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这样了,不过那时候妹妹也该生产了,我还得预先准备好贺礼呢。”淑仪盘算着,“我已经跟母后请旨,请了张太医每隔三日就去状元府请脉;又吩咐了陈嬷嬷,一旦妹妹作动,拿着我的帖子就去请太医来。”
“难为你想得周到。”自从林黛玉有孕以后,他们府隔三差五地就往状元府送东西,又有太医时常上门把脉问诊。更何况如今他的官从三品,如果李家老太太再一意孤行刁难黛玉的话,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到底是我们林家的女儿,总不能让她受委屈的。”淑仪笑着道。
六月中旬,大选结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贾探春被留了牌子,封作答应,赐居凤藻宫。这是大青朝开国以来第一对同侍皇帝的姐妹花,即便有嫡庶之分,但到底也让人好生议论了一番。
贾元春心中是百般滋味,有年轻漂亮的秀女住进她宫里也就算了,偏生这个新封的小主还是她庶出的妹妹。王夫人没少跟她抱怨探春生母赵姨娘的事儿,连带着她对自己爹爹的姨娘跟这个庶妹也没什么好感,只是她如今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算再不喜欢也只能照看着了。
等新封的答应常在都搬进宫里,徒清泽便大手一挥,挑了皇后、贾元春、薛宝钗跟冯常在一起伴驾,浩浩荡荡地向塞外行宫出发。一同随驾还有诸位亲王,而同行的官员除了林语轩以外,还有诺安、尉迟宏以及九门提督的各司官员,当然,还少不得御林军跟御前侍卫。
林语轩从来没有到过塞外,总觉得茫茫天际无比宽广的景象实在是壮阔人心。淑仪坐在马车里,他则骑着骏马在外奔驰,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武官大将。
“哎哟,马术不错嘛。”徒清汮骑着他的爱马“踏雪”过来,“这样还真看不出来你是个文弱书生呢。”
“王爷是取笑我了。我从前身子骨不够强壮,爹爹便请了人叫我骑马射箭,我可是好生锻炼了一番呢。”林语轩解下马鞍上挂着的一个皮袋子抛给徒清汮,“正巧王爷来了,这是醉仙楼新出的‘红颜欲醉’,王爷试试吧。”
“哈,还是你了解我!”徒清汮一手接住酒袋一手握住缰绳,拔开盖子喝了一口,“清香凛然,不错不错。回头记得给我王府里送去!”
“淑仪跟我讲了,王妃不许我再往王府里送酒,所以王爷要喝的话就只能自个儿去醉仙楼了。”林语轩笑着道,“看在王妃如此为王爷着想的份儿上,王爷也该好生听王妃的劝才是。”
徒清汮撇了撇嘴,看得林语轩又是一乐。这个王爷性子倒是真的好,不像别人一样高高在上,颇有几分不拘的感觉,而且看事十分精确,越雷池的事情是不说不做的,所以徒清泽才如此信任他。要知道,徒清汮是秘密会议上唯一一位皇室中人呀。
塞外行宫不是一天就能到达的,前去探路的卫兵已经选好了一处驻地等待扎营。驻地的规格也是十分严格的,皇帝的龙帐位居最中央,周围是各妃的帐篷。再往外则是各位亲王及其家眷;最后则是各部官员以及御林军。
炊烟升起,暮霭黄昏,林语轩与淑仪在帐外慢慢踱着步,骑了一整天的马,林语轩只觉得整个骨架子都要散掉了,慢慢踱步舒缓一下。淑仪也还是坐了一天的马车,腰肢都酸了,陪着林语轩一起走,也算是松动一下自己的身子。
“也不知宁纯在府里怎么样,会不会想着咱们呢?”淑仪看着暗下去的天色,道了一句。
“到底是母亲,才出来一天就想着宁纯了。出门前你千叮万嘱的,于嬷嬷肯定不会有什么闪失。”林语轩心里也牵挂自己的女儿,“我想着等秋狝的时候给宁纯抓几只小狐狸,给她做玩伴也好。”
“还说我呢,你不也想着女儿么?”淑仪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我已经叫人烧了热水,你赶紧去泡一泡吧,我看你骑马骑了一整天的,应该很累了。正好洗完以后还能出来用膳呢。”
“好,你也叫人服侍着梳洗吧。”塞外洗热水澡虽然不算难得,但是向来还是皇室的人优先的,淑仪是皇帝的女儿,自然也有这个福利。
等林语轩换了一身衣裳走出来的时候,淑仪也正好梳洗完毕。两人一起用了一顿晚膳,不久,林语轩就被徒清泽召见了。淑仪连忙帮他整理了一下仪表,才送了他出帐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语轩跟着传旨的小太监走向营地中央的皇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在经过亲王营地时,似乎看见了一个穿着水湖绿色衣裳的女子从一个亲王帐篷里走出来。
第五十四章
林语轩没有多在意,毕竟亲王王妃身边随侍的丫头多得是。他跟着小太监走进皇帐,只见徒清汮等人都在了,便知道这又是一次秘密会议。给皇帝请完安,又跟在场的人相互拱手示意了一番,林语轩才落座,等待着徒清泽的开口。
“此次宣诸位卿家过来,是有一事要与众卿家商议。”徒清泽左手放在书桌上,食指有规律地敲着桌子,“忠顺王最近与甄家书信来往渐渐密集,又开始与宁国府攀上关系,两府最近往来过密。”
“这宁国府是贾代化一脉的,是开国圣祖亲封的四王八公之一。按理说如今也只是过挂着国公府头衔的一等将军府而已,难道他们不知道避讳的么?”徒清汮皱了皱眉,“皇兄可是觉察出他们有什么阴谋?”
“如今尚未发现。”徒清泽道,“只是忠顺为人高傲,断不会与这样无权的世家走在一起,朕觉得他背后必定有什么打算。”
“从来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忠顺王爷是不是想从宁国府着手,逐步收复四王八公的人,好叫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呢?需知八公虽然均无实权,但四王还是在朝中有一定影响力的,又因为四王是圣祖亲封的铁帽子王,皇上也不能随意削爵。”诺安道,“若四王都转投忠顺王,那便是大灾难了。”
“此事尚不能如此轻率地就下结论,四王都不是什么愚钝之人,又是铁帽子王,大概也不会这般草莽。”林语轩觉得图清汿想拉拢八公的可能更大些,“微臣觉得此时暂且不能轻举妄动,应再派人多多查探才是。”
“修和说得是,臣弟倒觉得四王一向忌惮皇上,绝不会在这么不恰当的时候做出如此的错事。自然,丞相的想法也是好的,防范于未然总比事后补救来得好。”徒清汮总结了一下诺安与林语轩的话,道,“东平、南安、西宁三位郡王均是平庸之人,北静王性子谦和,虽与荣国府的贾宝玉走得近,但也未见有什么不妥之处。”
北静王水溶?林语轩挑了挑眉,微微笑了起来。这位王爷年纪虽不大,但为人处事极为老练,京城中人无一不称赞他谦和有礼。聪明如斯的人,为什么偏生要跟荣国府来往呢?
“水溶是个知道分寸的,朕倒不担心他。”徒清泽早就在北静王府里安插了钉子,知道水溶与荣国府交好只是因为祖上与贾府有世交之谊罢了,实际上也是看不过荣国府过火的作为的。
“皇上此次将忠顺王爷一并带来秋狝,也正好转移他的视线,能好生查探京中形势。”尉迟宏道,“只是甄家如今仍旧盘踞江南,是忠顺王背后一大助力。江南腐败严重,先前被抄家两个礼部郎中与甄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皇上还容许甄家存在下去,只怕忠顺王会有恃无恐。”
“此事急不得。甄贵太妃还在江南行宫伴驾,若此时抄了甄家,只怕会有人在父皇耳边嚼舌呢。”徒清汮道,“甄贵太妃那张利嘴,能有几个人说得过她呢?再者父皇对她仍旧青睐有加,断不能轻易动甄家。”
“甄贵太妃到底是伺候父皇有功之人,只是她生下十四弟后身子就一直不大痛快,身边的太医是万万不能离身的。”徒清泽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江南行宫那边传来了消息,说甄贵太妃得了风寒重病不起,已经准备挪回宫中静养了。”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病怎么会来得如此巧合,只怕是皇帝在背后玩了一手吧。林语轩知道徒清泽是要开始大动作了,甄家一除,江南的势力就要开始重组,到时候徒清泽只需派几个心腹扎根江南,就可保得江南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而那时候,他也有空闲的功夫收拾京中的世家了。
“忠顺一事事关重大,朕召你们来是给你们打个底儿,此事千万不能张扬。”
“臣等明白。”
徒清泽挥挥手让众人散去,林语轩跟着徒清汮走出皇帐,就见贾元春站在距离皇帐十米开外的地方候着,想必是来侍寝的。他瞄了一眼,却发现贾元春身边的那个女官正是穿着水湖绿色的衣裳,身量跟她在亲王帐外见到的相差无几,不禁皱了皱眉头。
贾元春平整了一下衣裳,笑语盈盈地给徒清泽抚琴。这次随驾的妃嫔中她是第一个被传召的,这份恩典即便是皇后也得不到。虽说皇上也收了贾探春进宫,可这些个女孩还没来得及侍寝皇上就出发秋狝了,等到秋狝回来皇上也势必得先去看望被留在宫中的老人的,那些个新人还是得等着吧。
“爱妃的琴跟皇后的琵琶都是朕的最爱呢。”徒清泽笑着道,“从前和贵妃的琴也不错,只可惜她身子不好,不能常常给朕抚琴了。”
“皇上若是喜欢臣妾的琴声,那臣妾日日为皇上抚琴可好?”贾元春妩媚一笑,弹下最后两个音符,“就怕皇上心里有别的人了,倒把臣妾给忘了呢。”
徒清泽轻轻一笑,目光在贾元春身上逡巡了一会儿,见她飞云斜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景福长绵凤钗,目光瞬间沉了下来,只是脸上还不动声色地挂着笑意,道:“你发间的那支凤钗不错,是内务府的人做的?”
贾元春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回道:“这支凤钗是臣妾母亲给臣妾送来的,听说是家里一直收着的旧物。”
“原来如此。”徒清泽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天儿不早了,睡吧。”
贾元春已经不再是年少害羞的女孩子了,她收集了不少民间情爱话本,到底还是开放了些。听了徒清泽的话,便上前伺候徒清泽脱衣,又缓缓解下自己的衣裳,里面着了一套淡紫色寝衣。她钻进被窝里,寝衣下那件百蝶穿花锦缎肚兜隐隐可见。
自从第一天得了召幸以后,接下来这几日贾元春就像是被徒清泽遗忘了一般再未得传召,反倒是薛宝钗更得圣心。到了塞外行宫,众人都好生休养了一番,准备第三天的秋狝狩猎。此次狩猎的封赏极为丰厚,个个人都摩拳擦掌的。
妃嫔们跟王妃们都是不必出席的,她们只在高高的看台上看着自己的夫君骑着宝马出发,自己则跟身边的人话唠一下,偶尔你来我往的,倒是不输给在外狩猎的男人。
“我瞧着驸马这般英姿飒爽的模样,倒不像是个书生了。”恭亲王妃笑着道。
“驸马曾经也练过几年骑射,所以还是有底子在的。”淑仪莞尔一笑,“他还说,要给宁纯猎几只小狐狸回去呢。”
“到底是驸马疼你。”皇后亲切地道,“当初皇上跟我说要将你指给一个七品官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看着驸马这几年就知道她是个有才干的,皇上也器重他。不过说起来,惠儿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十四弟妹可有跟十四弟商议过?”
“倒也说起过,只是还没定下来而已。”忠顺王妃穆氏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更是瘦削了不少,“妾身的意思是惠儿到底还没有十五,倒也不急着出嫁。再者妾身也有心思想留她在身边多几年。”
“这倒是正理儿。只是惠儿到底是本宫的侄女,是天家的郡主,本宫也会为她留意几分的。”皇后笑眯眯地说着,“要是看上哪一个人家就尽管跟本宫讲,本宫定当给惠儿指婚。”
“妾身谢过皇后娘娘。”穆氏扯了扯嘴角坐了下来,手中却不停地撕扯着做工良好的丝帕。她恨呐!她丈夫为自己女儿相看的人家居然是那荣国府的贾宝玉,是个连爵位都不能继承的二房二子。为了跟拉拢贾家,她丈夫连亲情都顾不得了,竟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个纨绔子弟。都是甄家的人做的好事!穆氏低着头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他们上书说贾家是可以拉拢的,她丈夫就不会有这样糊涂的主意!
皇后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淑仪在一边看着,默默记下来,只等着林语轩回来后与他细细商议着。她转头一看,只见贾元春神色落寞地坐着,发髻上凤钗的宝石在日光下熠熠发亮。
第一天的狩猎相安无事,徒清汮猎得三头梅花鹿与十几只獐子,暂时独占鳌头。林语轩也不弱,虽然没有像其他武将那样大杀四方,倒真的被他抓了三只雪白的小狐狸回来。他叫人拿了篮子装了起来,等着秋狝结束后便带回去。
“倒真让你抓到了。”淑仪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白狐柔软的皮毛,“真可爱。紫菡,去找个鸟笼子来,铺上厚厚的垫子,再把它们放进去。”
看着下人办完一切,淑仪打发了他们出去,才对着林语轩说起今天的事情来:“我看着,十四婶婶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母后大概也知道些什么。”
“到底是忠顺王府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管得了的。”林语轩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徒清泽不把忠顺王的女儿抱养进宫里,但到底不方便询问。
“也是,甄贵太妃当初求了皇爷爷让惠儿妹妹留在王府里,大概就是为了让十四叔可以做主给惠儿妹妹议亲吧。”淑仪倒是把话说破,“可是今日我看到一事,贤德妃头上那支凤钗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倒像是甄贵太妃之物。”
“贵太妃的东西怎么会去到贤德妃处?”林语轩坐直了身子,“是不是你看错了?”
“我记忆好着呢,那支凤钗我可是记着呢。贵太妃终日戴着不离身的,我瞧着连做工都是一模一样。”淑仪言之凿凿地道。
林语轩沉默了,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出现在亲王帐篷的女官、跟甄贵太妃一模一样的凤钗…这一切,都将似乎意味着什么…
第五十五章
林语轩没敢把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别人,一来他无凭无据,万一冤枉错了旁人那可就是大罪;二来关乎皇家名声,到底还是要调查清楚才好。他知道贾家与甄家向来私交密切,也许这凤钗甄家有许多,所以送给贾家一支罢了。
林语轩猜得不错,只是甄家并未将这支凤钗送予贾家,而是王夫人私自将凤钗给了贾元春。原来自从徒清泽登基以后,甄应嘉就知道身为十四皇子的助力,他们是肯定得不到皇帝的原谅的,于是开始在每年往京城贾家送礼节时,偷偷运了一些金银财宝叫王夫人帮他们收着。此事贾母毫不知情,是王夫人见着那些一箱箱的珠宝眼热,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她又见那支凤钗做工精美,就想着偷偷给自己女儿佩戴一下,反正甄家的人不在京城,也看不着。
可王夫人百般计算也没有料到,这支凤钗原是一对的,一支给甄贵太妃做陪嫁带进宫里,一支则是由甄老太君收着做个念想。甄老太君叫甄应嘉把这支凤钗收起来保管着,却不想阴差阳错地落到贾元春手上了。
也算是贾元春倒霉,被徒清泽看到了这样一支凤钗,倒叫徒清泽起了疑心了。
“许是物有相似而已,从前的东西不都一个样么?”林语轩笑着道,“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要什么皮子,我明儿给你猎来。”
“内务府每个冬天送来的皮子已经够了,哪里还需要更多的。不过只要你有心,什么皮子我都喜欢。”淑仪甜蜜一笑,“不过既然是你的心意,我想着不若你给我打来几张貂皮吧,冬日里缝在褂子的领口袖口,暖得很呢。”
“好。”林语轩将淑仪拥入怀里。
贾元春终于还是知晓自己这支凤钗的来历。毕竟甄贵太妃的儿子也跟随着秋狝呢,自己这般明晃晃地带着属于甄家的东西,能不被他知道么?怪不得皇上突然间对她冷若冰霜,只怕是误会了她与甄家有来往。贾元春真是百口莫辩,心里忍不住埋怨起自己的母亲来。
贾元春连忙脱下这支凤钗,叫抱琴拿锦盒装好收起来——虽说第一晚扎营时图清汿也有叫人给她送来一些东西,但毕竟那都是看在甄家与贾家面子上才会照拂自己一二罢了,贾元春也叫抱琴亲自去谢过了,只是这支凤钗到底不是她的东西,她只能藏好等着回宫的时候传了自己母亲进来叫她带回去。
如今贾元春头疼的却是如何在徒清泽面前弥补了,她真担心皇上心里会有什么。她跟了徒清泽这么多年,怎会不知徒清泽多疑的性子?忠顺王又是从前与他争过皇位的,一不小心跟忠顺王一脉扯上关系,那可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母亲也真是的,要给本宫送首饰就送些新做的不成么?如今可好了,让皇上疑心本宫了,叫本宫以后还如何能重得皇上喜欢!”贾元春到底忍不住说出口,“忠顺王与甄家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晓得么,明知道甄家是站在忠顺王那边儿的,母亲为什么偏生还要与他们走得如此亲近,那不是叫本宫为难么!”
“娘娘不要生气,仔细气坏身子了。”抱琴连忙去劝,“其实二太太给娘娘送东西也是一片好心,娘娘不要怪二太太了。如今二太太被夺了管家的权力,手头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松动,况且二太太也只是心疼娘娘罢了。”
“心疼本宫就不该叫本宫难堪!母亲是个怎样的人本宫还不知道吗?”贾元春就不明白,自己母亲是王家的嫡女,自小就是锦衣玉食的,怎的如今见到银钱就像好几天没吃过饭的人见了一堆吃食那样恨不得都揽在手里呢?现在好了,让她闹出这样大的一个笑话!
抱琴由着贾元春发火,等她火气降了差不多才道:“娘娘,皇后娘娘今儿说了晚上会有篝火宴会,娘娘还是赶紧梳妆换衣出席吧。”
贾元春横了抱琴一眼,才起身更换衣裳。那些娇艳的衣裳是不能穿了,还得表现出自己知道自己有错,贾元春挑了好久,庆幸自己带了一套月白色绣花裙衫来,让抱琴服侍着换好衣裳后,又梳了个单螺髻,配上蜜蜡石珠花跟紫玉雕云纹玲珑簪,简简单单的模样,甚是低调。贾元春满意地点点头,往营地中心的空地走去。
后面那几日都相安无事,只是贾元春还是得不到召见,只好叫抱琴炖了人参乌鸡汤,自己亲自给徒清泽送过去。徒清泽也肯见她。贾元春知道,徒清泽愿意见她便是表明他还肯给她一次机会,她要赶紧撇清自己母家跟甄家的关系。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贾元春晕红了眼眶,盈盈跪下道:“皇上,臣妾给皇上请罪来了。”
“爱妃这是怎么了?”徒清泽嘴里虽称呼她为“爱妃”,但却丝毫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
贾元春咬咬舌头,尖锐的疼痛感瞬间涌上来,眼框里的泪水立马滚落了,她抿了抿唇才道:“臣妾不知原先佩戴的那支赤金景福长绵凤钗竟与甄贵太妃的一样,冲撞了甄贵太妃,是臣妾的错。”
“哦,这倒不怪你,毕竟物有相似嘛。”贾元春一直低着头,所以没看到徒清泽一脸深沉狐疑的样子。
“臣妾的母家跟甄贵太妃的母家曾经同在江南织造共处,虽然逢年过节也会维持着人情往来的,但到底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南,感情已经生疏了不少。”贾元春并不知晓王夫人私下收了甄家运来的东西,“那支凤钗许是同在江南时做的,所以才会极其相像。臣妾原也不知道甄贵太妃也有这么一支凤钗,倒显得是臣妾的不是了。”
“也罢,你起来吧。”徒清泽默默地转了一把拇指上的玉扳指,淡然道,“那支凤钗你以后不要戴了,到底与甄贵太妃冲撞了。”
“臣妾知道,此次是臣妾的不小心,臣妾定不会再犯。”贾元春拭了拭泪珠,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回去得赶紧与老祖宗合谋把这谎圆过去才是。到底还是得靠老祖宗的深谋远虑才行,比起老祖宗,母亲确实是差了些。
贾元春忙着在心里筹谋,却不见徒清泽看着她的眼神中写满了狐疑。
今日是秋狝最后一日,围猎已经差不多了,第一名毫无疑问就是徒清汮所得。这位王爷看似不羁,但骑射剑术却比兵部武将都要厉害,可谓真人不露相了。林语轩骑在马上,双手执着缰绳,背上背着一把做工精巧的弓。他漫不经心地操控着缰绳,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围猎上。
“你倒是悠闲。”身后传来马蹄声,林语轩转头一看,是徒清汮。
“微臣见过王爷。”因为在马上,所以林语轩只是直起身来拱了拱手,“王爷怎么不随皇上一行人呢?”
“这几天听奉承话听多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才不去。”徒清汮调了一下步伐,与林语轩并驾齐驱,“倒是你,怎么背着弓带着箭,也不打猎?”
“这几天猎的东西够多了,再猎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好生静一静。”林语轩微微一笑道,“王爷来找微臣,不会是想叫微臣给您送酒吧?”
“哎,你不说我倒想不起来。可有带酒出来?”徒清汮两眼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