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来了。”博斯说。
正低头看着一本黄色法律信笺簿的哈勒听到此话抬起了头,看到对手一一走来。
“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他说。这话既满怀信心,又有一些给自己鼓劲的意味。
博斯团队坐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向法庭。肯尼迪的目光一直看向别处,仿佛距他十五英尺远的长椅上空无一人。但是索托不仅一直盯着博斯,还走到他身边。她似乎并不介意哈勒和沃伊切霍夫斯基在场。
“哈里,你怎么没给我回电话?”她问道,“我给你留了好几条信息。”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露西娅,”博斯说,“你们相信博德斯的说辞,却不相信我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相信的是法医检验证据,哈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相信你栽赃博德斯。报告里的那些东西不是我写的。”
“那我找到的证据为什么出现在那里,露西娅?丹妮·斯凯勒的吊坠又是怎样到了嫌疑人的公寓?”
“我不知道,但你也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所以你还是想把锅甩给死人。”
“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博斯站起身,与她面对面。
“是啊,问题是我没办法接受这样,露西娅。除非你相信另外一件证物也是有人栽赃,藏到博德斯公寓的,否则你就没办法相信法医检验的结论。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打电话给你。”
她伤心地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塔普斯科特为她开门。索托从博斯身边走过时,死死地盯着他。博斯一直看着塔普斯科特关上法庭的门。
“瞧瞧这个。”哈勒说。
博斯向走廊远处望去,看到两位女士走了过来。二人都是一身夜店装束,短裙刚刚盖住一半大腿,还穿着带图案的黑色长筒袜——一人袜子的图案是骷髅,另一人的是十字架。
“骨肉皮,”西斯科说,“如果博德斯今天逃出生天,这种妞他能一天换一个玩一年。”
这二人身后又走进来三个,都是类似的穿着,外加满身的刺青和穿孔,然后从电梯间的方向走来一个穿淡黄色长裙的女士。她的金发梳在脑后,步伐有些迟疑,似乎很久没有进过法庭了。
“是迪娜吗?”哈勒问道。
“就是她。”博斯说。
周一晚上,博斯登门拜访了迪娜·鲁索。她的美貌让博斯看到了她姐姐的影子。姐姐去世后,迪娜跟电影公司的一位高管结了婚,放弃了演艺生涯。她告诉博斯自己非常确信博德斯就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她愿意出庭做证,哪怕只是到场声援博斯也好。
这时迪娜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博斯上前引见,哈勒和西斯科赶忙站起身。
“您今天能到场做证,我们非常感谢。”哈勒说。
“如果我不来,我是无法原谅自己的。”她说。
“我不知道博斯警探是不是和您说过,鲁索太太,博德斯今天会出庭。法警已经将他从圣昆廷监狱押解到这里参加听证会。希望这不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伤害当然会有。但是博斯警探已经对我说明了这一点,我也做好了准备。只需要给我指指我应该去的地方。”
“西斯科,带鲁索太太进法庭,陪她坐一会儿。离开庭还有几分钟时间,我要等最后一位证人。”
西斯科按照哈勒的指令带着迪娜离开了,只剩下博斯和哈勒站在走廊里。博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听证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快点啊,斯潘塞,你上哪儿去了?”哈勒说。
二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的尽头。整点将至,人们纷纷走进各自的法庭参加陪审或者听证会,走廊里的人流逐渐稀少起来,显得空荡荡的。
五分钟过去了,斯潘塞还是没有出现。
“好吧,”哈勒说,“我们不需要他了。我们可以利用他没到场这个情况做文章——违抗合法传唤。我们进去吧。”
说着,哈勒朝法庭大门走去。博斯在后面跟着,进屋之前又回头朝电梯间的方向扫了一眼,还是没有看到斯潘塞的影子。
法庭第一排坐着几个新闻记者。西斯科陪着迪娜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就是博斯的女儿。迪娜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惊恐神色。博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普雷斯顿·博德斯正穿过通往法庭拘押室的铁门,走进法庭。
博德斯在两边和身后法警的陪同下,缓步走向被告席。他戴着手铐和脚镣,一条沉重的铁链穿过双腿把他手脚上的束缚连在一起。他身穿橙色囚服——监狱里只有重犯才穿这个颜色。
博德斯抬眼扫了一下旁听席。站在中间的几个骨肉皮在座位上雀跃着,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叫出声来。博德斯看到这一幕,朝她们微微一笑。
接着,他就看到跟哈勒一起站在后排的博斯,他那深陷的黑色双眸立刻像夜晚小巷里着火的垃圾桶一样亮了起来。
那是仇恨的火光。
37
博德斯在辩方席位就座,兰斯·克罗宁和凯瑟琳·克罗宁一左一右坐在他的旁边。霍顿法官接到书记员的通知后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重新在法官席就座。他环视四周,打量着坐在前排以及听审席的各色人等。从他看哈勒的眼神来看,他似乎认识哈勒。接着,听证会正式开始。
“下一场庭审,加利福尼亚州诉博德斯案,涉及人身保护令事宜,辩方提出动议,要求撤销原判,”霍顿宣布,“庭审开始之前我想申明,本庭听取控辩双方意见期间,所有人必须遵守法庭规则。听审者一旦违规,将被立刻驱逐出庭。”
霍顿说此话时,两眼一直盯着那群专程来给博德斯捧场的年轻女子。说完,他立即转入正题。
“上周五我们接到了哈勒先生的提案。我看到哈勒先生就在法庭后排。哈勒先生,请你上前。你的当事人可以在听审席就座。”
博斯在西斯科身旁坐下,他的律师则沿着听审席中间的过道向法官走去。还没等哈勒走到听审席与控辩双方席位之间的隔离门,肯尼迪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反对。他认为哈勒的动议提出得太晚,而且毫无道理。兰斯·克罗宁也起身支持,并且发表了他对哈勒提出动议的看法。
“法官大人,这只是哈勒先生自我炒作的把戏,”克罗宁说,“正如肯尼迪先生所说,他的动议毫无道理可言。我的当事人三十年来忍辱负重,一直等待着这一天,而哈勒先生只不过想利用我的代理人给自己做免费广告。”
哈勒穿过隔离门,站到位于控辩双方席位间的一个讲台上。
“哈勒先生,我想你对控辩双方代理人的质疑是有话要说的吧。”霍顿说。
“的确如此,法官大人,”哈勒说,“特此说明,我叫米凯尔·哈勒,是希罗尼穆斯·博斯警探在此案的代理人。我的当事人近日了解到克罗宁先生代表其当事人向法庭提出了人身保护申请。我的当事人还得知克罗宁先生的申请得到了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支持,后者指控我的当事人于三十年前伪造的关键证物导致博德斯先生被定罪。但是由于某种不为人所知的原因,我的当事人既未接到传唤,也没有被邀请参加今天的听证会出庭做证。我想借此机会特别指出,《洛杉矶时报》此前得知了关于我当事人的毫无根据的指控,并将其作为事实进行了报道。相关报道严重损害了我当事人的职业声誉和个人名誉,更对他的个人生活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哈勒先生,本庭时间有限,”霍顿说,“请言简意赅地阐明你的诉求。”
“好的,法官大人。相关指控对我当事人的人格和声誉进行了质疑,我的当事人坚决反对。他希望提供与此案密切相关的重要证词和证物。简言之,法官大人,我方认为此案只是一桩阴谋诡计,并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一点。因此,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向法庭提起了介入动议,并提出控诉以回应针对我当事人的相关指控。此前我已就我方诉求正式通知本案各当事方,而前面提到的对博斯先生的名誉和职业口碑造成损害的新闻报道很有可能就是因此动议而起。”
“法官大人!”肯尼迪高声抗议道,“州检方反对哈勒先生的恶意指控。我方在处理本案的过程中一直努力将新闻报道对博斯先生的影响控制到最低,因此相关的消息源肯定不是来自我的办公室或者我方调查团队。向媒体透露消息的必然另有其人,因此州检方要求法庭对哈勒先生予以惩戒。”
“法官大人,”哈勒平静地说道,“周五我提交动议之后不到两个小时,《洛杉矶时报》的记者就致电博斯先生要求采访。我可以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明材料,我的当事人也愿意向法庭出示他的电话记录。我的动议是加盖封印之后提交的,并且只复印给了本案的控辩双方。事实如何不言而喻,法官大人。”
霍顿坐在他的高背皮椅上轻轻地左右转动着,沉思了片刻。
“这样来回踢皮球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我不会惩戒任何人。向媒体泄露消息这件事到此为止。哈勒先生,肯尼迪先生和克罗宁先生都认为你的当事人无权介入此案。你做何回应?”
哈勒开口之前先用拳头砸了一下讲台的台面。
“我做何回应?”他问道,“在我看来,此案真是难以置信,法官大人。周日的报纸诋毁了我当事人的名誉,报道露骨地暗示我当事人栽赃陷害嫌疑人,导致一个无辜之人被判死刑。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的当事人竟然没有受邀参加今天的听证会?鉴于相关媒体报道和州检方的申请侵害了我当事人的名誉权,败坏了他的名声,我认为他有权介入此案,捍卫自己的权益。如果法庭觉得不适宜采用介入的方式,我建议法庭允许我的当事人以法庭之友[1]的身份做证,并提供与本案有关的证物,供法庭考量。”
霍顿征求了肯尼迪和克罗宁的意见,但是他显然认为《时报》的报道和申诉书中的细节的确给博斯的名声造成了影响,何况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确实没有对申诉书进行保密处理,在这种情况下,不给博斯出庭维护自己声誉的机会实在说不过去。肯尼迪也看出了法官的心思,显得有些沮丧。
“法官大人,州检方不应为那篇报道负责,”他说,“我……我们……没有为那篇报道提供信息。如果法庭认为我们的动议没有密封确有不妥,那么我们也没有意见,但我们认为这一点显然不足以成为博斯介入此案的充分理由。本案的当事人已经在死囚牢房里被关押了一万多个日夜——是的,我计算过——我们作为法院人员有责任为蒙冤者昭雪。”
“你这话没错,不过前提是确有冤情,”哈勒立刻说道,“法官大人,我方准备提交法庭的证据表明事实并非如此。所谓冤屈不过是狡猾的幕后操纵者设下的骗局,这些人想借肯尼迪先生之手达到欺骗本市市民、瞒天过海的目的。”
“我要休庭十分钟查询相关法规,十分钟后听证会继续,”霍顿说,“所有人都不要走远。只休庭十分钟。”
法官快速起身离席,走进了法庭书记员座席后面那条通向法官办公室的走廊。霍顿的这一点让博斯十分欣赏。博斯之前也参加过霍顿主审的案件,深知霍顿的自信。但霍顿并不是一个骄傲自大的人,他从来不会认为法律条文的所有细节他都烂熟于心。他愿意利用短暂的休庭时间查询法典,确保自己做出的判决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
哈勒转身看了一眼博斯。他朝着法庭后门的方向指了指,博斯明白哈勒仍然在关心斯潘塞有没有到。这说明哈勒有信心,法官的决定会对他们有利。
博斯起身走出法庭,去找斯潘塞。走廊里空荡荡的,还是不见斯潘塞的影子。
博斯回到法庭里。哈勒听到法庭后门开关的声音后回头看过来,博斯朝着他摇摇头。
法官提前一分钟回到法官席。肯尼迪提出进一步阐述本方观点,法官毫不犹豫地驳回了他的请求,直接做出了裁定。
“虽然刑法典中有人身保护的法规,但毫无疑问,此类申诉本质上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根据民法的规定,参与诉讼者是可以介入案件审理的。博斯警探的名誉权是他受到法律保护的专有权利。本庭经观察研究认为其名誉权并未受到本案有关各方的充分保护。因此,本庭准许博斯警探及其代理人的介入请求。哈勒先生,你可以传唤你的第一位证人了。”
上一次抗议被驳回后一直保持站立姿势的肯尼迪再一次提出反对。
“法官大人,这不公平,”他说,“我们没有做好证人出庭做证的准备。州检方要求听证会延后三十天,以便我们有时间进行准备。”
克罗宁也起身反对。博斯本以为克罗宁不想延期,但没想到他对肯尼迪的要求表示支持。博斯似乎看到肯尼迪咧了一下嘴。似乎这位检察官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被克罗宁利用了,就是被博德斯利用了,抑或二者联合起来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一万多个日夜吗?”霍顿说,“天大的冤枉?你提起申诉就是为了给这个人平反冤案,可是你现在要让他重新回到死囚牢房再待三十天?大家都很忙,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三十天的延期根本不可能。我的日程已经排到了九十天之后,延期三十天就是延期九十天。我看不到任何应该延期的理由,先生们。”
霍顿转动椅子,看向博德斯。
“博德斯先生,你是否愿意回到圣昆廷监狱再住上三个月,以便各位律师进行准备工作呢?”
博德斯沉默良久才开口回复。对博斯来说,博德斯这短暂的沉默,每一秒都值得细细品味。博德斯现在的处境是左右为难。接受延期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没有冤情,而不接受延期则给了哈勒可乘之机,他可以带着证人出庭做证,这样整个计划面临毁于一旦的风险。
“我只是想得到公正的对待,”博德斯最后说,“我在那儿待了很长时间了。只要能重获公正,再多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也正是本庭要做的,”霍顿说,“维护公正。”
这时博斯眼睛的余光注意到有一个黑影在移动,他转头看向打开的法庭大门。一个身着正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博斯觉得那人应该是个律师——后面跟着的是特里·斯潘塞。
二人走进法庭后环视了一圈,他们身后的关门声则将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博斯朝哈勒的方向看去,确认他是否已经看到证人就位,然后将目光投向辩方席。博德斯似乎对刚进来的这两个人毫无兴趣,毕竟他没见过斯潘塞。但是克罗宁夫妇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兰斯·克罗宁双唇紧闭,不停地眨眼,看上去就像一位提前三步便知道自己败局已定的国际象棋大师。凯瑟琳·克罗宁的反应已经不是“吃惊”二字可以形容的了:她仿佛见到了鬼,下巴松弛,目光从站在法庭门口的那个男人转移到坐在她当事人另一侧的丈夫身上。博斯清楚地感觉到了他们二人的恐惧。
接着,博斯开始在听审席上寻找露西娅·索托,终于在法官助理座位旁的第一排找到了她。显然她认出了斯潘塞,但脸上却表现出困惑的神情。看来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证物档案馆的管理员会出现在今天的法庭上。
“我可以向法庭提一个建议吗?”
哈勒的这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斯潘塞身上拉了回来。
“请讲,哈勒先生。”霍顿说。
“我建议各位律师和当事人秘密进行接下来的听证,”哈勒说,“我将向肯尼迪先生和克罗宁先生口头陈述我今天要传唤的证人以及提交法庭的文件和视频证物。这样一来,他们可以更好地考虑是否申请延期。我之所以申请把这个环节安排在法官大人的办公室进行是因为这样的话,即便我的陈述出现了偏差,也不会对媒体舆论造成影响。”
“你的陈述需要多长时间,哈勒先生?”法官问道。
“不会太久。我估计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我喜欢你这个建议,哈勒先生,不过有一个问题,我的办公室恐怕容不下所有律师和当事人,以及肯尼迪先生和他的调查员们。另外,我想各位法警也不会同意博德斯先生到处乱转的。所以我要在这间法庭召开闭门秘密会议,先请各位证人、媒体记者以及其他旁听人员退场十五分钟,然后我们再来听取你的陈述,哈勒先生。”
“谢谢您,法官大人。”
“法庭摄像机可以保持原位,但必须关闭。加尔萨警官,请你安排一位警官站在法庭门口,等我们完事再请各位进来。”
众人起身离场,法庭内一时一片嘈杂。博斯静静地坐着,回味着哈勒的妙招。因为已经向法官简要介绍了证词和证物的情况,哈勒就不需要再进行宣誓,这样一来,即便事后哈勒被发现有夸大之词甚至不实言论,也不用承担后果。
在这场原本对博斯十分不利的案件中,哈勒终于获得了自由发挥的空间,而肯尼迪和克罗宁对此无能为力。
* * *
[1]根据《元照英美法词典》的解释,“法庭之友”指“对案件中的疑难法律问题陈述意见,并善意提醒法院注意某些法律问题的临时法律顾问;协助法庭解决问题的人”。
38
哈勒示意博斯到法庭前面来。博斯穿过隔离门,在栏杆边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他四下张望,发现博德斯在离他不到两米之外,戴着镣铐,坐在克罗宁夫妇中间。他身后还坐着两个法警。
博斯回头向法庭后边看去。不少观众还扎堆在法庭门前,陆陆续续地退场。他的女儿在队伍最后,正朝他这边望着。她满怀信心地朝博斯点点头,博斯也朝她点点头。博斯目送着女儿出了法庭后,将注意力转回到博德斯身上。他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正好被博德斯听到。这个身穿橙色囚服的男人转过身盯着博斯看。
博斯冲他挤了挤眼。
博德斯马上把视线移开了。这时哈勒走了过来,挡在博斯与博德斯之间。
“别理他,”哈勒说,“把精力集中在重要的事情上。”
说着,哈勒在博斯身旁的空位子上坐下,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会争取让法官允许你当堂做证,”他说,“这次我不会做任何陈述,全靠你一个人。所以记住,你的发言一定要直截了当,而且要表现得义愤填膺。”
“我本来就是义愤填膺。”博斯说。
哈勒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斯潘塞和戴利出去之前,你跟他们说上话了吗?”
“我没跟斯潘塞说过话。戴利是那个律师?”
“是啊,丹·戴利。他一般接联邦法院的案子多一些,今天肯定是做慈善来了。要不然就是他早就认识斯潘塞。我让西斯科调查一下。”
哈勒拿出手机,开始给他那已经与其他听审观众一起被法官请出法庭的调查员编辑短信。博斯站起身,以便能看到哈勒的手机屏幕。哈勒让西斯科从戴利那里了解一下斯潘塞是否愿意做证。他让西斯科办好之后给他回短信。哈勒的短信刚刚发出,霍顿就宣告会议开始了。
“好,书记员现在请开始记录。正在进行的是法官召集当事各方举行的闭门会议,不属于正式听证,当事各方不得将这里所说的内容外传。哈勒先生,请陈述如果你的动议获得批准,你打算传唤哪些证人,以及向本庭提交哪些证物。请长话短说。”
哈勒起身走到讲台前,把信笺簿放到讲台上。博斯可以看到哈勒信笺簿的第一页写满了笔记,上面还画着圆圈和箭头。信笺簿下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准备提交法庭的文件。
“感谢您给予我方这次机会,法官大人,”哈勒开场了,“您绝对不会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后悔,因为正如克罗宁和肯尼迪先生所言,本案确实存在司法不公的情况。只不过真相并非像大家想的那样。”
“法官大人。”肯尼迪赶忙开口。他双手摊开,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哈勒先生,”霍顿说,“麻烦你往左侧看一下——陪审席是空的。我说过长话短说。我可没让你对着不在场的陪审员们做正式陈词。”
“是的,法官大人,”哈勒说,“谢谢您。那我们继续。州检察院的定罪证据真实性调查组接手本案后,对本案的证物进行了重新检验。他们在丹妮尔·斯凯勒的衣物上发现了DNA,但这份DNA并非来自当时杀害她而被定罪的普雷斯顿·博德斯,而是一个如今已不在人世的连环强奸犯卢卡斯·约翰·奥尔默。”
“哈勒先生,”霍顿再次打断了哈勒,“你这是在重复本庭已知的事实。我允许你以参与诉讼者的身份介入本案,介入案件要求存在新情况,或者说案件方向上的变化。这个条件你能满足吗?”
“没问题。”哈勒说。
“那就直接告诉我们有什么新情况。不要重复本庭已经知道的事情。”
“我方提供的新情况就是:如果博斯警探可以获准做证,他将向法庭提供证明文件和宣誓证词,表明是有人施展诡计将卢卡斯·约翰·奥尔默的DNA植入了洛杉矶警察局的证物箱中以帮助普雷斯顿·博德斯逍遥法外,并获得数百万美元的误判赔偿。”
“施展诡计的是何人,哈勒先生?你是说是关押在圣昆廷死囚监狱的普雷斯顿·博德斯策划了这一切?”
“并非如此,法官大人。我的意思是普雷斯顿·博德斯为了重获自由孤注一掷,加入了这场阴谋。真正的策划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克罗宁律师事务所。”
兰斯·克罗宁立即起身抗议。
“这完全是胡闹!我强烈抗议!”他说,“哈勒先生这是在用他阴险的指控诋毁我的声誉,是他的当事人——”
“好了,克罗宁先生,”霍顿打断了狂躁的克罗宁,“但我也要提醒你,我们现在进行的是闭门会议,双方律师说的都不会传到公众耳朵里。”
法官又转向哈勒。
“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哈勒先生,”他说,“你必须给出证据证明你的话,否则本庭不会采信。”
“我方会给出证据的,”哈勒说,“马上。”
哈勒简要指出了本案几个自相矛盾的疑点,内容与博斯在走廊里跟索托说的大同小异。如果证物中发现的DNA是真实有效的,那么搜查普雷斯顿·博德斯公寓时发现的海马吊坠就是伪造的证物。二者只能有一个为真。
“我方认为海马吊坠此前是,并且一直是本案真实有效的证物,”哈勒说,“卢卡斯·约翰·奥尔默的DNA是有人处心积虑制造的伪证。在我方说明造假过程是如何发生的之前,我想首先请法庭允许我的当事人就本案编造证据的问题做证。我的当事人拥有超过四十年的执法工作经历,而且本案对他的清名和声誉有着直接的影响。”
肯尼迪和克罗宁双双反对博斯在不接受交叉询问的情况下做证,霍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今天的闭门会我们就不采取这种方式了,”他说,“一会儿公开听证时,法庭会考虑你的这一诉求。不过我还是要说,博斯警探多年来多次在本庭做证,我从未对他的人品有任何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