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别人护送他回来的,大概也便听了他的吩咐,转去角门了。可这次护送他回来的是秦舞阳,就是怀远王麾下那名能打虎的壮士,他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劝林枫道:“林大人,您都已经到了大门,何不就从这里进去呢?”林枫微笑,“我是客人,本想先到大门投贴子,拜会下主人的,可眼下主人看样子有要事,不方便,那便改日再拜访吧。”秦舞阳满脸的不乐意,“林大人,您是我家王爷的长辈,您如果有吩咐,属下不敢不听。可这到了晋江侯府大门口再折回去,属下实在是心里憋气啊。”林枫有些歉意,“会让你很窝火么?”秦舞阳点头,“不只会很憋气,很窝火,属下还觉得堕了我家王爷的威名。”林枫不觉粲然。
他今天心情格外开朗愉快,就连秦舞阳的坦率直白和意气用事,在他看来也是可爱的。
“我并不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你家王爷也不会在意的,走吧。”林枫笑道。
秦舞阳虽然不明白林枫的用意,但是见林枫文质彬彬,胸有成竹,并不是一幅怕事躲事的胆小模样,便不再劝林枫,慨然道:“您既然这么决定,一定有您的道理,属下不懂,只管听您的便是。”
晋江侯府中跑出两队仆人,为首的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急匆匆的,“快,夫人、少夫人要出来了,门前若有闲杂人等,全部驱散。”见到林枫、秦舞阳等人,那管事犹豫了下,陪笑叫了声“大姑爷”,却没停留,带着手下快步走了。
林枫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带着讽刺的女子声音,“哟,这不是咱们罗家的大姑爷么?怎么着,你这么快便从牢里出来了?”声音扬得高高的,带着几分尖利和张扬,听到耳中很不受用。
这女子声音还没落,秦舞阳已是腰刀出鞘。
他奉命护送林枫回晋江侯府,保护林枫的安全便是他的职责。现在林枫被个不知什么来路的女子出言侮辱,以秦舞阳的性子,怎么忍耐得住呢?
秦舞阳身材高大魁梧,相貌粗豪,像个铁塔似的站在晋江侯府门前,颇为醒目,也颇为吓人。
“秦侍卫,大可不必。”林枫不赞成的摇头,指指刀鞘,示意秦舞阳收回去。
林枫温和而坚定,虽然不会任何功夫,却自有折服人的力量,秦舞阳不敢违拗,躬身道:“是,林大人。”干脆利落的收刀回鞘,站姿笔挺。
“哎,有长进啊,这连护卫都有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从大门里走出来,面上含着讥诮之色,“林知州今时不同往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这女子上身穿朱红色杭罗绣花褙子,下身着孔雀蓝织金马面裙,头上高高挽着瑶台望仙髻,五官生的很漂亮,脸色也红润,却露着尖酸刻薄之态,令人不喜。
林枫客气的称呼了一声,“沈少夫人,你好。”
这女子便是萧氏的女儿,罗纾的异母妹妹罗绬了。
罗绬上下打量着林枫,见林枫不难毫发无伤,而且也没有狼狈之态,心里很不舒服,哼了一声,“林知州大才,犯下的贪墨案要由陛下亲审,面子可大得很呢。林知州,御前听审,滋味如何啊,不如说出来,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闺中妇人听上一听,开开眼界?”
萧氏也从晋江侯府出来了,见到从容站在门前的林枫,脑子嗡的一声,脚步不稳,伸手扶住了门框。林枫居然回来了么,全须全尾、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罗绬很是刻薄,“林知州怎么只笑不说话,是不屑和我这无知妇人说话么?是,我比起你确实差远了,没被人告过贪污,没打过官司,没被皇帝陛下亲自审问过。林知州,我的见识比起你实在是大大不如啊。”
秦舞阳怒目而视,手又按到了腰刀柄上。
林枫涵养极好,含笑拱拱手,“沈少夫人,在下官职已经变了,请叫我林侍讲。”
“林侍讲?”罗绬大吃一惊。
她是沈相的儿媳妇,对文官的官职还是很了解的,侍讲是翰林院中的清贵职位,正四品,可以经常见到皇帝,为皇帝讲解经书、史籍,她当然是知道的。
“你,你从五品知州,升任为四品侍讲?”罗绬不能置信,啰嗦着嘴唇问道。
林枫笑的温文,“正是。”
萧氏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她身后的穰氏、全氏、罗文蔚等人都慌了,争着抢着上前搀扶,“您怎么了?”萧氏心中一阵恶烦,伸手将她们全部打开去,“走开,休来烦我!”穰氏等人更加惊慌,不知所措。
“你居然没事。”罗绬喃喃。
她原本有一双美丽的眼睛,这时却显得很呆滞,很没有灵气。
秦舞阳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高声说道:“沈少夫人消息怎地这般不灵通,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么,不光林大人升任侍讲,诬告他的康王还输了栋宅子给我家王爷,皇帝陛下还命他每日到奉先殿罚跪思过。这会儿啊,康王说不定正在奉先殿跪的膝盖生疼呢。”秦舞阳本是对罗绬的嚣张、讥讽很恼火的,这些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终于出了口恶气,登时神清气爽,斗志昂扬。
罗绬脸色雪白,失声叫道:“什么?康王殿下被罚?不,不会的,你这武夫一定是在撒谎,一定是!”秦舞阳一脸不屑,“秦某并非自生下娘胎便只说真话,需要的时候我也撒谎的,不过我骗你做什么呢,有何必要?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这是赤裸裸的蔑视,罗绬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秦舞阳声音很大,他的话不只罗绬听见了,罗箴、萧氏等人也一一听在耳中,都变了脸色。康王和沈明婳的婚事虽然还没宣布,可沈家、罗家、冯贵妃、康王尽皆有意,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知道康王被皇帝罚了,还罚的这么重,罗箴和萧氏母子哪能不心惊呢?
林枫风度儒雅,向萧氏请安问好,“拙荆想念姨母已久,重回京城,再次见到姨母,愚夫妇不胜欣喜安慰。”
萧氏死死盯住林枫,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个昨天她发狠要置于死地的人回来了。不仅回来了,他还这般的从容淡定,云淡风轻…
“爹爹!”大门里响起小女孩儿的欢呼声。
“阿沁。”林枫听到宝贝小女儿的声音,胸中一热,忙快步几步,迎上前去。
罗夫人带着林开、林昙、林寒、林沁四兄妹一起过来了,林沁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
她欢笑着扑向林枫,林枫弯腰抱起她,不觉红了眼圈。
自从他被康王带走,已是多日不曾见过妻子、儿女,这会儿再次把小女儿抱在怀里,恍如隔世。
林沁兴高采烈和父亲说着话,“你说为了让我到京城来玩想了好法子,是什么好法子呀?我猜来猜去,总是猜不到。对了爹爹,我刚刚把大白和小灰搁一起蹓,他俩吵架了呢,吵的可凶了!”叽叽咕咕,没完没了,琐碎的日常小事一股脑全告诉了父亲。
林开、林昙和林寒过来拜见父亲,罗夫人鼻子发酸,“你瘦了。”和林枫两两相望,目光中是浓浓的情意。
林沁忽然想起一件事,扳过林枫的脸颊,认真问道:“爹爹,我还没有背会九九歌,你怎地便回来了?”
林枫呆了呆。
我家小阿沁这是嫌我回来的早了么?
林昙抿嘴笑,把林寒哄妹妹的话跟父亲说了说,“…爹,咱们小阿沁背九九歌背的可上心了,就想快点学会了,好让您早点回家。她这不是还没完全背会嘛,您便回来了…”
林枫恍然大悟,自责的笑道:“怪爹,怪爹,小阿沁,都怪爹回来的早了。”
“不早。”林沁捧着父亲的脸颊嘻笑,“一点也不早。你是该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想不起你长啥样了。”
顽皮可爱的小模样,令得她的父母、兄姐都笑意盈盈。
萧氏看看罗纾这和谐快活的一家,再看看面色灰败的罗箴,一脸讥诮的罗绬,捂住了胸口。
怎么会呢?那么费心的想要毁了罗纾,倾尽全力栽培自己的亲生子女,怎么竟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呢?
林枫和罗夫人正是一家六口和和乐乐的时候,罗绬忿忿的走过来,“哟,这不是闻名京师的林昙林姑娘么?林姑娘,你虽然才回京城,这名声可大得很呢,连王妃公主都知道你的芳名,知道你巾帼不让须眉,时常男装出行,作风豪放,根本不同于庸脂俗粉凡桃俗李。听说你因为这个名声很不好?哎呀,这可真是可怜见的,一个姑娘家名声若不好,唉…”口中讽刺着林昙,目光却斜向罗纾,很是鄙夷。
罗纾不由的一笑。
她这个异母妹妹打小便不服她,总想和她较劲,总想压着她一头。罗纾当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名声很不好,到了适婚年龄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来求亲,因为这个,罗绬没少讽刺挖苦她。
现在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罗绬还记得当年的事,还拿当年的事来激怒她。
“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我么?”罗纾嫣然。
有可爱的儿女,有林枫温柔对待,罗纾早已不是那冲动易怒的晋江侯府大小姐了。
林昙不羞不恼,依旧一幅落落大方的模样,微笑看着罗绬,神态间是和她年龄不相称的从容和镇定。
罗绬那些挑衅的话语,她好像根本不在意。
罗绬不由的有些没趣,恼怒挑眉,“林昙啊,唉,你年纪小不懂事,在安定的时候没少得罪人吧?有人特地写信进京,把你在安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公之于众了,收信的人身份可高着呢,不是王妃便是公主,你的名声…唉,那是没法提了。女孩儿家没个好名声,哪有人家敢要?你这终身大事也堪忧,和我家明婳没法比…”
罗夫人开始撸袖子。
秦舞阳扬起腰刀。
林开和林寒目光不善。
林枫伸手制止他们,温和的道:“沈少夫人,康王不仅输给怀远王一套宅子,还承诺会在宅前大书特书他的失败,公之于众。你对名声这么感兴趣,到时候可以亲自看一看。”
罗绬脸色发白。
她才炫耀了沈明婳一句,林枫就提康王的丑事了,目的当然便是让她难堪。
林沁搂着林枫的脖子,暼了罗绬一眼,和她父亲说悄悄话,“爹爹,她好丑。”
虽然是说悄悄话,可是大家也都听见了。
罗绬又羞又气,脸色红了青,青了白,变幻不定。
“名声坏了,嫁不出去!”她气急败坏,指着林昙大声说道。
正在这时,门前响起内侍尖利刺耳的声音,“圣旨到-----”众人均是一惊。
一队骑着骏马的内侍大摇大摆的在晋江侯府门前下了马,“还不赶快接旨?”萧氏忙带着她的儿女、孙儿孙女一起拜倒,跪听旨意。
林枫也带着他的妻儿跪下来。
为首的内侍打开一个黄玉轴祥云瑞鹤图案绫绵卷轴,高声诵读:“上谕:翰林院侍讲林枫长女淑慧温恭,静婉端良,贞顺自然,言容有则,是用命尔为皇长子妃…”
皇长子妃,皇长子妃…萧氏俯伏于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是说安平郡王妃写了很多信进京、许多王妃公主都接到信了么?不是说林昙的名声就像罗纾当年一样很不好么?这样的姑娘怎么可能被聘为皇长子妃。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对怀远王漠视到了这一步么,这么随便的为他定下了王妃,连姑娘的名声都不打听打听?
罗绬跪在萧氏身后,头已经气得昏昏的了。
明明林昙是那么个名声,多少人家都知道了,竟然对她毫无影响。太后甚至都没有召见她,皇帝陛下也没有召见她,她连皇宫也没进去过一回,便得到了册为皇长子妃的诏命啊。
内侍宣读过旨意,笑容可掬将圣旨交给了林枫,“林大人,恭喜恭喜。”
“什么意思呀。”林沁好奇的仰起小脸。
诏书是文言文,她哪里听得懂。
第044章
林枫恭敬的接过圣旨,向内侍道谢,“庞内官,有劳了。”这前来宣旨的内侍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庞得信,庞得信何等的有眼力劲儿,对林枫这位朝中新贵、皇帝的亲家自然殷勤的很,笑道:“大殿下和令爱这是多大的喜事,我正想来沾沾喜气呢。”语气十分谦和、亲热。
林枫见宝贝小女儿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便柔声讲给她听,“乖女儿,你姐姐被皇帝陛下赐婚给大皇子了,也就是你燿哥哥。”
“这样啊。”林沁白皙细腻的小脸蛋上现出失望的神色,“都没见媒人上门提亲。”
她虽然小,也知道成亲是要媒人的,和小伙伴玩过家家的时候还扮过媒人呢。
林枫不忍心坏了她的兴致,忙向她解释,“提亲了,没请媒人,皇帝陛下亲自向爹提的亲。”
“真的呀。”林沁快活起来。
庞得信多看了林沁几眼,笑道:“林大人,这是您家二小姐么?小小年纪,真是聪明伶俐。”林枫少不了谦虚几句,“孩子太小,常说些痴话傻话,让您见笑了。”庞得信道:“哪里,令爱可爱得紧。”低头看着林沁,风趣的告诉她,“皇上真的向林大人提亲了,我亲耳听到的,可以做证。”
林沁甜甜笑,“这样我便放心了。”
小女孩儿那发自内心的纯净笑容格外有感染力,连庞得信这久在宫廷沉沉浮浮的大太监心都柔软了,下意识的陪她笑起来。
林家人就不用提了,见小林沁这般替姐姐着想,都感动的不行。
萧氏和罗箴、罗绬本来就堵的慌,见林家这么和谐友爱,庞得信这皇帝身边的红人又对林枫、林沁这么明打明的示好,心里那份难受,就别提了。
“庞内官辛苦了,请到厅中待茶。”罗箴打起精神,陪笑说道。
他虽然是被萧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萧氏却不像纵容世子罗简似的纵容他,该管的还是管,该教的还是教,人情世故罗箴还是很熟练的。庞得信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他自然是不会怠慢的,要盛情款待。
“杂家还要回宫向皇上复命,就不叼扰了。”庞得信笑着拒绝了他。
庞得信拒绝的话语很委婉,可罗箴的脸还是红了。
还要回宫向皇上复命那肯定是真的,但是,庞得信这会儿还悠闲的站在这儿和林枫、林沁说话呢,分明是不急着走。不急着走,却拒绝他的邀请,只能说明他不重要罢了。
庞得信笑容可掬的告诉林枫,“请尊夫人、令爱准备准备,这两天怕是太后便会召见了。”林枫一一答应,“庞内官放心,下官省得。”庞得信便要告辞了,林枫抱起林沁往外送他,林沁笑嘻嘻向他挥挥小手,“慢走呀。”庞得信看的眼热,笑道:“林大人,你家二小姐怕是也要准备准备了,十四殿下方才还和皇上念叼二小姐来着。”林枫有些迷糊,“十四殿下?”他还不知道怀远王曾带着梁纶和高元煜这对表兄弟到过晋江侯府。
林沁板起小脸,“是那个小胖子么?小胖子总爱和我闹别扭,我不爱理他,不爱和他玩。”
庞得信不由的发了会儿呆。
他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叫高元煜“小胖子”,也是头一回听到有小姑娘说不爱理高元煜,不爱和他一起玩耍。
“女儿,不许无礼。”林枫摸摸林沁的小脑袋,温和说道。
他语气太柔软了,与其说是训斥,倒不如说是劝说。
林沁委屈的看了她父亲一会儿,小脑袋无力的贴到了他怀里。
林枫心疼的不行,自然不会再训斥她,反倒抱着她轻轻拍了拍,“乖女儿,没事了。”
林开和林寒也来哄妹妹。
庞得信算是开了眼界。林家这位二小姐娇惯的很呢,十四殿下,小胖子,你以后要想和她一起玩,怕是费劲了吧。想到高元煜方才在皇帝面前满口“林沁”“林沁”的模样,不由的对高元煜很是同情。
“二小姐,你进宫会见到太后娘娘的,她老人家最喜欢小孩子了。”庞得信也帮着哄起林沁。
林沁喜孜孜的笑了,“我稀罕太后娘娘,我没有祖母呀,也没有外祖母。”
林枫唯恐小女儿这些痴话外人听不懂,忙替林沁解释,“庞内官,小女的意思是她祖母早亡,外祖母早亡,无福得见,故此她见了慈祥的老人家便觉得可亲…”庞得信眼角抽了抽,敢情这林二小姐说句话,身边还得有个人随时替她解释么,唉,林家这小姑娘养的娇啊。
辞别林枫,庞得信出门上马。
罗箴强忍着不满和尴尬,也满面笑容的送出来。
庞得信性情圆滑,对林枫固然殷勤,对罗箴也非常客气。和两人作别之后,带着他的小内侍纵马疾驰,没多大会儿,背影便消失在街角。
罗箴和林枫站在门前,彼此都很疏远。
罗箴好几回想开口向林枫道恭喜,话都快到嗓子眼儿了,却一直张不开嘴-----如果没有昨天的事还好,昨天他才因为罗简、罗纾这对兄妹去了趟顺天府,现在要他陪着笑脸向林枫道喜,他实在是不服气。就算理智上他知道应该表现得落落大方的,可实际上就是做不到。
“我来了,我来了。”罗简慌慌张张、一脸激动的跑了出来,“听说宫里有人来宣旨了?我外甥女被册为皇长子妃了?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兴奋的搓着手,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罗箴看到他,眼里快要冒出火来。
就是眼前这个没担当的人,罗纾一家人没来之前他大包大揽,“全交给我了,你们别管!”罗纾一家人来了之后又是砸大门又是借机闹事的,他倒好,跑了个无影无踪!
“大哥,你好啊。”罗箴咬牙道。
“好,好。”罗简有些讪讪的,“二弟,大哥蛮好的。”
罗箴本来就气,罗简这样,更是火上浇油。
林枫也算有涵养有城府的人了,这会儿却忍不住转过身,偷偷笑起来。
罗箴那句“大哥,你好啊。”是咬牙切齿的,深恶痛绝的,罗简却当成字面意思去理解,说“二弟,大哥蛮好的”,不行,忍不住,这实在太好笑了。
林沁没看明白,见她父亲这样,便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询问,“爹爹,怎么了呀。”林枫忍笑,“没事,你大舅舅说了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故此爹爹便笑上一笑。”林沁不由的纳闷,“舅舅说笑话了么?我没听到呀。”林枫越发觉得好笑,小声告诉女儿,“阿沁乖,这会儿不方便说,回家爹爹细细说给你听,好不好?”林沁快活点头,“好呀。”
罗简和罗箴面对面站着,罗箴恨的咬碎钢牙,罗简却是懵懂无知,看上去颇有几分喜感。
林枫笑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满面春风的和罗简打招呼,“大舅兄,多年没见,小弟想念的紧。”罗简虽然迟钝,也觉得罗箴和平时不大一样,正不自在呢,见林枫过来打招呼,怀里还抱着小林沁,大喜,“妹夫,你回来了?大哥也想念你啊。小阿沁,快来快来,舅舅抱你。”伸手要抱林沁。
林沁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搂着林枫的脖子不放,“才不要你,要我爹。”
林枫今天心情实在太好了,笑着替林沁做翻译,“大舅兄,阿沁的意思是她现在有爹爹了,哪还会要舅舅呢?”罗简不由的黑了脸。
“没良心的小丫头。”他恨恨骂了一声。
林沁冲他扮了个鬼脸。
林昙接过旨意之后便回房了,罗纾却没走,得意洋洋的过去跟萧氏、罗绬等人炫耀,“我家大丫头喜事近了,诸位,到时候一定要光临寒舍喝杯喜酒啊。”萧氏皮笑肉不笑的向她道喜,“恭喜你,阿纾,你家大丫头结了头好亲事,天赐良缘。”萧氏到底年纪大了,她内心的失望其实比谁都大,表面上还能勉强维持着,罗绬就不行了,她也是被萧氏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耐性极为不好,这时见她看不惯的罗纾得意了,便阴阳怪气的“哎哟”了一声,“哎哟,不得了呢,以后你女儿要做怀远王妃了呢,恭喜恭喜。你说,这二皇子都康王了,三皇子都穆王了,大皇子怎么还是怀远王呢,还没有自己的弟弟爵位高?他爵位低了不要紧,害的你女儿也只能做位郡王妃,真是可惜啊,可惜。”
“可惜只是位郡王妃。”萧氏和全氏婆媳二人异口同声。
“是啊,可惜只是位郡王妃。”穰氏、罗文蔚等人也都做出遗憾模样,嘴角却挂着讥讽的笑。
罗纾气势如虹,“这个你们就不懂了,皇上的旨意提到怀远王妃四个字了么?没有啊,圣旨上写的很清楚,是皇长子妃。皇长子妃你们明白什么意思不?”神气活现的一个一个挨着问过去,“姨母你明白么?世子夫人你明白不?二少夫人,三少夫人,四少夫人,你们呢,明白不?”
萧氏心里咯登一下。
是啊,圣旨上说的是皇长子妃,而不是怀远王妃…
罗纾一个一个把晋江侯府的女眷问住了,十分得意,特地拉住罗绬,推心置腹,“这皇长子册妃的诏命是这样的,到了皇次子、皇三子,你说说,又会是什么情形?我猜诏书上肯定会写‘册为皇次子妃’‘册为皇三子妃’,你说对不对?哎,长子和次子可是差远了呢,沈大少夫人,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