在心中二十几年的事都讲了出来,而后一双混浊的眼睛望着安博,又备感欣慰。此时,众臣之中已有人指指点点。不用想,那个被他找到的人,自然就是眼前的安博!安博就是当年的皇长子!
“老奴对不起淑妃娘娘啊!博儿,老奴对不起你啊!”楚良身体一阵抖动,像风雨中飘摇的老树一般,继而‘扑嗵’一声跪在安博面前,泣不成声。
止颜将跪在地上的楚良用力扶了起来:“楚大叔,您别这样!”然后,双目投向安博,他果真是皇长子!那他流落民间的十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想着想着,止颜一阵心酸,原来他竟有这般凄楚的过去,背负着这么深的仇恨,也不怪他执着了这么多年!她本以为自己从前过得悲凉,又被安排嫁与尼亚,得知自己身世时竟报仇无门…而眼前的安博,远比自己更孤独!真庆幸她还能重回皇朝来,现在她终于明白他的世界里除了她,剩下的便是恨。没有了她,慕容景哲还会有阿兰真;她无法想像,若是没了自己,安博会成为什么样子?那双明亮的眼睛,年轻却又淡然地隐着一切的脸庞…幸好她回来了!
安博也是眼眶一红,竟落下泪来。眼前之人应是他一生感激的长辈,如何能跪得自己?就算他身体里有着皇家的血统,背负着杀母之仇,这多么年来梦大叔待他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在他心里楚大叔就是他的亲人!“楚大叔,您起来,要谢也应该是博儿谢您,谢您对我这么多年的百般培养!”
见此情景,百官为之泣叹。
只余童钰站在高堂之上,怔怔地,久久不发一言。若是如此,安博岂不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他转头看着自己的母后,她真的是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吗?为了后位,为了地位与尊贵,竟然如此胡作非为…他不相信一向慈爱的母后是这样的人,他不相信!“你们信口雌黄,有何证据?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此物可以证明!”被扶起的楚良,用树枝似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标志着皇家身份的黄色的丝绸!“这是皇长子小时的围兜,还绣着他的生辰八字!”
这下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盯着那块明黄色的丝绸。毫无疑问,安博便是皇长子!
“就算安博是皇长子,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冷冷的声音出自皇太后之口!她付清莲就不信,这帮人还能反了天去了!她的钰儿是皇帝,就算是她有罪,也罪不及已身为天子的儿子。除非他们真能一反到底!
“太后,既然丞相大人…不,不,既然皇长子身份已明,这罪是不是就不…”几个臣子壮着胆子说着。
“放肆!就算他身为皇家子嗣,今日在殿内大言不惭,举止失仪,如今又私自调回邵卿接管皇城禁军,几条罪状,哪条不是死罪?难道身为皇家子嗣,紫阳皇朝的律法就不起作用了吗?”童钰从母后眼光中会意,对出言劝解的臣子勃然大怒道。
满朝的文武被他这句话吓得发抖!天子口中的言语确实也是有根的据,不容置疑!所有人都在犯嘀咕,倒底是支持谁啊?支持天子?那眼前的皇长子怎么办?现在禁军都听他的!支持皇长子?那天子又该怎么办?这二十几年前的淑妃案到底又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治皇太后的罪吗?这立场是左右为难,难以选择啊!
止颜看着不语半分的安博,内心也焦急起来!若是他真的反了,那便是大大不妙的骂名,与楚成王有何分别?若是他束手就擒,帝位之上的人必然会置他于死地!

[皇朝之乱(结局卷):第五十一章 真相终局(1)]
“当然有效,但是罪不至死!我安博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绝不赖去!”安博严声说道,而后眼光直视童钰母子,话峰一转:“可是,我还有两件事情得要说清楚!有请岚王和楚成王!”
安博话声刚落,两个身影已被请进殿来。群臣一看来人,‘轰’一声炸开了锅。
“他,果然是楚成王!”
“他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会不会是鬼呀?”
“光天化日之下,哪有鬼?别瞎说!”
“只是,岚王怎么也…”
“唉,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一茬接一茬的,都被绕糊涂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刚才还面有难色,惊慌不定;现在已经‘死’了的楚成王竟然一下出现在眼前…这事情恐怕也不简单!眼前的安博——皇长子倒底要玩什么把戏?两件事又是什么事情?照这架势,估计这两件事也小不了,必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止颜转过身,见童岚面带微笑地进了殿,又见皇叔身影,大为不解;只得望向安博,以求解释。安博看止颜的表情,将她散在胸前的银发拂到身后,轻声道:“颜儿,我答应过你,不会伤人。但是,我要讨会属于我的公道,要揭开不为众人所知的真相。是他们先出手逼我的!也包括岚王为什么会病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想让你的岚哥哥健康长寿吗?”
止颜听他一席话,再转过身子看了看一直待他如亲生妹妹的童岚,不管世事如何,童岚永远都是最疼爱她的兄长!她不愿意他就这么一直病着,从她看到那碗味道奇怪的药汁起,她就想要揭开真相,她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他会病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转!她希望她的岚哥哥健健康康的,还能像从前一样教她骑术,教她识字读文!望着那个最疼爱她的人,止颜眼里涌出晶莹的泪花!
“傻颜儿,一切都会好的!”安博掏出一条素色丝巾,为她擦去泪花,轻声安慰,暗道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而另一边,太后的脸在楚成王进殿之后,一下变作苍白。一切,都完了!她曾派人去楚湘查看,回来的消息说楚成王确实已死,而今他又出现在了眼前。多可怕的阴谋!二十几年前的旧事,就要被彻底地挖出来,她的心五味杂陈,有心痛,有心酸,有恨,有爱…不知应该如何说起,不知应该如何形容。她苍白着脸,站起身来,竟然浑身都在发抖,然后她看向一旁高挺的儿子…为了他,她什么都做了!只是,到头来,她反倒是害了他!他虽已为天子,但眼前的情势…她目光浅浅地望了望站在殿下方的楚成王,脸上闪过一阵复杂的表情,失了从前的嚣张,失了从前的威仪,只是久久地不言语,像是要盯着他直到他死一样。
而童钰眼见情势发展得莫名其妙,眼见母后怪异的举止,又见自己的手足童岚,还有‘死而复生’的楚成王;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已被证实的他的皇兄安博,不,现在应该是叫童博了——表现得太过平静,他一向是越平静,做事越出人意料…第一次,童钰感觉到了害怕。虽然他才是皇朝的天子,掌握着天下朝纲,一向是臣子怕他,现在他竟然怕得厉害,怕得心跳加速,仿佛世界要坍塌了一般。再看看他心爱的颜,此刻却深情地望着她身边的男子…为什么这个被望的人不是自己?身为天子,就不能拥有一份真挚的爱吗?
待止颜情绪稍稍安定后,安博才朝着众臣大声道:“众臣都知道,岚王一直久病不愈,幽居行宫。可是,你们知道吗?他为什么这么多年就一直病着?为什么一直不见好转?”
几句话下来,不光是议论纷纷的众臣,连皇太后都睁大眼看着安博。那也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心头肉,莫非…她的目光锐厉地射向童钰,只见童钰一张脸渐渐地难看起来!
“众臣都知道,我紫阳皇朝的皇位继承向来是不论长幼而论贤能!岚王的文韬武略,相信在场的各位是心知肚明!可是为了争夺皇位,童钰竟然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以颜公主的安危做威胁,这么多年来一直让岚王服用一种名为‘紫姜’的慢性毒药!所以,岚王搬离皇宫,并一直未有好转,完全是他为了权势皇位一手为之!试问,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得我皇朝的君主?”安博慷慨陈词。
真可谓一语击起千层浪!群臣的脸一下变了,他们一直认为天子温和,待人厚德有加,完全没有想到这背后的一切!
止颜则是一脸惶然,眼神不断在安博、童钰、童岚三人身上流转,心中十分不解!就算是为了皇位,以童钰——她从前的皇兄温厚的性格也不至于这么做!可是安博的脸色是认真的,岚哥哥的眼神也没有否认。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太后在岚哥哥搬离皇宫之后,再没有为难过她…那就真的是岚哥哥为了保护她,所以与童钰做的一个交易——他不争皇位,心甘情愿地接受慢性毒药!这么说来,她没有发现这一切,完全是因为岚哥哥刻意隐瞒,而管家三缄其口,也应该是岚哥哥交待的,以免她知道真相,会不顾一切地重回皇宫质问童钰,而再次错失身边的幸福!她的眼睛再次闪动着泪珠,内心感动得不知所以。她的岚哥哥呀…为什么这么傻?
一脸不敢置信的太后,侧身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是真的吗?”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她用心教导出来的儿子!他竟然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竟然为了皇位忍心对自己的亲生皇弟下手!怪不得岚儿一病就是这么多年,七年以来,竟一步也不曾踏入皇宫!怪不得在登基之前,他再三地来求她不要再为难颜丫头!
“钰儿,你说话呀!你亲口告诉母后,到底是不是你做的?”见他沉默不语,她双手用力地摇晃着童钰,激动得无以复加。“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是你的亲弟弟,是你的手足…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他?你为什么?”说到最后,她竟然已成哭腔。她万万没能想到,她一手将他扶上皇位,他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兄弟。难道这是报应吗?为了皇位,她的两个儿子之间竟然会引发这样的争斗!她亏欠她的岚儿呀,这么多年竟让他过着那么孤单的生活!一个人住在城郊行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母后…”童钰双腿一弯,跪倒在她面前!
她真是失败的母亲!自己这么想着,眼神凄烈起来,手臂一张,在众目睽睽之下,‘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童钰的脸上:“你这逆子!竟然这样对待你的皇弟!如此不顾手足之情,如何坐得天下?”
一旁的孙公公急忙拉住激动的皇太后,然而童钰的半边脸整个红了,只跪地不停地呼着:“母后…”
“你放开,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一下他…”她语无论次,也不称自己哀家了,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就生出了一个这样的儿子!接着,她手臂又是一挥,作势扇向童钰的另一边脸!
“有其母必有其子!”就在太后第二个巴掌快扇到童钰的脸上时,安博轻嘲的话语止住了她手上的动作。她僵直着身体,她异常地清楚安博话里的意思!想她付清莲绞尽脑汁地在后宫争斗了一辈子,将儿子扶上了皇帝的宝坐,却不曾想儿子竟这般不争气,竟然残害自己的亲兄弟!
“这一本册子还给你!”安博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直直地将它从殿下扔到了龙椅边上。
她的身子一动不动,那本册子不是已经烧毁了吗?怎么还有一本?她讶然地望向安博,再将目光转向楚成王…他们都知道了!那么…她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她的身子一下瘫软在地,容颜一下苍老了许多,靠着龙椅边上,一只手颤抖着缓缓地将册了拾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封面上的朱砂字‘后妃受宠时日记载’。
殿堂之中的所有人,除了安博与楚良之外,全都把皇太后的变化看在眼里,均在好奇那本册子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一向威仪四射的皇太后憔悴成一个普通的老太婆般,毫无阵脚可言。
“博儿,你为什么不公之于众?”楚良不解地问。
而安博只是深情地看着眼前深爱的人,一手拂着止颜一头如雪的银丝,“我答应过颜儿,不伤人!”止颜听他的话后,微微一笑,心中暖暖地想他竟如此在意她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夸张的狂笑声突然响彻殿宇!在所有人诧意的眼光中,一身华服的太后踉跄着站起声来,用力地撕扯着那本册子,一片…两片…无数片,册子像雪片一样纷飞!“安博,你说得对,我是不配做一国之后!哈哈哈…钰儿,也确实不是先皇的儿子!你今天拿这本册子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真相吗?我付清莲一生争斗无数,到头来也竟如此下场!哈哈哈…哈哈哈…又如何?”她狂笑,断断续续的言语震惊了所有人。
童钰不是先皇的血脉?天啊!从她口里说出的话,惊倒了在场的所有人。很明显的,这半日里,他们所知道的真相足够吓死他们几辈子——先是安相的身份是皇长子,而后又是皇帝毒害自己的手足兄弟,现在又是从皇太后口中亲口说出皇帝并不是先皇的血脉!眼前没死的楚成王,又该是…
“母后?你说我不是父皇的儿子?母后?为什么会这样?”童钰听得真切,他不是皇子?那他是谁的儿子?他扯着皇太后的衣襟,急切地问着,心里却念着:这不是真的!这决不是真的!不可能的,母后是骗他的!他是皇子!他才是皇帝!

[皇朝之乱(结局卷):第五十二章 真相终局(2)]
神情错乱的皇太后仍然不顾太监和宫女的阻扰,仍旧对着自己的儿子和满堂文武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她只恨,这一生她爱的人并不曾爱过她,而她不爱的那个人又对她一网情深。问世事谁对谁错?终是命运。她从前不信命,所以她奋力去争斗,埋没了本性,去残害其它人,终使自己到达的权力的最高点。她的夫君——从前的权者,北粤之乱前爱的是李淑妃,北粤之乱后爱的是梅贵妃,不曾爱过她一点点!哪怕他给了她后位,给了她荣耀,只是这些被世人镀以高贵色彩的一切原本并不是她所想要的。她最初只是一个因得不到爱而受伤的女人,如此而已。当她意识到她永远得不到身为天子的夫君的爱时,她紧紧地抓住了权势——他唯一给了她的东西;以致于在梅妃逝去的后五年,他根本不过问朝政,而她就在这时,完全操持起了紫阳皇朝的朝纲政治,几乎等同于天子,不论朝堂之上,或是后宫之中,皆无人能与她争锋!
她也恨此时此刻朝堂之下站着的那个男人——楚成王。即使他爱上了自己,也不该借着平乱之功要求她委身于他!而这一切,竟然都是先皇许诺应允之下的!所以,即使她不愿,她又有何办法?
虽然先皇知道钰儿并非嫡系的皇族,却仍没有干涉她要求立他为太子!她本以为梅妃去了,她能让先皇对自己回心转意,只是那个男人选择将权力——天下最大的权力——皇位赐给钰儿作为补偿欠她的一切!但这一切放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更痛,更苦,更加是一种讽刺!她是天下最尊崇的女人,同时也是恨意最深的女人!
现在这么多年的伤口被重新撕裂得血肉模糊,她再不能承受,即使她已经费尽心思地压制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怨、恨、爱、痛与凄苦都在一瞬间爆发了,而这哪里是眼前的众人所能理解?
所有的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狂笑得像个疯子似的皇太后,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有人问着:“太后是不是疯了?”
在太后陷入疯狂的同时,童钰双眼血红地叫嚷着:“母后,我是皇子对不对?我是父皇亲生的对不对?我才是皇帝…我才是…”他不停地拉扯着太后的衣襟,大声地问着,只是此时的皇太后哪里还能作答?他越是得不到回答,就越是要问…如此情景看得在场的百官全然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童岚飞快地越过众人,跨到皇太后身边,温和地扶住她:“母后,我是岚儿。母后…”
同时,楚成王在所有人诧异的眼光中,走上了銮殿,扶起了童钰:“起来吧!随父王走吧!”
楚成王的话声很轻很轻,却像千斤巨石一般砸在了所有人心上,更砸在了童钰心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童钰双眼血红,不可能的。他绝不可能是这个叛臣贼子的儿子,他不是!他不是的!“我不是你的儿子!母后——母后——你说,我不是,对不对?”话声到最后,几近哀求,他决计不可能是楚成王的儿子!不可能的,楚成王叛乱为实,怎么可能是他父亲?他没有这样的父亲!他是先皇的儿子!不对,楚成王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安博不是说已经处斩了吗?为什么会这样?一定是安博要夺皇位,派人来逼宫,所以才让楚成王假死演了一场戏,又在他的皇子身份上做文章!一定是的,都是安博的错…他的思想旋转着,全然将眼前的情形推在的安博身上!
童钰这么想着,抬头,狠毒的目光直逼安博而来,一手飞快地推开楚成王,从銮殿上飞身至安博面前。两人近身四目相对,四周的臣子迅速弹开一丈之远。“全是你的错!都是你!朕要你死!”暴怒的童钰叫嚣着,手中短匕突现,狠狠地直往安博胸口插去。
这时,殿中同时响起了尖叫声,乱作一团!
“不!皇兄!”情急之下的止颜惊叫之声乍起,她还记得面前持匕之人是为她书写宫名的兄长。纵使他有千般过错,纵使她与他没有血缘关系,手足之情还是有的。他跟本就不是安博的对手,安博的功夫远在他之上!她不想他去送死,同时,她也不想任何人伤了安博。
千钧一发之际,止颜动作快了安博一步,纤纤十指硬是握住了童钰手中的匕首,血从她细长的指节间漫出,顺着匕首流下去,沾了些在童钰的手上,温热温热的…时间像就此停住了。童钰看着被止颜握住的匕首,不发一言,恨虽在,但心中那份深爱又被唤了起来!
安博看着止颜流血的手,看着童钰深恋她的眼光,又看着止颜的眼光。他明白,她还当童钰是兄长,她不阻止他揭开真相,却曾对说过让他不伤太多人!这些人当中也包括身为天子的童钰罢!他了解她的善良,她不希望他伤了童钰,也不希望童钰伤了他。片刻之后,安博轻唤了一声:“颜儿!”
童钰手中的匕首‘叮’一声跌落在地,声音清脆无比,周遭安静极了!
“父皇!”
“皇上!”
稚气的童声与焦急的女声同时在殿门口响起!皇后怀抱着小公主,带着小皇子出现在殿门口,却被禁军拦在了门前!眼前的情势着实把祝皇后给吓了一大跳。得知金龙大殿的情形不对,她便急急地赶了过来,途中被禁军屡次拦阻。这才刚到殿门口,她就听见兵刃落地的声音。由于只见安博与童钰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情形,她还没弄清情况,一颗心狂跳得厉害!她是他的皇后,就算是发生任何事,她都应该和他站在一起!
“传太医!”安博大声叫着,一手将自己的衣袖扯下一块来,将止颜流血的手握住,轻轻地为她拭去血迹,按住伤口!“疼吗?怎么这么傻?我答应过你不伤人!”随后,他一手环抱她的柳腰,飘离开去,隔着童钰一些距离!
止颜朝他摇头,他还记着她的话,继而向他一笑,转头微微地看着童钰,而后望了望殿门前站着的皇后与胖嘟嘟的小皇子!“让她们进来吧!”
在安博的会意下,把守殿门的禁军侍卫让了路。皇后与小皇子朝怔然的童钰飞奔过去!
“皇上,您没事吧,您的手?”皇后见他手上有血迹,还以为…她怀中的小公主也朝着童钰咿呀作语。
“父皇,父皇!”小皇子口中叫着,抱着童钰的双腿,完全不在乎周围混乱的一切!
童钰回过神,神情漠然,他不是皇子,他只是个乱臣贼子的后人,一切都还有意义吗?颜,当他是兄长,不属于他。他还有什么?什么天下,什么励精图治,什么地位权势,都不是他配拥有的…他害了他的兄弟,利用了颜,他想过补偿,只是一切来得太迟。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争着,斗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不理会祝皇后的呼唤,不理会儿子的叫嚷,转过身,仔细地看着銮殿之上的龙椅,又看了看神情错乱的母后,面色苍白的瘦弱的兄弟,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年过半白的楚成王…一切的一切,都像梦境一样,那么不真实…可是又不容他不得不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是皇子,那他就不该是皇帝,那么,天下就不该是他的,眼前的臣子也不该是他的臣子。
他再转向止颜,久久地望着,不说话…那个他自小就一边看着却又不敢靠近的美得像天仙一样会让他停止呼吸的颜已经长大了…她很美,很明白事理,很懂得善良地对待他人…只是她爱的不是他,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而后,他再看了看身边的人——他的皇后,缓缓地笑了,显得苍凉而无力。
“走吧!”童钰弯腰抱起小皇子,拉着皇后的手,平静地朝着阳光普照的殿外而去!
“皇兄!”待他快走到殿门,止颜朝着背影叫了一声,童钰的身影停了停,终究没有回头。殿门的禁军都静静地让了开去,任他离开!

[皇朝之乱(结局卷):第五十三章 真相终局(3)]
许久,众人的目光才从殿外又转回殿内。
皇太后激烈的尖叫声还在殿中蔓延,震动了所有人的耳膜。童岚竭力地扶着双手挥舞不停的皇太后,口中直呼:“母后,母后…”全然不知童钰已带着皇后与小皇子离去!
楚成王站在一旁,僵直着身躯,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去搀扶着她!或者是他当初的一时冲动才害了她!他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每日每夜爱着念着的女人现在就在眼前,只是她已神智不清,她疯了!
“她疯了!”安博的声音清楚地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或者这才是真正的结局,安博心想着,眼神迷离地望着止颜,“我们该走了,颜儿!”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止颜缓了缓神,半晌无语,“这就是结局了吗?”
“嗯!”安博点点头,声音充满着蛊惑的力量,平静而安心!他不恨了,遇到她他便做了绕指柔。如今所有的真相解开了,他心中只有一个梦想,那便是与她白头偕老:“我给你包扎一下,太医还没有到!”
“不疼!”她温柔一笑。
“邵将军!”安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一脸正气的邵正,便再不理会众臣的眼光,牵着止颜的手,小心呵护着离去。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幻化在阳光里。
所有人的表情均复杂无比,天子走了,皇长子也走了,如今剩下的便只有一个岚王了。文武百官好奇着邵正手中的那封信件,又看看殿上的岚王。短短的半日,接二连三的真相将朝臣的脑袋轰得嗡嗡响,七上八下,惊险无比,现在却奇迹般地平静收场!这不是出丞相大人的作风,这也不是天子的作风,或许这均与一人相关——皇朝的明珠——今日的萧小姐!不过,现在众人心中只有一件紧要的事情,那便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所有人交相望着,看着,不一会儿,众人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于是齐齐朝殿上的童岚跪下,三呼万岁!
吏载,皇朝二十六年,皇朝第十一代君主童钰将皇位禅让与其胞弟童岚。同年,皇朝丞相安博辞去丞相之职,归隐山林!
京城郊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驶着。
“颜儿,我有一封信给你!”安博拥着止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止颜。
“这是什么?”止颜不解。
“这是紫魅留给你的!”安博沉声到,脑子里浮现出与紫魅见面的情形:
在止颜回京的皇家宴会后,安博当天回相府,就见到了紫魅。第一次看见长相如此妖美的男人,安博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他竟和岚王长得一模一样!当时紫魅只说了简单的几句话:“好好待颜!我与灵雪教众恶斗已伤命脉,不久于世,请你将此信转交给她!”
那时安博明显感觉到紫魅的气息不稳,面色苍白,还滴着汗,那绝不是装出来的。他相信紫魅说得都是真话。灵雪教与他的无极门并属天下最神秘的门派,武功套路奇特而高绝。紫魅为止颜上灵雪教讨要紫晶雪莲,那是江湖皆知的事情。他与灵雪教纠缠了两年之久,已见其武功卓绝,只是任他再厉害,也不能以寡敌众!
“我或可救你!不妨一试!”安博对眼前人说着。紫魅是为了颜才如此,而颜是为了他才如此,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试试看能否救治。
“没用了。”紫魅说着笑了笑,凄美绝伦,而后将手腕轻搭了过来。
安博面色一变,那分明是心脉已断,再无回天之术了。怪不得他会上门来求他将信转与颜儿,那信想必是遗言之类的!
“不要告诉她我的一切,只将信转给她即可。紫魅一生从未求过任何人,如今…”
“我明白。”安博了然于心。
听了这话,紫魅便怆然离开了相府。安博拿着手中信件,久久不得言语,比起紫魅,他对颜儿的爱显得多么单薄…‘好好待颜’四个字落在他的心间,刻画出另一幅心境。
车还在继续摇晃着,看完书信的止颜在沉思的安博前挥了挥手:“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安博回到现实当中,望着眼前的妩媚容颜,笑着:“信中都说了什么?颜儿?”
“紫魅说,他现在和我们一样归隐山林了,让我不要担心他!”止颜娇笑着说,心想:还好紫魅没事了,他既然已归隐重新开始平静的生活,她也就放心了。
而她的话落在安博的心上,又是另一番滋味。天下间爱颜儿的并不只他一人,好在他还有一生的时间去呵护她!
“博,我还有事要问你!”
“嗯,你问,我知无不言。”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世的?”
“我为相第三年时,就知道了。只是当时太后一手遮天,父皇不理政事,我跟本无法透露真相,连我自己的身世我都不敢对父皇直言。那时我羽翼未丰,贸然出动只会以卵击石,一败涂地。”
“嗯,那后来你就决定让我去和亲,送我去尼亚了?”
“我并不知当年的小宫女就是你,原谅我当时不得不那么做,现在想来那是多么愚蠢的做法!”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走后,我心里也在怀疑小宫女是不是你。在查你被刺事件时,我拜访了岚王,他告诉我的。”
“那…后来你人不是在楚湘?怎么又会出现在尼亚?而后又怎么打了胜仗,还演了一桩假死戏?”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童钰就是楚成王之子,我一直协同邵将军驻守在楚湘,当我得知你被劫,而后又被紫魅送至尼亚,我的心情很矛盾。我爱了你十年,结果又亲手将你送了出去。我心有不甘,因为十年并不是弹指之间的事…我也不知道你就是‘子盐’,若是我知道,怎么会那样作为?把一个自己深爱的人送给别人,非常痛苦,所以我将安排在楚成王军队里的内应告知了邵将军,便急赶去了尼亚。”
“而后呢?楚湘是怎么得胜的?”
“你以死相逼,我只得赶回楚湘,因为时日一长,童钰便会发觉。回到楚湘之后,我接到了楚大叔的书信,得知楚成王与皇太后的旧事以及童钰的身世,便当下书下‘天子乃你亲子’几个字,封印之后,派人送至楚原,于是战事就完全被操纵在了我的手中。”
“明白了!”
“累了吗?那就歇息一会儿!我们还有两天路程就到了雪梅山庄。楚大叔、安伦和红叶已经在山庄等我们了!以后我们偕首一世,赏雪观梅,把酒吟诗,乐得逍遥!”
“嗯。好!”
落日余辉中,山林鸟语,霜霞满天。马车轻快地行驶着,车内温馨爱意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