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甜宠文古言推荐上一章:熟年 电视剧 中国式养老困局
- 甜宠文古言推荐下一章:金吾不禁,长夜未明 女将军的肮脏爱情故事
只这次,她不再像上回张开浑身尖刺的刺猬般紧张惊惶,看着桌边芝兰玉树的锦袍男人,她盈盈屈膝:“臣女李妩拜见陛下。”
裴青玄看她微屈的姿势,眉眼压低,瞧不出任何情绪:“免礼。”
待她缓缓起身,他沉默地打量她一番,而后略抬了抬手指:“过来。”
李妩很温顺,走到他身旁,上次坐过的位置坐下。
裴青玄看着她:“早膳可用了?”
李妩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的鎏金瓷碟上:“马车天不亮就到了府上,并未来及用。”
裴青玄狭眸轻眯,乜了刘进忠一眼。
刘进忠只觉脖颈一凉,下意识想跪,但看皇帝又挪开视线,并无治罪之意,膝盖又直了起来。
“早膳未用,现下肯定饿极了。”裴青玄拿起碗,不紧不慢舀了一碗清炖金钩翅,送到李妩面前:“先喝点汤羹暖暖肠胃。”
李妩淡淡说了声“多谢陛下”,就拿起汤匙,慢慢吃起碗中汤羹。
接下来,裴青玄给她夹什么菜,她便吃什么菜。
直到实在吃不下,她才撩起眼皮,入殿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他:“吃饱了。”
裴青玄看着面前这双清澈莹润的美眸,心下忽的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明明从她踏入殿内开始,她一直如他先前所期盼的那般乖顺听话。
默了两息,他拿起帕子,替她擦拭嘴角:“吃饱了便好。”
手伸过来刹那,李妩下意识想躲,搭在桌边的手指揪得紧了,才克制着没躲开。
而这点微小的动作,并未逃过裴青玄的眼。
她在忍受。
这叫他想知道,她忍受的底线在哪?
于是他将帕子随手一掷,在她惊诧目光里,将人打横抱起,步入内寝。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叫刘进忠眼睛险些没瞪出来,他扭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窗外,不禁咽口水。
天爷菩萨,陛下这回不会又罢朝七日吧?那三省六部的官员们上谏的折子怕是又要雪花片似的飞来了。
宽大的龙榻之上已换下大红罗帐,换做秋香黄的幔帐,枕头被褥也都换了沉静典雅的颜色。
既已入宫,李妩料定逃不了这遭事,只是她如何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不过一顿饭的时间,他就按捺不住。
“现下…还是白日。”她蹙眉看向榻边宽衣解带的男人。
他宛若没听见,褪下外袍与革带搭在一旁,回身看着乖乖坐在榻间的人,她眼下还泛着些许乌青,想来昨夜并未睡好。
“白日又如何。”裴青玄上榻,伸手按着她的肩,欺上身去:“先前也不是没在白日弄过。”
李妩倒在香暖绣枕间,乌黑发髻压在脑后有些乱,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她眉头皱了皱,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将脸偏向一旁。
裴青玄黑眸轻眯,大掌托着她如玉脸庞摩挲两下,见她并未挣扎,略略抬高了她的下颌,俯身吻住。
与之前的诸般抗拒不同,她这回乖顺得不可思议,吻到深处,甚至还抬起两条柔软藕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伸出小舌,由他吮吻纠缠。
若说亲吻之前,裴青玄存了九分试探,一分绮思。那尝到这份配合主动的亲吻后,一分绮念变成九分,剩下一分理智只想着待会儿得克制些力道,不能将她弄伤。
一记深吻结束,俩人皆有些喘。
李妩喘得更厉害些,双颊绯红,乌眸都蒙着一层潋滟水光,盈盈睇向裴青玄时,只叫他涨得厉害,眸色愈暗,低头欲再吻别处。
这回,李妩躲开了,她偏着脸,嗓音柔柔软软的:“你等我歇一歇。”
裴青玄扑了个空也不恼,听得她这轻柔嗓音,顺势将脸埋入她馨香清甜的脖颈,牙齿叼起一小块皮肉细细磨着:“还什么都没做,这就累了?”
李妩轻嗯了声,挪腰避开那处,双臂并未闲着,一条仍勾着他的脖,另一只手则抚上男人的耳垂:“陛下。”
她轻唤着,细白手指不轻不重揉着他的耳垂,感受到耳畔呼吸愈发粗重,她垂下长睫遮住眼底冷静,语调并无丝毫改变,仍是温温柔柔,呵气如兰:“我听你的话入宫了,那你可否也听我几句,给我些好处?”
话音才落,脖间软肉被松开,李妩心下揪紧,难道要求提早了?
下一刻,男人含咬住她的耳垂,湿热气息直钻她的耳廓:“就知道阿妩不会这么老实。”
耳朵是李妩敏感处,被他逗弄着,半边身子都发软,她强撑镇定:“我还没说什么好处……唔!”
大掌扯开她的小衣系带,男人堵住她的唇:“得先看看阿妩有几分诚意,朕才好决定舍你几分好处。”
第36章
秋香色罗帐金钩摇曳,柳肢款摆,花心轻折,一时间,露滴牡丹开,兰麝散幽殿。
良久,裴青玄才披衫从帐中走出,倒了杯温水饮罢,回身再看趴在帐中有气无力的女人,披散乌发遮住她大半雪背,面颊慵懒侧在枕间,额上沁着一层细密薄汗。
端了杯水走回榻边,他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捞起,瓷杯贴着那红肿唇瓣:“喝些水。”
水分流失太多,李妩现下的确渴得厉害,就着他的手喝完一杯,还觉不够,舔了下唇角。
看着微张唇瓣下那抹滑嫩殷红,裴青玄喉头微滚,长指抚过她唇边水渍:“还喝么。”
李妩半撑着眼皮,懒懒嗯了声。
裴青玄起身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杯水下去,李妩沙哑的喉咙稍润,力气也恢复些许,睁着眼看他:“现下,可以听我说了?”
裴青玄眸光微动,再看她这副娇不受力的可怜模样,遂也缓了语气:“说罢。”
李妩撑着身子想从他怀里坐起,才起来一些,身上酸软无力,摇摇欲坠地晃。
“别逞强。”裴青玄扯过被子将她裹好,揽回怀中:“躺着说也一样。”
李妩却觉得不一样,躺着说不够正经,还是撑着他的胸膛坐了起来,雪白颊边虽还残留着潮红,那双濛濛水光的乌眸却已褪去情慾,恢复一贯的沉静:“昨夜你走后,我想了许多。”
这般冷静口吻,裴青玄已预料接下来她说的话,九成九会叫他不虞。但想到她在榻间的妩媚乖顺,他也愿拿出些耐心包容,给她个挥爪子的机会。
于是他敛眉,作洗耳恭听状。
李妩抿了抿唇,将一路打好的腹稿又斟酌一遍,才道:“我不能选秀入宫。为了我的名誉、李家的清誉、以及楚明诚、楚国公府的颜面,我都不能入宫。”
她一错不错看着他:“还有你,你是皇帝,又与我有过一段旧情,我前脚与原配夫婿和离,后脚就跟了你,世人会如何想?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你便是不顾及李家和楚国公府,总得顾及自己的颜面,想一想天下悠悠众口,还有史官手中那支笔,为着一己私欲,于后世史书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值当么?”
裴青玄闻言,眉梢轻挑,那双凤眸也似蕴着华彩般,深深望着她:“想不到阿妩还会替朕考虑。”
李妩一噎,表情也有些僵。
谁替他考虑,不过说些漂亮话罢了,他竟然信了?可这种鬼话,他怎么能信啊。
眼见他睁着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望着自己,李妩有种骑虎难下之感,一时不确定他是真信,还是故意陪她演。藏在被间的手悄悄拢紧,她硬着头皮:“总之,我不会选秀。”
“不选秀也行,下旨册封便是。”
迎着她错愕目光,裴青玄将她一缕碎发撩到耳后:“选秀劳民伤财,费时费力,只是母后那边催得紧,朕想着她有事忙活,能少念叨些,便随她去折腾。现下阿妩入了宫,也无那个必要了。”
李妩蹙眉:“这根本就不是选秀或是册封的事,是我……作为李妩,我就不能入宫!”
话音落下,屋内也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青玄才瞧不出情绪地看她一眼:“说罢,你什么打算。”
那一眼洞若观火,李妩无端有些心虚,转念一想,自己有何好心虚的,他又不吃亏,便抬起下颌道:“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不能叫外头知道。”
屋内顿时又静了下来。
许久,裴青玄眯眸睇着李妩,嗤笑道:“阿妩,这是要与朕偷情?”
偷情这个词眼叫李妩皱了下眉,转念一想,这样说也没错,终归不能暴露在人前。
“你要的是我,而我要的……”李妩垂下眼睫:“既已求不到自由,总得保全我的名誉与李家的体面。”
这话叫裴青玄笑了,他捏着玉扳指,眸光幽幽望着她:“好,好得很,朕还是头次听说,原来当皇帝的女人是件如此登不了台面的事。”
见她垂眸不语,裴青玄胸间那团火更甚,起伏几息,到底没忍住,攫住她的下巴,双眸含怒盯着她:“你连楚明诚那等草包都嫁得,嫁给朕难不成还委屈你了?”
李妩被他捏得皱眉,不懂他这怒火哪儿来:“你要我陪你,我答应了,还无需你给我名分,这还不好吗?”
要她来看,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既得了人,又保全贤君的名声,他该偷着乐才是。
现在他不乐就罢了,还做出这副被始乱终弃的怨妇模样,可见真在北庭伤了脑,好赖不分。
“好什么好。”裴青玄怒极反笑:“朕堂堂一国之君,给你当情夫?”
李妩心头冷笑,这个时候你倒知道你是一国之君了,上元灯节劫掠臣妻、半夜三更潜入太傅府时,怎就忘了身份呢?
似是看透她心头腹诽,搭在下颌的手掌收紧了些,男人语气冷硬而坚决:“不行,得有名分。”
李妩沉眸,刚想再说,又听他道:“你没名没分,日后我们的孩儿跟着你没名没分?”
李妩眉心一跳,惊愕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怎么想得那么远?
惊愕过后,她忙提出第二个要求:“我不要怀嗣。”
话才出口,便见那张本就阴郁的俊颜彻底沉下来,连着周遭温度都变得冷冽。
当他沉沉看向她时,来自上位者的凛然气势叫李妩心口都发紧,指尖掐紧掌心肉里,她试图缓和:“我也生不出。”
“那是楚明诚无能。”
裴青玄垂眸,掌心隔着被子覆住她的腹:“阿妩也只能孕育朕的孩子。”
乍听得这话,李妩觉得有些古怪,脑中似闪过一抹念头,转瞬即逝,再想又抓不住,便也没去计较,只推开他的手,僵着面孔道:“我不要。”
裴青玄没说话,看着这张倔强清婉的面庞好一会儿,才道:“既如此,那没什么好谈了。”
他从容起身掸了掸袍袖:“你听好,朕要你光明正大留在朕的身边,并为朕诞育子嗣。”
一句话推翻李妩方才所说的一切,她气结,不甘又恼怒地瞪着他:“裴青玄,你别太过分。”
“瞧,才装一会儿温顺,这就装不下去了?”
裴青玄侧眸,居高临下看她:“阿妩,是你别太过分。听听你提的那两个要求,像话吗?”
李妩简直要被他这倒打一耙的厚脸皮给气笑了,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愤懑,她尽量心平气和。不能就这样让他走了,否则方才那些配合岂非白费?还是得慢些来,不能急于求成。
思及此处,她柔了目光,伸手牵住他的衣袖:“好吧,方才是我要求的过了。”
骤然变软的态度,明显有诈,但极为受用。
裴青玄顺着她轻扯的力道重新在榻边坐下,而李妩也一改方才的语气,美眸迷惘又无助地望着他,嗓音也带着几分娇嗔:“我是女子,岂能不重名分?这不是没法么,若你非让我入宫,外人该如何说我?我父亲一生清正,他的脸面又往哪里放……你觉得我的法子不好,那你给我想个法子?终归你不能就这样叫我进宫。”
同样的话,不同语气说出来是截然不同的感受,裴青玄也知她为难之处,更不愿叫外人非议她。沉吟半晌,他道:“那往后延一延,明年再行册封,一年时间应当足够叫和离之事平息。”
李妩蹙眉:“一年未免短了些……”
裴青玄乜她,黑眸幽邃:“你是和离,不是守寡。”
李妩一噎,又听他道:“再讨价还价,朕明日就给你按个假身份,后日就叫钦天监择日册封。”
若真是那般,自己岂不是名正言顺被他钉死在后宫?李妩眸光轻闪,忙道:“一年就一年。不过这一年内,我不能怀嗣。”
尽管并未打算叫她这么早怀嗣,可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叫人很是窝火。
胸膛那团火气四处乱窜,憋闷得慌,总得换个地方发泄,于是他按着她肩往后一推,俯身欺上,彻底堵住那张总能惹他不悦的嘴。
才将挂起没多久的秋香色幔帐再次落下来,晃動摇曳间,只听得咂砸水聲以及細碎輕吟。
直到夕阳西下,霞光漫天,屋内才传来送水声。
门外的刘进忠长吁一口气,可算消停了,他还以为今夜晚膳都不用上了呢。
热水、浴桶、巾帕通通抬进去,没多久,晚膳也送入房里。
裴青玄端着玉碗,一勺一勺喂给李妩吃。
李妩双腕发酸,恼恨不已地瞪他,每吃一口,就像在嚼他的肉般。
裴青玄薄唇微掀,也不计较她这点小脾气,将她喂饱后,他神清气爽也用了两碗饭。
不知不觉,窗外明月朗照,清辉遍洒。
见李妩累得只想睡觉,裴青玄也不再闹她,替她掖好被角,便放轻脚步离开寝殿,往明间处理政务。
反正她已答应陪在他身边,他们还有无数个日夜耳鬓厮磨、相伴相依。
寝殿之内,本该熟睡的李妩于一片昏暗静谧间,缓缓睁开双眼。
躺在这宽大的龙床之上,枕间、被褥间、甚至她的发、她的脸、她的手上都沾满独属男人的气息,她望着帐内茫茫黑色,复盘着与裴青玄第一次周旋后的结果。
起码一年内,她与他的事能捂住。
这期间,可以宣称染病,或是宣称她去了江南外祖家。至于皇宫内是否会有流言蜚语,就看裴青玄够不够狠辣——
他既能从北庭回来,又打着“救驾平反”的旗号弑弟、让正当壮年的太上皇自愿“禅位”,退居兴庆宫“颐养天年”,足见其手段。
一年时间,对先前的李妩来说,或许还不够——她原本是打算,入宫后想办法叫他腻了她。
七天不腻,三个月不腻,一年总该腻了。
只要他腻了,她再求他放过自己,必要时也可拉着太后一起当说客,终归男人过了新鲜劲儿,执念一松,没准就答应了。
然而方才交谈间裴青玄一句话,却叫她脑中冒出个更胆大、更冒险、却不用再苦熬时日的法子——换个假身份,金蝉脱壳。
与其等他腻,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死遁,一劳永逸。
这念头甫一在脑中冒出,就如星火燎原,愈烧愈烈,李妩已迫不及待思索着一切她能利用的力量,策划着该如何才能叫这一场“诈死”显得完美、合理、而不露破绽。
单靠她自己的力量,不行。
靠父兄,能帮上忙,但事情败漏后,责任风险太大。
这个责任,必须要旁人与李家一同承担,且那人能承担起绝大部分的责任——
眼前浮现一张慈眉善目的圆脸,许太后。
低垂的眸光黯了黯,李妩想,裴青玄说的或许不错,某种程度上,他们是挺般配,都是算计真心的小人。
翌日清晨,天边鱼肚泛白,外头又飘起濛濛小雨,叫照进殿内的曦光都显得灰暗。
大抵昨日睡得早,这会儿觉也浅了,李妩被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弄醒。
刚睁开眼,就见男人高大的背影在一片微暗柔光下,这个角度看,他的背格外的宽厚,李妩漫不经心地想,怪不得每每他端她在前时,她总也攀不住。
裴青玄穿好靴子,似是感到那道视线,偏头看去。
馨香柔软的锦衾间,她半张莹白小脸遮在锦绣堆里,那双漂亮明澈的眼眸静静看着他,晨曦微光下,像是初生幼鹿在打量着陌生的世间,那样单纯,又那样招人怜爱。
这是裴青玄曾经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他们结发为夫妻,同床共枕,每日清晨醒来,睁眼就能看到彼此的脸庞。
他的阿妩,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他的身边。
接下来的每一日,他们会像世间无数夫妻一般,同桌用饭,同榻而眠,共度每一个清晨与黄昏,直至白发苍苍,生命最后一刻。
一切都回归正轨,回到他与她本该的模样。
这份满足的欢欣叫裴青玄眼底都盛满温柔光彩,他伸出手掌,爱怜地摸了摸她细如凝脂般的脸:“朕吵醒你了?”
李妩窝在温暖锦衾间,懒懒地嗯了声。
“那朕下回轻些。”他又俯身,想亲一亲她。
李妩下意识偏了下脸,本想落在额头的吻,蹭过她的眼皮。
裴青玄直起身子,垂眸看向她。
李妩有些心虚,懊恼着自己怎么就躲开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就是亲一下。
好在裴青玄并未因此事不悦,他今日心情似是很好,只捏了捏她的脸,温声道:“朕得上朝去了,时辰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
李妩听他这语气,暗暗松口气,眨了眨眼睛:“嗯。”
裴青玄薄唇轻掀,揉了揉她的发:“乖。”
直到那高贵馥郁的龙涎香气淡去,李妩才从那个揉发的小动作里回过神来。
纵然隔了这些年,但有些习惯还是未变,就如从前的他,也爱揉着她的脑袋,温温柔柔夸她。
好似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能找出理由夸她——哪怕她学琴时,把先生都气得冒烟,二哥笑话她是弹棉花,他也会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她:“阿妩弹得很好,是他们不懂欣赏。”
那时他无条件纵着她,惯着她,叫她心里眼里只有他,觉得整个世间再没有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人。
现在想想,那样一个温润好性的人,怎的变成如今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装模作样,尤其床笫间那些恶劣又荒唐的手段……便是在北庭吃苦受罪,人变了性格,可那方面也能变?李妩不禁怀疑起,她从前爱的那副样子,是不是也是他伪装出来的。
胡思乱想间,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刘进忠将素筝领来寝殿,让素筝伺候李妩洗漱梳妆。
尽管先前猜到一些自家主子的境遇,然而真正被叫来紫宸宫伺候时,素筝仍是紧张得不行。
这可是天子居所的紫宸宫啊,于她们这种小小奴婢来说,真如玉帝天宫般的存在。
“主子,您……您以后就住在这么?”素筝拿着一朵珍珠攒花的流苏发簪插入那如云发髻间,语气都透着小心翼翼:“奴婢也留在宫里伺候您吗?”
“你若觉得拘束,我可送你回府。”李妩望着铜镜里倒映出的影儿,语气平静:“至于日后住在哪儿……等他回来,我问问。”
反正听他昨日的口吻,选秀之事大概是不了了之,那后宫空着这么多殿宇,她随便住哪都成。
素筝听着自家主子的话,忙不迭表明心迹:“主子信任奴婢,是奴婢的福分,只要主子不嫌弃,素筝愿意一直伺候您。”
李妩嗯了声,又握住素筝的手,转脸看她,眸光温和而坚定:“素筝,这宫里都是他的人,我不敢信。日后往家里传信,或是其他差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这些年,素筝陪着自家主子风风雨雨走下来,见证诸般艰难不易,主仆情谊早已非比寻常,现下又听得她这番交心之言,心下触动,重重颔首:“主子放心,奴婢是您的人,也只听您一人吩咐。”
李妩朝她弯眸笑:“别担心,无论何时,我都会护你周全。”
哪怕之后她不再是李妩,也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今日宣政殿朝议格外的热烈,主要原因是陛下格外的好说话,空气中好似都弥漫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连带着朝臣们都受这氛围感染,比往里更加畅所欲言。
待到罢朝,君臣尽欢。
朝臣们从大殿退下时,还意犹未尽地感慨着,能遇到如此善于纳谏、开明贤德的君主,实乃臣工之福、社稷之福。
一旁的李砚书板着张脸,心下连连冷笑,什么明君?分明是个厚颜无耻的昏君。
早知如此,他就该学父亲一样,称病不来,也好过在大殿里听人唱大戏。
再看后宫的方向,李砚书一颗心沉了又沉,也不知妹妹如今怎样了?不过瞧着御座上皇帝那副模样,想来妹妹应该周旋住了?
思忖再三,李砚书决定得再托个可靠的人,给妹妹传个信才是。
紫宸宫内,午膳用得差不多,李妩搁下碗筷,看向身侧男人:“你打算将我安置在何处?我日后住在宫里,太后娘娘那边,你可想好了说辞?”
“你便住在此处。”裴青玄慢条斯理端起茶盏漱口:“至于母后那边,朕会与她陈情。”
李妩柳眉轻蹙:“我住在这?”
裴青玄嗯了声,淡淡看她:“难道阿妩嫌床小了?”
那张龙床再多睡两人都足够,李妩沉默一阵,道:“便是寻常人家,也各有各的院落屋舍。你我日日同吃同住,难道不觉腻烦?”
“朕怎会腻烦阿妩。”
裴青玄看着她,凤眸噙着春风般的和煦笑意:“朕今早还在想,若是阿妩能像神话故事里一样变大变小,朕便能将你揣进袖中,带着去上早朝。”
李妩哑然,再看男人深情脉脉的笑眼,只觉一阵毛骨悚然的压抑,快叫她喘不过气。
这不对,很不对。
哪怕从前彼此情浓、难舍难分时,她也未曾感受到这样的压抑,现下的他,恨不得将她完全捏在掌中,控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叫她彻底沦为他的掌中物、笼中鸟。
“阿妩?”
见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裴青玄俊美眉宇间的笑意稍敛,大掌搭住她微凉的手背:“哪儿不舒服?”
李妩恍惚未答。
裴青玄转脸看向刘进忠,眉眼冷郁:“还不快去请御医。”
“不、不用。”李妩回过神,仓促握住他的手指,朝他挤出一抹勉强微笑:“我没事。”
“真的?”裴青玄狐疑看她。
“真的。”李妩点头,又试图劝道:“我住在紫宸宫,于礼不合,且于你也有诸多不便,不然还是……”
“阿妩离朕远了,反倒不便。”
他打断她,捏了捏她的指尖,仍是含笑看着她:“听话。”
话已至此,李妩也知此事已定,多说无益,遂垂下眼皮,又从他掌心抽出指尖:“我先回里间。”
裴青玄没拦她,看着那道纤娜身影绕过屏风,消失在里间门后,嘴角笑意也一点点褪去。
骨节分明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案,这是他思忖时的习惯。
三十五、三十六……
刘进忠默默在心里数着,终于在敲到第四十二下时,停了下来。
他听得皇帝嗓音清冷道:“过来。”
第37章
这日夜里,用过晚膳,裴青玄带李妩出了紫宸宫,乘辇到达皇帝私库。
“最近忙着春税之事,白日无暇陪你,你不是嫌紫宸宫里闷么。”他牵着她的手,行走在摆满琳琅满目的绸缎、珠宝、首饰、摆件、香料、古玩的红木货架之间,又将那一枚纯金打造的钥匙放在她掌心:“你若觉得无趣,就来这边逛,看中什么,随意取用。”
说话间,又从那满满当当的珠宝匣子里取出一串浑圆明亮的南珠,在她脖间比了比,眼见烛光之下,美人肤如凝脂,硕大明珠衬得她容色愈娇,裴青玄眉梢微挑:“这些珠宝首饰,用在阿妩身上,方显价值。”
李妩打量着这间华美而奢丽的库房,天下好物尽集于此,随便一颗珠子、一根丝线、一片砖、一个瓦,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