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森环视了一下车内。什么也没发现。
“是的。”他打开了车门,“我忙完了。”


第三十七章
“我弹不好。”
“你应该这样。”
内森重新把苏菲的手放在吉他的琴颈上,把她的一根手指移到弦上。苏菲又试了一次。和弦响起。仍有些不太和谐,不过已经好多了。苏菲的吊腕带放在走廊台阶上,紧挨着她。史蒂夫已允许一天取下它几个小时,苏菲说她不能错过练习的机会。内森移了移位置。日上三竿,阳光照得他的后背热乎乎的。他又把她的手在琴弦上调了调。
“再试试。嗯,这次好点儿了。”
内森看见洛听见琴声后扮了个鬼脸,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专心致志地画着她的画。他从厨房飘出的香味判断出午饭准备得很顺利。他听见丽兹在里面摆弄锅碗瓢盆发出的声响。他和巴布曾进去想帮忙,结果反而帮了倒忙。二十分钟后,丽兹生气地把他们赶了出来。巴布心情很好。他的圣诞节礼物是一个新板球棒,于是缠着哈里在房屋前面给他投球。内森从他坐的地方看不见他们,但能够听见不时传来的击打声和欢呼声。
纱门砰的一声开了。艾克桑德出现了。他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挨着内森坐下,说:“听起来弹得不错,苏菲。”
“谢谢。”她笑了。她把心思都放在了琴弦上。消失的不仅仅是她的吊腕带。
葬礼过后,一片乌云似已散开。
“看这儿。”艾克桑德把那张纸递给内森,“这不能算正儿八经的圣诞礼物,但我想给你这个。”
“这是什么?”内森打开它,发现里面写着一串日期。
“这些是这一年我要上学的日子和考试日期。”艾克桑德指着那张纸,“这里都是有可能放假的日子,这儿,还有这儿。这里也是。因此我们可以做个计划。”
“哦。”内森看着它。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谢谢,伙计。不过老实说,你应该待在布里斯班,专心学习,如果你需要那样的话。”他又笑着说,“谁知道呢?如果你分数够高,说不定你可以跟着马丁进入那亮瞎人眼的金属建筑的世界。”
“是啊。不过我还没打算那么做。”艾克桑德咧开嘴,也冲他笑了笑,“但我大多数时间可能必须待在家里,那你应该来布里斯班看我。”
内森犹豫了一下。
“这是妈妈的想法。”艾克桑德猜透了爸爸的心思。
“真的?”
“真的。也许我可以问问她,看看你能不能和我们待在一起。马丁在花园里建了一座客房。”
“真的?”
“嗯。他画了图纸,然后花钱让别人建的。”艾克桑德哈哈大笑,“干那种实际的活,他不如你。无论如何,你都要来。我真希望你来。”
“好的。嗯,谢谢。我确实想去。”
“那就好。”艾克桑德站起身来,“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帮你往车上搬东西,喊一声就行。”
“你还真性急。我们明天才走呢。”
“我知道。”艾克桑德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想误了航班。布里斯班的新年夜比这里好一些。”
内森瞥见伊尔莎从她办公室窗户后经过。他冲她稍稍挥了挥手。“我可不太相信。”内森说。
“你一定要相信。”艾克桑德说。
内森看着他进屋,随手关上了纱门。当他把身体转向女孩们时,又听见了击打板球发出的砰砰声。苏菲仍在拨弄琴弦,洛则埋头画画。
“你不想弹弹吉他吗,洛?”内森问道。
“我在忙这个。”
内森挪过去,看着她的画。它们被铺在门廊上,用石头压着。她一直在画同一个场景,一遍又一遍。每一幅画都和她爸爸的画差不多。
“你在试着画坟墓?”他问道。
“我画不好。”
“我觉得你画得挺好的。”
她甩了个脸色给内森,暗示他的艺术鉴赏水平不高,但内森能看出来,她其实很开心。他并不是故意恭维。那些画都是对卡梅伦那幅画的模仿,幼稚是不可避免的,但表现力强得出奇。在卡梅伦笨拙地画成阴影的地方,洛成功地捕捉到了光线照到的角角落落。
“你想念你爸爸吗?”内森问道。
洛与她姐姐瞥了彼此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在坟墓那儿被他自己吓坏了?”洛终于说。
“不是。”内森撒谎了,他想了一会儿,“他喜欢到牧场上去。”这句话还比较真实。“可我觉得他发现了他生活中的一些非常不好的东西。”
女孩们琢磨着他的话。
“我不喜欢牧人坟墓。”苏菲终于说,“吓人。”
内森摇了摇头。“不一定吓人。关于那个牧人的瞎编乱造的故事太多。没一个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一次去了州图书馆,查了查。”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在布里斯班,内森在那里待了几个小时。艾克桑德当时还小,内森发现要把他交还给雅基真的很难。内森有些难分难舍,结果误了回家的航班。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结果发现自己走在城市街道上,一直走到了图书馆外面。他突然想多了解一下牧人的情况。他觉得,牧人是唯一一个比他还要孤单的人。一名图书管理员曾帮着他搜索。他坐在凉爽的空调下,周围的人们在小心地低声细语。他读了旧报纸上的那篇文章,觉得心平气和多了。他长期的烦躁减轻了不少。
“那么,那个人究竟遭遇了什么?”苏菲问道。
“这家伙名叫威廉·卡莱尔。他其实和他的妻子、孩子生活在这座牧场上。两个男孩,当时一个大约七岁,一个大约十岁,我记得。”
“他们住在这座房子里?”洛问道。
“没有,那时它还没建起来呢。他们住的地方离现在的坟墓更近。总之,他们有一天一起骑马出去了,并且下了马,去吃午饭。突然,他们意识到,沙尘暴来了。”
“啊,别啊,”苏菲说,“我最讨厌沙尘暴了。”
“我也讨厌。”内森说,“天变成红色,一堵高高的沙尘墙压了下来。风暴把路径上的东西都卷走了,吸走了氧气,空中东西乱飞。沙暴惊得牛乱跑。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们知道风暴来得有多快,”内森说,“于是牧人把他妻子和最小的孩子放到马上,让他们骑马回家。但是呢,那个大一点儿的男孩已经去探险了。去了坡顶或什么地方,总之看不见了。牧人去找他。我猜他还喊叫了。此时风暴离得更近了。”
内森想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他自己开着车,不顾一切地兜着圈子,寻找八岁的艾克桑德,想起了他的耳朵里血液汩汩流动,想起了那让人浑身发凉的极度恐惧。请让他安然无恙。内森当时不止一次在心里祈祷。牧人的情况甚至更糟,他孤零零地骑着马,处在一场自然造成的噩梦的边缘。
“他找到他的孩子了?”苏菲问道。
“是啊,他找到了,过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内森犹豫了一下,“可那个孩子的马惊了,把他甩了下来。孩子没事,可马跑了。”
“那么,那个人做什么了?”
“他肯定觉得一匹马驮着他们俩不可能比风暴跑得还快,因此他把自己的马给了他儿子。”
内森想象那个男人命令他儿子骑马离开,不要管他。他答应儿子找到另外一匹马,随后赶上去。他说了那样的话,但他自己知道他在撒谎。
“那个小男孩安全到家了吗?”苏菲问道。
“到了。”
“可那个牧人没有?”
“没有。他原本就知道他回不了家了。”
“真让人伤心啊。”
“是啊,确实。不过……”内森停顿了一下,“我倒是觉得,他最后也许并不伤心,因为他知道,至少他的孩子安全了。”
“他那样做是为了救他的家人。”苏菲说。
“正是这样。”内森转向洛,“因此我知道那里可能有点儿吓人,但它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你不必害怕。”
洛仔细想了想。终于,她靠了过来。内森能够感到她呼到他脸上的气,看见她皮肤上的颜料斑点。
“我不怕那个牧人,”洛低声说,“我怕爸爸。”
“哦。”内森摇了摇头。
“可他不会回来了,是吧?”
“是啊。他不会了,洛。”内森张开胳膊,她抱住了他。她那么小,身上那么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在这里是安全的,我们都爱你。”内森指着她的画,“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吗?我觉得你比你爸爸画得好。”
洛冲他浅浅一笑。“没有。”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假装谦虚,“爸爸的画获奖了。”
“那根本不算什么。你的画一样好。”
“不,不好。不要这么傻。”
“我说的是实话。”内森站起身来,“接着画吧。”
内森进到屋里,视线比较模糊,他的眼睛需要适应光线。经过厨房时,里面飘出来的气味让他觉得午饭一定很丰盛。
透过大厅窗户,他看见巴布和哈里在外面的草地上。巴布此时在投球,好让哈里体验一下他的球棒。
伊尔莎办公室的门微开着,内森曾短暂地动过进去见她的念头,问声好,说想她。他迟疑着,但没有停住脚步。女孩们在等待。
到了客厅,内森站在了卡梅伦的画前。他抬起手,把画框从墙上取下来,觉得自己像个罪犯。它轻得出奇,不像是一个在这座房子里占据着重要位置的东西。
内森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卡梅伦的灵魂没有从另一个世界的酣睡里醒来,警告他不要把指印留在画上。
内森带着那幅画走进大厅。他自己咧嘴笑了笑,看着土地、天空、坟墓的色彩。他意识到,他对洛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这幅画没什么特别之处。它没有生气,是极其平庸的作品。画它的人太盲目,看不见他拥有的美好的东西。
内森走出去,来到门廊上,随手关上了纱门。外面的人感到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洛甚至惊得张大了嘴巴。过了很久,没有一个人说话。内森隐约感到,就连球棒击球的声音也停止了。
“啊,我的上帝!”苏菲气喘吁吁地说,“你在干什么?”她虽然感到恐惧,眼睛却闪闪发亮,似乎对它遭受的奇耻大辱感到高兴。
“没错。”内森点点头,“我碰了画。”
“你会惹上很多麻烦的。”苏菲喘着气说。
洛用手捂着嘴,哧哧地笑了。
“我不会,因为它就是一幅画,苏菲。仅此而已。还有,对了,我觉得它挺不错的,但我现在要问,它比洛的画好吗?”
洛单脚跳着,跳一下换一只脚。她既激动,又害怕。
“好了。”内森说,“你举起你画得最好的画。咱们比较一下。”
洛咧开嘴笑了笑,挑选了一幅画。
“苏菲,你当裁判。哪个更好?”
内森翻转卡梅伦的画,举起来,把画的背面对着自己的脸。他立即感到世界摇摇欲坠。他的耳朵里砰砰地响着,盖住了苏菲的笑声。
“我断定洛画得好。”苏菲说,“百分之百更好。”
洛欢呼起来。
内森觉得苏菲的声音非常遥远,仿佛是从水下发出来的。他试图点点头,但他觉得头很沉。他意识到女孩们看着他。“我同意。”他说。他觉得自己口齿不清。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洛在笑,但他的视线却被牢牢地吸引到了那幅画的背面,落在一样用胶带粘着的东西上。它磨损了,塑料褶皱里细细的红色尘土使它显得不太清楚。内森觉得地面在轻轻摇晃。“外面热,女孩们。”他有些勉强地说,“进去喝杯水吧。”
“好的。”
他听见了她们的脚步声,听见了门啪地关上。他把画放在走廊上,正面朝下。他的手在颤抖。有人用胶带把那个塑料信封粘在了画框中央。他触碰着它,毫不在乎会不会对画的正面造成损坏。他把它扯下,然后站了起来。
内森看到尘土下面露出了彩色的纸币边缘、一本护照的蚀刻字体、几张折叠的官方证明。他感觉心脏消失了,胸膛里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他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现这些。真的没有。
不要碰那幅画。
内森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院落。在房子的另一侧,板球棒击打板球的声响已经消失。他此时听不见巴布的欢呼声了。
妈的,不要。你别摆弄卡姆的大作。
在远处,哈里的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黑乎乎的。它的门紧闭着。
千万别碰它。
好了,不必!你造成的损坏够多了。
在内森背后,房屋在他头顶隐约可见,好像在屏着呼吸。他听不见丽兹或伊尔莎在周围移动。厨房和办公室的门依然纹丝不动,毫无变化。
它应该挂在这儿,挂在墙上。
内森与其说是听到,倒不如说是感到,在他后面,有人在大厅的地板条上走动,地板嘎吱、嘎吱地响。过了一会儿,纱门发出低低的吱呀声。他没动。他回过头去。
这是这座房屋里的金科玉律。
谁警告过他?
不要碰那幅画。
每个人。每个人都警告过他。
此时,脚步声近了。
“我告诉过你。”一个声音说,“可你就是不听,内森。”
他转过身来。


第三十八章
“我告诉过你。”
内森认出了那个声音。对他来说,那个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样熟悉。他转过身来。他的母亲站在几步外。她的脸有一部分被走廊的影子遮住了。
丽兹的视线飞快地从地上的那幅画移到了内森手里的塑料信封上。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比他这几天见到的要沉着一些。
“讲得不错。”丽兹低声说,“你给女孩们讲的牧人故事。我在厨房能听到。”
内森觉得他的手有些麻,那个塑料信封似乎要从他手指间滑落。“那是真实的故事。”他有点儿结巴。
“我可以给你讲讲另一个故事吗?”丽兹的视线与儿子的视线相碰。
女孩们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大厅传来。丽兹立即向前疾走一步,从他手里抢走了塑料信封。
“不在这儿讲。跟我走,内森。”
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把那幅画靠着房屋放下,把信封放进了她围裙的口袋里。
他们穿过院子,在正午的阳光下,丽兹的身影在她脚下缩紧成一个暗点。他们走向桉树,站在它摇曳的枝条下面。在他们脚边,两座坟墓并排躺着。
内森看着地面。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汩汩流淌的声音。旧土挨着新翻的土。他有很多问题,一时不知道先问哪个。
“我出去骑马了。”丽兹终于说,“苏菲伤了胳膊后,她对所有人都说是她的马把她摔下来的。我们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也不能让她打消去参加运动会的念头,于是我亲自把她的马带出来了。”
内森突然不想听了,但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听她说下去。丽兹告诉他,在卡梅伦没能回家的那天,她做了她每天都做的事情。她出去骑马了,那是她在结婚后形成的习惯。她骑在马上,更高,更快,至少几小时没人能碰她。
那天丽兹骑的是苏菲的马。在苏菲的胳膊痊愈之前,马也需要保持练习。丽兹骑马的时间比平时长,她想看看马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骑行很顺利,马也很听话。她加快速度继续骑马前行。当那种朦朦胧胧的想法第一次狡猾地潜入她的脑海时,她骑行的距离已超过她的打算。
“马没有任何问题。”丽兹说,桉树叶子的影子在她的脸上摇曳,“我想不出原因,总之讲不通。”
内森想到了伊尔莎被丢在车库里的车。那起初也讲不通,可后来讲通了。
“于是我继续骑行。”丽兹接着说。
丽兹继续前进,每前进一步,担心就增加一分。丽兹说她记得抓住苏菲受伤的胳膊时,苏菲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苏菲哭过,说她吓坏了,但只要得到许可,她就会立即跳到她的马上。他们都夸她勇敢。苏菲对这些夸奖却无动于衷。
当丽兹看到站在牧人坟墓旁的那个男人时,她的内心深处出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减缓了行进的速度。她这几年的视力没那么好了。她在耀眼的阳光下看了很久,觉得那个男人很像另一个人。
丽兹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骑马靠近了一些。她认出了停在附近的那辆四轮驱动车,松了一口气。那当然不是她想到的那个人,也根本不可能是那个人。那是她的儿子卡梅伦。
“他在干什么?”内森问道。他睁开眼睛,看着地面。
“他在刨东西。”
丽兹说,卡梅伦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在插入松软的泥土。她不慌不忙地骑马过去。卡梅伦近来不大对劲,就连他挖土的那个不眠不休的劲头也不大对劲。她紧张地咬紧了牙关,下了马,把缰绳挂在了他的车的后视镜上。
卡梅伦站直了,两手挥舞着铲子。铲子在阳光下闪耀。丽兹再次想到了另一个人。卡梅伦的眼神有些不对,见到丽兹,他并不高兴。
“我能给我的马弄点儿水吗?”她走向车的后面,他的补给放在那里。
卡梅伦挥了挥手,他的注意力又转到了他脚下那片松软的地面上。丽兹找到了一个桶,给里面注水。马喝水时,她望向卡梅伦。
“你在干什么?”
卡梅伦弯下腰说:“检查。”
“查什么?”
“查我该死的老婆为什么要把我的孩子从这里带走。”
丽兹犹豫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要去中继天线塔。”
“我是要去。”
“巴布会在那里等着你。”
“我要先做这个。”
卡梅伦再次把铲子插进泥土里,然后停住了。他吼了一声。
“他找到东西了。”丽兹的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卡梅伦的吼声很低,根本不是得意扬扬的吼声。丽兹突然希望她早上是朝另外一个方向骑行的。她看见马喝完了水,心情放松下来。她把那个桶放回车的后面,转过身,正好看到他弯着腰,用手在沙土里刨。等他站起来时,他手里握着一个塑料信封,信封上粘着红色的尘土。
“那是什么?”
卡梅伦笑了。他笑得很诡异,丽兹心头不由得一紧。
“埋藏的宝贝。”
“我知道那是什么。”丽兹的一只手抚摩着她的另一条胳膊。内森既能看见最近的治疗皮肤癌留下的伤疤,也能看见那块旧伤疤。他们从没谈过那块旧伤疤。她的旧伤疤很多,那只是其中之一。丽兹、内森、巴布都有那样的伤疤,卡梅伦也有。他们一直藏着那些伤疤,从不承认。
“我立刻明白了卡姆找到的是什么。”丽兹说,“我自己过去也有和那差不多的东西。”
丽兹用的是一个旧饼干罐子。她把它藏在了一个马饲料桶的中间,或者说在那里藏过,直到被卡尔发现。卡尔把她的左耳膜打裂了,她的听力再也没有恢复。但是她汲取了教训,没有再那样做过。孩子们当时还小,她害怕可能会产生的后果。
但是,当丽兹站在牧人坟墓旁,看着她的次子,她不由得思考,不再那样做又产生了什么样的后果。
“你不应该动它。”丽兹说。她说的话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卡梅伦也感到吃惊。“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冷酷。
“我知道,卡姆。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卡梅伦直起身,笔直地站着。铲子垂在他的一侧。他的双手轻轻地握着铲柄,手松松地垂着。他没有举起铲子,丝毫没有。他不是在威胁丽兹,但当他站在那里,手里铲子的锋刃轻轻摇晃,闪闪发亮,丽兹很清楚她想起了谁。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她的乖儿子。至少,他不仅仅是她的儿子,也是他父亲的儿子。
其实丽兹一直都知道,伊尔莎想告诉她的是什么,知道为什么哈里那么担心,知道洛的画为什么那么悲伤,知道苏菲的胳膊为什么吊着吊腕带。她知道为什么事情又成了这个样子,知道后果会比以前更严重。
卡梅伦经过丽兹身旁,朝他的车走去。丽兹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他把铲子扔进车的后面,啪地关上车门,然后通过乘客一侧的窗户把信封扔在了车座上。丽兹的马毛发竖起,拖拽着挂在后视镜上的缰绳。她低声说了一些什么,想让它平静下来。
“我早该采取行动。”卡梅伦没有看她,“有事要做。”
“你不开车去天线塔那里吗?”丽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古怪。
卡梅伦走回坟墓,开始把泥土踢回坑里。
“我是要去,但……”卡梅伦的怒火就像热浪一样闪亮,“我也许要先回家,和伊尔莎聊聊。”
“卡姆,求你了。”恐惧的涓涓细流已变成汹涌澎湃的洪水,“女孩们在家呢。”
卡梅伦什么也没说,他抬起头:“那又怎样?也许她们也需要听听这些话。”
卡梅伦说话的语气那样怪,丽兹眼里的太阳那样刺眼,让她突然想起了三十年前的往事。她十分清楚,那样的男人回到家后会发生什么。
丽兹伸出手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不知不觉地在心里盘算过了。多年以前,盘算就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要么反抗,要么逃走。卡梅伦离车有五米远,也许有六米。他在向下看着,心烦意乱,踢着沙子来掩盖他对地面造成的损坏。
丽兹吸了一口气,坐进驾驶室。当她吸第二口气时,她已经转动了钥匙。
卡梅伦抬起头来观望,但那时她的脚已经踩到了油门上。她摇下车窗,从后视镜上摘下缰绳。她开车离开,马顺从地跟着。不太快,也不需要太快。一匹马即使慢跑,也比一个人快。
“不过,卡梅伦试着追过车。”丽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低沉,“他真的尽力了。”
卡梅伦曾一边追赶,一边喊叫。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丽兹强忍着,没有把她踩着油门的脚松开,而是加速远离了那个可怕的声音。她镇定地开着车,对身后的喊叫声充耳不闻,眼睛直视前方。过了很久,她终于减慢了车速,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周围再无他人,就剩下她自己了。


第三十九章
内森低头看着坟墓,看了很久,才开了口。
“上星期四上午,卡姆的车没有停在岩石那里。”
“你知道这件事?”丽兹脸上现出惊奇的表情。
“我觉得有人动了它,要不就是我疯了。我确定不了。”
“我犯了个错误,”丽兹说,“我一开始把它藏在了离家不远的小路上,但那天晚上我意识到那离牧人坟墓太远了。他不可能走那么远。等他们发现了车,他们就会知道还有别人去了那儿。”
“于是你移动了它?”
丽兹点点头。“第二天动的。我早早骑马出去,把马缰绳挂在后视镜上,把车开到了岩石上。我觉得对卡梅伦那样的人来说,那是有可能的。大约十公里。”
“其实是九公里。”
丽兹没有争辩。她说:“我只是不想让它很快就被发现。”
内森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愿意去想。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伊尔莎的证件。”丽兹说,“我想把它们还给她,可我想不出怎样还给她。女孩们总是进进出出……我的卧室、牛棚。然后艾克桑德也开始在棚子里翻找。”她摇了摇头,“但每个人都知道,不要碰那幅该死的画。”
内森的眼睛越过院落,盯着停在车道上的卡梅伦的车,盯着那座房屋,他们在里面长大。
“我一直觉得卡姆的死有些不对劲。”内森说,“我甚至觉得这和詹娜·莫尔脱不了干系。”他心情平静。日近正午,远处的地平线显得非常平坦。“我想知道她究竟想对他干什么。”他说。
丽兹没有回答。他看了过去。
“怎么了?”
丽兹踌躇了一会儿,把手伸进了口袋。
“邮局的卡洛琳昨天把我们的邮件带来了。她觉得我们近期可能不会去镇上取信。”
丽兹递给内森一封稍微有些皱的信。他把它翻转过来。信封的正面写着卡梅伦·布莱特的名字。没有寄信地址,但右上角贴的邮票是英国的邮票。信封已被撕开,内森从里面拽出了信。信被折叠了三次,折痕处稍有磨损,就好像它被打开读了好几遍。他吸了一口气,读起信来。内森辨认不出是谁的字迹,但字迹工整、有力。
卡梅伦,请从头到尾把这封信读一遍。我知道你也许甚至不记得我,卡梅伦,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原谅你。
你也许不需要我的原谅,也可能觉得你没有做任何需要原谅的事情。然而,我真的希望情况不是这样。无论你可能对你自己说了什么,或无论你父亲把我一个人堵住,代表你发出了什么威胁,你和我都清楚,在我们结识的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你干了什么,我也知道。
我过去经常希望你能怀着懊悔和羞愧过日子,就像我这些年来那样。现在,对我来说,这再也不重要了。
我曾经白白浪费了很多年,为并不是我犯下的错误感到愧疚。我曾经给了你凌驾于我之上的权力,但你不配。在我的医生的支持下,在我可爱的家人的关怀下,我要自豪地说,我释然了。
从多方面看,我构建了一种幸福的生活。我也希望你幸福,卡梅伦。痛苦的人会使其他人也陷入痛苦。我希望,为了你,也为了你身边的那些人,你的心灵已经获得了些许安宁。
詹娜·莫尔
内森把信读了三遍,然后重新把它折叠起来,还给丽兹。
“你要怎么处理它?”内森问道。
“我应该会把它拿给格伦看。”
“你知道这不能为你开脱。”就是在内森自己听起来,他的声音也很严厉,“那并不能让你的所作所为变得可以理解。”
“我知道。”
“我知道卡梅伦最后是什么样子,在史蒂夫把他放到救护车上带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他遭受的一切。”内森发现丽兹对他说的话感到害怕,但他仍然说了下去,她需要听听,“他死得不安详。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他受了很多罪。”
丽兹没有回答,内森意识到她哭了。他没有动。终于,她吸了一口气,哭着说:“我没求你原谅我……”
“很好。”
丽兹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内森,我十八岁时就离开家了。”丽兹说,“我离开家时,我曾经对自己保证,情况将有所不同。”
她说,她当年先是向北旅行,然后向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拘无束。她之所以停留在巴拉马拉,只是因为在沙漠面前,她无路可走。没过几天,她就在邮局找到一个工作,那是她人生里头一回挣钱。工作有趣,当地人也友善,他们总是找时间和她说说笑笑。卡尔·布莱特来取邮件,咧着嘴冲她笑,坚持要请她喝一杯,她同意了。
“有一阵子感觉挺好的。他很有趣,无论你相不相信。我觉得他挺帅的。他对我不错。有那么一阵子,我的生活真的不同了。”丽兹的脸色沉了下来,“然后我们结婚了,情况开始改变。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我的生活和过去再没什么不同。你爸爸曾对我说,他自己小时候也过过苦日子,我们都想要更好的东西。但是,我们的生活并不好,和我抛弃的那种生活没什么两样。我太失望了,内森,我真的太累了。我走了这么多路,到头来又转了回去。我没力气反抗了。有什么意义呢?”
丽兹摇了摇头。
“可后来我怀孕了。我对自己说,无论我和他之间怎样,我不会容忍他那样对待你们这些孩子。”丽兹擦拭着她的眼睛,她不敢看她的儿子,“我尽力了,内森。请你相信我。我制订了计划,每天都在考虑。可我吓坏了,我觉得我太孤单,被困住了。那计划不够好,我知道,一点儿也不好,可我尽力了。”
丽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你爸爸出事了。我觉得那救了我的命,可能也救了巴布的命。”
突然之间,内森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个炎热、黑暗的夜晚,看着卡尔·布莱特在撕裂、扭曲的金属中被夹在车顶和方向盘之间的情景。他还想起了医护者的话。
卡尔不是当场身亡的。
丽兹坐在救护车后面,一脸发呆的表情,她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内森曾经认为她是受了惊吓。不过,内森此刻朦朦胧胧地觉得,也许并非如此。他看着他脚边的两座坟,看了很久。老坟,新坟。他想,也许,在突破一些界限后,第二次就容易了。
“多久……”他张开嘴想说,但没有。事故发生后,你昏迷了多久?在你呼救之前,你放任不管了多久?
内森想问,但他没有问,因为他能从他母亲的神色中分辨出,她会告诉他真相。
丽兹打量着他。
“我心里有愧的事很多。”她最后说,“但对于他的离去,我问心无愧。”
内森没有问她是什么意思。桉树飒飒作响。内森能够感觉得到空气中的沙子和他皮肤上的沙砾。远处的纱门砰地响了一下。他们都转向了房屋。伊尔莎手搭凉棚走过来。
“你的电话,内森。”伊尔莎喊道。
“我的?”内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他清了清喉咙。
“格伦打来的,他说你给他留信息了。”
“哦。好的。”
内森仍然没动。就在此时,丽兹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他能感到她的双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后背上,能嗅到她头发散发出的熟悉的气味。她老泪纵横。
“我从没打算让你被迫牵涉到这里面来。”她平静地说,“我做了我打心眼儿里认为对的事情。可你是个好人,内森。你不得不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她往后退了退,抬起头来,看着他,“不管怎样,你应该回家。”
丽兹又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他,转身朝房屋走去。
“巴布让所有人都到前面玩板球,你想不想去和他们一起玩?”在丽兹从伊尔莎身边经过时,伊尔莎问道。丽兹冲她惨然一笑。
“谢谢,我想我会去的。午饭很快就好了。”
伊尔莎看着她走开,然后转向了内森。她看见了他的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没出什么事吧?格伦在等着呢。”
“知道了。”
“你确定?”
“是的。”
内森转过身,背对着坟墓,觉得好了一些,说:“是的。”
“那就快点儿吧。”伊尔莎等丽兹进了屋,然后拉住内森的手。他们走着。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听着。”她说,“哈里一直说要开车过去,帮你预防洪水,可……”她的话脱口而出,“我觉得他应该待在这儿,确保这里的东西备齐。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开车过去,帮你几天。”
“那我求之不得。”内森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确定?因为假如你确实需要哈里或巴布的帮助……”
“不需要。上帝啊,不需要。”
“要干的活多吗?”
“不多。”
“但我还是应该过去?”
“绝对应该。”
“好的。”她莞尔一笑,“好啊,那估计要到下星期四或星期五了。”
“那是新的一年了。”
“是的。”她微微一笑,“我觉得是。”
他们到了走廊旁边。洛的画上仍压着石头,画的边缘在微风中忽闪着。卡梅伦的画仍靠着栏杆,待在丽兹原来放下它的地方。
“哎呀,上帝啊,这个东西怎么到外面了?”伊尔莎一边说,一边走上台阶。
“我把它带到外面了。”
“哦。”伊尔莎拿起那幅画。画上的色彩已被一层灰蒙蒙的光弄得昏暗了。伊尔莎皱了一会儿眉,毫无预兆地舔了舔她的拇指,然后从左上角开始,画出一道长长的污迹。她的嘴唇微微翘起,说:“这样更好。”
她砰的一声把画丢在了地板上,说:“无论如何,等你打完电话,我在外面见你。”
“伊尔莎……”
“怎么了?”
“就是……”内森拉起她的手,她的指尖轻轻地挨着他的指尖,“你幸福吗?我的意思是,现在。”
伊尔莎思考着,脸上愁云密布。
“我不知道。”她说,“这个星期很糟。其实,这一年都很糟。但是,如果你问我,和上个星期或上一年相比,我是不是感觉好了一些,那么我的答案是,是的。”
他们看着彼此。伊尔莎慢慢地向前迈了一步,吻了吻内森。他闭上了眼睛,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但这与阳光无关。他觉得自己笑了。
“我觉得,我在展望未来。”他们分开时,她说,“又能想象到那种幸福。我很久没有那样的感觉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是的。”他说,“我知道。”
她打开纱门,指着从电话机上垂下的话筒说:“稍后见。”
内森看着她绕到房子一侧,消失了。他啪地关上了门,走进昏暗的大厅,拿起了话筒。
“你好!”他说。透过窗户,他看见板球游戏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女孩们轮流击球,巴布则大声指导着她们。
“内森。”电话那头传来格伦的声音,“很抱歉,伙计,我昨天很晚才回来。我收到了你的信息,于是我们就调查了一下。这个名叫詹娜的女人在巴厘岛待了差不多三个星期。航班和护照的动向都查了。我还给她待的宾馆打了电话,和她简单聊了聊。她说,听到卡梅伦的事她很难过,伙计。很显然,她就是想给他寄一封信。”
艾克桑德从窗户里看见了内森,冲他挥了挥手。洛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成功地让巴布出局了。巴布跪倒在地,装出一副很丢人的样子。女孩们则高兴得哈哈大笑。巴布透过窗户的玻璃指着内森,做了个手势。过来帮帮我。【读书交友Q群:927746889】
“内森,伙计。你还在听电话吗?”格伦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在听。”
“你还想给我说些别的吗?”
“对不起,”内森说,“这个……”
女孩们跑着圈儿庆祝胜利。伊尔莎在笑。
内森吸了一口气,说:“你知道吗,伙计?这不重要了。”
“你确定?你留的信息听起来很紧急。”
洛此时在守着三柱门,吃力地握着个头儿几乎和她一样大的一个球棒。哈里低手投球。她击到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不是,我想说……”内森停了一下,“我想告诉你,从现在起,我去镇上的次数会比较频繁。我不想惹麻烦,但如果我想去露露脸,那我就会去。因此,你需要告诉谁就告诉谁吧,但我肯定会去。”
“那是你的权利。”格伦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觉得这有多么紧急,但这听起来绝对不是个坏主意。”
“谢谢你,格伦。”
“没什么。”警官礼节性地咳嗽了一下,“如果你没其他的事……”
透过窗户,内森能够看见丽兹站在一边,稍稍在阴影里,稍稍不引人注意,看护着她的家人。她显得很平静。哈里在给女孩子们讲击球技巧。巴布不知道对艾克桑德说了什么,逗得艾克桑德哈哈大笑。伊尔莎微笑着。在阳光照耀下,她的头发闪闪发亮。
“没什么了。”内森说。
“那么,圣诞快乐。”
“你也是。”内森挂断了电话。
内森打开了门,阳光让他头晕目眩。他走到外面,向他的家人们走去。
致谢词
我非常喜欢这本书。成书的过程中,我接受了很多人的帮助,这令我心存感激。
我要再次感谢一些杰出的编辑,包括泛麦克米伦出版公司的凯特·帕特森、玛蒂尔达·伊姆拉,熨斗图书公司的克里斯汀·克普拉什、艾米·艾因霍恩,小布朗出版公司的克莱尔·史密斯。你们自始至终给予了我睿智的建议、见解和鼓励。非常感谢你们。
我的代理人异常出色,对工作孜孜不倦,令我一直心存感激。他们是澳大利亚柯蒂斯-布朗的克莱尔·福斯特,英国柯蒂斯-布朗的爱丽斯·勒琴斯、凯提·库珀,作家出版社的丹尼尔·拉扎尔,知识产权集团的杰瑞·卡拉吉安。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出于善意,花时间和我对话,分享他们的生活和故事,我根本不可能写出这本书。
我要向伯兹维尔的退休警官尼尔·麦克沙恩和他的妻子桑德拉深表谢意。他们曾邀请我到他们家里。并非每个人都愿意带着一个陌生人,开上九百公里的车穿越内地,并且一路回答问题。我很幸运地碰到了尼尔,他就是为数不多的那种人之一。那是一次一生难得一遇的公路旅行,我将永志不忘。
在伯兹维尔,我曾有幸和土著长者、曼加-斯雷国家公园管理员唐·罗兰茨及其妻子利恩共度时光。他们的见解和经验让我见识了很多我以前从没考虑过的东西。他们愿意和我分享他们的想法,令我由衷感激。
非常感谢伯兹维尔护士安德鲁·卡梅伦。他带给我很多乐趣,与我进行了一些妙趣横生的对话,还陪我在那一带旅行,令我受益良多。他的帮助对我为这本书所做的实际考察的价值无法估量。
我也非常感激大卫·布鲁克。他友好地分享了他在牧场管理上的丰富知识、专业技能,耐心地回答了一系列关于牛、无线电及其他事物的问题。
感谢牧场工人苏·库德莫雷,她给我讲了关于小牛的故事。感谢作家埃文·麦克修,他不仅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和熟人,还给我谈了他自己的内地经历。在我的研究中,他的作品《伯兹维尔》和《内地警察》都不无裨益。
我感激一路上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至于错误和艺术问题,责任全部在我。
我要感谢我的爸爸麦克·哈珀,他的想法最终成就了《静默的墓碑》。此外,我还要感谢海伦·哈珀、艾莉·哈珀、迈克尔·哈珀、苏珊·达文波特、伊夫·哈珀、艾拉·哈珀、彼得·斯特罗恩、安妮特·斯特罗恩。
当然,我最应该感谢的是我的丈夫皮特·斯特罗恩和我们漂亮的女儿夏洛特·斯特罗恩。你们给予了我那么多。没有你们,我写不成这本书。
[1]卡梅伦的昵称。
[2]日本丰田汽车公司生产的一款越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