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哲记得那天是个晴天,T市的一位长者带他去拜会本市的一位知名人士,赵宁哲本不以为意,只知道那名叫方得的男人,以交际广阔着称,为人颇有侠义之风,因此商业圈里提及,几乎都是一片夸赞。
方家的别墅位于T市很着名的五大道外,虽是市中心,却是个极幽静的地方,绿化也极好,夏日里郁郁葱葱,处处桃红柳绿,宛如世外桃源。
一番寒暄后,两个前辈起身去书房商谈一件事,让赵宁哲自便。
他信步在客厅里走动,看到壁炉的橱柜上放着几个相框,其中一张,是个白裙碎花衬衫的少女,纤腰一抹,黑长发梳成公主头,背着手那样站着,眉眼酷似年轻时候的林青霞,清纯无比,朦朦胧胧地十分惹人。
那一刻赵宁哲微微走神,反应过来后,还以为是方家哪一个长辈年轻时候的照片,在此留作纪念而已。
然后赵宁哲便随意顺着客厅往后院而去,方才经过的时候他看到别墅的院落极大,有许多花木,然而就在他出了后门的瞬间,他看到就在不远处,绿荫舒展开去,墙边上的一棵花树下,那照片里的少女栩栩如生,背着手站在那里。
她似乎正在仰头看树上的花,那一刻时光都静止了,赵宁哲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幅画,然后少女似听到了动静,她转过头来,黑蒙蒙的眸子里露出惊诧之色。
赵宁哲相信:她是刚从那照片上走下来跟他相见的。
直到她微微一笑,问:“你是谁?”
后来他知道了她是谁,在T市的商圈内无人不知,方得有一个冰雪聪明又极为漂亮出色的女儿,叫做方知聆,才十八岁,刚考入了剑桥学院,这个夏天就要赴英读书了。
对赵宁哲而言,他的生命,从那个夏天开始,而那个夏天,从那一年开始,从未结束,于他的记忆里一直都散发着花香跟夏日阳光的味道,那个从照片里走下来的女孩儿歪头问他:“你是谁。”
赵宁哲赶回医院之后忽然发现,段深竹居然也在。
瞬间他有几分怒意,然后却又来不及去关注段深竹,抓住一个医生:“我妻子怎么了?”
“别急别急,”医生擦汗,“这种情形有点少见,明明没什么内伤……这么长时间还不醒有些失常,方才忽然之间心跳就加速了……”
情况诡异且惊险,饶是医生见多识广,说起来也觉心有余悸。
段深竹始终站在旁边不声不响,那一刻赵宁哲真想要迁怒于人,哪怕跟段深竹狠狠打上一架。但他究竟忍了:“现在怎么样?”
“幸好抢救回来,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症状……”
赵宁哲忍不住:“不要总是按理说,什么情况少见的,到底怎么了,也要给出个具体说法?”
医生皱眉:“这……”
赵宁哲觉得遇上庸医,当下不再吭声,见病房里护士鱼贯出来,就急忙入内。
段深竹见他进了病房,将医生拦下:“昏迷不醒,又找不到内伤,会不会是脑震荡很轻微,但是仍旧造成损害?”
“有可能。”
段深竹想了想,又道:“医院里最好的脑科医生是谁,来过吗?”
“不巧的很,我们医院最权威的严医生刚出国参加研讨会。”
段深竹皱眉:“好的,谢谢。”
段深竹进门,站在门口看俯身在床边的赵宁哲,他来的早一步,比赵宁哲先一步看见了知聆,但心里却丝毫喜悦的感觉都无。
赵宁哲握着知聆的手,她的手有些微温,这让他觉得心里欣慰,但脸色却仍苍白如许。
段深竹看了会儿,就轻声说:“他们这里最好的脑科医生不在,赵总,是不是该请几个国内顶尖的医生来会诊一下?”
赵宁哲本心乱如麻,听了这话,眼神一寒:“这跟段总没有关系,你请便吧。”
段深竹说:“赵总,这不是赌气的时候。”
赵宁哲脸色一变。
本以为生活会恢复正规,听到她出车祸的消息他格外敏感,这一次……本以为只是惊吓一场,最终化险为夷,知聆很快会醒来,因此也没有多迁怒他,但是……
他还有脸在此喋喋不休。
现在,连医生都不知道知聆怎么了,看这幅情形,倒像是停在“生死未卜”这一格上。
赵宁哲放开知聆,站起身来,回头看向段深竹。
段深竹并未动,赵宁哲走到他的身前,两人身高相似,只气质迥然不同,彼此凝视,一个双眸平静如水,虽然心底波兰涌动,一个却是烈火烧灼,因为心中愤怒难平。
赵宁哲道:“段深竹,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每次都会遇见你?为什么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段深竹略微皱眉:“赵总,我没有恶意。”
赵宁哲看着他:“你真的没有?我并不这么觉得,第一次知聆遇到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心知肚明,因为那件事,她的性子变了多少你知道吗,不管我怎么安抚都好,失去的再也回不来,留下的伤永远都在!这一次呢,又是车祸,现在轮到她自己了,这幅情况……你看的很明白,莫非是我们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遇到你都不会有好事发生?你还说你没有恶意,你真的不是来取她性命的?”
段深竹虽然竭力平静,但听着赵宁哲的控诉,居然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是啊,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他也的确不想解释,起码就在知聆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觉得他欠她许多,赵宁哲的责骂似理所当然,虽然这男人自己也有不对之处,可段深竹不想跟他在那点上争论。
“走开,”赵宁哲最后慢慢地说,“不然我会忍不住动手。”
段深竹离开之前,只说了一句话:“请好好地照顾她。”
此夜,赵宁哲就在床边陪护着知聆。
看着仍昏迷不醒的她,他的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不知所措,暗夜里他向着老天祈求了许多次,发出孩子般赌气似的誓,只求老天许她醒来,不要有事。
有时候赵宁哲觉得知聆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对自己说:“宁哲,我做了一个梦。”那时候他一定会喜极而泣地抱着她,说一句“别怕,老婆我在这呢。”但每当他的心怦怦乱跳等待欣喜那一刻的时候,他却从未发生。
段深竹回到自己的独居,这一刻,他谁也不想见。
把外套扔在地板上,段深竹只开了一盏小灯,在幽幽暗影中走到窗户边,坐在长椅上,默然无声。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狂奔,静静地过了许久才睁开眼。
头顶是玻璃天窗,隔着透明玻璃,可看出天空星光浅淡,若隐若现。
段深竹回想赵宁哲的话,他知道不该十分当真,但却挥之不去。
同时他想起跟知聆的种种相处,当时并未察觉可贵,现在想起,那些或许再不可回,心中甘苦交集。
他定神看着头顶星空,不知不觉昏昏睡去,然后有一个声音赫然涌起:“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也没有颜面苟活于世了……”
段深竹的身子抖了一下,他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到一幕场景,有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跪在一个人身前,她手中攥着一把簪子,抵在喉头。
段深竹想看清她长得什么模样,想拦住她,但是眼前模模糊糊,却只能看清楚大体轮廓,就在他着急挣扎的瞬间,就好像有一股力量推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靠近那地上躺着的人身边去。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攥住了那女孩儿的手,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睛,那样纯净的眸子浸没在泪水之中,段深竹听到一个声音艰难地嘶哑地响起:“别!不许!……不管、怎么……难……都要……撑下去……”那个声音如在喘息,字字千钧,“答应我……不许、不许寻死!答应我……纯明!”
最后两个字,像是冰川倾颓,段深竹身子一挺,自长椅上醒来,他发现自己正喘个不停,脸上凉凉地,抬手一摸,居然是许多的冷汗。
室内仍然只有一盏小灯,幽幽然凉着,如梦似幻,他却知道这是现实。
段深竹蓦地起身,手握着额头:刚才那是什么?是很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个梦?但……那种感觉……
似曾相识。
似乎不是方才做的梦,而是……一直存在于他脑中的一段记忆,曾被遗忘,此刻记起!
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有的?段深竹觉得自己的心跳仍急,他徘徊一阵,开了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冷的水滑入喉头的瞬间,他保持着喝水的姿态僵硬了:就在这一刻,段深竹记起来这段诡异的记忆是在什么时候有的。
——是最初的那一场,车祸。

 


第 31 章

夏日早晨,热气还未蒸腾上来,凉风习习,隔着高高院墙已传来阵阵蝉鸣。
长长地夹道中走来三人,宋姨娘轻抚肚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也不叫个丫鬟跟着。”
旁边一人,低眉微笑,正是彩鸳,应道:“我屋里只有一个鸣儿,因她年纪小,毛手毛脚地,也不甚伶俐,跟着倒不如不跟。”
宋姨娘“嗯”了声,轻描淡写道:“说的也是,你才上来没多久,屋里头难免欠缺,过一阵儿,等我跟爷说说,或许给你再拨个可心意的,也未可知。”
彩鸳腼腆地笑着:“那要多谢姨娘了,只是倒不必的,我屋子小,也没什么事,用不着那么多人,何况我也是这个身份……有一个丫鬟跟着就足够了的。”
宋姨娘闻言,就扫她一眼,凉凉地笑:“你倒是识趣,果然是个懂事大方的,怪道爷爱你,奶奶也竭力抬举你呢。”
彩鸳只当不觉,低头道:“那算是我的一点小福分了。又哪里比得上姨娘你的大福分,姨娘你原也是大家子的出身,如今过来,又这么快怀了身孕……”
宋姨娘慢慢地哼了声:“有什么可提的,我家虽比不上段家,但也算是有头脸的,只因我是庶出,才只为个妾室……向来也没什么可称道的,幸好这么快有了孕,好日子必然是在后头的。”
彩鸳温顺道:“姨娘说的对。”
两人边走边说,宋姨娘略有些乏,就放慢了步子,几分自得:“不过你放心,你对我这样,我也是知道的,将来有我的,也自有你的……”
彩鸳低头:“我也不求什么,只得今日这个身份已经是做梦也不敢求的,以后平平安安地就罢了。”
宋姨娘见她谦卑而笑的模样,眼中鄙夷之色便一闪而过。
彩鸳正抬头,似看到,又似没看到的表情,并不言语,也不显露什么。
宋姨娘身后丫鬟送了帕子上前,宋姨娘将额角擦了擦,抬头看看天色,道:“这天儿眼见要热起来了……对了,你听说了么,昨日那屋里像是呕了血,昏迷了过去,又请了太医,弄得人仰马翻的……”
彩鸳道:“我也略听说了,过会儿还想着去看看……”
“你倒是两头都好,谁也不得罪,”宋姨娘冷哼了声,斜睨彩鸳。
彩鸳交握着手:“我毕竟是她屋里头出来的……于情于理,是得去看看的。”
宋姨娘欲言又止,又道:“行了,我就随口一说而已,又没怎么着你……说起来,你可知道她为什么呕血?”
彩鸳小心翼翼道:“我听着像是爷带着逸哥儿过去了……至于发生了什么,却一概不知……”
宋姨娘唇角一挑:“你倒也不是傻子,自打她生下逸哥儿,很快就抱给大奶奶养着,太太老太太亲口应承了的,我听闻前些日子她求奶奶让她见一次逸哥儿,奶奶是个心软面善的人,由着她见了,如今,却又蹬鼻子上脸起来,要爷带了逸哥儿去见她……你说她怀着什么心思?”
彩鸳道:“这……会有什么心思?大概是想逸哥儿了罢,毕竟是亲生的。”
“既然知道是亲生的,那时候怎么应了给大奶奶养着呢?”
“当时……或许一则是因为大奶奶才没了哥儿不久……二来姨娘身子虚,所以就……”
“你是跟着她的人,居然也不知道?”宋姨娘打断彩鸳的话,不由分说道,“这分明是她那时候心狠绝情,才不争这个孩子,这会儿却又醒悟过来,知道逸哥儿是她以后所靠,才反悔的。”
“姨娘看来不是这样的人……”
宋姨娘道:“我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才是,不然的话,就凭她镇日一张冷出冰来的死人脸,怎么迷得爷颠三倒四的?当初方家落败,明明是变成官奴了,将来沦落青楼做个千人骑的婊~子也是有的,爷却当个宝似的藏起来,且又不顾太太老太太的反对,执意要纳了她……啧啧,方家沦落成那样,人人避之不及,爷却偏如此,这也是仗着皇上恩典,才没计较此事,不然的话,岂不是大大地一宗祸患?”
彩鸳道:“我、我并不太懂这些……”
宋姨娘仍露出那种鄙夷不屑之色,却又说道:“你不懂也是有的,这些朝堂上的利害关系,你一个当丫头的又怎么会知道?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罢了,我只跟你说,她忽然间要见逸哥儿,下回备不住就想要回逸哥儿了,别说是大奶奶,就算是太太老太太那边也是不会应承的……瞧着罢,这里头很快有热闹可看了。”
两人说着,彩鸳忽道:“那是谁?”
宋姨娘往前一看,却见在夹道前方奔奔波波来了个极小的身影,虽然小,却显得精神,小腿儿极快地迈动,兴冲冲地跑着,居然正是段逸。
宋姨娘一看,就挑眉:“这是什么日子,说什么撞上什么……这小孩儿不在大奶奶那里,怎么跑出来了?也没有个人跟着……”
彩鸳道:“逸哥儿该不会是要去看方姨娘罢?”
宋姨娘一听,如被点醒:“果然,我竟忘了……你看,我方才说什么来着?这一来一往的,以后还指不定如何呢……”
两个人站在这儿,那边段逸已经跑了过来,小家伙跑的气喘吁吁地,额头上隐隐带汗,可是却不肯停下脚步,他也见到了两个姨娘,却并未打招呼,正要跑过去,那边宋姨娘见他泡得辛苦却一派欢快,偏往旁边一站。
逸儿被挡了个正着,急忙住脚,宋姨娘见他停下,才道:“你这是去哪?别跑的这么急,差点儿就撞到我了。”
段逸被放在练素爱房里养着,身份略特殊,见了这些姨娘并不需要行礼。他见宋姨娘有心阻拦,就一声不吭地,想要抽空从这女人身边儿过去。
宋姨娘见他如此,忙对丫鬟使了个眼色,她的丫鬟上前,就擒住了段逸:“怎么撞到我们主子也不说一声呢!”
逸儿年小力微,虽极力挣扎却无法摆脱,只连叫:“我没有,快放开!”
宋姨娘见段逸被困,便好整以暇对彩鸳道:“你看看,年纪才这样小,就傲慢骄狂地,分毫不把你我放在眼里,若长大了还指不定如何呢。”
彩鸳陪笑:“逸哥儿还小,但却是极聪明的,奶奶教导的好,听闻老爷常夸奖呢……”
宋姨娘哼道:“是吗?哪里聪明了?”她伸出手,捏住段逸下巴,低头细看,看着段逸清秀细致的眉眼,不由地想到“方纯明”,心中便十分嫌恶,道:“我却觉得十分狐媚,这幅神情……倒跟他亲娘似的!”
段逸本不声不响,听到这里,顿时叫:“不许说我娘!”
宋姨娘有些意外:“哟,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哑巴,没想到竟会说话,逸哥儿,我说她怎么了?可不独是我这么说你娘呢,你难道一个个去讨回来不成?还有些话比这个都难听,你知道了还了得?看在你是小孩儿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她说着,松开逸儿的下巴,却抬手在他脸颊上轻拍,想象这是“方纯明”的脸,一时十分得意。
冷不防段逸恨她用轻薄语气说他娘,一声不吭地盯着宋姨娘,在她的手掌贴上脸颊想要抽离的时候,一低头狠狠咬住。
宋姨娘“呀”地叫了声,被他狠狠一咬,虽不至于破皮,却觉得极疼,一时之间怒道:“小贱~货,真跟你那讨嫌的娘一个样儿!”气恼之下,挥手一巴掌打在逸儿脸上。
那丫鬟见动了手,心头一晃,就没握住逸儿,逸儿往旁边一跌,小孩儿手脚快,手在地上一按,那嫩嫩的皮肉就被擦破了,然而逸儿生性倔强,因此竟分毫不哭叫,只是瞪着宋姨娘。
宋姨娘原本也没想到要对他动手,毕竟是个这般小的娃儿,只是被逸儿惹急了,然而覆水难收,且又当着彩鸳的面儿,做了就是做了,宋姨娘索性十分做狠,指着逸儿道:“年纪小小心肠却这样坏,居然想要撞我不说,还动了口了!你还看,再看留神我把你那眼珠子挖出来也是有的!”
彩鸳上前一步,似乎想去搀扶逸儿,宋姨娘将她的手一拍,狠狠打了开去,喝道:“你还想扮好人?在他眼里,你跟我都是一路的,这会儿就别再装模作样了!何况这小畜生是属狼的,大奶奶那么看顾他,他还一心往那贱~人房里去,何况是你?你若心软,将来怕被他如对我这般反咬一口!”
彩鸳左右为难,却也真阻了阻,没有去扶逸哥儿,这会儿段逸已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握着两个小拳头,却一言不发,低头就要走。
宋姨娘只觉得虽打了他一顿却没占上风,正要再行法儿教训他一顿,却听到身后有个声音说道:“你刚才叫谁贱~人,要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你有胆量,就在我跟前再说一遍!”
在场众人听了这个声音,都惊了一惊,反应不一,先是段逸大叫了声:“娘!”拔腿跑了过来,然后是彩鸳,面如土色地退到一旁。
宋姨娘惊了惊,却兀自镇定回身,果然见来的是“方纯明”,身后跟着胭脂缨儿两个丫鬟,来势匆匆。
知聆快步走上前,先接了段逸,她蹲□子细看小孩儿,却见逸儿脸上红红地一个巴掌印,小孩子张手就要抱她,却被她握住了手,一错眼的功夫就看到掌心的伤。
知聆倒吸一口冷气,心仿佛被泡入冰水里,整个人几乎都有些发抖。
段逸见她变了脸色,忙说:“娘!我是来见娘的!娘带我回去……”拉着她的手就要跟着她走。
知聆见状,怎么会不知道小孩儿的意思,他是不愿意给她惹事。
知聆忍着泪,冲段逸微微一笑,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把:“乖逸儿,你先去房里等一会儿,娘准备了好吃的果子给你,你慢慢吃着……娘一会儿就回去了。”
段逸眼睛望着她,犹豫着叫了声“娘”,有些担心。
知聆站起身来,冷声道:“缨儿,你带他先回去。”
身后缨儿忙忙地上前,牵了段逸的手。段逸本是不愿意离开的,但是他却又最听知聆的话,当下还是跟着缨儿走了。
两人去后,宋姨娘才不屑笑道:“我道是谁,好大的口气,原来是方姨娘,怎么?不是听说你吐了血,又晕过去,都以为你不好了吗?今儿见了才知道是白传的,可……”
那一声“可惜”还没有说完,宋姨娘眼前一花,脸上剧痛,耳畔也随之响起“啪”地一声,然后就是嗡嗡的耳鸣。
夹道内一时寂静,无人做声,连风也不曾吹过,似乎天地万物也都静止了。
宋姨娘抬手,在火辣辣的脸颊上一抚,不可置信地瞪眼看向知聆:“你、你打我?你这贱……”
她是个泼辣不饶人的性子,反应过来后,举手就要打回来,不防知聆更快,一手攥住了宋姨娘的手腕,一手重新打落。
宋姨娘脸上的热还未消停,又吃一急,顿时之间昏天黑地。
知聆攥紧她的手腕,寒声:“是,我打你,又如何?”
宋姨娘气炸了,却又被知聆的咄咄逼人惊到,一时有些懵:“你、你……”
知聆盯着她的双眼,道:“我以前是太好脾性了,才让人骑在头上,但任凭你们对我如何都罢了,若是敢对逸儿动手,就如今日这般,我势必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知聆说罢后松手,宋姨娘踉跄后退,她身后的丫鬟这会儿也才如梦初醒,急忙冲过来扶住。
宋姨娘这会儿才彻底清醒,厉声叫道:“你!你敢对我动手!”一推丫鬟,仿佛要扑上来。
知聆不动,只冷冷道:“你若是还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就乖乖站着别动。你要是想害死他,就赶紧过来跟我厮打,我能打你一次两次,难道还会怕跟你动手!”
宋姨娘什么都不能听,独“孩子”那一句无法忽略,脚下顿时停住。
彩鸳忙也拦住她,说道:“宋姨娘,这话是真的,你如今不宜大喜大怒,免得动了胎气。”
宋姨娘一口气噎在喉头,又不能动,于是喝令自己丫鬟:“你、你过去打死这个贱~人!”
她的丫鬟一动,知聆身后胭脂赶紧过来挡在知聆身前将人拦下,嘴里叫:“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