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得都快长毛了。”林岳猴急到,“下面那三个家伙还没翘辫子?”
“没死,但废了一个。”莫炎蹲在地上说道,“是陈子浩。”
他起身时,地面上一个小脑袋闪了一下便消失了,看来是派了虚兽探听。
“就这么守着最后一煞吗?”晖儿担忧地问道,“孤注一掷会让成功的概率缩小。”
“老田再三关照,我们必须守在最后一煞。”我肯定地说道,“包括这只狴犴。”
狴犴抬头望了望我,跳出S的怀抱,四处上蹿下跳了起来,行动中竟奇迹般地在坚硬的石壁间钻进钻出。
“这小猫抽风呢?”林岳莫名地看着狴犴道。
“它在吸收地气。”莫炎冷冷道,“狴犴化身需要大量的地气。”

上午九点整,辰时。
莫曹悠然地望着主峰扇子陡,脚下的步伐变得不紧不慢起来。
“师父…”韩笑似乎想问什么,却被莫曹抬手制止了。
“别担心陈子浩,他只是被我折断了四肢骨骼封了气脉,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莫曹微笑着说道,“公厕边上的变电房居然放了孤阳煞,我承认自己有些轻敌了。”
孤阳煞,纯阳的物件及格局(如变电站、加油站)所造成的煞气,主犯狂怒凶杀之忌,易暴虐,多杀戮。
陈子浩和韩笑的异状便是被孤阳煞的煞气影响所致,连莫曹也不禁受到了影响。如果不是他及时查觉,只怕不但陈子浩老命不保,甚至韩笑也早已一命呜呼了。
莫曹回头望了望来路:“加上孤阳煞之后的枪煞、镰刀煞、天斩煞,风水十二煞我们已破了十煞,剩下两煞应该是他们压箱底的东西了。”
“二十分钟后就是巳时。”韩笑看着手表道,“我们只怕要来不及了。”
“不急,马上就能省去一煞了。”莫曹微笑着仰望天边,一片乌云涌动着扑向一处山峰。

上午九点三十分,巳时。
一场突如其来的乌云夹杂着冰雹袭击了第三峰,我们精心布设的第十一煞毁于一旦。
与此同时,莫曹带着韩笑行进飞速地直逼第二峰,这里便是我们死守的最后一煞。
白虎煞,居位右方出现刨挖动土而带来的煞气,主犯血光大凶之忌,现刀兵,多横死。
第二峰唯一的山道上,右边的山壁被刨出了一个虎口般的大洞。
早已幻化成巨虎大小的狴犴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远处,那是两个黑色的人影,正渐渐地接近这里。
“待会儿老凡一吼,你俩就只管往外挖土。”林岳关照着洞内的晖儿和S,“自己个儿小心点,有啥不对劲的就骑上狴犴先走。”
我抚了下晖儿的脸颊,嘴唇嚅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笑了笑,轻轻地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出洞,转身和S在洞内做好了准备。
莫炎的眼神比满山的白雪还要冰冷,双手燃起的灵火淡得出奇,透明的颜色几乎让我忽略了它的存在。

上午十点十分,巳时。
莫曹师徒在距离洞口二十米处停下了脚步,我和林岳、莫炎三人并排站立,恰好阻住了并不宽敞的山道。
“感谢各位准备的节目,这一路上很有趣。”莫曹微笑地欠了欠身。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丫就别扯淡了。”林岳笑骂道,“省点儿力气开打吧。”
莫曹笑着摇了摇头,举步走来,完全没有将我们三人放在眼里。
林岳见状把嘴一咧,跺了跺脚,往地下啐了一口吐沫。
韩笑调皮地笑了笑,也跺了跺脚,往地下丢了个烟头。
一股大震传来,地下冲出一道火光,无数刺球般的植物燃烧着自火光中迸出,化作一片飞灰飘散在莫曹师徒面前。
莫炎冷冷地抬起双手,一蓬火焰猛地扑向莫曹,火焰是透明的,只能凭空气扭曲折光才能分辨。
莫曹脸上掠过一片惊异的神情,背在身后的双手快速挥出,一片怪色火焰在面前交织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得两种火焰僵持在一段距离之内。
食人花、吸血藤、绞人树、针球草,多得夸张的植物疯狂地攻向韩笑。林岳唬着脸不断制造着这些攻击性植物,嘴里念念叨叨地像似在咒骂,面对韩笑,这小子似乎有点分外眼红的意味。
四十九个小土台悄然地出现在山道上,土台上各有一道金属制成的弱水印,七个小北斗汇聚而成的大北斗正好将莫曹师徒围在了正中。
“悠悠长流我自归!”我高喝着从腰间取下一个铜制水壶,将壶内的水倒在了地上。
“滔滔白浪几人回!”地面的流水四散分布开去,渐渐流入了天罡弱水印阵。
“三千弱水凭君去,莫教阎罗急急催!”喝声高起间,林岳和莫炎返身跳出战团,莫曹师徒身周的天罡弱水印阵中泛起滚滚洪流,水波汹涌滔天将两人完全围困了起来。
“开挖!”我怒吼一声,洞中的狴犴仰头咆哮,晖儿和S对准指定的煞位举锹就挖,大股凌厉的煞气来势汹汹地涌进天罡弱水印阵,波涛立刻化作锋利的水刀疯狂地交错切割着。
一声高亢的鸣叫自水阵中传出,巨大的朱雀驮着韩笑冲天而起,双翅挥舞间骤起的火焰从天而降,一时间狂暴的水火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上激战相搏,惊动天地的奇观令人叹为观止。
久战不下,朱雀突地怒啸一声,双翅一摆,硕长的火尾暴涨数倍,急剧甩动中有如一个巨大无比的火把直冲地下。
弱水印阵的部分土台印符在火尾的狂扫中崩溃散落,滔天的水势立刻消减了下来,朱雀趁势张口喷出大蓬火焰,整个弱水印阵顷刻瓦解在熊熊的烈火之中。
“风紧,扯呼~~”林岳怪叫一声,冲进洞中,我和莫炎紧跟其后。
朱雀得意地摆动双翅,俯冲而来,眼见就要掠进洞中。
轰地一声,洞旁的山壁猛然裂开,一条巨大的长藤猛然冲出,长藤的顶端赫然长着一个宽阔的大口,像是一只变异的老虎。
一股胜过方才百倍的煞气直冲而来,朱雀猝不及防被凭空击出数十米,空中翻滚多时后一身的火羽散落殆尽,立刻现出了莫曹的人形。
这才是真正的白虎煞,之前莫炎用灵火逼出了狴犴的肃杀之气,加上林岳的怪虎藤种,在弱水印阵消耗了朱雀的精力之后,突袭终于取得了结果。
韩笑!他怎么不见了?!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午时前的几分钟。
主峰扇子陡,老田正艰难地举起舜帝铜锥,他望着天空中的太阳,口中低低地说着什么。
韩笑的身影鬼魅似地出现在他身后。
“对不起,您必须死。”韩笑歉意地笑道。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午时。
晴朗的天空中传来一阵隆隆的雷声,浮在空中的莫曹再度化作朱雀,展开双翅飞掠扑来。
老田,我们尽力了…
朱雀即将接近的瞬间,整座山峰突地陡升起来,朱雀急急返身避开,险些撞在了山峰上。远处的主峰扇子陡猛地下沉,这…这里才是真正的主峰吗?!
一声巨兽的低吼响起,巨大无比的龟蛇之相笼罩着整座山峰。

上午十一点二十五分,午时。
韩笑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先前的伪装掉落在地上,一个年轻的女孩正艰难地喘息着,那双眼睛比常人多了一层白色膜瓣,韩笑知道,那是一种患有先天性眼疾的特征。
女孩的嘴唇嚅动着,微弱地重复着两个字,渐渐地欣慰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韩笑听出那是一个人们常用的称呼。
“爸爸”。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午时。
老田颤抖着出现在我们面前,面容暗淡失神。
“龙脉已定固在了这里。”他冲着空中的朱雀道,“如果你不死心,我可以陪你同归于尽。”
说着他挺直了腰板,眼中猛地神光暴射,隐约间空中传来惊涛骇浪之声。
朱雀并没有进攻,只是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便转身挥翅而去。
我知道老田一定是利用玄武神兽幻化改变了我们视觉中的主峰和第二峰。
但我不知道,为了保证父亲能安全定固龙脉,老田的女儿乔装后死在了韩笑手下。

“看来这次我是难逃风爷的责罚了。”莫曹在山脚下仰望着雪山,心中不又叹道。
“田然死了女儿,定固龙脉时又毁了玄武神兽,自己只怕也命不久矣,我们只是损失了南龙气脉,这绝对不亏。”
这声音是在莫曹的耳中响起的,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风爷说的是。”莫曹恭敬地回道。
(第二篇《藏穴》完)
第三篇 奇门
题记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通地之事,依地之明,与人之法,顺人之情。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自然之道动,故世间吉凶生。
三才定世天地人,浑沌不知是为神。
天有九星,曰蓬,任,冲,辅,英,芮,柱,心,禽,
地有九宫,曰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
人有八门,曰休,死,伤,杜,开,惊,生,景,
神有八神,曰直符,腾蛇,太阴,六合,勾陈,朱雀,九地,九天。
迎三奇,日月星;得六仪,戍已庚辛壬癸;遁六甲,子戌申午辰寅。
八卦甲子玄机鬼藏,万事可定唯不变矣,若穷则变,若变则通。
——《闻风拾水录·奇门篇》
一、鲁班厌胜
风和日丽的日子很适合出游。
当然,出游并不一定要去很远的地方,只要你留心,也许在附近就可以找到一处足以让你舒适享受的地方。
绿地公园里,我躺在草地上,午后阳光微醺,大脑中的意识弥漫开来。

“我看不透这东西,林岳和莫炎也看不透,如果你也看不透,那就永远藏起它。”老田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
那是一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物件,样子很像旧时人们放在家中的泰山石敢当。
不过,这块普通的物件却在我手里发生了一件不普通的事情,虽然我曾经历过,但发生时还是吃了一惊。
在浮动中,一连串的文字倏然飘出,那是……
“啪”,一样东西丢在了身上,正巧砸中胃部,我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脸上不禁有些扭曲。
“老凡,身手不错啊,三十多的人了还能鲤鱼打挺。”林岳坏笑着走了过来。
“臭小子…你…”我被砸的不轻,一时间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林岳你玩过头了啊。”晖儿满脸不快地说着,走来帮我揉捏着痛处。
“从云南回来都三个多月了,老凡这家伙总吊着个脸。”林岳捡起丢在地上的橙汁道。“砸他算轻的,我都想揍他了。”
“死小林子。”S冲林岳小腿踢了一脚,“你以为全世界都和你那么没心没肺啊?!”
“哭丧脸有用吗?!老田和他女儿能活过来吗?”林岳冲着S反驳道,眼睛却看向我这边。
“今天出来散心的,别吵了。”我幽幽道,“没事,我只是在思考那本书和那个人的事。”
“书上的内容你慢慢消化吧,至于那个幕后者,莫炎也在调查。”晖儿柔声安慰道,“亦凡,别太逼迫自己了,急于一时未必就能解决问题。”

《闻风拾水录·奇门篇》,来自老田交给我的物件,见到那些文字飘出时,他笑了,笑得很欣慰,那笑容永远的凝结在了他的嘴角。
老田死了,死于心力衰竭。
在他逼退莫曹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料到那只是回光返照。
有人暗中下了毒手,这也是为什么老田的身体会日渐衰弱的原因。在定固龙脉的那一刻,他已拼尽了全力。
林岳在施救时发现他背后有七处奇怪的痕迹,星散地分布在老田身上各处,精通医术的他也不禁迷惑不解。
莫曹、韩笑、陈子浩…
在他们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一股什么样的可怕势力呢?

“我就说过,嫂子那手艺绝不是盖的!”林岳含糊不清地说道,满是菜肴的嘴鼓得像只夏天的蛤蟆。
“今天有一半菜是S烧的呢。”晖儿微笑着说道,“嗯,就是你吃得最多的那些。”
“浪费啊~~”S瞥了一眼饿死鬼投胎似的林岳,“某些人吃人参果都不会觉得好吃的。”
“我又不是猪…咳…咳…”林岳正想反驳,却被还未咽下的食物呛得不住咳嗽,一时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叮咚叮咚”,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有这么按门铃的吗?跟催命似的!”林岳挣扎着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一肚子怨气全部发在了门外的不速之客身上。
“大概有什么急事吧。”晖儿起身向门口走去,一旁原本假寐的狴犴忽地跳了起来,冲着门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门开了,晖儿一脸茫然地带进三个人,那是三名警察。
“我们是市刑警大队的。”为首的警官出示了一下证件,“哪位是王亦凡?”
“我就是…”我起身应道,这些警察来我家做什么?
“王亦凡,你涉嫌盗挖古墓、走私文物及蓄意谋杀。”那名警察拿出一张文件,“现在正式拘捕你,这是拘捕令。”
屋里的空气顿时凝结,这三名警察是如假包换的大活人,应该不会是伪装的,但他们又怎么会了解到我在云南的那些经历?而且如此高标地给我罗列了三项重罪!
“我们必须对你的住宅进行搜查。”那名警官继续道,“这是搜查令。”
麻利的动作下,我被铐上了手铐,两名警员熟练地四处翻查着,林岳安静地躲在一边,眉毛已拧作了四条。
晖儿和S询问着为首的警官,对方一付无可奉告的表情,只是提醒她俩可以跟回警局协助调查。
“找到了。”那枚滇王金印被翻了出来,负责搜查的警员有些兴奋,这是文物也是证物,眼前是真正的人赃并获了。

拍照,指模,例行公事…
审讯室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略带稚气的脸上挂着懒懒的笑容。
韩笑?!
瞬间我便明白了被捕的原因,有韩笑在,那些事情的资料足以给我编定无数罪名了。
“别以为我身上这套警服是假的。”韩笑调皮地笑道,“大案要案我也参与破获过不少呢。”
“直入主题吧。”我盯着韩笑的眼睛冷冷道,他的辖区不在本市,不远万里的前来定罪应该是另有阴谋。
有时候,计谋远胜于强大的能力,这就是人类的可怕之处。
“想请你帮忙找样东西。”韩笑点起一支纸烟,悠然地吐着烟雾道。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我冷笑了一下,手铐从腕间脱落。
“嗳,冷静点,这里是警局。”韩笑的脸露出一种别有意味的笑容,“如果你冲出去,外面会有一群勇敢的警察拦截你。”
和警察正面冲突,这显然是种不明智的做法,牵涉无辜之外便是让韩笑等人坐收渔利,何况晖儿他们…
“咔”,韩笑熟练地再次给我戴上了手铐:“囚徒博弈的上选是‘合作’。”
“你们想要我找什么。”知己知彼往往是出奇制胜的先决条件,何况我的处境并不有利。
“去趟文成刘基墓,找本书。”韩笑的笑容更加璨烂了,“其余的三爷会告诉你。”
盗墓?!这群人在龙脉藏穴上功亏一篑,现在却做起了盗墓的勾当,他们要找的书难道比龙脉还重要?

夜色中的城市显得分外压抑,一辆深蓝色的轿车飞速地开出了市郊。
“这回搞大咯,老凡,咱们亡命天涯吧。”林岳后排伸着懒腰道,“不过,先帮忙解决下民生大计。”
“就知道吃,撑不死你。”S和怀里的狴犴一同向他呲牙。
“亦凡,能拿的现金我全带来了。”晖儿轻声道,“不过,我们该去哪里呢?”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我脑中有些混乱。
当林岳从拘留所的地下钻出来的时候,我隐隐地意识到即将犯下一个大错,但在他连推带搡之下,却还是选择了逃离。
S到市局找熟人帮忙的时候,狴犴发现了韩笑,她匆忙通知了晖儿和林岳,于是便有了这次营救行动。
不过,我就此将成为畏罪潜逃的重大通缉犯。

“是的,他们刚离开市区,四个人都在一起。”
公路边的树林里,一辆熄火的警车停在黑暗中,车中亮着一个红点,闪动的火光依稀映照出韩笑的脸庞。
“漫无目的地瞎开车,很容易被路岗查到。”韩笑调皮地一笑,“看来我得帮你指路了。”

“韩哥,那啥…俺老婆不能白给吧…哦,成!谢谢啊!”

我压低了头上的棒球帽,避开油站工作人员的视线,将车子驶向公路。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那人咧嘴一笑,迅速脱下工作衣,闪进了黑暗中。

“靠,还米其林呢,这就爆胎了。”林岳牢骚道,扭曲的面容像极了瘪陷的轮胎。
“你像个男人吗?就知道抱怨!”S丢过一个背包,“背上,咱们步行。”

“亦凡,前面有车。”
“你好,能带我们一段不?”
“嗨,上来吧,这会露水重,别站风头里客气。”
“我靠,这可坐不起,敞篷的,还是东风牌啊。”
“闭嘴吧你,爱坐不坐,你跟着跑也行。”
“我上还不行吗?”

“到了。”拖拉机停在了一户农舍前。
我们跳下车斗,踏上地面的双脚依旧可以感觉到方才的颠簸震动。
拖拉机的主人叫常五根,一个黝黑憨厚的庄户汉子,这里便是他的家。
一路上林岳不住叫饿,其实不仅是他,我和其他人也已饥肠辘辘,连夜的奔逃使人特别容易饥饿。
附近是大片的农田区,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落脚打尖,常五根便热情地招呼我们去他家,说是给我们煮点饭食。
常五根的家属于典型的庄户房子,两上两下的青瓦房简朴洁净,将我们让进中屋后,他便一头钻进东侧的灶间忙碌了起来。
晖儿和S因连夜疲惫的关系,倚在桌边渐渐打起瞌睡来。林岳跨坐在长条凳上,眼睛死死盯住灶间。常五根端来稀饭馒头的时候,这小子立刻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屋外的天空遍布朝霞,四处响起忙碌的声音,一派农耕早起炊烟袅的景象。平淡无奇的生活,忙碌辛勤的劳作,突然觉得这一切离我十分的遥远。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我听着一愣,那是一种痛苦的呻吟,依稀还夹杂着某些奇怪的声响。
“你们家有病人?”林岳将嘴里的半个馒头咽下肚,四处张望道。
“嗯,是我老婆。”常五根满脸愁云道,“不知咋地就病了。”
“哈,小林子,你报答人家的时候到了。”S怂恿道,“这个最能吃的是个中医,让他帮你老婆看看。”

“老凡,不对劲,你跟我上去。”约摸半支烟的功夫,林岳从楼上下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异常。
楼上是两间大房,敞开的那间显然是常五根和他老婆的卧室,一名女子正躺在木架床上。
“怎么这么大味道?”房内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恶臭,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跟着林岳走近床边。
常五根的老婆看上去比较壮硕,但此刻却被疾病折磨得毫无生气,如果不是她还在呻吟,我很容易会误把她当作一具死尸。
那股腐臭来自她口里,随着呼吸呻吟遍布了整间屋子,我惊异地发现,在她的呻吟声中夹杂着一种特别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在啃噬骨头的声音!
“脉搏正常,呼吸正常,除了脸色和口臭外,她基本就是个正常人。”林岳低声耳语道。
“惹上了恶性虚灵?”我自忖道,“她的体内似乎有东西作祟。”
林岳点点头,将常五根支去楼下取水,翻手捻出一根药草揉碎了将草汁滴入常五根老婆的口中。
常五根的老婆突然从床上弹起,手脚诡异地扭曲着,不住乱颤,喉间咕噜着怪异的声音。
“呃…”奇臭无比的液体从她口中喷了出来,床上立刻污了一大滩,一团白色的物体落在了被面上。
那是一条古怪的白色小鱼,头尾都是一个长着满口利齿的鱼头,扁梭形的身体上遍布着粗糙的鳞甲。
“幸亏遇到我们,不然她死定了。”林岳摇头道,“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会把这条清道夫吞下去的?”
汩罗鱼,木性虚灵,喜欢藏匿在河底淤泥中,啃噬水下尸体上最难分解的骨骼部分,所以林岳会称它为清道夫。
常五根收拾床褥的当口,林岳悄悄地将那条汨罗鱼丢进了窗外的河道中。

“你老婆是怎么发病的?”我向常五根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前几天翻修屋子的时候还好好的。”常五根回忆道,“后来和木匠吵了一架,隔天我出门办事回来就变这样了。”
“木匠?你们家翻修了哪些地方?”晖儿突然问道。
“楼上那两间大屋、房柱还有大梁。”常五根如实道。
“S,房柱和大梁的连接部分是不是叫木斗?”晖儿转向S问道。
“是啊,确切的说是房柱和横梁间连系的木块。”S奇怪道,“问这个干嘛?”
“亦凡,那里可能有古怪。”

房子的大梁贯串了楼上的两间大屋,一头架在西侧的山墙上,另一头则用一根粗大的房柱子支撑。
房柱就在灶间的墙边,一旁放着吃水用的水缸。
常五根拿来一把木梯,林岳顺着梯子爬上了房梁,在木斗处摸索了两下,翻出一个暗格,从里面掏出一条刻着奇怪文字的木鱼来。
木鱼赫然是汨罗鱼的造型,鱼身两面分别刻着“勾陈”和“白虎”两个篆字。
“嫂子,你怎么知道木斗里会有这东西的?”林岳掂着手里的木鱼道。
“我们公司翻修时曾和装修公司有口角,当时一个同事就提醒说,这些行业里有不少能人的,当心被报复。”晖儿笑了笑,“常大哥说他老婆曾经和木匠吵过架,我突然想到他们正好在翻修大梁,一气之下可能会在上面布鲁班术。”
“鲁班厌胜?”我听着一惊,抬头看了看大梁的走向,立刻招呼常五根和林岳拿着梯子上楼。
卧室的大梁上翻出了一块木牌,上面同样刻着篆字——“天禽”。
“厌胜”又称“魇镇”,意思为“以诅咒厌伏其人”,归属于民间常说的“鲁班术”。
鲁班术是一种流传已久的奇术,相传为工匠祖师鲁班所创。据说因为古时的工匠地位低微,于是很多苛刻的无良雇主会对其肆意欺压,克扣工钱,当他们感到深深不忿时便会在施工期间以厌胜术进行报复,在屋内埋藏一些称之为“镇物”的物品。
然后雇主全家人的运程便会变差,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惹上官非;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孩童夭折,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家破人亡,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诅咒。
其实这是个误传,鲁班术并不只是厌胜,它还包括了治身、开号、兴造、机关和化煞,但却因后人常常使用其中害人的厌胜术,最终使得鲁班术被世人认定为“邪术”。
在参看《闻风拾水录·奇门篇》的时候,我曾了解过不少奇门遁甲的相关典籍,其中就曾提到过鲁班术,它源自上古黄帝的奇门遁甲,是一个旁系分支。
如果不是晖儿说破提醒,我还不会注意到这个设置,也不会找到那个真正造成危害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