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
“泥胚里残留着空气,在上拉胚机之前需要好好地揉泥胚。”
“这就算不行了?”
“倒也不是,有一个好的补救措施。”
赖江从自己的操作台拿来一根细棒,顶端是一根针。她在他面前弯下腰,用针刺向“土泡”。她身上的香水味从雅也鼻子前飘过。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她站直身子,冲他微笑道。她的脸和他贴得特别近。
雅也摸了摸她处理过的地方,突起的部分确实消失了。
“效果不错。”他又开动了拉胚机。赖江并未马上离开,在旁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动作。
“不愧是干手工活的,做得这么好了。像我这样的水平,马上就会被你赶超。”
“单纯制造还可以,问题是设计方面。我没有设计的才能。”
“是吗?看来你擅长按图纸制造。”
“嗯,是的。”
“那个,”赖江微微压低声音,“下课后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就再陪我吃饭吧?有家餐馆的意大利菜做得很好。”
“好的,可总让您请客太过意不去了,今天我来请。”
“不用在意这些,你还没找到新工作吧。”赖江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回到自己的操作台。
雅也耳边又回响起昨天美冬在电话里说的话。她低声笑道:“看来你已成功接近她了,而且,还很让她喜欢。”
雅也说还不太清楚,然而美冬的语调并没有改变。
“今天我见到赖江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绝对是一张女人的脸。“
“女人的脸?”
“女人呀,只要遇上喜欢的男人,马上就表现在脸上。不是总说女人有了男朋友会变漂亮吗?说的就是这个。”
“就算如此,她喜欢的人未必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她根本没有什么恋人,你不是一直跟踪她吗?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
确实如此,他不再说话了。美冬继续说道:“喂,雅也,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咱们要钓大鱼,绝对不能失败。”
钓大鱼?难道是让仓田赖江迷上自己?雅也感觉这只是荒谬的空想。对方已年过五十,而且还有丈夫和儿子。
“年龄差距根本不是问题,介意年龄的是她自己。另外,有丈夫也没关系,有丈夫反而容易积怨,更需要寻找发泄口。”
“美冬,假设如你所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就算那个人喜欢上了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呀。”
美冬在电话那端沉默片刻后接着说:“如果光让她迷上你,确实是这样。”
“什么意思?”
通过话筒能听到她呼气的声音。“你忘了?我求你调查那人是有原因的。”
“抓住弱点……”
“对了。”她简短地说,“趁丈夫不在家时和年轻男子发生婚外情——如果能抓住证据,这就是强有力的武器。”她抿嘴笑道。
“你先等等,婚外情是怎么回事?我没打算和那人发生不正常关系,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掌握她的弱点才接近她的。难道你让我捏造婚外情现场?”
美冬的话让雅也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捏造的就没有意义了,必须是真正的把柄。”
“喂,难道你要……”
“雅也,”美冬低声说,“以前也说过,无论如何要抓住她的把柄。如果找不到,只能造一个,而且,现在你处于绝好的位置。”
“饶了我吧,”雅也握着电话摇头,“千万不要让我干那个。难道你想让我和那么一个大婶上床?”
“不行吗?”
“这还用说。美冬,让我干这种事,难道你就不在乎?”
美冬又开始沉默。雅也本以为她理解了自己的心情,而并非如此。她平静地说:“我也不想让雅也干那种事,但没有其他办法。这全是为了咱们两人的幸福。我和并不喜欢的男人结婚,你不是也默默忍耐了吗?这次轮到我忍耐了。我明白,让你和她睡觉会很痛苦,但我也被迫和那个男人睡觉呀。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生存下去。”
雅也无法反驳,但心里并没有想通。“都说过好多次了,那个人未必喜欢我,不知有没有机会和她上床。”
“没问题,雅也,你绝对能行。”美冬照旧以鼓励结束了谈话。
没有其他办法吗?雅也一边用手捂着在拉胚机上不停旋转的泥胚,一边问自己。要想获得幸福,真的只有美冬说的这条道路吗?从根本上说,幸福到底是什么?应该不仅仅是获取财富和力量吧?
对于美冬所说的爱情,雅也也开始主生疑问。虽然她那样说,但对于她结婚的事,雅也并没有想通,不仅如此,还忍受着死一般的煎熬。不论有怎样的理由,自己爱的人要和别人上床,实在难以忍耐。
雅也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人已准备离开。赖江来到旁边,微笑道:“真认真呀。咱们也该收拾一下回去了,你做的茶碗已经基本成形了。”
“嗯。”他点点头,拿到放在旁边的割线,先减慢拉胚机的速度,双手与轮盘平行拉紧割线,轻轻靠近相当于茶碗底部的部分。当嵌入底部一半的时候,左手松开,用右手迅速一拉,任割线卷入,茶碗部分从下面的泥胚中脱离开了。这就是所谓的割线步骤。
“真不错。”赖江半开玩笑地说。以前经常在这个步骤上把好不容易做好的作品弄飞了。雅也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拿起茶碗。
把拉胚机周围收拾妥当,他在更衣室脱下脏衣服,换完衣服后在教室外面等赖江。以前跟踪时见过的那群女子已不见踪影,估计早就去了那家餐馆。
“不和你的朋友们一起走,是不是不太好?”
赖江苦笑道:“以前经常一起去喝茶,说实话,感觉无聊极了。总是说一些不正经的八卦话题,比如哪个演员又拈花惹草了,某某又离婚了。因为不愿在班里太孤立,才不情愿地同她们来往。”
两人一起上了电梯。赖江穿的白色高领毛衣很显身材,光从外表看,体形好像还没走样,作为这个年龄的女子,身材算是很匀称,但如果光穿内衣就不知是什么样子了。雅也想,她把内衣脱掉,不知能否激起自己的情欲。或许因为妆化得好,光看面容,怎么也看不出赖江都五十多岁了。她长得很端正,再年轻十岁,应该可以……
全是为了咱们两人的幸福——耳边又回响起美冬的声音。他在心中又一次回答道:饶了我吧。
电梯到了一楼,雅也和赖江并肩走出大楼。他视野的角落里捕捉到一个正在走近的身影。向那边看了看,他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是有子。她穿着粗呢短大衣,右手提着白色的大袋子。
“有子……”
“……你好。”她看了看雅也,然后把目光转向赖江,接着又转回他身上。她的眼神显然游移不定。
“你怎么在这儿?”
“嗯,刚去买了点东西。”她又瞅了一眼赖江。
“你朋友?”赖江问道。
“嗯——附近餐馆老板的女儿。”
“是吗?噢。”赖江瞪圆了眼睛,露出笑脸。她上下打量着有子,雅也感觉那目光中充满了蔑视。
“雅也,你呢?”有子问道。
“啊,我去这楼里有点事。”他指着身后的大楼,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陶艺班的事。
“哦。”她低下头,似乎在犹豫什么。
“如果方便,一起去喝杯茶吧?”赖江说,随后向雅也征求意见,“你说呢?”
“一起去吗?”雅也问有子。
有子摇了摇头。“我得回去了。”
“哦,那替我向老板和老板娘问好。”
“嗯,”她点点头,微微一笑,然后冲赖江致意,说声再见,就小跑着离开了。
“这样好吗?是不是找你有事?”
“怎么会呢,只是碰巧遇上了。”
“是吗?”
“嗯,纯属偶然。”
赖江脸上浮现一丝怀疑的神情,但只“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咱们走吧,坐出租车去。”
坐上出租车,雅也还在想有子的事。她看见自己和赖江在一起会怎样想?会如何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应该看得出年龄的差距,或许不会以为是恋人关系,但赖江很显年轻,而且,如果是以金钱为目的的交往,和年龄差距就没有关系了。
思绪竟然能绕这么远,他感到惊讶,但不论有子怎么看他,按说他都没必要介意。
不想被有子厌恶——意识到这种想法时,他动摇了。这种感情才是实实在在的,才是对喜欢的人持有的感情。那,对美冬怎样呢?害怕被轻蔑,想成为对她有用的男人,希望满足她的期望,做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总是有这样的想法,但从没有过这种质朴的心情。
“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赖江突然开口说。
“什么?”雅也看了看她。
她依然面朝前方。“刚才的女孩子。如果有那样的女孩子在,去餐馆吃饭肯定是件高兴的事。”她的语调中没有丝毫抑扬顿挫。
“最近没怎么去。”
“哦。啊,或许是因为这个。”
“什么?”
“见面的机会少了,才去那儿找你。”
雅也轻轻笑道:“不是说了吗,在那里遇见纯属偶然。”
赖江也微微一笑,扭头冲着他说:“她,一直在那里等着你。”她的语气很肯定。
“不可能,她不知道我去那个培训班上课的事。”
“那就是听别人说的。如果你谁都没告诉,她就是跟踪你来的。”
雅也笑着摇了摇头:“绝不可能。”
“在街上偶然遇上,绝不会有那种表情。她刚才没有丝毫惊讶。”
“是吗?”
“行了,反正都无所谓,”赖江又脸冲前方,“看来那个女孩子喜欢你。”
“别这样说。”
“你应该也知道,从你脸上能看出来。”她斜了雅也一眼。
“真麻烦。”他把目光转向窗外。
出租车正行驶在昭和大道上。赖江告诉司机要去的地方,他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来东京好几年了,但平民区之外的地方,他依然分不清东西南北。
“你和她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关西方言。”
“啊?是吗?”
“和我一起的时候,你尽管带有关西口音,但不是那么明显的方言。”
“就是改不过来。”
“我觉得没必要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
雅也舔了舔嘴唇,奇怪的紧张感逐渐笼罩了全身。赖江的语气明显带有吃醋的成分。

5
雅也和比自己大十余岁的赖江交往得颇为顺利。但能否称得上交往,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一周两次在陶艺班见面,之后再一起吃饭。
他清楚赖江对自己有好感,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判定那种好感究竟属于哪一类。当他在电话中将这事告诉美冬时,美冬觉得他的担心根本不值一谈。“雅也,你经常和她见面,怎么还说这种话?我只是偶尔和她见面,就能感觉出她的表情和态度与以前截然不同。难道见面越频繁越看不出来?”
“我并不了解那人以前是什么样子。”
“跟踪她的时候看清楚了吧?总之,我不会看错。赖江已经迷上你了,不然怎么总和你约会呢?”
尽管明白美冬所言,雅也仍无法以这种眼光看待赖江,即把她作为一个女人来看。美冬却要求他这样。
“没关系,时机已经成熟,就等机会了。雅也,你主动邀请她吧,没必要耍小聪明,生硬一些或者笨一些都可以,试着邀请她去酒店怎样?”
“我不认为这样做那人会上钩。她自尊心极强,我担心她会生气,会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绝不会。正因为自尊心强,她才相信自己还具有女人的魅力,认为还能靠自己的魅力吸引年轻男人。如果被你邀请,她肯定心中暗暗得意。”
“会这么顺利?”
“没问题,我相信你。”
不论美冬怎样打保票,雅也依然没有自信:一是觉得赖江不可能接受邀请,二是不知能否下决心和赖江上床。
“没有必要和她上床了。她的注意力从你身上转移了,不就算是达到目的了吗?”
“目前是这样。”美冬冷冷地说,“的确,因为交了个年轻男朋友,整日乐颠颠的,但过一段时间反而更会考虑别的事情。如果那个年轻男朋友仅仅是陪她吃吃饭,她的注意力肯定又会转向其他方面。为了不让她这样,现在是关键时刻。”
雅也默不作声,美冬娇嗔道:“哎,和她上床吧。”
雅也无法回答,只说了句“再想想”,便挂断了电话。
和美冬聊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庞——有子。前几天在陶艺班楼前见面以来,他一直放心不下。
开始想见她了。只要去冈田,这个愿望很容易实现,但现在还没想好。他不知道和有子见面后该做什么。
“怎么表情这么严肃,因为还没找到工作?”赖江在一旁说。刚才一直透过出租车车窗望着外面的雅也,扭过头看着她。
“是啊,存款也快用光了,在这种状况下,不能这么一直这么学陶艺了。”
“以前不就告诉过你了吗,上培训班的这点费用我帮你出。现在放弃太可惜了,连老师都对你的进步速度刮目相看。刚开始学,却几乎超越了所有学生,老师当然会吃惊。”
“可靠陶艺无法养活自己,而且,我也没有理由让仓田女士替我出钱。”
“别这么见外,我只是说要做你的投资人。”
“所谓投资人,是给那些有望赚到钱的人投资。可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只是个无业游民。”
“你有这样的手艺,不论干什么都会成功,你只是没有机会发挥能力——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是在想,您还不知道我的手艺呢。”
“看你的陶艺技术就能明白。别看我这样,在分辨陶艺品好坏方面还是有自信的,尽管自己做不出来。”赖江说着微微一笑,随后眼睛一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你在雕金方面怎么样?”
“雕金?什么怎么样?”
“会吗?就是做戒指、项链什么的。”
雅也绷紧了脸,努力不让对方觉察到内心的动摇。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点点头:“这个嘛,会一点,可只是能模仿着做。”
“是吗?”雅也睁大眼睛,“那,下次我找我弟弟谈谈。”
“您弟弟,就是华屋……”
“华屋有自己的加工车间,也在外面订货。如果你会雕金,或许能给你介绍个地方。”
雅也挥了挥手。“会的并不多,还没达到制造成品的水平。”
“是吗?练习一下也不行?”赖江像少女一样歪过头来问。
“一朝一夕恐怕不行。谢谢您的好意,工作还是我自己去找。”
“哦。”她微微翘了翘鼻子,像是不高兴了。
出租车到了位于赤坂的酒店。两人从车上下来时,门童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穿过看上去历史久远的威严正门时,雅也轻轻地吸了口气。他担心自己的打扮在周围人看来会很怪异。他身上的崭新西装是专门为了来这里买的,赖江出的钱。当雅也说自己没有与这种一流酒店相符的衣服时,赖江说干脆作为礼物送给他。她还为雅也买了衬衣、领带和鞋。
听说今天酒店举行和服展销会,前几天赖江就邀请雅也陪她一起去。这是两人第一次在陶艺课之外的日子见面。
二层的宴会厅被用作展示会场,入口设有接待处,聚集着许多身穿和服的女子。赖江今天也身穿和服,颜色发黑,听说是叫捻线绸,雅也不知道究竟值多少钱。
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满脸堆笑地向赖江走来,她是赖江经常光顾的和服店的老板。她夸张地对赖江的光临表示欢迎,省去了接待处的手续,直接将赖江领到会场。她对雅也也笑容可掬,没有询问他的身份,但从那充满好奇的眼神中能看出,她对雅也颇感兴趣。
展厅里铺了榻榻米,多家和服店在各自的场地展示着得意之作。中年女人将赖江领到她们店设在会场中央、面积很大的展区。雅也跟在后面。看到那些和服上的标价时,他微微摇了遥头。他无法理解世上为什么有些人要把钱花在这种东西上。
中年女人开始向赖江推荐几种款式,雅也几乎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喂,这个怎么样?”赖江展开布料问雅也。那是一种带有光泽、有些暗绿色的布料。
“什么?”
“你觉得我穿这个合适吗?”
“我可不懂。”雅也苦笑道。
“就说你看到的感觉就行,为了这个才请你来的。”
“可……”
“非常合适,是吧?”一旁的中年女人说。她似乎希望他表示同意。
雅也觉得太麻烦了,便微微点点头:“我觉得不错。”
“不明朗的说法。你的意思是不差,但也不好?”
“倒也不是。”
雅也把手放到头上,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不挺好吗?”
赖江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咦,你怎么……”
雅也回头看了看,马上瞪圆了眼睛。在一个身穿双排扣西装、体格魁伟的男人身边,站着穿和服的美冬。
美冬只瞥了他一眼,马上把视线转回赖江身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变化,像只是偶遇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演得没有丝毫漏洞。
“你们怎么在这儿?”赖江问道。
“美冬非缠着我,让我偶尔带她去一次和服展销会。我想喜欢和服的姐姐肯定会来,果然不出所料。”
“美冬,你知道这里有展销会?”
“朋友告诉我的,我也想来看一看。”美冬环顾四周,视线只在雅也脸上扫了一下。
雅也依然有些混乱,突然,发现有人在叫自己。
“怎么了?发什么愣?”赖江问。
“啊,没什么。”雅也摇了摇头。
赖江向他介绍隆治和美冬。
秋村隆治咧嘴笑道:“真没想到,姐姐的陶艺伙伴中有这么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真有两下子。”
“说什么呢!来这种地方,一个人太尴尬,这才请他一起来。是不是?”
见赖江征求意见,雅也暧昧地点点头,随后看着秋村,低头致意道:“久仰大名。”
秋村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也是,今后姐姐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雅也咽了一口唾沫。这人就是美冬正式的丈夫——能堂而皇之地带着美冬走来走去,晚上能完全拥有她的身体。雅也攥紧了双拳,脑中思绪翻滚地伏。美冬依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像是对大姑姐的朋友没有任何兴趣。
雅也想,美冬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他曾把赖江今天邀请自己自己来这里的事告诉过美冬,她于是也和丈夫一起来了。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展现和丈夫亲热的样子?
“哎,咱们去那边看看吧,我想买腰带。”美冬用纤细的胳膊挽住了丈夫的胳膊。
“你不是说光来看看吗?”秋村装腔作势地说,“算了,今天就陪你陪到底吧。姐姐,待会儿见。”
目送着手挽手走开的两个人,赖江轻轻叹了口气。“年纪不小了,还在大庭广众下……真是不成体统。”
“他妻子很年轻呀。”雅也说道,同时观察着赖江的反应。
“因为长期独身,也许便暗下决心:如果结婚,就要令大家羡慕,至少要找个年轻的……”赖江意识到自己话中带刺,遮羞似的微微一笑,“行了,咱们也该选东西了,你一定要提出意见呀。”
“嗯。”雅也点点头。
出会场前,赖江订了几样东西,总额应该不低于两百万。即便如此,在酒店的休息室,她还是颇为遗憾地抱怨说没买什么正经东西。雅也随声附和着,脑子里却在想美冬的事。
“你的老家也在关西吧?”赖江突然问,“是神户吗?”
“西宫,差不了太多。”
“那,你对京都熟悉吗?”
“京都?去过几次,谈不上熟悉。”
“交通路线之类的应该知道吧?”
“嗯,差不多。”
“哦……”赖江似乎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
良久,赖江默不作声地喝着茶,表情既像在策划什么,又像在犹豫。终于,她看了看雅也。“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和我……”说到这里,她先垂下眼帘,喝了一口红茶,然后用严肃的眼神望着他,“能陪我去京都吗?”
刹那间,雅也惊得差点没喘上气来。他无法不表露出惊讶,各种思绪顷刻间的脑中飞舞。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京都当天就可以来回,她是否打算住下?如果住宿,房间是分开的吗?另外,她为什么要去京都?
“冬天的京都,不错呀,可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他拼命让表情恢复自然,“去京都有什么事吗?”
“京都有好多名胜古迹,比如金阁寺、清水寺,还有嵯峨野等。”
“确实是,可……”
见雅也满脸困惑,赖江似乎觉得很有趣。“说实话,我想去调查一件事,想让你陪我去。”她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调查什么?”
“可以说去查一个人,不过并非历史上的人物。”
“是我不认识的人?”
“是……”赖江思忖片刻,“可以说你对她一无所知。起初想和她本人去,还是算了吧。对不起,跟你故弄玄虚。”
“您不想说,就不用说了,但我确实想知道。”
“你和我一起去,早晚会明白,可现在还不能说。在一定意义上,这会让自家人出丑。”
“是您的家人?”
“这个嘛,不太好说。”赖江手拿茶杯微笑道。
雅也确信,赖江肯定是想调查美冬。“去京都的什么地方?”
“呃,问题就在这儿,我想先去三条附近看看。”
“三条?”
雅也回忆着。他听说过美冬的出生地是京都,但详情一无所知。以前也多次谈到过类似话题,但她好像不愿意多说,雅也就没有深究。三条这个地名记得听她说过。
“怎么?不愿和我这样的老太婆一起去?”赖江翻着眼睛问。
从她的表情看,雅也感觉一个重大抉择就摆在面前。她在试探自己。如果这次婉言拒绝,必定伤害她的自尊心,今后她再也不会提出类似的邀请。不仅如此,连陶艺课结束后的小约会估计也要取消了。
“要看时间。”他犹豫再三后说,“正如你知道的,我现在处于失业状态,每天都要去职介所,如果他们说有公司可能寻用我,我肯定得立刻赶去,其他的事只好先放一放。”
“真是那样,我可以改变日程,不行吗?”
“不,倒不是。”
“那么……”赖江用试探的眼神望着雅也,尽管嘴角在微笑,眼神却极其认真。很明显,此次京都之行,除了调查美冬,她又发现了其他的目的。
已经没有退路了。雅也下定决心,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趟京都吧。”
“太好了。”这时赖江的目光中才充满笑意,眼角笑出了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