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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老谭领着艾司和贺大叔来到一处出租屋,敲响了门。
“是谁?”门里传来警惕的询问。
“是我啊,老谭。”
“老谭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有心情跑我这儿来?股市涨了吗?”有人开门。
“今天大盘涨了多少点?”开门的人一抬头,就看见贺大叔和艾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贺大叔示意,老谭可以走了,他和艾司两人将包孝廉堵回屋里去,艾司关上门。
“警察同志,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包孝廉看着两位陌生警察,心慌意乱。
艾司观察出租屋内,一片狼藉,仿佛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斗,到处都是摔碎的酒瓶子和碗盘,桌椅也被打翻,再看包孝廉,一脸颓废,满身酒气,衣衫不整,鞋袜不全,看上去和街上的流浪汉已无多大差别了。
“别急,别紧张,先坐,坐下来说。”贺大叔做了个手势,包孝廉赶紧将地上的椅凳扶正,又搬来两张凳子给艾司他们坐,随后自己在对面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是,是有什么事情吗?”包孝廉忐忑不安。艾司注意到,包孝廉的嘴角,时不时往脸颊方向抽搐一下,表情似笑非笑,十分怪异。
“是这样的,你大哥涉嫌一起金融集资诈骗案,数额特别巨大,我们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关于你大哥的情况。”
“包!礼!义!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警察同志,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尽管问,我一定全力配合。”
贺大叔示意艾司发问,艾司“喀喀”清了清嗓子,用声术变了音色询问道:“你们不是亲兄弟吗?你似乎很记恨他啊?”
“兄弟!”包孝廉眼角挑起,目露凶光,“如果不是他包礼义,我怎么会混到今天这个份上!我们家本来穷,老爸走得早,我妈没能力供我们三兄弟读书,本来那个时候我的成绩最好,要说读大学,也是我的机会最大。包礼义那个时候就包藏祸心,口口声声说他读完高中就出去打工,供我读大学,骗得我对他感激涕零,还以为这个大哥对我真的有多好,结果他跟妈怎么说的,说他要是读完大学出来,正好老三就该读高中了,他读了大学出去工作,多挣钱就可以供老三上大学,那样我们家就有两个大学生了……哼!那我呢?我怎么办?
“亏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和他讲恩情,初中读完就去读技校,全家人都供他读大学,结果老三还没挨到高中就读不下去了。他读了大学呢,帮我们做过什么?他什么都没做过,你说,这样的人,谁跟他是兄弟?”
“那他读完大学之后,在经济收入方面……”
“有钱!如果他也吃不起饭,我肯定不怪他,他妈的很有钱啊,但他从没拿过一分钱给家里,老妈那边拿没拿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见过他一毛钱的。那时候毕业他就在证券公司上班,你说有钱没钱?后来倒腾房地产,更是赚大发了,包老板,包经理,谁不认识啊?我这样跟你说吧,海角市最早买卖二手房、炒地皮的那群人里,就有他!”
“如果说他经济条件这么好的话,那他后来实施诈骗的动机是……”
“被骗了呗,我说这就叫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像他这样的没良心的人,就该遭天打雷劈。他倒腾二手房赚了钱之后,就和人合伙搞房地产开发,当时好像是和一个姓卓的什么人,准备干一票大的。他所有钱都投进去了,想修我们海角市地标性建筑,后来不是豆腐渣工程吗,才修十来层好像就垮掉了,追究法律责任,由于他不是直接负责人,只是一个投资商,参股的方式,没有判他的刑,但他那时候挣的钱全部打水漂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姓卓的地产商就是一皮包公司,空手套白狼的,找的都是资质不全的建筑施工队,资金全是参股人的资金,他自己没有出一分钱,而且那笔资金,还被他用一些什么手法倒腾到别的账上去了,等于就是拿了那么一块地,骗人去投资,然后卷款跑路。”
“你是说,你大哥被人骗了之后,他又再想办法骗别人的钱?”
“可不是?这样来钱快嘛。当年我就说过,他肯定是骗人的,如果他炒股真的能赚那么好的话,怎么可能还要集资帮别人炒股,给那么高的回报利息,他又不是傻子。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辞了职出来炒股?我在三立重工干机修干得好好的,不炒股我会被套那么多钱?我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说着,包孝廉挤出两滴眼泪。
艾司越听越奇怪,这包二叔说的和包大叔说的完全不一样啊,究竟谁在撒谎?“那,他就没有落难的时候吗?比如摆地摊、开货车什么的?”
“落难?我呸——他落什么难,我就说老天不开眼,他毕业就在证券公司上班,上了没两年发现炒股很赚就辞了职单干,赚了钱就倒腾房地产,那次被人骗了之后,他又开始炒股,就到处吹自己是股神什么的,落难……哼,我才是几起几落,炒股也赚过,也亏过,还离过婚,我最穷的时候,求他包礼义借点钱周转一下,他都没答应过。住他住过的房子,还收我租金,还不比别人便宜!”
这包二叔说的,和自己那晚认识的那个包大叔,是一个人吗?那天包大叔可还拿出了一大摞证件呢。艾司便问道:“可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包礼义一直是低保户,他领低保基金的。”
“啊对,警察同志,我要举报,这事儿我要举报,他包礼义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豪华酒店,但他常年冒领低保,起码领了好几万,说不定有十来万。”
“啊!”艾司惊得连声音都变了。
“这事儿吧,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他包礼义赚了那么多钱,怎么就不舍得拿一点点儿把我们老家给修缮一下,起码别让人看着那么寒酸。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拿我妈住的那地儿,作为贫困的证明材料,冒领低保,我看从他毕业到现在……差不多领了二十年了!”
“不可能吧,民政部门的审核和走访复查他能通得过?”
“哎呀,给钱嘛,都是从低保里领出来的,拿一部分给那些办事的人员,那不就通过了,反正是领国家的钱。你说,他自己领了这么多年,居然敢不给我办,你说他算什么东西?他不仅自己领,还给他家的兔崽子办了贫困生助学补助。他还想把死了的老爹,给弄个假身份,多领一份低保,连死人的钱他都不放过啊!”
艾司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人也有?
那包大叔卖肾的事儿又是怎么回事?“他受过伤吗?”
包孝廉想了想:“你们是想问他有什么身体特征吗?对!他那么奸猾,肯定会整容。他腰上有个疤,是当年做地产生意时,强行拆迁,好像有个老头儿死在老房子里了,那家儿子找他拼命,捅了他一刀,当时差一点就捅破脾脏了,缝了十七八针,有这么长一条疤。哦,他右手拇指也有问题,他跟人家推荐一只股票,北科还是鞍成我忘了,后来退市了,人家不知投了多少钱,全完了,要找人杀他,他用手去捉刀,当时好像差一点把他拇指给切下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不知找了什么办法,生生弄成工伤,居然办了一个残疾证……”
包大叔一句真话都没说?全是骗人的?艾司沉默了。
贺柱德在一旁道:“好了,关于包礼义的信息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有另一起医疗欠费恶意逃债的案件也在我们手里。蔡素芬是你的母亲吧?”
一听“蔡素芬”三个字,包孝廉扑通一声就给跪了,大叫冤屈:“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那蔡素芬,已经和我断绝母子关系啦!我们,我们只是没去公证处公证而已,我,我有证人,有证人的!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啊!”
贺大叔也算是领教了,最初听艾司说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顿时面色一沉:“血缘关系,是说断绝就能断绝的吗?我国还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断绝了母子关系,就可以不承担赡养义务,现在包礼义潜逃出国,你有义务必须承担蔡素芬老人的医疗费用和日后的日常照料工作。”
包孝廉愣了片刻,嘴角又抽动起来,冷笑:“哼,哼哼……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想承担这笔费用,我是真没法承担这笔费用,我完了,什么都没了,我自己都没钱吃饭了,我哪有能力养我老娘啊?”
“嗯?什么意思?”
“那个骚婆娘,狐狸精,枉我对她贴心贴肺,要什么买什么,给她钱让她港澳游,为了她把婚也离了……这个贱货!婊子!把我的钱花光了,人就跑了!她还把我等着解套的股票全都卖了,她这是要我的命呀……”包孝廉越说越气,把心一横,也不管警察还在面前了,抄起地上一个酒瓶子,一仰头,咕嘟咕嘟就往肚子里灌酒。
“你把话说清楚点,究竟怎么回事?”
包孝廉抹了一把脸,白酒当矿泉水喝,借着酒劲东拉西扯,艾司和贺大叔好半天才听明白,原来包孝廉二婚娶了个小他二十来岁的俏娇娘,对这个小美人简直是百依百顺,结果这次小美人去香港玩,认识了一个大帅哥,居然把包孝廉的股票清仓卖了跟帅哥跑了,包孝廉人财两空,如今是负资产。
半瓶白酒像白开水似的灌下肚去,包孝廉已经有些飘飘然了,靠着椅凳滑跌在地:“我是一无所有了,破产啦!资不抵债啦!空仓啦!警官,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那个老太婆你就是让我接着,还不是一块儿饿死,在医院里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要钱嘛反正是一分钱没有,人我是肯定不会照顾的,你们看着办吧。”
贺柱德勃然大怒,一把拎起瘫在地上的包孝廉:“你还是不是人?你说的是不是人话!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包孝廉仿佛根本没感觉到威胁,整个人像脱线木偶一样任由贺柱德摆弄。
“师父,你看他……”艾司站得稍远,发现包孝廉带着神经质的笑容,这次不光是嘴角抽动,还伴有耸肩和时不时地晃头,分明是快酒精中毒了。
包孝廉也发现自己身体有点不受控制,第一反应便是将酒瓶往嘴边凑,艾司一把夺过:“包二叔,不能再喝了。”
“喝!让他喝!喝死他最好,这种人活在世上,只会浪费粮食!”贺大叔同时也在怒骂。
包孝廉被抢了酒瓶,顿时撒泼似的大吼起来:“我的酒,我的酒!”一时挣脱了贺大叔,匍匐着爬向酒瓶,一把抱住,像抱婴儿一样喃喃自语:“这是我的酒。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瓶酒,这是我的酒……呜呜……不要抢我的酒……”
贺大叔耷眉看向艾司,这个包孝廉是指望不上了,整个儿已经废了,撤吧。
两人离开包孝廉的出租屋,贺大叔对艾司的表现不是很满意:“你刚才问他那些问题很多余,我教你的话术是这样问的吗?明明三言两语就能套出的信息,你非要反复询问,这样不仅降低了效率,还有可能暴露伪装的身份,说得越多,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扮司徒大哥和他的手下啊?”
“嗯?我跟你说过啦,根据现有资料,这个叫司徒笑的家伙就是重案组最牛的一个人,扮刑警也不能跌份对吧,当然要选最厉害的那个来扮。”贺柱德给艾司解释了一番,心道:妈的,在图书城追得老子鸡飞狗跳,此仇不报,枉自为人,不抹黑你,我抹黑谁。
见艾司情绪不高,贺大叔道:“别把脸拉那么长,包老二不行还有包老三嘛,就算这包家人各个都是这么极品,师父也有办法让他们该干吗干吗,一件不落,你信不?你也知道你师父的本事,对吧?”
“不好。”谁知道艾司摇头道,“这样做不好。”
“什么!老子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人给你找出来了,你还敢说不好!”
“师父的方法是很有效,但是,师父这种做法,真的不好啦。你又黑人家公司,又假扮警察,这都是犯法的啦!”
“你怎么……你怎么死脑筋呢?什么叫犯法?被抓到了才叫犯法,我黑数据库是找的专家走后门,不管移动还是交管部门他们根本察觉不到,这扮警察我们用了面术,谁知道这两张脸是谁?就算被人注意到,他们查谁去?这两个人根本不存在。我都跟你说了,我们的目的是好的嘛,手法上稍稍有点变通,皆大欢喜的事情,你非要弄得人家恨你,你又哇哇哭,这才高兴?你不这样找人,你用什么法子找人?找警察,等一年?还是天天去警局守着?让人家轰出来,或者抓进去?”
见艾司不吭声了,贺柱德趁热打铁:“在规则的框架内,找到变通的可能性,以最为简洁高效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标,这才是最好的行为方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什么都按规矩来,一板一眼,你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你买个泡泡糖还给老板说谢谢呢,那些人跑个几千万的大工程,还不得给几十万好处费?各行各业都有灰色收入,文人雅客也有润笔费,中国几千年文化发展,到处都是潜规则,你要搞不清楚这些潜规则,你就寸步难行。”
艾司懊恼道:“恩恩说过,潜规则不是规则。领导要检查了才搞卫生,背纲要,按规范操作;办事的拖着不办,想办事的私相授受。领导不违规,但也不作为,在规则之外按另外一套规则行事,签合同玩文字,抄袭叫借鉴,剽窃叫山寨,偷叫窃,抢叫拿,情色叫大尺度不雅,骗叫无底线忽悠。规则的制定是为了让大家遵守,而不是让大家去钻营规则,找规则的漏洞,还,还利用那些漏洞来达到目的。不管最终目的如何,如果所有的人都是想方设法去钻营规则,而不是遵守规则,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国将不国。”
“嘿……你给老子念顺口溜呢?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恩恩说,恩恩说,恩恩说放屁是香的你也信!”
7
艾司无意间又触碰到贺大叔的逆鳞,一路无话,甚至懒得和他争辩,贺柱德心道:小子,以你的身份,总有一天,你会碰到某个人,或是某件事,让你不得不抛开所有的规矩,不顾一切,不惜拼命,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自由。
艾司开着贺大叔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车,离开海角市来到郊县。包忠信虽然手机这些天关机,但通信记录全在,贺大叔打了几个电话就问到了他可能的落脚处。
街头巷尾的茶馆,收容人员的住所,天桥下的流浪者聚居区,辗转了三个地方,艾司他们打听到一处小巷。
车开不进去,停在了路边,走进小巷没多远,就听到极为熟悉的叫喊声:“砍死他!”
有那么一瞬间,艾司还以为,又和大头偶遇了呢。
一名青年男子跌跌撞撞从巷子里跑出来,他身后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贺大叔不说话,看自己的徒弟打算怎么办。
青年男子回头张望,没留意到前面有人,差一点和艾司撞个满怀。艾司一避一带,让那男青年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停了下来。
男青年惊魂未定,艾司从口袋里摸出带有警徽的证件来:“我们是警察,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吗?”虽然离开包二叔家就将警服换了,但证件艾司还放着。
贺柱德哼哼一笑,知道艾司是做给那些追人的人看的,借势用得正是地方,也不枉自己教他一场。
后面追赶的四五个手持管械的青年,正好看到艾司截停那名男子并掏出证件的一幕。“是警察。撤。”他们退回巷子里面,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警,警察同志啊。没,没什么事儿。”那名青年男子见追赶自己的人走了,捡回一条命来,反而打起了哈哈,想要离开。
“请等一下。”艾司见这人从僻静小巷深处逃出,遇到警察又言辞闪烁,知道他们肯定是在做什么不可示人的活动,再看他衣衫单薄,手腕还留有戴表的痕迹,两手空空,裤兜里连钱夹都没有,便已猜到七八分。“我们在找一个人,叫包忠信,不知道你是否认识。”
“咦?”青年男子似乎觉得意外,反问道,“你们,真的找包忠信?找他什么事儿?”
“他妈妈生病住院了,没人照顾,他的两个哥哥都因为别的事情无法去医院,我们特意来通知他的。”
“哦……哎,你们跟我来吧,他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贺柱德故意稍稍落后,低声问艾司:“你怎么知道他认识包忠信?”
艾司解释道:“他赌输了钱,欠人赌债才被人追。如果是生死大仇,不一定看见警察就跑的,他也会为了保命而求助警察。包三叔好赌,我们问到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附近有间隐秘的赌场,所以我多问了一句。”
贺大叔面露赞许,艾司在某些方面的能力,已经渐渐被发掘出来了,这才学多久的辨术啊,能灵活运用到这种程度,这叫什么?这就叫天赋,不愧是我老贺看中的徒弟。
正想着,艾司又补充了一句:“恩恩说过,多问人,不吃亏。”贺柱德老脸一沉。
青年男子将艾司他们带到一处餐馆后墙小弄里,这里污水四溢,空气中弥漫着潲水和排泄物混杂的味道。
“包忠信,嘿,醒醒,包忠信,有人找你。”青年男子踢着一堆废纸箱,纸箱前后散作三截,露出一个人的头和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裹在一堆包装防震泡沫和一次性塑料袋里面。
“他就是包忠信?”贺大叔难以置信,这个比包老二废得更彻底啊!
“可不是他吗,刚来的时候还风光了两天,结果很快就欠了一屁股债,输得连裤子都没的穿了。”年轻人不愿多说,人找到了,他说了两句便借故离开。
“包三叔,包三叔?”艾司又唤了两句,那个蜷在废品堆里的男人才迷糊地睁开眼,一脸的不耐烦:“什么事啊?老子没钱了,你们几个狗日的连看都不肯来看我。”
这人胡子与头发一样长,乱糟糟地缠绕在一起,上面沾满了残羹剩饭,看不清面孔,身上有一股比巷子里更重的味道,一张口说话,贺大叔赶紧退后两步。
“包三叔,我们是从海角赶来的,蔡婆婆在医院里,包二叔和包大叔都……都找不到人。”艾司委婉地说道。
“嗯?老娘?找不到人?他们怕不是躲起来了吧?那包老大,说不定都躲出国去了。”包忠信对自己的两位哥哥倒也了解,睁开眼睛,在头上扒拉了一番,扒拉出一根剩菜叶,一张嘴给吃下去了,又向艾司伸出一只黑垢填满指缝的大手,“有钱没有?老子一天没吃东西了。”
一面说,一面伸出舌头绕着嘴角一圈胡子一舔,好几颗饭粒又被扫进嘴里,咂吧两下,似乎回味无穷。
“嘿,嘘嘘……”贺大叔站得远远地给艾司打手势,行啦,快走啦,没必要再聊下去啦,老子已经受不了啦!
艾司惋惜地看着这个长得比他两个哥哥还要人高马大的包三叔,瘦得却只剩皮包骨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见艾司没有掏钱的打算,包老三将手缩了回去,在胳肢窝下面,挠,挠,挠,不知道掏出什么东西,吧唧又扔嘴里去了,吃得有滋有味。
“说吧,让我回去照顾老娘,每天给我多少钱?”包老三舌头抵着牙缝,挨个儿清理了一遍,用唾沫漱漱口,又找到不少吃的。
“嘿,嘿嘿……”不用回头,艾司知道师父又在催了,听声音师父似乎已经退到巷子口去了,艾司想了想,拿出十块钱。
包老三眼前一亮,伸手便要抢钱,艾司手一挥,避开了:“包三叔,这十块钱可以给你买东西吃,但是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嘁——”包老三不屑地转了个身,打算睡回去。
唰,艾司又抽出一张钞票,崭新的钞票还沁着油墨的香味,随风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大叔确实教了自己不少东西,起码艾司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对什么人最有效。
包忠信听到声响,扭头看了一眼,看到那红彤彤的颜色,顿时就挪不开眼睛了。
“说吧,你想问什么?”
贺大叔看艾司和那流浪汉蹲在一起聊上了,知道以艾司那温吞好问的性子,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了。
“我家老大,别看他长着一副老实相,他是很有心机的一个人,从小到大,我和老二不知上过他多少回当……他学问又好,懂得又多,自己炒股赚了钱,又叫老二跟着他炒,也赚了不少钱……他是一门心思想着赚钱,赚再多钱都嫌不够,而且过惯了那种生活,一下子没有钱他怎么办,他受不了嘛,就骗啦……
“老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最看不起他,从小就跟在老大屁股后面,什么都想学老大,又学不像……他要是有老大那么精明,当年就是他去读大学啦……赚了钱就想女人嘛,看上一个据说是音乐学院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以前是大老板包养的嘛,大老板出了事被抄家了,才自己出去卖衣服,稍微打听就知道,就是读完中学就在街上混的街妹啦,还当个宝似的……觉得自己的老婆又丑又没文化,闹着要离婚。老娘当然不同意喽,嫂子对我们一家人挺好的,老娘生病住院都是她去照顾……闹得挺厉害的,都断绝母子关系了能不厉害?
“我有什么办法,我最早辍学,初中毕业,你说好做什么?我又不像他们两个,一个读了大学,一个读了技校,都有本事找饭吃,我就只能和牛二娃子几个混喽……我也想找钱啊,我也喜欢钱啊,谁不喜欢钱……卖力气活儿能找几个钱,当然是赌啦!我跟你说,这个人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你别看现在你给我一百块,说不定明天我就是百万富翁了……还买什么吃的,有钱不赌,过期就作废了,我先练习两把,看今天的手气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喜欢钱?问我老娘喽,从小就跟我们兄弟三个说,我们家里穷,没钱啊,你们老爹就是个感冒,没去医院啊,一直拖拖拖,就拖到最后不行了,你们要好好读书,努力地挣钱,有了钱,你们娘就可以享福了……我们老娘也没读什么书嘛,闲下来就在我们耳边翻来覆去念叨这两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结果呢,老大发了财,老二也有钱,她享什么福?还不住那破房子里……”
等艾司从巷子里出来,贺大叔已经闲得把天上飞过的鸟数了三遍。见艾司一声不吭,贺大叔也知道这次艾司受的打击大了,这包家三兄弟,没一个能指望得上,那个老太婆注定要跟医院结缘了,估计自己这傻徒弟心里肯定不好受,这个时候最好让他一个人静静。
没想到,艾司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忽然发出欣喜的声音:“咦?蒲公英!”
小巷墙角,石板缝隙间,长出一簇植物,紫褐色根茎,寥寥无几的绿叶,但它的顶端却开出一朵毛茸茸的白色小花。
艾司蹲在墙角,将小白花对着天空:“噗……”地用力一吹,顿时升起无数小花伞,在空中悬浮,随风飘荡。
“师父啊,恩恩说蒲公英的种子,可以跟着风,飞到好远好远的地方,等它们落下了,扎到土里,就能发芽,长出新的蒲公英来。”
“呃……这包家三兄弟都指望不上了,你看上去还挺开心的样子?你不想哭吗?”
“没有难过啊?艾司想明白了,婆婆的三个儿子对她不好,婆婆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只要艾司再努努力,让婆婆早点醒过来,她也能自己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啊。要是和大叔们住在一起,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都不学好,说不定婆婆会好生气呢。”艾司的目光,追寻着飞翔的蒲公英眺望远方,夕阳映照着他的脸,那微笑的表情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