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惑地看着萨迦,眨着眼。
“我是警察。”她说话的时候听到楼梯在某人的重压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救护车正在路上。”
“他要抓走米凯尔。”演员呻吟着说道。
175
米凯尔盯着锁着的门,嘴中自言自语着什么。这时钥匙突然被推了出来,掉在了镶花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瑞德站在那里,用手按住疼痛的胸口。他汗流浃背,很痛苦。他试了好几次想要叫米凯尔快跑,但他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还能走路吗?”米凯尔轻声问。
瑞德点点头,迈出了一步。米凯尔把父亲的胳膊放在他的肩膀上, 试图带他走向书房。在他们身后,门锁传来一阵刮擦声。
他们慢慢地走过一个高高的橱柜,沿着一面有着挂毯的墙向前,墙上挂满了木制的框架。
瑞德又停了下来,咳嗽,喘着气。
“坚持住。”他说。
他用手指沿着第三条挂毯的边缘移动,打开一扇隐蔽的门。这是仆人用的楼梯,可以直通厨房。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进狭窄的通道,轻轻地关上了门。
瑞德靠在墙上,轻声咳嗽,感觉着从手臂上传来的疼痛。
“继续下楼。”他低声说。
米凯尔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外面房间的门被撞开了。杰里科闯了进来。
他们站在那里,好像瘫痪了一般,看着他越来越靠近面前的挂毯。
他匍匐向前,蹲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像一只捕食者一般。他轻声的呼吸能从门里被清晰地听见。
瑞德咬紧牙关靠在墙上,胸口疼得厉害,疼痛一直蔓延到了他的下巴。
杰里科现在离他们非常近,甚至能通过挂毯闻见他的汗味。他们都屏住呼吸,杰里科走过隐藏地门,向书房走去。
米凯尔试图在杰里科意识到自己被骗之前让瑞德走下狭窄的楼梯。瑞德摇摇头,米凯尔看着他痛苦的脸。他憋着咳嗽,想迈一步,但身体一阵踉跄,地板在他右脚下吱吱作响。
杰里科转过身来直视着那扇隐藏的门,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时,苍白的眼睛变得异常平静。
走廊里传来一声巨响,碎片越过高高的柜子飞在空气中。杰里科像影子一样溜到一边隐蔽了起来。
米凯尔拉着瑞德一起沿着狭窄的楼梯朝厨房走去。
在他们后面,伯齐利厄斯走进通向书房的通道,手里拿着瑞德的老式柯尔特手枪。他矮矮的个子,脸颊红红的,眼镜推在了鼻子上,向前走着。
“放开米凯尔!”他喊道,走过高大的橱柜。
死亡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伯齐利厄斯只来得及惊讶。
起初,他觉得握着手枪的手腕被紧紧地抓住了,然后当那把刀片刺穿他的肋骨并击中他的心脏时,他感到一阵剧痛。
没有太多的痛苦。
这更像是一阵全身的抽筋,但与此同时,当刀刃再次滑出时,大量的热血顺着他的臀部流下。
他跪倒在地上,意识到自己已经失禁。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追求妻子安娜 · 卡琳的时光,那时在他们还没离婚,她也没有生病之前。当他早早地从奥斯陆回到家时,她站在低矮的阳台上,脸上满是惊喜和幸福, 怀里抱着四袋薯片,唱着《温柔地爱我》。
伯齐利厄斯一头栽倒在地上,以为自己应该能爬到什么地方躲起来,可是一阵强烈的疲倦像暴风雨一样席卷了他。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杰里科第二次把刀子刺进他的身体。刀片以不同的角度进入,直接穿过他的肋骨,并停留在了那里。
176
萨迦到达宽阔楼梯的顶端,匆匆穿过楼上的房间。那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在策略上,她试图避开每一个危险的角度,在穿过时确认每一个区域安全,但是她不得不冒进,这样才可以更快地移动。
她把手枪瞄准一个质地光亮的皮沙发,当她经过时,又瞄准着门口,然后左转,走了进去。
挂着画像的长长走廊的地上有着一根蜡烛。
一间卧室的门是敞开的,床上用品掉在了地上。萨迦匆匆走过,在左边窗户里瞥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时前面的一个房间里传来一声枪响。萨迦紧靠在右边的墙壁上, 举起手枪朝着枪声跑去。
“放开米凯尔!”一个男人大喊。
萨迦奋力奔跑,跳过一个仰椅,停在一个关着的门前。她小心地把门把手按下去,门摆动着打开。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味,房间里漆黑而安静。萨迦变得更加谨慎。
她开始感觉到手枪压着肩的重量,手指在扳机上颤抖。她调整自己,进行平稳的呼吸,然后向右倾斜以获得更好的视野。
传来一阵闷闷的砰砰声,然后是轻微的金属回声。有东西在移动, 阴影消失了。
她看见一个高高的橱柜旁边的地板上有着一大摊的血正在暗暗发出着微弱的光。
向前一步,她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把刀。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嘴唇露出奇异的笑容。她的第一个冲动是冲到那个男人身边,但是有什么阻止了她。
房间里很难看清楚。
她放下手枪,把胳膊放松了几秒钟,然后又举起手,向右移了几步。墙上挂着一段挂毯,通过它有一条通向狭窄楼梯的短通道。她可以听到从下面传来的脚步拖曳声,她抬起手上的格洛克对着通道,慢慢靠近。房间的另一端的门开着,通向一个黑黝黝的书房。
有微弱的咔咔声,好像有人在用舌头润湿她的嘴。她什么也看不见。
手枪在她手中颤抖。
她面前的窗户一片漆黑,她向前迈了一步,屏住呼吸,然后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吸。
萨迦立即转身,左右探查。但是太晚了,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喉咙,她被用力地朝着橱柜的角落撞去。
杰里科紧紧地抓着她的脖子,以至于她大脑的血液供应被切断了。他平静地看着她,紧紧地卡着她。她的视力开始变黑,格洛克从她手中掉了下来。
萨迦试图扭动身体挣脱,就在她失去知觉之前,她听到了杰里科的耳语:“迷人的家伙……”
他把她猛撞到柜子上,她的头撞到了柜角,然后他又把她的太阳穴撞在石墙上。她跌倒在地上,眼冒金星,看见杰里科俯身在死人身上把刀从身体里拔出来。过了一会儿,眼前的一切就变黑了。
177
他们不再管是不是发出声音,米凯尔扶着瑞德从狭窄的仆人通道走下楼梯。他们向左拐,沿着它慢慢向前走,穿过圣诞橱柜,走进厨房。瑞德不得不停下来,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需要躺下,胸口一阵阵紧缩,让他无法忍受。
“你必须离开这里。”他喘息着,然后微弱地咳嗽,“跑,跑到大路上去。”
在厨房的桌子上,蜡烛还在燃烧,火焰在闪烁,蜡从瓶子的一边流到亚麻桌布上。
“不能就我自己。”米凯尔说,“我不能……”
瑞德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迈步。他斜靠着墙壁,眼睛中有着火的感觉,把一幅卡尔伯格的画撞歪了。
他们穿过音乐室,瑞德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他赤脚底下的地面。
实木地板上有血迹,前门打开,雪吹进来,穿过波斯地毯,一直通向宽阔的楼梯。
米凯尔跑向衣柜,拿出瑞德的外套,找到粉红色的硝酸甘油喷雾剂。瑞德握着双手,把它举到嘴边,张开嘴,在舌头下面喷一些药,他又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喷了一次。
他指着房间另一边的汽车钥匙。
现在他们可以听到从厨房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没有时间了,他们冲进了黑色的冬日早晨。
空气冷得吓人。
石阶上的雪被掀了起来。米凯尔穿着运动鞋,但瑞德赤裸的脚被雪冻得生疼。
他胸口的疼痛消失了,现在可以跑得快一些,他们一起跑向萨迦 · 鲍尔的汽车。
瑞德拉开车门向里看,发现钥匙并不在。
杰里科 · 沃尔特出现在了台阶上,在黑暗中看着他们。他把刀上的血甩了甩,然后径直走向他们。
他们穿过雪向马厩跑去,但是杰里科的速度太快了。瑞德将视线越过田野,远处河里黑冰如雪中一条卷曲着的长带奔流着。
178
萨迦醒来发现血液流进了她的眼睛里。她眨了眨眼,翻过身来,太阳穴在跳动,她感到头痛欲裂,喉咙也肿着,呼吸困难。
她试着触摸她太阳穴上的伤口,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的脸贴在地上,可以看到她的格洛克躺在橱窗抽屉下面的灰尘里。
她又闭上眼睛,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她意识到乔纳是对的,杰里科想要把米凯尔抓回去。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她翻滚着身体,呜咽着:“哦,天哪……”
她费了很大的劲才站起来,用颤抖的手臂爬过死者周围的一大摊血,抓到了抽屉。
她伸手去拿枪,但够不着。
萨迦躺在地上,尽可能地向前伸,但只是设法用她的指尖轻推格洛克。没有办法,她的头还很晕,感觉整个房间都是倾斜的,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突然她透过闭着的眼睑看到了光,她抬起头来,注意到一股奇怪的白光,白光缓缓地穿过天花板。
她转过头来,看见光是从庄园里传来,在窗外的冰晶上闪闪发亮。萨迦强迫自己站起来,喘气,用胸部靠在抽屉上支撑着自己,一滴血从她的嘴里滴了下来。她向窗外望去,看见戴维 · 西尔凡正跑过去, 手里拿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紧急照明棒,明亮的光在他周围闪耀。
除此以外,外面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戴维从深雪中走了出来,拿着紧急照明棒,光辉一直随着他延伸到了远处。
就在这时,萨迦看到了杰里科的背影和他手中的刀。
她“砰”的一声敲在窗户上,试图打开。她拽着窗闩,但它生锈了,根本拽不动。
179
瑞德试图用冰冷的手指打开马厩门上的组合锁。小小的密码盘被冻得硬硬的,他的指尖按在冰冻的金属上。米凯尔低声催促着他。
“快点儿,爸爸,快点儿……”
杰里科手里拿着刀正在雪中穿行。瑞德对手指哈了口气,设法拨动最后一个数字。他解开锁,拉开门闩,试图打开门。
地上的积雪太厚了。
当拽门的时候,他能听到里面的马匹发出的声音,有的在静静地打鼾,有的在黑暗中跺脚。
“加油,爸爸。”米凯尔喊着,一起帮他拉。
瑞德开了一扇门,转过身来,看见杰里科 · 沃尔特拿着那把刀已经逼近。
他做了一个手势,用刀刃擦了下裤子。现在跑太晚了。
瑞德举手自卫,但杰里科抓住他的脖子,强迫他靠在马厩的墙上。
“对不起。”瑞德说,“对不起……”
杰里科用巨大的力量将刀子直接穿透了瑞德的肩膀,把他钉在墙上。瑞德痛苦地尖叫着,他的目光迸裂出火花。马匹发出焦虑的声音, 用沉重的身躯蹭着马厩的分隔栏。
瑞德被卡住了,他的肩部痛得厉害,每一秒钟都变得难以忍受。他能感觉到热血从手臂流下来。
米凯尔正试图挤进马厩里,但杰里科靠近了他,从后面抓住了年轻人的头发,把他拽了出来,用力拍打他的脸,他倒在了雪地里。
“不要,不要!”瑞德喘息着叫道,同时看见庄园里出现了一道亮光。那是戴维,手里拿着紧急照明棒正朝他们跑来,白色的光正在噼啪作响。
“空中救护正在路上。”他喊道,但当他看到杰里科转过身来时停了下来。
180
萨迦拽着柜子的抽屉,设法把它从墙边上拉开几厘米。她的头很痛,仍然感到头晕。她吐出了一些血,然后弯腰,用双手抓住柜子的底部,吼叫着把它翻了过来。柜子向前倾斜,翻倒在了地上。
她迅速拿起手枪,用枪柄砸碎玻璃窗,碎玻璃如雨点般落在地上, 窗棂也叮当作响。
她眨了眨眼,看见明亮的光照在雪地上,像一只深海里的白色水母。杰里科正朝着那个带着紧急照明棒的人走去。那人后退,试图用燃烧的火焰击中他,但是杰里科太快了,抓住了那个人的胳膊,并一下折断了它。
萨迦把窗户底部的最后几块玻璃敲碎。
杰里科像狮子一样站在他的“猎物”面前,快速而有效地移动着, 击中他的颈部和肾脏。
萨迦伸出她的手枪,眨眼让挡住视线的血移开,让她能看清目标。那人躺在雪地上,身体抽搐着,他旁边的照明棒仍在发出着耀眼的光芒。
就在萨迦开枪的时候杰里科向一旁移动,他离开了光,进入了阴影。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一圈白雪,那人已经停止动弹,直直地躺着。红色的马厩只有在不时迸裂的火光中才能看清,其他的一切都没入黑暗。
181
瑞德喘不过气来,他被钉在墙上,被刀扎的地方疼得很厉害,伤口仿佛在燃烧一般,温热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上流淌了下来。
他看到杰里科在枪声之前就消失了,戴维静静地躺在雪地里,不知道他受了多严重的伤。东方的天空开始微微发亮,瑞德可以看到远处的萨迦 · 鲍尔在一楼的窗户里。
是她开的枪,但没有命中。
瑞德的呼吸和心跳都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因为失血休克。米凯尔咳嗽着,把一只手放在耳朵上,整个人摇摇晃晃。
“爸爸……”
在杰里科再次出现之前,他没能再多说一个字。杰里科又把他撞倒在地,然后抓住了他的一条腿,把他往黑暗中拖去。
“米凯尔!”瑞德尖叫道。
杰里科拖着他的儿子在雪中前行。米凯尔张开双臂,想找些东西抓住。他们消失在了远处河流的位置,瑞德只能看到他们浅浅的影子。
杰里科来到这里是为了得到米凯尔,他困惑地思考着。
天色仍然太黑,萨迦无法从窗口的位置分辨出杰里科的人影。
瑞德一边握着刀柄,一边号叫着,但没能拔出来。他只好稍微挪动角度,刀刃深入了一些。
温热的血液流过把手和手指。
他喊叫着再次用力拔,终于把自己从钉着的墙上弄了下来。刀子滑了出来,瑞德跌倒在雪地上。太疼了,他只能匍匐前进,然后咬着牙试着站起来。
“米凯尔!”
他踉踉跄跄地走向雪地燃烧的照明棒,捡了起来,感觉到火星溅到了他的手。他险些跌倒,努力保持着平衡。他望着远处湍流的水面,可以看到杰里科在雪地上的身影。瑞德开始向前追去,但已经没有体力。他知道杰里科打算把米凯尔拖进森林,和他一起永远消失。
182
萨迦把她的手枪从窗户里伸出来,看见瑞德 · 弗罗斯特在照明棒的光芒中。他捡起了它,血从他身上流下来,他踉跄了一下,看起来差点儿摔倒,然后他把照明棒扔向远处。
萨迦擦了擦眉毛上的血,看到照明棒在黑暗中以弧度旋转着,她用眼睛跟着它,看着它落在雪地上。在白色的辉光中,她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杰里科 · 沃尔特。他的背后拖着米凯尔,距离瑞德差不多一百米远。
这个距离不短,但是萨迦把她的手臂靠在窗框上,瞄准目标。
杰里科就要逃了。拿着手枪的手还在抖动,杰里科的黑色身影即将离开视线。
萨迦试图保持枪的稳定,她缓慢地呼吸,扣动扳机经过第一个卡槽,这时却看见杰里科的头向一侧偏了一下。
她无法聚焦,拼命眨着眼睛。
过一会儿,射击的角度更好了一些,当瞄准的视线逐渐下降时,她决然地扣动了三次扳机。
尖锐的爆炸声在庄园和街区之间回响。萨迦希望至少有一颗子弹击中杰里科的脖子。萨迦看见了喷出的血,像一个红色的雾霾笼罩在白色的光芒中。
她又开了几枪,然后看见他放开了米凯尔,身体摔进了阴影之中。萨迦向后离开窗户,转身,跑着穿过隐藏的门。
她冲下楼去,手中的枪“砰”的一声撞在栏杆上。她跑进厨房,穿过房间和大厅,到外面的雪地里。她气喘吁吁,拿起手枪向白色的照明棒走去。在更远处,她看到急流中的黑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像是白幕中含着金属裂缝。
她穿过深雪,试图穿过黑暗,向森林走去。
照明棒的光开始减弱,很快就会熄灭。米凯尔躺在雪地上喘着气。照明棒发出的光亮边缘有着血迹,但杰里科的身体不在那里。
“杰里科。”她低声说着,拿起了照明棒,然后在雪地上发现了他的踪迹。
萨迦的头疼得厉害,她高举起照明棒,然后继续向前走。光芒在她面前闪烁,阴影和光在雪地上互相争夺着,突然她从眼角看到了有动静。
杰里科站了起来,在雪地里走着。
萨迦在她完全瞄准之前就开了火,子弹穿过他的手臂顶部,他蹒跚向一边,几乎要跌倒,然后沿着陡峭的斜坡走几步来到了急流前。
萨迦拿着照明棒跟了过去,她再一次看清了他的身影,瞄准他的胸部开了三枪。
杰里科向后倒下,从岸边滚入了湍急的黑水中。萨迦开枪时正是杰里科倒下的时候,子弹击中了他的脸颊和耳朵。
他被吸进水中,她跑过去,想在他消失之前再击中他。萨迦换了一个弹夹,滑下陡峭的斜坡,摔倒在雪地里,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瞄准着黑水开枪。她把照明棒照向急流,光线穿透水面和旋转的气泡,通向暗褐色的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滚动,突然她瞥见在石头和杂草中间有着一张皱巴巴的脸。
萨迦再次开枪,一片血腥的水花在黑暗中涌出。她瞄准并继续射击,把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完,然后换上新的弹夹,再次射击。她跟着水流沿着岸一边走,一边继续射击,直到她把身上所有的弹药全部打完。杰里科 · 沃尔特的身体消失在了急流推动的冰层之下。
萨迦气喘吁吁地站在岸边,照明棒燃烧殆尽,只剩下了红色暗光。她盯着水面,眼泪从她的脸上淌了下来。
第一缕阳光开始照到树梢上,温暖的黎明之光在闪闪发光的雪地里散开。有一架直升机在空中接近,萨迦终于意识到一切已经结束了。
183
萨迦被救护车送往丹德里德医院,在那里她被告知需要接受一系列的检查。她在病房里躺了一会儿,但在接受治疗之前就坐出租车离开了医院。
现在她在卡洛林斯卡医院的走廊里蹒跚而行,瑞德和米凯尔接受的是空中救护,他们现在就在这个医院。她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右耳能听到的只有嗡嗡声。
瑞德和他的儿子还在 12 号急诊室。她打开门,看见瑞德躺在手术台上。
米凯尔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瑞德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男护士他必须去看望他的女儿。但他一看到萨迦,陷入了沉默。
米凯尔从手推车上拿了一些干净的纱布过来。他指着她的额头,血液从她眉毛上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护士走过来看着萨迦,然后请她去检查室。
“我是警察。”萨迦说着开始寻找她的证件。
“你现在需要治疗。”男护士说。
但萨加打断了他, 要求他带大家到位于传染科的菲莉西亚 · 科勒 · 弗罗斯特的病房。
“我得去见她。”她严肃地说。
护士打了个电话,然后过来推起瑞德的床朝电梯走去。
病床的轮子在苍白的乙烯基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音。萨迦跟在后面,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瑞德闭着眼睛躺着,米凯尔走在一旁,握着父亲的手。
一位年轻的护士走了过来,把他们带进了一间带照明的重症监护室。唯一的声音是缓慢的喘息和监测心率,呼吸,血氧和心电图的机器发出的嘀嗒声。
床上躺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女人,她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膀和枕头上。她的眼睛闭着,瘦小的手放在身边。
她呼吸急促,脸上满是汗珠。
“菲莉西亚。”瑞德低声叫着她的名字,试着用手触摸她。米凯尔朝他的妹妹微微一笑,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
萨迦站在他们身后,凝视着菲莉西亚,她已经从黑暗中被解救了出来。
尾声
两天后,萨迦正穿过公园向安全局的总部走去,被雪覆盖的灌木丛和树上有鸟儿在歌唱。
她的头发又长出来了,太阳穴上缝了十二针,眉毛上缝了五针。 昨天,局长弗纳 · 赞登打电话告诉她今天早上八点到他的办公室去领取安全警察荣誉勋章。
三人在庄园中死去,杰里科 · 沃尔特的尸体被冲走,深深地掩埋在了湖面上的冰层之下。
在她出院前,她去看望了乔纳。他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告诉了她杰里科和他的兄弟为什么做这些事情。
乔纳的身体颤抖着,慢慢地解释着一切,仿佛还未从冻伤中恢复过来。瓦蒂姆 · 勒瓦诺夫和他的两个儿子伊戈尔和罗曼在 1960 年的灾难性事故后逃离列宁斯克,当时一枚洲际导弹在发射台上发生了爆炸。他最终到达了瑞典,获得了工作许可证,并在采石场找到了一份工作,住在工人营地。他的孩子们与他秘密地生活在一起,他会在晚上给他们上课,白天的时候则把他们藏起来。他一直希望他能得到瑞典国籍,并希望他和他的儿子们有机会重新生活。
乔纳要了一杯水,当萨迦俯身帮他喝水时,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好像整个人都冻僵了,即使他的身体正在向外释放着热量。
萨迦回忆起瑞德讲述了他是如何认识双胞胎的,并开始和他们玩耍。双胞胎带着瑞德来到采石场,在沙堆中嬉戏。一天晚上,瑞德被一个领班抓住了。他非常害怕,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年长的男孩们,并指出了他们的住处。
这对双胞胎被儿童福利委员会收容,由于他们没有在瑞典任何登记册上登记,案件被转交给了外籍事务部。
乔纳向护士要了一条暖和的毯子,并向萨迦解释说杰里科的弟弟得了肺炎,当杰里科被引渡到哈萨克斯坦时他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但因为杰里科没有任何亲属,他最终来到了巴甫洛达尔的一个儿童之家。
从十三岁起,他就在艾尔提什河上的驳船上工作。在斯大林去世后,他被一个车臣民兵组织强行招募。他们把十五岁的杰里科带到了格罗兹尼郊区,把他变成了一名士兵。
“兄弟两人身处不同的国家。”乔纳低声说。
“这也太过分了。”萨迦不由得感叹。
当时瑞典对移民的经验非常少,并没有有效的处理方法,所以犯了错误。杰里科的弟弟在他身体好转后就被送到了俄罗斯,最终被安置在莫斯科东南部的儿童之家,由于后遗症,他被定性为弱智。杰里科当了多年士兵后离开了车臣,设法去找他的弟弟。他弟弟此时被转移到了精神病院,叫塞尔布斯基研究所,人已经彻底毁了。
萨迦全神贯注地想着这对孪生兄弟的遭遇,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科琳 · 梅尔罗斯和她同时走进了安全门。她们互相撞在了一起,科琳把头发绑了起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有一次,萨迦尝试了她穿着的方式,根本无法驾驭。
“你很厉害呀。”科琳微笑着,拥抱了她一下。
萨迦和科琳走出电梯,并肩走下走廊,来到她们局长的大办公室。内森 · 波洛克,卡洛斯 · 埃利亚松和弗纳 · 赞登已经在等她们了,桌子上有一瓶泰坦瑞香槟酒和五个香槟酒杯。
关上门后萨迦和三人握了手。
“让我们先默哀一分钟,以纪念我们的同事塞缪尔 · 孟德尔和他的家人,以及所有其他的受害者。”卡洛斯说。
萨迦低下头,发现她的视线中可以看到一张警察在旧砖厂所在工业区的照片。到了早晨,大家明白没有受害者还活着。在泥泞的雪地里, 法医人员用不同的编号标志了十四个坟墓。塞缪尔 · 孟德尔的两个儿子被发现绑在一个大轴承上,身上盖着一块波纹金属板。丽贝卡的遗体被发现埋在十米远的一个插有塑料空气管的鼓中。
萨迦被耳鸣声所淹没,她闭上眼睛试着去理解。
受伤的双胞胎来到了波兰,罗曼杀死了第一个人,拿走了他的护照,成了杰里科 · 沃尔特。他们搭乘一艘从希维诺伊希切到于斯塔德的渡船,然后来到瑞典。
那时他们已经到了中年,兄弟俩回到了与父亲分开的地方,也就是采石场工人营地。
他们的父亲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试图追查这两个男孩,但是他不能亲自去俄罗斯寻找。为了寻找他的孩子,他写了几百封信,等着他们回来, 但是就在兄弟俩到达瑞典一年前,老人放弃了,把自己吊死在了地窖里。
在萨迦离开医院之前,乔纳闭上眼睛,试图坐起来,他解释说,发现父亲自杀这件事摧毁了杰里科的灵魂。
“他开始谋划自己的血腥复仇计划。”乔纳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每个促成他家庭破裂的人都会经历同样的命运。杰里科会把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孙子,甚至姐妹和兄弟都带走。有罪的一方会像他们的父亲一样独自留在采石场,他们必须年复一年地等待,只有当他们自杀后,那些幸存下来的亲属才被允许返回。
这就是为什么这对双胞胎没有杀死他们的受害者。并不是那些被埋葬的人需要受到惩罚,而是那些没有被他们抓走的人。在等待自杀的过程中,受害者被安置在棺材或鼓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几天后就死了,但有些人活了好几年。
在利尔 - 詹姆斯根森林和阿尔巴诺工业区附近发现的尸体就是杰里科 · 沃尔特可怕复仇所投下的残酷之光。他遵循了一个完全符合逻辑的计划,这就是为什么他的行为和受害者的选择似乎不符合其他连环杀手遵循的模式。
警方需要一段时间来填写所有的细节,但受害者的身份已经非常清晰。除了向采石场的工头透露男孩们住处的瑞德 · 弗罗斯特以外,其他的受害者还包括了儿童福利委员会的负责人和外籍事务部的办案官员。
萨迦想到了杰里米 · 马格努森,当他还年轻的时候,他在外籍事务部处理了双胞胎的案子。杰里科绑走了他的妻子、儿子和孙子,最后是他的女儿阿格妮塔。当杰里米最终在自己的狩猎小屋里上吊后,杰里科把还活着的阿格妮塔从坟墓里放了出来。
萨迦向自己重复说,杰里科是去释放她,就像他告诉乔纳一样,他打开棺材,坐在墓地上,看着她盲目地摸索着。她就是这个版本中的他,一个注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孩子。
乔纳解释说杰里科弟弟的心理受到严重创伤,他住在他们父亲遗弃的宿舍里,他做了杰里科告诉他做的一切,学会了使用镇静剂,帮助他去抓人,并且看守坟墓。
他们父亲为了预防核战而建造的避难所此时成了遇难者的囚室。 萨迦的思绪被她的局长敲击玻璃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弗纳有话要说。他庄重地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蓝色的盒子,把它打开,取出奖章。蓝黄相间的缎带上缠绕着星星。
当萨迦听到弗纳夸自己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智慧时,她感到自己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房间里的气氛温和而庄重。
卡洛斯的眼睛湿润了,内森微笑地看着她,眼里含着忧郁的神情。萨迦向前迈进了一步,弗纳把奖章贴在她胸前。
科琳拍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卡洛斯打开香槟,软木塞喷到了空中。
萨迦向他们敬酒,接受着他们的祝贺。她的听觉常常被一阵耳鸣所打断。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波洛克问。
“我请了病假,但是……我不知道。”
她知道她不可能坐在满是灰尘的公寓里,面对着枯萎的盆栽植物、内疚和记忆。
“萨迦 · 鲍尔,你为你的国家做了件大事。”弗纳说,然后又解释说,
“不幸的是,鉴于整个案件都是保密的,而且已经从所有公开记录中抹去,我不得不把你的奖章锁在保险箱里。”
他小心地从萨迦身上取回了奖章,把它放回盒子里,锁进了保险箱中。当萨迦走入纷纷大雪中时,可以看见太阳在朦胧的天际中闪耀。
在逮捕了杰里科之后,塞缪尔 · 孟德尔和乔纳 · 林纳进入了他的复仇名单。他的孪生弟弟劫持了塞缪尔一家,然后开始接近苏玛和卢米。关于为什么米凯尔和菲莉西亚被关在胶囊里的唯一解释可能是杰里科从来没给他的弟弟任何关于他们该葬在哪里的命令。这些年杰里科一直被单独监禁在精神病房的安全科里。他弟弟只负责给他们一些食物, 确保他们无法逃脱,然后像往常一样一直等待着杰里科的命令。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杰里科没有预见到上诉法院的判决会给他那么大的限制。
他无法与外界联系,只能被锁在洛文斯特伦斯卡医院的安全科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杰里科制订了一个计划。当苏珊娜 · 哈贾姆选择给杰里科那份律师的信时,兄弟两人想出了一个法子。现在已经不可能知道这封加密的信里说了什么,但是有证据表明杰里科的弟弟只是简单地给了他一份关于乔纳 · 林纳的情况报告。
杰里科意识到自己必须逃跑,如果他能偷偷地将一封信送到信箱,那么就有机会逃出生天,而这个信箱就是他们兄弟俩用来互相沟通的中转站。
这对双胞胎从他们的父亲那里学到了先进的密码学,杰里科设法使他的信看起来像是在请求法律援助。事实上这是释放米凯尔的命令,杰里科知道这个消息会传到乔纳 · 林纳那里,然后警察会想方设法来联系他以图找出菲莉西亚。他不知道这次接触会采取什么形式,但他确信这会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
因为没有人真的找他来协商如何找到这个女孩,他意识到新来的病人之一一定是警察,当萨迦试图拯救伯尼 · 拉尔森时,他洞悉了她的身份。
杰里科一直在观察年轻的医生安德斯 · 罗恩,他越过了自己的权限, 肆意使用着他在安全科所拥有的权力。
当杰里科注意到他对萨迦赤裸裸的迷恋时,他知道他的逃跑计划应该如何实施。安德斯不可能抵抗得住这种睡美人,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位年轻的医生带着他的钥匙和通行证进入萨迦的病房。
杰里科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让湿润的卫生纸盖在他的脸上慢慢变干,模仿出一个头部,看起来就像睡在床上一样。
萨迦在寒风中停下脚步,站在了一家面包店外面,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进去。
她回忆起乔纳曾说过杰里科会欺骗每一个人,他能从聆听中拼凑出有利的信息,然后利用它们,把谎言和真实混淆在一起,使他的欺骗变得真假难辨。
萨迦转过身,穿过了马路向自己的公寓走去。旋转的雪花席卷而来, 她仿佛走入了一条悲伤的隧道,里面只有冬日的阳光和她小时候的记忆。
她不想杀了妈妈,她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萨迦慢慢地走着,想着自己的父亲。他是桑克格朗医院的心脏病专家,她从十三岁起就再没有和他说过话。然而杰里科让她回忆起了当她小的时候,在母亲生病之前,他在祖父母的秋千前推着她玩耍的情景。
突然,她停了下来,感到一阵寒战从脖子传到了胳膊上。一个男人走过,拉着坐在雪橇上的小女孩。
萨迦知道杰里科对每个人都散播了谎言。但为什么她认为他是在告诉她真相呢?
萨迦坐在一个被雪覆盖的公园长椅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尼尔斯 · 阿伦。
“法医部,尼尔斯 · 阿伦。”
“我是萨迦 · 鲍尔。”她开口道,“我想……”
“现在尸体已经鉴别出来了。”阿伦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名字叫安德斯 · 罗恩。”
“那不是我想问的。”
“那你想问什么?”
萨迦看着雪从雕像上吹落,雷神雕像正举起锤子砸向米德加德之蛇。她不自觉地问道:“杀死一个人需要多少磷酸可待因的药片?”
“孩子还是成人?”阿伦问,语气中没有丝毫惊讶。
“成人。”萨迦回答,感到喉咙传来吞咽困难的感觉。当他敲击键盘时,她听到他从鼻子发出的呼吸声。
“这取决于身高和体重……一般来说在三十五到四十五片药的话能到达致命的剂量。”
“四十五?”耳鸣突然传来,萨迦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如果她只吃了十三片,那会杀了她吗?十三片!”
“不,不可能,她只会睡着,然后再醒来。”
“所以她自己把剩下的都吃了。”萨迦低声呢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能感觉到眼中盈起的泪水。杰里科是个大骗子,他就是这么用谎言来摧毁别人的。
她一生都憎恨着她父亲离开了她们,是他不回来,才让母亲凄惨地死去。
她必须查明真相,别无选择。
她又把手机拿出来,打电话要到了拉斯 · 艾瑞克 · 鲍尔家的电话。萨迦慢慢地穿过广场。
“这是佩莱丽娜。”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
萨迦不出声地结束了通话。她静静地站着,抬头望着圣保罗教堂上空的白色天空。
“该死的。”她嘀咕着,又拨通了号码。
萨迦在雪中等待,直到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好,佩莱丽娜。”
她用坚定的声音说:“请让拉斯 · 艾瑞克接电话。”
“您是哪位?”女孩问道。
“我叫萨迦。”她低声说。
“我有一个叫萨迦的姐姐。”佩莱丽娜说,“但我从未见过她。”
萨迦哽咽,无法说话。她听到佩莱丽娜把电话递给某人说萨迦想和他说话。
“我是拉斯 · 艾瑞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萨迦深吸一口气,认为一切都太迟了,除了真相。
“爸爸,我得问一下……妈妈去世的时候……你们俩还是夫妻吗?”
“不是。”他回答,“我们两年前就离婚了,那时你才五岁。她从不让我来看你,我找了一个律师……”
他沉默下来,大家闭上眼睛,试图停止双手的颤抖。
“妈妈说你抛弃了我们,她说你没法忍受她的病,你不要我了。”
“玛吉是病了,她患有精神躁郁症……我很抱歉你度过了那么糟糕的时光。”
“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寂寞。
“是的,”她的父亲叹息道,“你妈妈常常强迫你打电话给我……她也会打电话,一晚上三十次,也许更多。”
“我不知道是这样……”
“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可以来接你……”
“谢谢,爸爸,但是……我得去看一个朋友。”
“那之后呢?”他问道。
“我会再打电话的。”
“萨迦,你要保证一定会打来。”他说。
她点点头,然后穿过雪地叫了一辆出租车。
萨迦在卡洛林斯卡医院的接待处等候。乔纳 · 林纳已经不在重症监护室,而是搬到了一个较小的房间里。当她走向电梯时,想起了迪莎死后乔纳脸上的表情。
当她上次看望他时,他唯一要求的就是找到杰里科 · 沃尔特的尸体并让他看到。
她知道自己杀死了杰里科,但她依旧得告诉乔纳,卡洛斯派出的潜水员潜入冰下好几天还是没能找到尸体。
他位于第八层的病房的门半开着,她听到一个女人说要去拿一条热毯时,她在走廊里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然后又转身走回到了病房里。
“你有一双神奇的眼睛,乔纳。”她说完后又离开了。
萨迦静静地站着,闭了一会儿灼热的眼睑,然后走向病房。
她敲了敲敞开的门,走进病房,在满是阳光的窗户前停了下来。 萨迦看着空荡荡的床,点滴依旧在支架上悬垂着,输液针上沾着血珠,输液管还在空中摇摆着。地板上有一块坏了的手表,但房间内空无一人。
在五天后,警方立了案,乔纳 · 林纳消失了。
六个月后,搜查被取消,唯一继续寻找的人是就是萨迦 · 鲍尔,因为她知道他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