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交代要注意的房间已经上了水果拼盘,大概快要结束了。”服务员站在方城面前,十分客气地说道。
方城急忙站起身,跑到服务台结账,菜钱比较少,只吃了两千八百多块钱,还不到他一个月的工资。身后传来喧闹声,一群人昂首阔步地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方城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找寻着张娴静。
她跟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后,满脸恭敬的样子。男人的司机早已把车开到了门口,是辆凯雷德ESCALADE,不过一百五十多万块钱吧。
不过?
对于突然蹦出来的这个词,方城觉得有些恍惚。不过……一百五十多万块钱,按月薪四千多来算,不吃不喝得攒三百七十五个月,也就是三十一年多些。要用一生的收入,方城才能买得起这样一辆车。
为什么脑袋里会蹦出“不过”这个词?
前几天,一直被张娴静逼着背各种服装、轿车、手表、化妆品、烟酒的奢侈品牌。对的,跟一个车窗窗帘都要十七万的宾利相比,凯雷德ESCALADE确实不过如此。
而方城的人生,连“不过”这种程度都沾不上。
“想什么呢?”张娴静走到方城身边,带着微醺而温和的表情。
“没……没什么。”方城应道。
她将车钥匙丢给方城,“送我回家。”
方城连忙招呼代驾,张娴静却皱了皱眉头,“让他把车开回去,我要散步。”说完,独自走入繁华的夜色之中。
方城将两百元塞到代驾兄弟手里,小跑着跟了上去。张娴静今晚穿得很简单。里面是件贴身高领丝质打底衫,白色休闲修身外套将腰身衬托得很是妩媚,墨蓝色百褶短裙下,一双修长的穿着黑丝袜的美腿款款而动。
方城跟在张娴静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刻意保持着距离。
有些女人,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婉约韵味,这就叫做气质。
张娴静突然停了下来,扭头道:“怎么不跟上来?”
方城抱歉地笑了两声,走到张娴静身边,道:“张主管,要不我们打车……”
“叫我静姐吧。”张娴静将绾着的头发解开,柔软的黑色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舞,“我们去那边坐坐。”
那是一个公交站,已经过了末班车的运营时间,寂寥得犹如一个孤独旅人。方城小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塑料座椅擦拭干净,抬头却发现张娴静已经坐在了旁边。
“我没那么爱干净,”张娴静轻笑着道,“想不到你还挺会伺候女人的。”
方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答道:“陈蕊……”
嗯,都是跟陈蕊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虽然最后她做了别人的老婆,虽然她说一直在利用自己。但那些习惯,已经嵌入了生命里,虽然除陈蕊外,他再没有对别的女人做过这类举动,但这已经变成了本能,只要有一个不起眼的信号,就会喷薄而出。
“你恨陈蕊?”张娴静问道。
“不恨。”方城站着回答。
“你坐下,”张娴静道,“我只是跟你闲聊一下,没必要把神经绷得那么紧。”
方城哦了一声,尴尬地坐在张娴静身旁。很多年前,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光,和陈蕊一起错过了末班车……
张娴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竟然从斜挎着的包里拿出一瓶克劳泽红酒,拔掉软木塞之后喝了一口,随即将瓶子递给方城。
方城讷讷道:“张主管……静姐,我酒量不行,不能喝。”
“喝了会死?”张娴静斜着眼看着他。
“那倒不是。”方城接过酒瓶,仰脖灌下几口,味道吗……虽然比起几十块钱一瓶的长城干红少了点酸涩,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倍的香醇,十倍的差价。
一丝疲倦的松弛从胃里缓缓升起,在五脏六腑之间流动之后,由皮肤的毛孔散发开来,整个人犹如卸掉了沉重的包袱,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方城靠在椅背上,看着明亮的广告牌,上面有个退役的运动员,旁边写着“我能”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你有理想吗?”张娴静侧过脸看着他。
“理想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吧?”方城脱口而出。
“人只要活着,就得有理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分别?”张娴静淡淡道。
“有时候做条咸鱼也不错,至少没那么大压力。”方城又喝了一口红酒,觉得脑袋异常清晰。
“那你只不过是懒,是怕而已。知足常乐,只不过是贪图安逸的借口罢了。”张娴静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不想有压力的人,压力会自己找上门来,除非你连死都不在乎。”
死……倒是个解脱。
“陈蕊和你交往了几年?我看她长得很纯的样子。”张娴静咯咯地笑道。
“看起来很纯。”方城也笑了,张娴静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似乎就喝了不少,现在的状况,大概是喝多了。
“你真的不恨她?”张娴静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向方城。
方城突然觉得有种很暧昧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赶出脑袋,“我……不知道,我去找她的时候,还想着她可怜,还想照顾她,如果她不介意的话,还想跟她结婚。”
张娴静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久,突然扑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方城摸了摸脑袋,也笑了起来。
陈蕊,已经死了。
谢谢你在死前,让我知道了真相,不然我在以后的日子里,还得为你伤心落泪。只是同事们看待我的目光,议论我的流言……
“人言不足恤。”张娴静冷笑,“你要是太在意别人的议论,终究会迷失了自己。公司里还不是有很多人说我跟哪个高层有一腿?是不是?议论我是谁的情妇,谁的小三,谁的二奶,对不对?”
方城没有回答,而是把酒瓶从张娴静手里夺了过来,“静姐,你喝多了。”
“嗯,是有点。不说那么多了。”张娴静站起身,向方城伸出手道,“走,我们回家。”
街上繁华如旧,车声人声嘈杂而过,霓虹灯的亮光从张娴静背后照来,平添一圈柔和的光晕,显得她更加温和沉静。方城拉住了她的手,有点凉,却柔软细腻。
他带着醉意结结巴巴地问道:“我们……回家?回家做什么?”
“你说呢?”张娴静轻轻地笑了,犹如午夜中绽放的昙花。
鱼要上钩了。
蒋峥坐在拉面馆,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碗里的拉面。十九年前,在他和筱鹏公司的老板姜鹏一起创业的时候,加班晚了,总会到这个拉面馆要碗拉面吃。
已经过了十九年,这家面馆原来的老板已经死了,老板的儿子接了生意,手艺却没接下来。拉面的味道已经大不如前,价钱却从三块钱一碗涨到了十二块钱一碗。但蒋峥没事的时候,还总是喜欢到这家拉面馆来坐坐。因为这里对他来说,远远不止一碗面那么简单。这家面店,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蒋峥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但最近一段时间总会从梦中惊醒。过去的一些画面总是毫无征兆地跳进梦里,在高处默默地俯视着他。以前,有时候,姜鹏会带着他八岁的女儿一起来吃面。一个很乖巧的小女孩,总是不说话,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爸爸跟蒋峥一起高谈阔论,谋划未来。
姜鹏原本是一个行政单位的小公务员,老婆是另一家行政单位的会计。他老婆因为业务关系,认识了一个台湾商人,后来混得熟了,那个台湾商人回台湾的时候顺便把姜鹏的老婆也带走了。
蒋峥知道,姜鹏之所以辞职后拼了命地创业,只不过是想洗刷一个男人的耻辱,想证明给所有人看自己不是个窝囊废,想让远在台湾的前妻后悔。但蒋峥却觉得没什么,夫妻、婚姻这种东西简直太可笑了。只不过是个枷锁。
转眼间,楼起了。
转眼间,楼塌了。
苦心经营了七年的公司,在一夜之间轰然倒下,而姜鹏连个全尸都能保住。
一起历尽风霜的好兄弟也不过如此,人死茶凉,蒋峥帮着陈籍霸占了姜鹏的筱鹏公司。当一切坏事做完之后,蒋峥想起了姜鹏的女儿,那个乖巧的小女孩。已经十二三岁了吧,要不要给她点补偿?最起码把她养大成人,算是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吧。
但找不到了。
有段时间,蒋峥怀疑是不是陈籍暗地里已经把姜鹏的女儿杀了,但也只是怀疑而已。他连问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么,我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蒋峥叹了口气。
拉面端了上来,他却没有动筷子。老头子的计划有点疯狂,虽说是那个犯罪天才soulmate作出的计划,但计划终究是计划。是的,目前事情的发展是按着计划来的,死掉的五个人,警方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但接下来的第六个人,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底,只是为了钱而已。
为了钱,有必要搭上这么多人命吗?
三十多亿的资产……
医院里躺着的老家伙还能撑多久?只要一咽气,恐怕明诚集团就该土崩瓦解了,在这之前,计划……


第6章 烟花象外
警察没来,私家侦探先来了。
还好,反正一切还在按照计划进行。
丁明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张成礼、李明、老张、陈蕊、卢芳,已经死了五个人了。soulmate,这个被陈籍捞出来的怪物,拟定的那个计划可算得上完美无瑕了。虽然为了杀掉卢芳,临时进行了修改,但照样做得天衣无缝。
那份计划书,似乎只有陈籍看过,丁明只不过按照陈籍的指示去进行而已,没有看到过计划书的全貌。一起配合实施计划的,好像还有蒋峥和张娴静。蒋峥他知道,是陈籍的老班底了。至于那个张娴静,倒是觉得生疏得很,是不是陈籍的相好?不然怎么能参与到这个计划中呢?不过嘛……这个女人倒还是真有些本事,只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啊。
对了,那个soulmate,丁明也见过一次,是在陈籍远在崇明岛的私人别墅里。是个女孩,清秀单薄,完全看不出一点气场。这年头外表纯洁内心腹黑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儿,就能做出那么彪悍的计划书,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也只能用怪物来形容了。听说前段时间轰动S市的碎尸重生案,就是她设计布局的,后来被警方抓到关在监狱时,被陈籍捞了出来。
明诚集团董事会四大元老之首,董事长萧离躺在医院里,只剩下一口气;黄祈的精力都放在了私募基金上,想要跟国家政策较量下,根本无暇他顾;楚铁骏脾气暴躁,有勇无谋,打打杀杀还算可以,高智商他玩不来;陈籍嘛,虽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至少跟了他二十多年了,也算是老班底了,应该没什么事。
或许等萧离董事长一死,董事会就会四分五裂,余下三个元老将瓜分掉整个明诚集团。作为旋涡中的人,迟早要选择站队的,不然下场可想而知。陈籍下手最早,又是旧主,跟着他走没错的。
到现在已经死掉五个人了,soulmate的计划书上,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呢?
还有两个小时下班。
我跟庞洪升一起坐在会客室里等人,这次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螃蟹明显很不耐烦。虽然我跟他讲明白了,这次来明诚集团总公司,只不过是见见财务总监丁明,简单了解下他们子公司明盛的财务状况,他却坚持要跟来。
本来说好的八千块钱,取了四千块的现金给我,说是什么定金,剩下的四千块要等案子完结了再付。这就是商人,当面拍着胸脯称兄道弟,但行事却把你当贼一样防着,还美其名曰“先小人后君子”。
不过也多亏了庞洪升,很多时候,庞洪升这个形象设计师的招牌要比我这个私人侦探好用得多。这次若不是他联系了明诚集团董事之一陈籍,我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明诚集团的财务总监。不过据说这个财务总监丁明也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除四位董事会成员外,他是明诚集团的第一批员工,也是元老级的人物了。明诚集团好多被奉为商界典型案例的兼并案,都是由他操刀的。
很多有本事的人,总觉得自己的架子应该大一点,这是中国人的通病,所以我可以忍受。庞先生却不行,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忍不住嘟囔道:“搞屁啊,不就是一个财务总监?架子这么大?我们走,回头我给陈总打电话,让他去找我们。”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两个身着警服的警察。
“就是你们要见丁明?”为首的一个警察问道。
我们一起点了点头,警察怎么来了?
“你们先回去吧。”警察的口气不容商量。
“回去?让警察赶我们回去?呵呵,有种,你们等着,我先给陈总打个电话。”庞洪升冷笑着摸出手机。
“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进去。”门外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我探过头,竟然是徐佳。
“想着就是你们,一起走吧。”徐佳推开挡在门口的两个制服警察,疲倦地说,“徐川,你来看看。”
“看什么?”我快步跟上。
“你们在会客室傻坐了多少时间?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们,丁明已经死了吗?”她神色憔悴,“公司职员去丁明的单间办公室叫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断气了。他们报了警之后,这外面吵吵闹闹的乱作一团,你们都没有发觉?”
“这公司的装修质量真不错,隔音效果真好。”庞洪升面不改色。
我没有说话,有些窝火。这次的案子,我表现得非常失败,人一个个地死去,我却束手无策,甚至一直徘徊在案子的外围。
门开了。财务总监丁明仰头躺在座椅上,布满老人斑的脸呈现樱红色,嘴角流出一丝唾液,眼睛大睁,看着天花板。
应该是中毒死亡。
只是这种表情,是死不瞑目吗?
我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个仔细。
“别动!”身后有人叫住了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那个验尸男张磊。
“看尸体状况,很可能是氰化物中毒。哥们儿,你不够专业,还是交给我处理的好。”他戴上口罩和手套,走到我前面,“超过0.1克的氰化物就可以置人于死地,如果不小心粘在了皮肤上吸入口中,你踏进鬼门关也就两分钟的事儿。”
我往后退了两步,面子对我来说如浮云,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远远看去,丁明的桌子上很是杂乱。铺着满桌的报表和打印材料,水笔、胶棒、剪刀、茶杯凌乱地放在桌上,把电脑的键盘都给淹没了。桌子上没有相框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工艺品或者装饰品。在液晶显示屏旁边,放着几包铁观音、一盒木糖醇、一瓶不知名的药。
为什么要杀丁明?是因为我们要见他吗?
这么说,我身边有跟凶手互相通气的人?
不过凶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在我们等待的时候,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干掉了丁明?
“今天都有谁进过丁明的房间?”徐佳向身后的职员问道。
“不知道……应该好多人进来过。”女职员怯生生地回答。
“你怀疑凶手是我们的职员?这样毫无根据的质疑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板着脸问道,“我是财务部部长,是丁总监的下属。”
“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丁明的是谁?”徐佳根本没搭理他。
“好像是小张来着?”远处的一个声音应道。
“人呢?”另一个声音问道。
“好像出去了……”
“给我一副手套。”我对徐佳说。徐佳不解地看了我一眼,但仍脱下了自己手上的手套,替我戴上。
“喂,借我个口罩!”我冲验尸男喊道。他放下尸体的脑袋,转过身看看我,又看看徐佳,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口罩丢给我。
戴上,我踏入死者的领地。
房间不小,对于一个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来说。七八十平方米,档案柜、桌子、沙发、电脑这些该有的都有,茶具、电视、跑步机这些不该有的也有。窗户关得很好,就算开着,也不会有人从窗户外面进来投毒,这可是十六楼。
如果要赶在我们约见丁明之前杀人灭口,为什么要选择下毒这种方式呢?比起用枪、用刀之类的手法,下毒太麻烦了。光是让对方乖乖服下毒药,就够伤脑筋的。
莫非……
我的目光落在了杂乱的桌面上。
如果凶手并不是知道我们来了之后,才起的杀意呢?如果是他一早就计划要杀掉丁明呢?茶叶?不是。木糖醇?不是。那瓶药……
我走上前去,拿起药瓶,参葛胶囊?
这位财务总监失眠吗?
打开瓶盖,里面只剩下一半的胶囊。我拿起桌子上的一张报表,小心地将胶囊全倒了出来。这是什么?我瞄着瓶子底部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物件。
找来一把剪刀,用力将塑料瓶底剪下,看清楚了粘在瓶底的那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逆十字架。
这么简单?是soulmate故意留下的吗?
“发现了什么?”徐佳站在门口问道。
“soulmate的杀人标记。”从李明开始,这样的逆十字架总是伴着死亡出现。不被救赎?这些人到底犯了什么错?soulmate为什么要杀掉他们呢?
“把这个拿回去交给鉴证科化验,里面应该有残存的氰化物粉末。”我将胶囊倒进塑料药瓶,塞到正在摆弄尸体的张磊手中。
他悻悻地看着我,似乎在为失去了一个在徐佳面前证明比我强的机会懊恼不已。
“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到了?”庞洪升在门外问道。
“很简单。凶手既然有下毒目标,而且又要确保只毒杀丁明一人,那么药物就是最理想不过的载体了。只需要把原来的几个胶囊旋开,将氰化物的粉末装进去,就天衣无缝了。没有人吃药前会把胶囊都旋开看看里面的药粉的。药瓶里就那么几粒胶囊,丁明迟早会吃到有毒的那颗的。”
“可万一丁明在吃到有毒的那颗之前,就见到了你们,告诉你们一些事情的话,那soulmate的目的岂不是没有达到?”徐佳在一旁问道。
“不。soulmate杀丁明,应该不是为了灭口,而是其他的原因。如果是灭口,不会选择这种确定不了时间的毒杀方法。是丁明死的时候,凑巧碰上我们来找他,所以才让我们产生了丁明死于被灭口的误会。”
“那soulmate为什么要杀丁明?”徐佳也走进了房内。
庞洪升犹豫了一下,跟着走进房门,并且将门带上了。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丁明的死,是明诚集团连环谋杀案的继续。按照前面的五个死者来看,唯一的共同点是跟方城有关系,虽然后面死的卢芳和丁明,暂时还找不到跟方城的关系……”
“喂,你不是跟张娴静说要帮方城洗脱嫌疑的吗?”庞洪升不知趣地插嘴。
“庞老板,不那么说,你觉得那个张主管会让我接近方城吗?”怎么一涉及钱你就聪明无比,不涉及钱就表现得像个二缺呢?放弃心理学,你可真算是做对了。
“原来是这样。”庞老板击掌赞叹。
“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警方的第一嫌疑人也是方城吧?”我转向徐佳问道。
徐佳点了点头。
“喂,我打算请方城吃个饭,局里给报经费不?”我嬉皮笑脸地看着徐佳。她白了我一眼。
我转向庞洪升,“螃蟹,你给安排一顿饭吧,可以叫个记者啥的全程跟踪记录。报道的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推理要在晚餐后。”
“吃饭?没问题,包在哥哥身上。”庞老板干脆利落地点头,
转过身拉开门,却意外地看到门外站了两个熟人。
张娴静,还有方城。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徐佳板着脸问道。
“上班,这里是我们的公司。”张娴静应道,往房间内瞥了一眼。
“喂,你们明盛公司不是在这层楼吧,上班时间可以到处乱跑吗?”徐佳推了一下眼镜。
“唉,张主管、方城。等下庞老板请客,一起去吃个饭如何?”我把徐佳推到身后,干笑着道。
“行啊。”张娴静竟答应得异常干脆。
“张主管,平时习惯去哪里吃饭?”庞洪升推开张磊,分开我和徐佳,出现在张娴静面前,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爱马仕领带。
“起源小厨。”张娴静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嗯……在什么地方?”庞老板诧异地问。螃蟹作为上流社会的上流人士,总是跟熊猫和我吹嘘,说他早已吃遍了S市。最贵的那餐是跟一个煤老板一起吃的,一顿花了三万多。他没听说过的地方,是个什么地方呢?我突然有点好奇。
“我们开车去吧,很远的地方。”张娴静转身离去。庞老板小跑到她跟前,弯下腰做了个很优雅的邀请姿势。
徐佳看向张磊,摆了下头,示意一起去。张磊却摇摇头,徐佳耸下肩,跟在了张娴静身后。我心里有些不爽,你们两个现在关系也这么暧昧了?
我故意落在后面,偷眼看着方城。他有些犹豫不定的样子,往半开着的房门看了一眼。张磊咳嗽一声,关上了房门。方城僵硬地笑了一声,转身离去,似乎还隐隐叹了口气。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张娴静和方城……
把宝马自行车塞在后备箱里,我坐在了警车的副驾驶座上,后面坐着心事重重的方城。庞老板的奥迪A4在前面引路,载着张娴静。
这是个好机会。
我靠在座椅上,稍稍仰头,就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方城。他正迷茫地看着窗外,一脸蠢相。徐佳踩下了油门,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发出犹如生命垂危病人的呼吸声,金属盒子发动了。
“方城?”
“嗯?啊,你好,徐……侦探。”他挠了挠头。
“叫我老徐或者小川都行的,呵呵。不必那么拘谨的。”我扭过身,笑着看他。这种性格的人,自我保护意识很强,戒备心很强,虽然对谁都很客气,但很不容易建立起对别人的信任。
“还是……叫你徐侦探吧,这样对你尊敬些。”方城傻呵呵地笑道。
“尊敬……”徐佳哧地笑了一声。
“这位姐姐……”
“什么?!”徐佳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方城一眼。
“叫徐警官咯,”我笑道,“你晓得吧,女人通常很讨厌那些听起来比较老的称呼。你比徐佳大呢,方城,不要因为觉得要礼貌些,就忽略了这个很明显的事实。”
徐佳很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开车。
“方城,你现在一个月工资有多少钱?”我问道。
“嗯?只有四千多呢。”他赔着笑。
“四千多?我以为白领都活得很宽裕来着。呵呵,那房租什么的,压力很大吧?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虽然地方小了点,但不要房租哦。”
“啊……还是不要了,我比较……喜欢一个人,方便些。”方城显得松弛了点。
我知道这段谈话,什么都不会从他那里套出来,但是最起码可以让他对我放下防备。
“现在有没有打算交女朋友啊?”
“啊?没有这个打算呢,先把工作做好再说。”
被怀疑为凶手,前女友也死了,而且那段视频,嘿嘿,这段时间压力应该很大吧,如果有个女人体贴一点,关心一点的话……人很容易在脆弱的时候爱上安慰他或者鼓励他的人,在心理学上这叫做移情效应。
“怎么样,给你介绍个警花?”我猥琐地笑道。徐佳在我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
“不……不要开玩笑啦。”
是啊,现在有张娴静一直带着你,你是不是对她有些暧昧的憧憬呢?方城……你这个一眼就能被我看穿的人,在这场连环杀人案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而张娴静,究竟有多少的戏份呢?那句时间不多了,是句神秘的双关语,还是我想多了呢?
“到了。”徐佳狠狠地踩下刹车,车轮发出吱吱的惨叫,停在了一间民房前。
看不到招牌,哦,是了,是那种最近很流行的私房菜馆吗?庞老板跟张娴静有说有笑地从车上下来了,我凑上去惊呼道:“哦!起源小厨啊!我来过这里一次。张主管品味真的很不错嘛,呵呵。螃蟹,你钱带得够吗?上次我们三个人吃了十六万多来着。”
“多……多少?十六万?三个人?”庞老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顿饭十六万?”
张娴静扬起嘴角,转身进了院子。
我勾着庞洪升的脖子,笑道:“嘿嘿,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你看你,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我……你别坏我好事儿行不行?”庞老板气急败坏。
“喂,说真的,不要泡她。”我看方城和徐佳进了院子,压低声音认真道,“这女的不简单,别着了她的道。她很可能跟明诚集团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你又吓我?”
“想死你就上,如果你觉得某天醒来你的尸体被钉在逆十字架上也无所谓的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跨过那个小小的院门。
原本以为是那种农家风情的小私房菜馆,进了院子却发现没那么简单。院子里竟然种满了翠绿的竹子,中间一条窄窄的水磨石小道,尽头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十六角亭,正对着小道的那一面上挂了个用草书写就的牌匾。我不认得是什么字。
亭子其余的三面,临着一池清水。
“嘿,想不到在市区也有这样的好地方。”我快步走进亭子。亭子中间放了一张竹桌,上面已经摆了几碟说不上名字的菜肴。
“在路上的时候,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咱们一到就能开席。”张娴静坐在桌子右上首,招呼道,“坐,吃吧。今天没有酒。”
“这一桌菜大概得多少钱?张主管你先报个大概的价钱,要不然庞老板可吃不安生。”我没心没肺地笑道,坐在了徐佳旁边。
庞洪升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坐在了下首;方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张娴静右边。
“不贵,一顿饭吃下来,最贵也就三四百块钱。”张娴静道。
庞洪升明显松了口气,他眯起眼睛问道:“怎么喜欢来这里吃呢?张主管,我给你介绍个地方吧,那里的苏门答腊咖啡很正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