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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和坏人本来就没法区分。好人和坏人要是有明确的界定,那法律就没用了,坏人统统抓进去,剩下全是好人,对吧?法律界定的作用,就是告诉你哪些事情不能干,而且从来没有哪部法律是尽善尽美的,都有漏洞可钻,更不要说法律界定模糊的灰色地带,而且从大到小,东方世界与西方世界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地区和地区之间,种族和种族之间,人与人之间,对好与坏的判断都是有差异的。好坏从来都是相对而言,比如我从你家偷偷拿了五个包子给我家饿肚子的弟弟吃,对我弟弟就是好的;而你少了五个包子,你的姐姐就要饿肚子,对你和你姐姐就是坏的,懂了吗?”
艾司咬着嘴唇,好像对师父的这番说辞不是太满意。贺柱德想了想,有了:“你还是不太明白的话,师父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说从前有个国家,这个国家有个大奸臣,他欺男霸女,强抢民田,买官卖官,贪污腐败,想打谁就打谁,想杀谁就杀谁,可是偏偏国王很喜欢他,能和他玩到一块儿去。这个大奸臣呢,又怂恿国王颁布了一系列的治理国家的坏政策,这个国家接连折腾下来,老百姓都吃不起饭了,快饿死了,怎么办呢?
“那些好的大臣就看不过去了,纷纷写信,去国王那里告状,说他犯了这条法律,又犯了那条法律,可是国王说,哎呀,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啦,他犯的都是小错误嘛,你们要原谅他啦。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嘛,谁没犯过错呢?告了很多次,都没用,反而被大奸臣抓住机会,把那些告他的好大臣统统都抓起来,关到了牢房里。剩下的好大臣就没几个了,他们聚集在一起,商量,该怎么办呢?告也告不了,反而被抓起来,这不敢告啦!
“这时候,有个聪明的好大臣就站出来说,我们不要告他其他的,那些都是小事情,国王都会原谅他,我们就告他两条:第一条,他把国王的老婆睡了,国王的儿子里有一个其实是这个大奸臣的;第二条,他和敌国有勾结,他卖国,他就是想把我们国家搞垮了,被敌国吃掉。国王肯定会很生气,到时候就会砍了他的脑袋。那些笨笨的好大臣就站出来说,不对呀,其余的错误他都犯过,就这两个错误他没犯过啊,我们不是欺骗国王吗?那聪明的好大臣就说,你们到底是希望我们这个国家好,老百姓都好呢,还是希望大家一起倒霉,都被抓进去坐牢?
“于是,几个好大臣达成了一致,他们制造了假的证据,告那个大奸臣叛国,与国王的妃子偷情,国王果然大怒,把那个大奸臣给杀掉了,得到这个消息,整个国家的老百姓普天同庆,奔走相告。你说,这几个好大臣他们的做法,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艾司想了想,道:“那是因为国王不好吧?”
“对呀,那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你处在好大臣的位置,你该怎么做呢?”
艾司很为难,难道真的只能按那名聪明的好大臣的办法,才是好办法吗?不对,大叔向自己讲述的是一种道理,那即是目的是好的,那么是否可以打法律的擦边球,甚至不择手段呢?
艾司警惕地看了大叔一眼,自打认识大叔那天起,艾司就知道这位大叔行事是百无禁忌,什么法律他从来都没遵守过,更不要说恩恩告诉自己的那些小学生行为准则规范,大叔对整个世界的看法都和艾司有好大的不同噢。
这同样也是一场关于好与坏的争论。在国王的时代,国王一人独大,他的话就是法律,他可以凭个人喜好断人生死,所以老百姓过得好还是不好,与国王有很大很直接的关系。那么,怎么算是好呢?大叔说这是一个相对的问题,从来都没有对所有人都是好的事情,吃饭,喝水,呼吸空气,都要适可而止,否则就会适得其反,大叔想告诉艾司什么呢?
大叔是想说,像包大叔包二叔这样的人,如果他们没有骗人的钱,就是不认婆婆,不想照顾婆婆,他们却还没有犯法,但他们肯定不能说是好人,同一个道理,那些大臣为了整个王国和所有老百姓过得更好,他们欺骗了国王,可以说他们犯法了,但不能说他们就是坏人,这就是大叔想要告诉艾司的东西吗?
艾司心情很乱,他觉得这样的事情超出了自己的认知,在他黑白分明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抹灰色。
“怎么?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想不出来啊?”贺柱德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不对!”艾司抬头道,“之所以会出现守法的坏人和犯法的好人,是因为法律有漏洞,不完整,如果国王不能够一人说了算,要所有老百姓说了才算,他就不敢让大奸臣祸乱国家,所有老百姓都不同意,他就当不了国王;同样,如果包大叔包二叔明明知道婆婆在医院却不去看她,不去认她,是犯法,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他们也就不敢这样做了。”
“嘿嘿,你小子倒是开窍了。”贺大叔知道自己这个傻徒弟平时单纯萌蠢,但你和他说任何道理他都能准确地把握住问题的核心,不过今天这个辩题他永远不可能辩赢自己。“你说得很对,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法律永远都会有漏洞,它永远不会完善。”
见艾司露出思索神情,贺柱德捻着下颌道:“法律即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而且定规矩的人,通常不是大多数老百姓,而是最强的那个人。在一个村子里,所有的人联合起来都打不过你,那你的话就是规矩;在一个帮派里面,听你话的人最多,而且都愿意照你的话去做,那你的话就是规矩。国家有国家的规矩,国家下面有地区,地区有地区的规矩,地区下面有乡镇,有村庄,它们也都有各自的规矩,其实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规矩。如果这些规矩起了冲突……怎么办?哪个规矩算正确的?
“在人类最古老的时候,大家都住在一个个的村子里,哪一个村子没有吃的,快要饿死了,就不得不去抢别的村子。这就是战争,不战,则死,谁对谁错?
“赢了的村子,会杀掉输了的村子里所有的男人,抢女人给自己村的男人生孩子,它会越来越强大,最后成为王国。国王有生杀大权,他的话就是法律。一个国家走向衰败,地里不产粮,大部分粮食还要交给当官的,老百姓快要饿死了,他们没有刀枪,拿起竹竿也要造反。遵守法律,要饿死,杀掉法律的制定者,有可能活下去,谁对谁错?
“王国甲吃肉为生,王国乙吃蔬菜为生,王国甲发现王国乙吃蔬菜不吃肉,王国乙发现王国甲吃肉不吃菜,双方都说对方过得不对,派兵去打对方。吾之大帝,汝之暴君,吾之英雄,汝之屠夫!谁对,谁错?
“你家里很穷,你妈妈生了重病,又没有吃的。隔壁很有钱,天天大鱼大肉,肉包子都拿去喂狗,你求他们给你一点吃的,他们宁肯把吃剩下的倒进臭水沟也不给你。你去臭水沟捡吃的,他们说你偷粮食,把你往死里打,你要反抗,把他们打了一顿,是你不守规矩,还是他们不守规矩,还是规矩不对?谁错,谁对?”
“他们没人情,是他们不对!”艾司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贺柱德淡淡一笑,继续道:“你家里很富有,你爷爷努力务农,挣下一亩三分田,你爸爸经商,挣下了一座庄园,你们自己一家人,可以顿顿吃鱼肉。你隔壁很穷,男人受伤干不了活儿,女人重病躺床上,他家小孩来你家要吃的,你施舍给他一碗粥,他说穷得揭不开锅,第二天想要一斗米,第三天想要一担粮;来年饥荒,你家粮食就够你们一家人吃了,十里八乡都说你家富有,希望你施舍一碗粥、一斗米、一担粮。你说没有了,让大家另外想办法,穷人们说不信,要抢你家的粮。你家护院打伤了他们,是你不守规矩,还是他们不守规矩,还是规矩不对?谁错,谁对?”
“是,是穷人不讲道理,是他们不对。”
“可是,你刚才还说,富人把粮食倒掉不给穷人吃,是富人不对啊。”
“可……可是,两个故事不一样啊。”
“嗯,那富人为了让穷人守规矩,不希望大家都去找他要吃的抢他家的粮,宁可喂狗也不给穷人。因为一旦给了穷人,就会有更多的穷人找他要粮,自家都没的吃,你说怎么办?”
艾司嗫嚅了一番,反驳道:“师父说的条件不对,你说的富人穷人都不对,富人没人情;穷人,师父说的穷人不讲道理,哪有这样的穷人。”
“富人无情,穷人无理?”贺柱德哈哈大笑,掷地有声道,“艾司,记住师父的这两句话,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它对还是不对。第一句,法理无外乎人情,人情便有亲疏之分!第二句,事关生死,则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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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理无外乎人情,人情则有亲疏之分,事关生死,则不讲道理?艾司还在咀嚼这两句话,贺大叔又开始絮叨起来:“我们杀手这个职业,干的便是定人生死的活儿,同样,我们自己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可能被别人定了生死……”
艾司才不是什么杀手,艾司跟着师父练健身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保家卫国。艾司在心里为自己正名,不过艾司也不得不承认,师父教自己的那些化学方程式、物理方程式、配各种奇怪的液体、焊接线路板,自己还是挺感兴趣的,恩恩她们也学过化学方程式,但恩恩她们就配不出那些药剂来。
“所以杀手便是一群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事关生死,则不讲道理,杀手就是一群不讲道理的人。或者说,杀手们,只奉行自己心中的那个规矩,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在自己的规矩面前,管他什么国际宪法还是民俗通法,统统见他妈的鬼去,挡我者,杀无赦。保命第一,任务第二,金钱第三,其余的事儿,都不算事儿……”
艾司心中的规矩?应该就是小学生行为准则规范吧?还有没有别的规矩呢?嗯,恩恩没有教过艾司别的规矩呢。
贺大叔已经开启了话匣子模式,一时根本停不了:“诸如看门狗,他们就可以最不讲规矩,就算在城市中心制造几场大爆炸出来,他们也可以毫无顾忌,因为在他们身后,有整个国家替他们买单。像师父这样有组织的人呢,出手前还得看看,有没有摄像头啊,自己的面术有没有破绽啊,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啊,逃离路线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啊;至于那些脱离了组织单干的,古代被称为游侠儿,现在被叫作野狗,他们就更是小心,任何一次失误都是致命的,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由于长期神经紧张压抑,他们往往将金钱消费视作第一,生死都只放在第二位。
“对了,你知道吗,看门狗要是背叛了国家,或者被国家机器给抛弃了,那就得四处躲避追捕,从最不讲规矩的人变得连野狗都不如,他们也有个专有称呼,叫丧家犬。野狗好歹只是花钱买醉,享受今朝,丧家犬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变成疯狗,逮谁都咬,以后你要是碰到丧家犬,可要小心点,他们心态不怎么正常,最好见面就给他一枪,连开口的机会都不要给他们。”
艾司觉得,师父的心态……莫不是和丧家犬有什么关联吧?
“那一年,我在越国暗杀一名高官,就因为逃走的路线出现了变故,差一点就没能逃得掉……
“还有那一年,师父在马国暗杀一名富商,失手被擒,被送进监狱,我得想办法从监狱里逃出去啊,否则要是组织上认为当地警方可能从你嘴里掏出什么对组织不利的情报,派出仲裁者来取你性命,那可真是逃都逃不掉了,还好你师父反应够快,你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等贺大叔说了一个多小时他的光辉历史,过足了嘴瘾,艾司才拿出手机。
“你给谁打电话?”
“110报案啊。”艾司心想,大叔该不是说自己的经历说得得意,把他让艾司报案的事儿都给忘了吧。
“打什么110啊,你要去离包老大住的地方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为什么啊?”艾司一愣,恍然道,“我明白了师父,因为隔得近,所以他们最好查,与街坊邻居也最熟悉,对不对师父?”
“还有别的许多有利因素,不过大致就和你说的差不多啦,快去吧,师父又教了你一招。”
艾司奔到门口,回过头来问:“要是这个方法也不管用呢?”
笑话,老子的方法会不管用?贺柱德轻蔑一笑,不过还是和颜说道:“师父的方法多着呢,这一招要真不管用的话,师父再教你个七八招又何妨?只要你肯学,就看你是要做聪明的好大臣还是做笨笨的好大臣啦。”
包大叔住的地方离艾司家也不是很远,属于同一个派出所辖区内。艾司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发现这里像菜市场一样人声鼎沸,里面黑压压乌麻麻的,少说也有七八十个人,将小小派出所从报案室一直挤到会议室,连厕所都挤得水泄不通。
艾司好不容易挤到一位警察叔叔身旁,告诉警察叔叔要报案,刚说了“包礼义”三个字,人家警察叔叔就说了:“你也是报包礼义案的?跟他们一起,先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关于包礼义案的具体信息,待会儿我们所长亲自给你们做一个解释。”
艾司回头望了望所谓的“他们”,才明白原来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来告包大叔的,艾司顿时傻眼,包大叔,竟……竟然骗了这么多人!
人群中,有捶胸顿足、失声痛哭的,也有惺惺相惜、抱头痛哭的,更多的是焦躁不安,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艾司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这才听出一个大概。原来包大叔不只是骗了那两个买房子的男人,这里所有的报案人都被包大叔骗了钱,从几万,到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不等。有的家破人亡,有的妻离子散,有的据说挪用公款,已经跳楼自杀了,还有的据说是老人的养老钱,老人已经服毒自杀了,那些都是家属来报的案。
忽然之间,夹杂在人群之中的艾司觉得,自己要报的案和这些人比起来,实在排不上号啊!
没多一会儿,所长出来了,先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然后说:“大家请安静,你们所反映的情况,我们都已经基本了解了。这是一起典型的庞氏骗局,涉案金额特别巨大,被骗群众人数众多,相信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被骗群众陆续前来报案,也希望大家能通知一下你们所知道的,被包礼义骗过的群众,让他们前来备案登记,这对我们警方进行案件调查和侦破有很大帮助。
“这次的案件,情节特别严重,我们和有关领导都非常重视,一定争取早日破获此案,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所长说了一大通官方的话语,人群中顿时有不满的情绪激发出来:“别说那些废话了,包礼义在哪里?”
“把包礼义交出来!”“交出来!”
“我们要看到包礼义!”
“他人在哪里?”
群情沸腾,艾司估摸着包大叔要是在这里,肯定会被活活打死。
所长又费了一番工夫,才让大家的情绪稍微缓和下来:“根据我们警方掌握到的资料,包礼义,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办理了移民手续,他于11月26日晚搭乘飞机离开了我们国家。”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现场又有许多群众情绪处于失控状态,破口大骂有之,伤心欲绝有之。艾司也是愣住了,11月26日,那岂不是说,那天晚上包大叔和自己谈完,就搭飞机走掉了?可,可那晚包大叔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啊,还信誓旦旦地和自己约定一定去看婆婆的!
“大家不要急,控制好你们的情绪,听我说!先听我说!”所长大吼道,“我们国家,近年来,对打击经济犯罪高度重视,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尽管,他包礼义,已经潜逃至国外了,由于他的犯罪数额特别巨大,给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所以,我们一定会将他缉捕归案,不管他躲在哪里!我们的领导已经派出了专人,就包礼义案的相关情节,与他潜逃所在的国家展开了司法协商,我们会争取尽早将他引渡回国,请你们放心!包礼义,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受制裁是一回事,我们的钱呢?”
“你们的钱,我们也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追讨回来。”
现场嘈杂不堪,受害的群众纷纷提出自己的问题,所长也尽量作答。
艾司听了许久,才渐渐听明白了。
这是一起典型的庞氏骗局,包礼义以及他的礼义风险投资有限公司,在过去四五年间,以金牌炒股经理人为名,以每年高达百分之十的回报率为诱饵,吸纳闲散游资,非法私募资金高达近十亿元。实际上他在股市里亏多赢少,为了维持自己的金牌股神称号,不停地用新加入的游资来支付老客户的利息。事实上,三年后他就已经离开了股市,也没有进行其余方面的投资,一直采用拆西墙补东墙的方法,用后加入者的钱付前者的利息,导致窟窿越来越大,而他的年利息反而渐渐从百分之十涨到了百分之二十,受骗的群众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最后,窟窿大到实在补不上,资金链断裂,包礼义选择了移民潜逃。
包大叔的消息封锁得非常好,直到这些债权人联系不上他,大家才慌乱着急地报了警,结果一统计,数额直接惊动了省厅,马上派人组成专案小组进行走访调查,同时尽可能通知到更多的受骗群众,这才有了艾司今天看到的人山人海的这一幕。
走出派出所,艾司整个人都不好了,包大叔竟然骗了那么多人,怎么可以这样?回到家里,贺师父看到蔫耷耷的艾司,不禁问道:“怎么?这种案子警方也不受理?”
“不是,去派出所告包大叔的人太多了,艾司都排不上。”艾司将自己去派出所报案看到的听到的告诉了师父。待听说包礼义早就办理了移民,现在一家人都跑到外国去了时,贺大叔也不得不感慨:“够狠!”
艾司肯定道:“警察叔叔说了,肯定要将包大叔抓捕回国,追回骗款。”
贺柱德讥笑道:“哼,哪儿那么容易,庞氏骗局的最大特点就是用后来人的钱去付前面人的利息,还有一部分都被骗子挥霍掉了,一旦窟窿大到补不上,就算最终人抓住了,那钱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艾司叹了口气,泛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大叔骗的人之多,骗的数额之大,与艾司心中的那个形象差距好大,难道说包大叔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也全都是骗自己的?可是包大叔看起来,真的很诚恳可信啊。
艾司将这种观感跟贺师父一说,贺柱德揶揄道:“这不废话吗?就是因为他长得诚恳可信才能骗到那么多人,你说你长得就像一骗子,谁还敢把钱给你呀?”
“好了,别难过了,这骗局和你没啥关系,和你的目的也没多大关系,这包老大是移民国外逃了,这不还有包老二包老三吗,他们总不可能也移民国外了吧,要是包家真的个个是人才,那我老贺也给他们写一个服字。”
“可是包二叔包三叔也都躲起来啦,找不到人了。”
“放心,你师父什么本事你还不清楚吗?只要你肯认真跟师父学,别说一个人躲起来了,就算他化成一捧灰,那也能找出来。”
“怎么找?”
“有电脑啊,来,我们先入侵交通部的天网系统。你不有他的电话号码吗?我们再入侵移动公司的通信系统,哼,找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可是,黑客这种事情——”
“你是要当聪明大臣,还是笨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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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司他们先查了包老三的手机记录,发现通信地址不在海角市,暂时放弃了寻找包老三的想法。
包二叔的手机虽然处于关机状态,但通话记录还在,就算不知道包二叔现在的手机号码,通过查找原号码通信频率最高的人,借用股民身份,很快就套到了包二叔现在的手机号码。
再按时间节点查找,找到包二叔和艾司分开后的通话记录,找出另一个号码的身份信息,再通过天网监控包二叔的离开路线,贺大叔通过强大的互联网找出他另一个身份的住址和工作单位,与天网路线进行比对,马上就找出了包二叔可能潜藏的地方。
贺大叔一面娴熟地操作着电脑,一面万分得意地告诉艾司:“现在是信息爆炸的时代,只要你掌握了专业技术和知识,要查一个人的个人信息真是再容易不过了。”贺大叔指着自己的即时聊天工具一一向艾司介绍,哪些是专门贩卖个人信息的,哪些是给钱就能攻陷防火墙造成系统瘫痪的,哪些是出售最隐秘情报的,哪些是贩卖违禁品的,分门别类,样样俱全。
虽然师父的方法是很有效啦,可是,艾司总觉得很不是滋味,这和他接受的传统教育大相径庭,可以说完全背道而驰,夹在两者之中,艾司心情很是矛盾。
“这人的落脚地都已经找到了,你干吗还摆出一副苦瓜脸?”贺大叔没有听到艾司的恭维,心中很不爽。
“这样的做法,真的好吗?”听艾司的口吻,简直和那个黄毛丫头一模一样。
“我都跟你说了,你管他好不好,关键是要有用。”贺大叔拍桌而起,张口就要训斥,刚张大嘴,就看见艾司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了过来。贺大叔住口,收回指着艾司的手指,忍气吞声道:“艾司啊,唉……师父知道,恩恩她们对你很好,可以说是你的启蒙者,她们带你看到了这人间的善。不过她们三个也才是小丫头,你们这些小家伙都是温室里长大的,她们自己就没什么阅历,又刻意让你远离了恶,你就只看到最好的一面。但这个世界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们不可能也做不到,只有师父我,才能带你去看这世间的恶。”
“艾司不想去看世间的恶,艾司就生活在善里不好吗?”艾司问道。
“没错,或许你能短暂地生活在这个看似友好的环境里。”贺大叔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枚艾司买来的鸡蛋,“但是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笼子里。这个笼子也脆弱得可以。”
贺大叔稍稍用力,蛋清蛋黄就流了一地:“你生来就是个杀手,就像有人生在穷人家,有人生在富人家,有人生来就是当官的孩子,这没的选。你不能用失忆来逃避这个现实,师父不知道过往的经历给你造成怎样的恐惧,以至于失忆后你连回想都不愿意,也做不到。但事实是,你身上留下了太多作为一名杀手才能留下的痕迹,这是你抹不掉的。身为杀手,就要有杀手的觉悟,不要以为,只要自己永远天真,这个世界就永远都是童话世界!你知道暗网吗?你知道黑网吗?你知道人性的丑陋可以做到何种令人发指的极端吗?你不知道!你没听过,没见过——不代表……它们就不存在!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师父是确确实实地为你好,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必须去面对,这是你的命,一个杀手的命。杀手行走于黑暗之中,直面这世间最深最真的恶,就算你做尽善事,满天神佛也庇护不了你。你必须直面恶,学会和恶打交道,在恶中生存,保全自己。你必须时刻警醒,总有一天,那些发现你不见了的人,会来找你。他们能培训出这样的你,他们的实力,连师父都感到战栗,你若不想回去,就必须靠自己的实力,与他们周旋,你明白吗?”
艾司一点都不明白,但实实在在的,被师父严肃的表情给唬住了。
“唉,以你现在的智商,要理解这么高深的问题,还过早了点,反正你以后会明白的。我们走吧,别再纠结用的方法好还是不好了,至少你做这事儿是好的,不是吗?”
半小时后,老谭打开门,惊异地看着门口的两人,问道:“警……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一身制服的贺柱德拿出警员证在老谭眼前晃了一下:“你好,我们是刑侦大队的,我叫司徒笑,这是我的同事章明。包家三兄弟涉嫌非法诈骗,金额巨大,我们查到包孝廉最后的联系人是你,请你协助我们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