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从中能得到什么呢?价值大约一百万美元的免费广告?”

“天哪,博斯。你怎么跟流浪猫一样谁也不相信啊?我这么做没有任何私心,完全是为了你呀。结果不是挺好的吗?”

哈勒边说边朝法院方向指着。

“法官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允许我们介入,”他说,“而且我们他妈的赢了。博德斯要在死刑牢房里度过余生,而那些要陷害你的浑蛋不是失去律师资格,就是被解雇,甚至要入狱。你坐在这儿逍遥自在喝马天尼的时候,克罗宁两口子已经进监狱了。如果不是媒体如此关注,你认为法官会理咱们吗?”

“我不知道,”博斯说,“我只知道我女儿上周日读到那篇狗屁文章之后,这四天满脑子都在想她父亲是不是真的是那种栽赃陷害、置无辜之人于死地的坏人。除此之外,那篇报道差点害死我。要不是我命大,博德斯现在早已经逍遥法外了。”

“你说的这些我真的很抱歉。真的。我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当时正在从事卧底工作,因为你他妈的也没告诉我。但我认为这个案子,就是应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好吗?我们最后也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结果,你的名誉得到了维护,你女儿也确认了自己的父亲是英雄,不是罪犯。”

博斯点点头,看上去同意哈勒的话,但其实并不同意。

“你应该告诉我的,”他说,“我是你的当事人。我应该事先知情,我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是那样,你会怎么选择呢?”哈勒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你根本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就是因为我清楚你会怎么选。到此为止。”

两人对视良久。西斯科犹豫地举起杯子。

“得了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伙计们,”他说,“我们赢了啊。再喝一杯,再喝一杯。我真想看看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

哈勒和博斯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动。

最终还是哈勒打破了僵局。他抓着杯脚把酒杯举起,杯中的伏特加溢出杯口洒在哈勒手上。博斯最终也举起了酒杯。

三个火枪手再次碰杯,但是那种“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41


博斯转过伍德罗·威尔逊大道的最后一个弯道时看到一辆市政公务车正停在自己的房子前。有人在等他。他将卡玛西·华盛顿的《换岗》调低了声音。已经差不多六点了,他原本计划换下西装、冲个澡、换上便装,然后再前往峡谷去伊丽莎白·克莱顿接受治疗的地牢看看她。

把车停到旁边的车棚时,他看到了是谁在等他。露西娅·索托正坐在房子门前的台阶上。博斯停下车,绕到前门去,并没有避开她从侧门进屋。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在台阶上沾到的尘土。她仍旧穿着早上出庭时的那套深蓝色正装。

“等很久了吗?”博斯边打招呼边问道。

“没有,”她说,“我有些电子邮件要处理。你应该时不时地打扫下台阶,哈里。都是灰。”

“老是忘。劫案/命案组那边对今天的事情怎么看?”

“哦,你知道的,处之泰然。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总是处之泰然。”

“那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觉得是好事。只要前警探洗清违法嫌疑,那就是好事。即使是哈里·博斯。”

她笑了起来。他皱皱眉头,打开门锁,然后推开门请她进去。

“进来吧,”他说,“我这儿没有啤酒了,但是还有些很不错的波旁威士忌可以一起喝。”

“听起来挺好。”她说。

博斯跟在她后面进去,然后从她旁边绕到前面,以便自己能够先到客厅,更好地招待访客。之前两个晚上,他都睡在了沙发上,看着电视,试图理清楚与自己案子有关的所有事情。

他将沙发抱枕立起来,一把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衬衫,拿着衬衫向厨房走去。

“你先坐一下,我去拿杯子。”

“我们可以到露台上去吗?我喜欢外面,很长时间没去你家露台了。”

“当然,推拉门后面有把扫帚。”

“这之前可没有。”

他把衬衫扔进洗衣机,洗衣机就在厨房通往车棚的那扇侧门旁边。他从冰箱上面拿起酒瓶,从杯架上拿了两个杯子,然后到露台上和索托会合。

“是啊,最近这附近发生了两起入室盗窃,”他说,“两起案子里,那家伙都是先爬树到了屋顶,然后下到后面的露台上。人们有时候都不会锁露台的门。”

他用瓶子指了指隔壁的房子。那栋房子和博斯的一样,都是悬臂式户型。后面的露台悬挂在峡谷之上,看起来只有通过内部才能过去。但是很显然,屋顶提供了另一条路。

索托点点头。博斯看出她并不是真的感兴趣,她不是作为邻里联防委员会委员过来拜访的。

他打开瓶盖,向每只杯子里都倒了一大口的量。他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索托,不过他们并没有碰杯。此刻,考虑到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一切,碰杯的话只会感觉尴尬。

“那么,他有跟你们说他是怎么做的吗?”博斯问。

“谁?”索托说,“他怎么做什么?”

“拜托,斯潘塞。他怎么对证物箱做的手脚?”

“斯潘塞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跟我们说,哈里。他的律师不让他跟我们说话,而且还说他并没有打算要出庭做证。你的律师在提交证据时对法官撒谎了。”

“不,他没有撒谎,至少没有对法官撒谎。查查记录。他说的是斯潘塞就在庭外的走廊里,随时可以出庭。那并不是谎话。不论他出庭后是做证还是拒绝回答,都是另外一回事了。”

“肆意歪曲,哈里。我一直不知道你还会玩文字游戏。”

“那只是虚张声势,但起作用了。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能让你好受些的话。但是这让事实暴露了出来,不是吗?”

“确实是,还让我们拿到了一张搜查令。我们并不需要斯潘塞开口。”

博斯猛地看向她,她已经解决了那个谜题。

“告诉我。”

“我们打开了他的锁柜,他有一堆二十年前向证物箱上贴的那种证物封签。在改用红色裂纹胶带的时候,这些都应该销毁。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弄到了一堆剩下的存货,自己保存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打开箱子,把奥尔默的DNA放了进去,然后贴上了新的封签。”

“因为你的签名在上面的封签上,所以他打开的是箱子下面的缝。他的封签同样老旧发黄,所以箱子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问题是我们认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我们也拿到了对他家展开搜查的搜查令,找到了格伦代尔一家当铺的一些收据。我们去那里查了下,他是个常客,主要是卖些首饰。我们认为他可能一直都在翻找已经结案的证物箱,寻找值钱的东西拿去典当。他很可能认为既然这是些陈年旧案,而且都已经结案了,也就不会再有人去查看证物了。”

“所以当克罗宁问斯潘塞是否可以放点东西到箱子里的时候,他说没问题。”

“没错。”

博斯点点头。谜题已经解开了。

“克罗宁夫妻俩呢?”他问,“我猜他们会想要以一换一的交易,是吗?”

“很可能,”她说,“她逃脱罪责,他则承担一切。他会被剥夺律师资格,但无疑还是会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所有人都会知道你雇用她就是在雇用他。”

“就这样?不用入狱?这家伙利用法律想要将杀人犯放出监狱。真该判他死刑,其他处罚都太轻了。他真的只得到了这点惩罚?”

“唉,我最后听说他们消息的时候他们还在监狱里,因为霍顿坚持要等到明天才能保释。不管怎么说,目前还在谈判初期,哈里。但斯潘塞还是不肯说话,唯一开口说话的人就是博德斯。如果你唯一的目击证人是一名死刑犯,你是不会想把案子提交给陪审团的。这个案子最终会达成一个全面的辩诉协议,克罗宁也许会进监狱,也许不会。事实上,他们更想拿下斯潘塞,因为他是个内鬼。他背叛了警察局。”

博斯点点头。他明白警局对斯潘塞的看法。

“警局的管理团队已经介入了,”索托说,“他们正在修订整个预约和回收流程,好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博斯靠近木质栏杆,将胳膊肘支在上面。至少还有一个小时,太阳才会下山。下面的山谷中,101高速公路的两个方向上都已经开始堵车了,但是并没有多少汽车喇叭的声音。洛杉矶的司机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拥堵的车流中等待的命运,完全没有博斯在其他城市一直听到的那种毫无作用,却又刺耳的喇叭声。他一直认为,这个露台让自己有了一个独特的视角来看待洛杉矶的这一特征。

索托和他一样站在栏杆边,在他旁边支着胳膊。

“我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说这个案子。”她说。

“我知道。”博斯说。

她点点头。是时候说到主题了。

“我的导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警探,他教我要跟随证据。在这件事上,我一直认为我是这么做的。但是在某个地方,我被人利用了,或者说是我转错了方向,证据所显示的东西在我看来明显是完全错误的。对这一点,我真的非常抱歉,哈里。我会一直感到很愧疚的。”

“谢谢,露西娅。”

博斯点点头。他知道她本可以轻易地将责任推到塔普斯科特身上。塔普斯科特是他们这组搭档中的资深警探,案件的最终决定权在他手里。但她将责任都扛到自己身上。她挑起了这一重担。这需要勇气,是真正的警探才能做出的事。为此,博斯不得不钦佩她。

再说了,在自己女儿的声音里他都听得出她在担心这是真的,担心哈里在案子里陷害了一个无辜之人,他又有什么理由责怪索托呢?

“那么……”露西娅问,“我们还是好好的,是吗,哈里?”

“我们很好,”博斯说,“不过我真希望人们明天能读读报纸。”

“过了今天,谁要是还心存怀疑的话,就是活够了。”

“这一点我赞同。”

索托站起身。她已经把自己要来说的话都说完了,得准备回家了。很快她就会成为眼前那条钢丝带的一部分。

她把自己杯子里剩下的波旁威士忌倒进博斯的杯子。

“我得走了。”

“好的,谢谢你能过来跟我说这些。对我来说,这很重要,露西娅。”

“哈里,如果你需要什么,或者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记住,我欠你的。谢谢你的酒。”

她转身朝敞着的推拉门走去,博斯转过身向后靠在栏杆上。

“实际上,确实有点,”他说,“有点事情你能帮忙。”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黛西·克莱顿。”他说。

她摇摇头,没有明白。

“我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吗?”

博斯摇摇头,站直身子。

“不。她是一名谋杀案被害人,当时你还没能来命案组。但是你现在负责调查陈年悬案,我希望你能够把卷宗调出来,查查这个案子。”

“她是谁?”

“她谁都不是,也没人在乎。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的案子一直还在侦办中。”

“我是说,她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我根本不认识她,她当时只有十五岁。但是有人将她带走,利用了她,然后又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了。那是个恶魔。因为是好莱坞的案子,所以我没有办法调查。已经不是我的地盘了,但还是你的地盘。”

“你知道是哪一年吗?”

“二〇〇九年。”

索托点点头。她已经知道了调取案卷和复查的必要信息。

“好的,哈里,我会调查的。”

“谢谢。”

“等我知道这案子的相关情况就告诉你。”“好的。”

“回头见,哈里。”

“回头见,露西娅。”

 

 

 

 

 

42


冲完澡,换上便装之后,博斯来到房子前门旁的柜子边,从架子上取下那只防火保险箱。他用钥匙打开箱子。箱子里放着一些老旧的法律文件,包括出生证明和美国陆军的退役材料。博斯还在箱子里放着自己的结婚戒指、两枚紫心勋章,以及两份将自己女儿设为受益人的人寿保单。

里面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博斯和他母亲的合照。这是他手里仅有的一张她的照片,所以和把照片陈列出来相比,他更想要确保照片的安全。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这一次他并没有盯着自己的母亲,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八岁时的肖像上。他细细看着这个男孩满是希望的脸庞,思考着这份希望到哪儿去了。

他把照片放到一旁,向保险箱里面翻去,直到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这是一只旧袜子,里面塞了一卷用橡皮筋缠起来的现金。此时,博斯并没有把钱从袜子里拿出来数一数,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上衣侧面的口袋里。这一卷钱是地震储备金,大多数都是他慢慢积攒下来的大额现钞。一九九四年洛杉矶大地震之后,他就时不时地攒下一张二十或五十的现金。当大地震来袭的时候,没人希望因为没有现金而受困。在发生灾难的时候,自动取款机不能联网,银行也都不会开门。在这种情况下,现金为王。博斯在过去二十年里一直在做着相应的计划。据他自己估算,袜子里面应该有将近一万美元。

他把其他的东西放回到箱子里,又最后看了一眼母子二人的照片。他对拍照姿势和拍照地点都没了印象。这是一张拍摄专业的照片,白色的背景如今已经发黄。或许是年幼的哈里跟着母亲,而她当时正为了获得群演的机会去拍摄头部特写。随后她给摄像师多付了点钱,让他快速给自己和儿子拍了张照片。

博斯驾车沿山路向上前往马尔霍兰,然后继续沿着蜿蜒的道路来到月桂谷大街,又向北下山前往峡谷。手机一有信号,他就立刻打给了贝拉·卢尔德。他以为她这会儿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不过,她还是立刻接起了电话。

“哈里,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又想到你可能会出去庆祝。”

“哦,你是说那个案子?不,没有庆祝。就是很高兴总算过去了。”

“我也有同感。我要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告诉你,他们通过指纹确认了另一名俄罗斯人的身份。在你讲这件事的时候,为了方便各方理解,你把他叫作伊戈尔,还记得吗?”

“记得。”

“嗯,这家伙还真叫伊戈尔。我是说,这得有多巧啊?”

“如果你是俄罗斯人的话,这个名字可能非常好。”

“不管怎么着吧。伊戈尔·戈尔茨——戈尔茨,年龄三十一岁。国际刑警组织认为他也是兄弟会的一名成员,和斯洛什科是长久的伙伴。他们在俄罗斯的一座监狱相识,可能是一起到这里的。”

“我猜药店案的调查就都结束了,是吧?”

“我今天正在敲定书面工作。既然你法庭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明天回来吗?”

“是啊,我的事情结束了,我明天回去。”

“抱歉,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能够回来真是太好了。”

“听着,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情要问你。之前有一天你提到过你身边有药物成瘾的人,包括你自己家里的某个人。你介意我问问是谁吗?”

“是的,我妹妹。为什么会想问这个。”

“她现在都好了吗?我是说不再上瘾了?”

“据我们所知是的。我们跟她不太常见。一摆脱毒瘾,她就不太希望周围都是见过她经历低谷人生的人,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我想是的。”

“她像疯了一样从我父母那里偷东西,也偷我的。”

“是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我们挽救了她,但也因此失去了她。至少从好的一方面来说。她住在北边的湾区,正如我所说的,她应该已经有四年时间一直保持清醒状态,没有再沾染上毒品了。”

“这一点很棒。你们是怎么帮她摆脱毒瘾的?”

“唉,实际上不是我们做的,是一家戒毒康复中心。”

“你们用的哪家?这就是我打电话的原因。我需要给某个人找个地方,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好吧,有一些花哨的,价格昂贵,也有些不是那样的。只要人觉得舒服,你付的钱越多,得到的就越多,但我妹妹基本上是在街上流浪。所以我们送她进去的地方,对她来说就像天堂一样。有房间、有床,你知道吗?里面每天都有同类聚会,单独见精神科医生什么的。每天还要进行尿检。”

“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叫‘起点’。在卡诺加公园那里。四年前差不多是一千两百美元一个周。因为没有保险,我们都凑了些钱。现在应该更贵了。自从有了阿片类药物这种东西,有些戒毒康复中心连找个床位都难。”

“谢谢,贝拉。我会去看看。”

“那明天警局见?”

“好的。”

博斯正从101高速公路上转到405高速公路,他可以看到前面酿酒厂排出的那缕烟气。

他给查号台打了电话,电话被转接到了起点。在转接两次后,他总算和被称为安置主任的人通上了话。她解释说这里的设施专门用于治疗阿片成瘾问题,没有床位预订服务,而是需要严格遵循先来先得的服务原则。目前该机构共有四十二张床位,还有三张空床。

博斯问了问价格,得知每周的全包费用在四年间已经跳涨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达到了一千八百八十美元,而且需要提前付款,机构建议最少治疗四周。这让博斯想起杰里·埃德加关于这场危机太大而不能关停的说法,因为所有人都在从中赚取金钱。

博斯谢过安置主任,挂断了电话。五分钟后,他已经到了路圣的院子准备停车。这一次,前面的院子里停了好几辆摩托车,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碰上了俱乐部的月度成员聚会。从吉普上下来之前,他给西斯科打了电话,看看自己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对。

“没有,伙计,我出来带你进去。因为某种原因,这里一到周三人就很多。甚至连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西斯科出来时,博斯正倚靠在吉普上。

“她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呃,还是一如既往地气急败坏,”西斯科说,“不过我认为这是个好迹象。我还记得当时我到第四或第五天的时候,米克·哈勒过来看我。我透过门跟他说他可以收回他那份工作,把它塞进自己屁眼里。当然,一周后我不得不去求他再把工作从他屁眼里拉出来还给我。”

博斯笑了起来。

“那么你有没有听说过卡诺加公园那边一家叫起点的地方?”他问。

“嗯,戒毒康复中心,”西斯科说,“我听说过。但是我对那里一点都不了解。”

“我听人说那里不错,进去的人有效果。一个周得花上两千美元呢,所以最好还是能有点效果。”

“那可真能买很多面包啊。”

“等伊丽莎白在这里结束了,我想让你把她带到那里去,看看能不能送她进去。先到先得,不过那里现在还有空床位。”

“我觉得她至少还需要在这里再待一天,或者两天,才能把体内毒素排干净,去走下一步。”

“那没问题。等她都准备好了。”

博斯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装有现金卷的袜子,把它交给了西斯科。

“用这个,应该可以在那地方撑上一个月。如果她需要的话,或许可以再长点。”

西斯科不情愿地接了过去。

“这是现金?你想就这么把它给我?”

西斯科朝院子四周看了看,又透过栅栏向外面的街道看去。博斯意识到这对任何看到这一场景的人来说可能是怎么回事。

“该死,我很抱歉。我没动脑子。”

博斯马上四处看了看。他没有看到监视的影子,但是他或许也不可能看到。

“不用担心,”西斯科说,“这也是为了做件好事。”

“那么你来处理了?”博斯问,“这样你就不仅是把爱传了出去,还是朝各个方向传了出去。”

“我不在乎,我们在做一件好事。你现在要进去吗?”

“你知道吗?我在想或许我不该进去。如果她会感到焦虑的话,那就没必要见我。我不想再刺激到她。”

“你确定?”

“确定。如果她表现不错,就让她保持下去。这样我也很高兴。”

西斯科将袜子抛了起来,然后又一把抓住。

“让我猜猜,”他说,“地震储备金?”

“没错,”博斯说,“我想:管他呢,给它寻个好的用处吧。”

“是啊,不过你要知道你刚刚可是让整个城市都触了霉头。只要你把地震储备金花了,那么大地震可马上就要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对,我们就只能等着瞧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谢谢,西斯科。”

“不,是我该谢谢你。总有一天,我觉得她也会感激你的。”

“现在不需要,到时候也不需要。如果你能送她进去的话,告诉我那地方情况怎么样。”

“没问题。”

开车离开后,博斯在手机上查好了起点戒毒康复中心的具体位置,然后驱车向西来到这里。他可以看出这所康复中心曾经是一座度假酒店或者其他的中档旅馆。现在这里已经完全被粉刷成了白色,看起来很干净、有人打理——至少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他对此感到很满意。

他继续开车向前,准备回家。对自己没有进去看望伊丽莎白·克莱顿的决定,他几乎思考了一路。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他想要伸手去帮助别人,不论他们是否欢迎他的帮助,而她恰巧需要帮助。他很确定如果自己和一名精神科医生聊上一个小时的话,比如洛杉矶警察局的法律顾问卡门·伊诺霍斯,就会发现在自己的举动背后有着大量心理学依据。还有那笔钱。他的储备金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不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任何财务上的影响。所以这其中有做出任何牺牲吗?

当博斯还只是个孩子时,有一段时间他非常希望能够摆脱自己在青年堂和寄养家庭中的生活,着迷于发现新大陆和新文化的伟大探险者。这些人离开自己出生和生活的地方去追寻新的东西,或是反对旧有的东西,比如奴隶制度。在辗转各地的过程中,他一直带在身边的是一本关于苏格兰传教士和探险家戴维·利文斯通的书。戴维·利文斯通两件事都做到了。博斯已经忘了书的名字,但是他还记得这个人推崇的诸多理念。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像泥瓦匠一样将这些理念砌进了自己的信仰体系之墙,使它们构成了自己作为一名警探和一个男人的基础。

利文斯通曾经说过同情心并不能取代行动。这是博斯信仰之墙中最基础的一块砖石。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名实干家,当一名死囚犯使得他一生工作的刚正不阿为人所怀疑时,他选择将自己对伊丽莎白·克莱顿的同情转化为行动。他明白这一点,但是不确定其他人是否会明白。他们会认为他有其他动机,伊丽莎白也是。这就是他选择不去看望她的原因。

他知道需要做的他都已经做了,或许之后他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他回到家时才九点钟,但已经筋疲力尽。过去三天以来,他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要瘫倒在床上。他进了房子,检查了下门锁,将扫帚又放回到露台推拉门的轨道上。然后他走到门厅,边走边将自己的上衣和衬衫脱下来扔到地上。他脱完衣服,躺到床上,准备要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恢复状态。他伸手去拿闹钟,想要关掉每天早上六点的叫醒定时,结果看到了床头柜上折起来的信封。他打开后发现是寄给他的信,地址写的是圣费尔南多警察局。

他突然恐慌起来,以为有人进来过,并把信放在这里等他发现。他疲惫的头脑开始集中精力,这才记起来是自己在三天前的晚上将信放在了这里。他完全忘了这封信,之后也一直没有在床上睡过。

他决定等到明天早上再把信拆开。他关掉闹钟和灯,把头夹在两个枕头之间。

坚持了不到三十秒,他就把上面的枕头拿开,伸手打开灯,然后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一篇报道,折叠着。这是差不多一年前《圣费尔南多太阳报》上的一篇报道,讲述了警察局再次努力调查清楚埃斯梅拉达·塔瓦雷斯的遭遇。博斯接受了这家地方周报记者的采访,希望能够从公众手里获得些反馈和可能的信息。有些消息传了回来,但是都没有什么用处,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现在,一年后,他收到了这封信。

除了剪下来的报纸,里面还有一张折了三次的白纸,上面有一句手写的话:

我知道埃斯梅·塔瓦雷斯出了什么事。

这封简短的信里还留下了安杰拉这个名字,以及一个区号为818的电话号码。

那是峡谷区的号码。

博斯从床上起来,伸手拿起手机。

 

 

 

 

 

43


给博斯写信的人叫安杰拉·马丁内斯。她非常清楚埃斯梅拉达·塔瓦雷斯出了什么事,因为她自己就是埃斯梅拉达·塔瓦雷斯。

周三晚上,博斯给信上留下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自称为安杰拉的女人接了电话,说她想第二天早上九点在自己位于伍德兰希尔斯的家中和他见面。

她住在托潘加峡谷路旁的公寓里,开门的是一名三十五岁左右的金发女子。在之前的两年里,博斯花费了大量时间寻找十五年前还是深色头发、深色眼睛的埃斯梅·塔瓦雷斯。他有一张她噘着嘴唇的照片。博斯将照片贴在了牢房的墙上,以便提醒自己注意这个案子。他从所有照片中挑出噘嘴的照片是因为他知道一个人闭合着嘴巴的样子很少会随时间而发生变化。自称为安杰拉的女人开门时脸上没有笑容,博斯立刻就认出来她就是埃斯梅。

而她也意识到他已经知道了。

“你得停下来,别再找我了。”她说。

他们坐在她的客厅里,她向他讲述自己的故事。她开始讲述后,博斯本可以在她之前补充出很多细节,但还是让她讲了下去。年轻女子嫁给了年长且专横的男人,陷入不幸的婚姻,常常遭受身体上的虐待,又被自己不曾想要的婴儿给拴住了,而这个婴儿也只是她丈夫控制她的一种手段。她做出了艰难的选择,抛下所有,包括孩子,然后人间蒸发。

有人帮助了她。在博斯的一再追问下,她终于透露帮助她的是她当时的情人,如今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他们先是搬离这里,一起住到了盐湖城。十年后,因为两人都很怀念自己长大的城市而又回到了这里。

她故事的漏洞比圣佩德罗港的渔网孔还要多。不过,博斯觉得这些漏洞和不一致都是她为了让身处幽深阴影中的自己的形象能够更好一些。对自己丢在婴儿床上的女儿以及社区为了找到她而付出的努力,她似乎丝毫没有感到愧疚。她宣称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切,因为她当时一直在盐湖城生活。

她还称她的消失并不是为了让被丢下的丈夫染上嫌疑。她说她没的选择,只能逃跑。

“如果我单纯要离开他的话,他会杀了我,”她说,“承认吧,你以为是他杀了我。”

“那或许是真的,”博斯说,“但那在一定程度上是由当时的情况——你消失不见、把婴儿留在婴儿床上——所决定的。”

到最后,原名埃斯梅拉达·塔瓦雷斯的安杰拉·马丁内斯都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表示歉意,这很是罕见。她也没有向博斯、警局或是社区表示歉意。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向她的女儿表示丝毫歉意。在妻子失踪一年后,她的丈夫让别人领养了女儿。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博斯问。平心静气的警探装作此刻并不是在工作。

“不管在哪儿,我都确定她是在更好的地方,比我继续留在那所恐怖的房子里要好,”马丁内斯说,“在那里,她甚至可能没法活下来。我知道我在那里是活不下来的。”

“但是你又怎么知道你一离开后他就会放弃她?就你当时所知,她可能还要继续待在那所恐怖的房子里。”

“不,我知道他会放弃她的。他想要她只是为了能够拴住我。我证明了他是大错特错。”

博斯想起了中间这些年,以及所有为了找到她而做出的努力。他想到了如今已经成为警察局长的瓦尔德斯警探,这个案子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博斯知道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个好结果。谜题解开了,埃斯梅还活着。但是博斯的感受并不太好。

“为什么是现在呢?”博斯说,“为什么你现在又冒了出来?”

“我和艾伯特想结婚了,”她说,“是时候了。我丈夫一直没有和我离婚,他就是这么想要控制别人。他也一直没有宣布我死亡。但是我雇了一位律师,现在他会负责处理。第一步是要解开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人一直在追寻的谜题。”

她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行为很骄傲,为自己保守了这么长时间的秘密而感到兴奋。

“你现在不再害怕他了吗,你的丈夫?”博斯问。

“不再害怕了,”她说,“我当时还只是个女孩。现在他吓不住我了。”

她的笑容现在变成了噘嘴的样子,和博斯贴在自己工作的牢房墙上的照片一样。

他站了起来。

“我想终止调查所需要的信息我都已经有了。”他说。

“你就只需要知道这些?”她问。

她看起来很惊讶。

“目前是的,”博斯说,“如果还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会再和你联系的。”

“好的,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她说,“总算知道了。”

之后,博斯往警局赶去。他心情抑郁。他到警局又能了结一起案子,但是一点好的感觉都没有。很多人都在埃斯梅·塔瓦雷斯身上花费了时间、金钱和感情。正如一直以来猜测的一样,埃斯梅·塔瓦雷斯没了,但是安杰拉·马丁内斯还活着。

在圣费尔南多警察局停好车后,他穿过侦查处前往警局内宽阔的走廊处。工位上空无一人,博斯听到作战室里有说话的声音。他猜警探们应该正在一起吃午餐。

警察局长的办公室位于警局的中心位置,在值班警察办公室门前的过道对面。博斯从门口探进头去,问瓦尔德斯的秘书上司是否有五分钟空闲时间。他知道自己一旦进去,他和这个男人的对话就很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秘书给自己桌子后面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获得了许可。博斯走了进去。

瓦尔德斯像往常一样穿着制服,坐在自己桌子后面。他手里拿着《时报》的头版。

“刚刚读完关于你的报道,哈里,”他说,“他们在这篇报道上完全消除了你的嫌疑。祝贺。”

博斯在他桌子对面坐下。

“谢谢。”他说。

在赴约之前,博斯早上读了报纸上的报道,对报道内容很满意。不过,他也知道《时报》周日版的读者远多于周三版的。有些人读了他是个坏警察的报道,有些人读了“没关系,他是个正直的警察”的报道,这两者之间总是会留下一道鸿沟。

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太烦心。他最希望能够读到最新报道的人已经在网上看到了报道,并且给他发信息说她对他感到非常骄傲,对博德斯案的结果也感到开心。

“那么,”他说,“我不确定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所以我就有话直说了。我刚刚见过了埃斯梅·塔瓦雷斯。她还活着,活得很好,就住在伍德兰希尔斯。”

瓦尔德斯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猛地向前俯身,用胳膊撑在桌子上,一脸惊讶。

“什么?”

博斯从前一天晚上自己拆信开始,将故事讲了一遍。

“圣母玛利亚啊,”瓦尔德斯说,“十五年来我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我跟你说,很多个晚上我都想去她家里,把她那个浑蛋丈夫拖到我的汽车后面,直到他告诉我他到底把她埋在了哪儿。”

“我知道。我也一样。”

“我是说,天哪,我感觉我都已经爱上她了。就是那种和受害人之间微妙的情感联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我也有一点。直到今天为止。”

“那她有没有跟你讲讲她的故事或是其他的什么?”

博斯把早上他和安杰拉·马丁内斯的对话重述了一遍。在他讲述的过程中,瓦尔德斯的脸不断因为怒气而阴沉下来。他好几次都摇了摇头,在桌子上的便笺本上做了几条记录。

博斯讲完后,局长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记录,然后才开口。

“你有没有劝告她?”他问。

博斯知道他是在问博斯有没有告知马丁内斯:根据宪法,她有权聘请律师,并避免自证其罪。

“没有,”博斯说,“我觉得不需要。她电话里说让我去她那里,我们就坐在她的客厅里。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显然早已知道我是谁。但是这都没有关系,局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些都是行不通的。”

“这是诈骗。”瓦尔德斯说,“过去这些年,我们为了找她可能花费了将近五十万美元。我还记得一开始收到她失踪的报告后,加班就像打开阀门的消防栓一样席卷而来。所有人都上了。在那之后我们也没有放弃,一直到你接手并进行调查。”

“听着,我不想听起来像是在为她辩护一样,但她是道德犯罪,不是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可以指控的罪行。她是在逃脱自己认为危险的处境。她早就在加班和之后付出其他一切之前走了。她完全可以宣称自己并不知道,或是太危险了,没有办法打电话过来报平安。她有很多辩解的理由。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不会接手。”

局长没有回应。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盯着用绳子悬挂在屋顶上的玩具警用直升机。他喜欢说这是这个小小警察局的飞行中队。

“该死,”他最终开口说道,“我真希望我们能够做点什么。”

“我们只能忍着,”博斯说,“她当时处境糟糕,她做了错误的选择,但是人无完人。他们都是自私的。在我们以为她已经死了的那些日子里,她对我们来说是纯洁而无辜的。现在我们发现她是那种会为了拯救自己而将婴儿抛在婴儿床上不管的人。”

博斯想到了小若泽·埃斯基韦尔死在父亲药店后面走廊上的样子,脸就趴在油毯上。他怀疑是否真的有人是纯洁而无辜的。

瓦尔德斯从桌边站起身,走到布告板旁,布告板就在右侧墙边成排的矮文件柜一侧。他向后翻了几页部署单,然后在一堆通缉传单里翻拣,找出了一张二〇〇二年左右印有埃斯梅·塔瓦雷斯照片的走失传单。他将传单从布告板上撕下来,两手揉成团,把纸团拧到小得不能再小。然后他把纸团朝文件柜尽头的垃圾桶扔去。

没扔进去。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哈里?”他问。

“我不知道,”博斯说,“这个周,我办结了一起双重谋杀案,一起十五年前的人口失踪案,但是哪一个我都高兴不起来。”

瓦尔德斯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关于药店的假买客,你得感到高兴,”他说,“你干掉了两个混账东西。”

博斯点点头,但事实是他感觉自己一直在绕圈。真正的正义就像是自己怎么也碰触不到的铜环。

博斯站起身。

“你要给卡洛斯打电话,告诉他他已经没有嫌疑了吗?”他问。

卡洛斯·塔瓦雷斯是埃斯梅拉达的丈夫,十五年来一直被当作犯罪嫌疑人。

“去他的,”瓦尔德斯说,“他还是个浑蛋。他可以在报纸上自己看。”

博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上司。

“我今天就把这个案子的报告写出来。”他说。

“好的,”瓦尔德斯说,“然后我们就出去喝酒。”

“听起来不错。”

 

 

 

 

 

44


博斯想要避开侦查处,他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贝拉·卢尔德和其他人很快就会发现埃斯梅·塔瓦雷斯还活着,而且过得很好。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警局,然后是整个镇子。但是现在,博斯已经说够了。

他从警局的前门出去,然后穿过马路。他从公共工程管理局的院子穿过,来到监狱。打开自己牢房门上的锁之后,他将沉重的铁门推开,铁门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和警局局长一样,博斯走到墙边,想将埃斯梅·塔瓦雷斯的照片扯下来,但是他停了下来。他觉得如果把照片留在那里,他就一直都能看得到,从而可以提醒自己,在这个案子上,他错得多么离谱。

误导他的是婴儿床上的孩子。他知道这一点。这看起来违背了一切自然法则,也因此误导他和他之前的很多人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盯着照片,思考着这一周里发生的令人啼笑皆非的画面。伊丽莎白·克莱顿无法走出失去孩子的痛苦,在地球上如行尸走肉般游荡,丝毫不在意别人对她做了什么,也不在意自己会堕落到什么地步。埃斯梅·塔瓦雷斯则将孩子留在婴儿床上,没再回头看一眼。

这个世界的现实黑暗无比,又让人不寒而栗。博斯坐在自己拼凑的桌子前,准备记录这一残酷现实的书面材料,结果却发现自己连该从哪里下笔都不知道。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又站了起来。牢房中间有一条长凳,与他的桌子垂直。他通常沿着这条伤痕累累的木质长凳将犯罪现场的照片逐一铺开——这样可以从一个新的视角审查棘手的案子。曾经有人跟他说过,这条长凳当年被戏称为“跳板”,因为这条长凳正是过去少数在押犯人上吊死亡前脚踩的地方。他们会站在长凳上,将囚裤的一条腿绑在头顶换气孔外的铁栅栏上,然后用另一条裤腿绑住自己的脖子。

他们跳下长凳,跳进空寂的黑暗之中,结束自己的痛苦。

博斯现在站到长凳上,伸手抓住头顶的一根铁栅栏站稳。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他看了看屏幕,将手机向上举起,直到屏幕一角显示有一格信号。他用拇指打开联系人名单,向下翻找,快速翻到最后才找到自己要找的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露西娅·索托立刻就接起了电话。

“哈里,什么事?”

“我跟你说的那个案子有在查吗?”

“黛西·克莱顿?有啊,今天早上一来我就看了。”

“结果呢?”

“你说得没错,一直无人问津。除了每年逐字重复的年度尽职报告,过去三四年里都没有人查过这个案子。你知道那报告是怎么写的吗?‘目前没有可靠的线索’。”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他们是错的。我看了些东西,有一些可以调查的切入口。这很可能是一个连环犯罪案。有人来往于好莱坞,犯下事情,然后离开。但我并不是很确定。我看了照片,对她和她被扔下的地方有一种熟悉感。凶手知道那片区域,我准备——”

“露西娅。”

“怎么了,哈里?”

“让我加入。”

“你说的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想加入,我们去抓住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