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程敏显然已经说明过无数遍了,所以现在她说这句话,已经没了委屈,只有厌烦。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程敏。”简东平决定拣重点问。
程敏乖乖地坐在他身边,等着他发问。
“你们在乘船的时侯,有没有上过厕所?”
这问题大概从来没人问过她,她很吃惊。
“没有。”她茫然地答道。
“你们这一路,我算了一下,要四个多小时,你们总要方便一下吧,后来是在什么地方方便的?”他觉得自己的脸皮有点厚。
“我本来半路是想上公共厕所的,但元元赶路挺急,不让我中间停,她说到了目的地再说,所以我们是憋到别墅才上的厕所。”
“所以,你们到别墅后,就先上了厕所?”简东平紧接着问。
“是的。我在底楼上厕所,元元上楼去找别的厕所,她说一般别墅不会只有一个厕所,但后来我方便完,发现她在门口等着,原来楼上的厕所是个空屋子,没装马桶,她只好到楼下来了。”
“嗯,厕所里有手纸吗?”简东平问。
程敏摇摇头,越发疑惑,她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在问,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老围着厕所转。
“那厕所里有什么?”他不在乎她怎么看他,继续问道。
“一个马桶和一个浴缸。”
“有漱口杯、毛巾、牙刷、牙膏之类的东西吗?”
“都没有。只有一本电影杂志丢在浴缸里。”
“你们用的那个马桶是怎么样的?”
“很普通的小马桶,圆的,最普通的那种,如果是我们家,肯定装修的时候得换一个,但还是能用的。”程敏困惑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客厅里有电视机柜,那么有电视机吗?”
“没有。”
“除了柜子和沙发,客厅里还有什么?”
“好像没了。”
“有鞋柜吗?或者你有没有在那个房子里看见鞋?”
程敏摇摇头。
简东平想了想,才问下去:“你后来是怎么回来的,程敏?”
“我后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路边,走了好多路,到了公路边,我叫了辆出租车到我姨妈家附近,在那里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程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我怕回去会有什么麻烦,那时候我心很乱,所以就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那把刀,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放在口袋里带回来了,后来交给我爸了,他说扔掉了。”
“你姨妈住在哪里?”
“离我们自己家很远,在另一头,E区,也算是郊区吧。过去挺远的。”
“你姨妈看见你一定乐坏了。你就是在你姨妈家打的电话?”简东平藏起所有的锋芒,朝她露出最温和的微笑。
“哪儿啊,我姨妈去上班了,我根本没进门,我在她家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我爸打的电话。我的手机没了,只好打公用电话。”
简东平点头表示理解,接着问:“程敏,你醒过来的时候,你的包还在你身边吗?”
“没在,我身边什么也没有。”
“那元元的包呢?”
“也没有,我们身边什么都没有。”
“元元答应包下所有费用是不是?”
“是的。”
“那你的损失不大,你应该没带什么钱去,而且你也没带电脑,我知道元元带了好大一个包,什么都有,什么手提电脑、手机、衣服啦……”简东平好像在为她庆幸。
“我是没带那么多东西,我只带了50块钱,不想多带,元元好凶,有时候会抢钱。”程敏嘟起嘴抱怨道。
“你最后一次看见元元是在那片荒地上,她身上都是血,是不是?”简东平没给她时间思索,紧接着问道。
“是的。”程敏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这问题她早就答腻了。
“如果你出事的地方是G镇这边的话,从那里打车到你姨妈住的E区,怎么也要一百多块。而且你姨妈不在家,不可能是你姨妈帮你付的车钱,你爸也不可能立刻赶过来,所以只能是你自己付的钱。程敏,就算你把你那50块钱放在身边,那多出来的几十块钱是从哪儿来的?”简东平不动声色地看着程敏,他发现她的脸刹那间白了。
她低头不语。
“程敏,你回来的路费是从哪儿来的?”他紧紧盯着她的脸,问道,“你是不是拿了元元的钱包?”
时间好像凝固了。
“程敏!”他叫了她一声,她浑身颤了一下。
“是的,”过了好久好久,程敏才回答,接着她忽然爆出一阵尖厉的吼叫:“她死了!她死了!如果我不拿,别人也会拿走的!她钱包里,也只有500元!”
简东平看着她,无话可说。
她果真拿了邱元元的钱包,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程敏,你很缺钱吗?”他忍不住问道。
“这不是缺钱不缺钱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浪费吧,那些钱,对她来说没什么!但是我爸说了,钱就是积少成多,我在存钱,我已经存了好多,不能放弃一分钱,钱就是这么一分一厘积起来的……你不会懂的!每个人的想法不同!”程敏从沙发上蹦起来,恶狠狠地说,“我知道你会指责我!只要这事一说出来,就会有人来骂我卑鄙,但是我觉得我没什么错。元元死了,我不能让钱白白流进别人的钱包,而且,我需要那些钱。再说,也是她逼我这么做的,是她让我落到那步田地的。我没杀她!”
简东平知道现在激怒她,只会让事情变糟,所以他笑了笑说:“程敏,我没怪你,我反而很佩服你的临危不乱,而且我觉得你刚刚说的这些对破案大有帮助。对了,我刚才问你的这些,警方有没有问过?”
“有些问过,但上厕所、对表和钱包的事没问过。”她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但神情好像稍微缓和了一些,“我没看出来,我说的这些能有什么用!”她又坐了下来。
“你从哪儿弄到元元的钱包的?”简东平问。
“从她的口袋里。”
“那你的钱包在不在你口袋里?”
“我的钱包在包里,我醒过来的时候,没看见我的包。被人拿走了。”程敏叹了口气,“我是没办法才去翻她的口袋的,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是不得已,我必须得回去,而且我很害怕……”
“元元带了手提电脑来,打开过吗?”他打断了程13的辩解,好像看见自己跨过了一摊屎。
“打开过的。”
“什么时候打开的?”
“就是上完厕所。”她不耐烦地说。
“她拿出手提电脑准备干吗?”他耐心地问道。
“我不知道,她反正打开了电脑,让我替她拿着,替她开机,然后她就去柜子那边摸开关了。”
“接着呢?”
“她让我拿着电脑,跟她一起去地下室,她说,那里面可能有有趣的东西,她说她要看看图片,后来没来得及打开。”
“你刚刚说地下室很暗,你们打了手电筒,谁带了手电筒?”他问。
程敏一愣。
“元元带的。”她说,神情有些紧张,他逮住了她的这个神情,紧张,确实是紧张,他刚刚提到钱包时,她脸上的表情是尴尬加恼火,现在则是紧张,他看见她的双膝撞在一起摩擦着,他心里已经有底了。
“谁打的手电?”他问道。
“元元啊。”程敏瞄了他一眼。
“可是,你说她在作笔记,她哪有多余的手拿手电?”
程敏一愣。
“我啊,我替她打的手电。”
“你刚刚说,你替她拿着手提,而且是开着的手提,据我所知,手提一般得双手捧着。”他静静地注视着程敏。
程敏的脸涨红了,她愤怒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邱元元出走时没带手电。而且,我知道现在的普通别墅,除非主人有特别的要求,否则一般不会造地下室,更不会弄个什么隐秘的暗门,还装在柜子后面,这是电视里的情节。程敏。你撒谎了。”
程敏双眼发直地看着他,他发现她的肩膀在簌簌发抖,但是他一点都不同情她,而且他很高兴地发现,经过交谈后,她的面貌变丑了,原来可以打80分,现在可能只有50分了,不及格!
她仍不说话。
他继续说下去:“所以,程敏,你们没去过所谓的地下室,关于那片荒地的故事,你也撒了谎,你醒过来的地方,并不是你说的那片荒地。”他的语调平静而有力,“你不希望别人发现元元的尸体,是因为你怕警察会怀疑到你头上。”
程敏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足有五秒钟,接着,她浑身发抖,把脸放在手心里哭起来。
“我翻过她的钱包,但是翻过以后我才想到,如果她死了,我这样在她身上翻来翻去,不是留下了很多痕迹?我怕警察会知道,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怀疑我的,所以越想越害怕……”
如果现在程敏承认是她杀了元元,并埋葬了尸体,简东平也不会感到吃惊。
“对不起,我不想撒谎的,可是一开始已经这么说了,后来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改口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大声抽泣起来。
“你醒来的时候到底在哪里?”简东平冷漠地问道,他看着她的脑袋,很想揪住她的头发乱摇一阵,把她脑子里自私贪婪的小杂念通通都摇出来。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厅里,元元就躺在我旁边。”程敏抬起头胆怯地瞄了他一眼后,赶紧又躲开。
“后来呢?”
“我觉得头晕,我爬到元元身边,发现她身上都是血,她看起来……好像死了。”对于元元的死,她第一次给出不那么确定的答案,这让简东平微微感到有些高兴。
“你确定那是血吗?”
“我看得出来,我看得出来。”她使劲点头,企图让他相信在这个环节上她说了真话。
“你碰过那些血吗?”
“没有。”程敏哆嗦了一下,摇摇头。
“然后呢?”
“我拿了她的钱包就走了。”
“那时候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我也没多看,我不敢多看,只想快点走,我怕极了。我拿了钱就走了,我刚刚说了,别墅外面没有人,所以好像……都挺顺利的,我逃了出来。”
“好,”简东平觉得这还算说得通,接着问,“地下室是怎么回事?”
“的确……的确是没有地下室。”她低下了头,“我们只到了客厅。但地下室的事也,也不是我编的,是元元跟我说的,她在路上老是跟我说她看过的一个电影,什么地下室,鞭子、杂志的……我一开始这么说了,以后就不能再改口了。”
“关于客厅和卫生间的描述,有什么出入吗?”他冷冷问道。
“那些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除了地下室,其他都是真的。”
“你有没有看过她电脑里的图片?”
她羞愧地点了点头。
“是些什么图片?”
“就是这栋房子的图片,有两张,一张是外景,另一张是客厅。”
“关于那些时间点,就是45分钟、20分钟、30分钟,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她只说是那个人告诉她的,其他没说。”
“那图片是哪儿来的?”
“她说是偷了那人的,拿出去扫描的。”
“有没有说是谁?”
“她说是我认识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
“程敏,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她又低下了头。
“他们又没问。”隔了一会儿,她说。
他停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秒钟。
“那么,别墅的具体地址,你应该也知道吧?你后来肯定为了拿回你的手机回去过……还有,你并不具备验尸的经验,在当时,你怎么能那么确定元元一定死了?”
程敏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后来告诉我爸了,我爸跟我一起去过,那间屋子还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我爸也问过地产商和附近的人,都说这批别墅是烂尾楼,根本没人住,我说的那幢小房子,是样板房,所以有家具,我跟我爸进去后,发现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没找到元元。所以,我想元元肯定已经被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爸让我先不要说……我想警察肯定不会相信我的,我……”
原来她知道那地址,却至今都没对警方说实话。
“请你告诉我地址。”简东平压着火气打断了她的话。
“户青公路2505号。这是后来才有的门牌,我离开的时候,那里还没有门牌。”程敏胆怯地扫了他一眼,马上又争辩了一句,“我没杀元元,我拿她的钱是不得已。我知道就算我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我,我没办法……”
“她的钱包还在吗?”
“在的。”
“请你把它给我。”简东平真的很想揍她,但结果还是很有礼貌地对她说,“谢谢,程敏,你帮了大忙。”
程敏看了他一眼,呜咽了一声:“对不起。”
接着,她捂着嘴,哭着奔进了自己的房间。
五分钟后,简东平拿到了邱元元的钱包。
邱元元的钱包是个黑色的卡通小拉链包,上面绣了一个滑稽的魔鬼脑袋,简东平觉得这很符合她的审美情趣,拿着这个没有一分钱的钱包,他无限感慨,尽管他从没见过元元,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她的形象已经在他的心里活生生地扎下了根,她真希望她还活着。
他希望有一天能看见她朝自己走来……
他希望能看见她恶狠狠地给程13一个大耳光,然后朝她怒吼:“你不配做我的朋友!给我滚蛋!”
他希望能看见她亲亲王木的脸,温柔地说:“我们分手吧,以后做朋友。”
他希望能看见她走向袁之杰,给他一个充满热情的拥抱,然后说:“之杰,我想念你,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希望这样。但前提是,她必须活着。
邱元元的钱包里只有一个小猫脸的发卡和一张皱巴巴折得很小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三小时乘船,45分钟搭乘吴杨线,20分钟乘三轮车往东,步行30分钟,独立别墅,最后一幢。”他认出那是元元的笔迹。程敏说,这些时间点是有人告诉元元的,那就是说,元元是按照凶手提供的路线到的别墅。
他想到了杜群,从上午九点多出门后,一直在外面绕弯子,一会儿环岛路,一会儿三门路,一会儿又是胜利路……看起来这个凶手还真喜欢设计复杂的路线图,单从这点,简东平大致可以勾勒出这个人的轮廓。
爱玩游戏,喜欢设圏套,控制欲强,自认为智商很高,在设计这种复杂的游戏规则的过程中,他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他喜欢看见别人被他搞得团团转,喜欢欣赏对方脸上不知所措和无可奈何的表情。但是,从某些方面而言,他又不是绝对的疯狂和狂妄自大,他懂得自己的局限性,明白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只做力所能及的事,这一点可以从谋杀和弃尸方式上看出一二,勒死被害人,塞进袋子,扔垃圾桶或垃圾堆,在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做多余的事,所以,说他疯狂,他的确是个疯狂的人,说他理智,也名副其实。
想到这里,简东平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影来。
不错,他很像。
但是,似乎缺点什么。
他把元元的路线图放在一边,决定再重新看一遍父亲昨晚给他弄来的杜群的电话通话记录。
他粗略整理了一下,杜群跟五位收藏家的电话记录如下:
11月17日10:29—10:39 跟张守震 通话10分钟
11月17日11:01—11:20 跟刘毅仁 通话19分钟
11月18日13:20—13:28 跟陆劲 通话8分钟
11月19日13:30—13:45 跟程华 通话15分钟
11月20日14:25—14:30 跟苗峰 通话5分钟
11月20日15:24—15:32 跟张守震 通话8分钟
11月22日10:23—10:35 跟刘毅仁 通话12分钟
11月24日10:07—10:27 跟陆劲 通话20分钟
11月25日13:25—13:29 跟程华 通话4分钟
11月26日14:30—14:45 跟苗峰 通话15分钟
11月27日10:23—10:45 跟陆劲 通话22分钟
11月28日14:20—14:45 跟张守震 通话25分钟
11月29日10:45—10:48 跟刘毅仁 通话3分钟
11月29日为事发当日,之后,杜群的手机,没再出现相关通话记录。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简东平正在研究电话记录,手机忽然响了,他一看对方来电,马上露出了微笑,是蜜枣打来的,他真想她,今天他已经听够了谎言和令人厌恶的事实,现在正想听听她纯真可爱的声音。
“小蜜枣,今天在干吗?”他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幻想着自己正轻轻抚摸她乌溜溜的黑发和美丽明艳又光滑的小脸。
“James!我今天可累坏了。”她抱怨道。
“你怎么了?”他懒洋洋地问道,一边脱了外衣躺到了床上,找了条羊毛毯盖在身上,他不累,就想躺一躺。
“不是你要换马桶和淋浴器的吗?忘啦?今天换马桶的人还是你找来的呢!害我一天都没出门,一直在旁边盯着,累死我了。”她气呼呼地说,“James!,我发现你这人真麻烦,太麻烦了,我都后悔跟你谈恋爱了,说给别人听,谁相信啊,谈个恋爱,还要换家里的马桶。”
他笑了出来。
“蜜枣,我这人是麻烦,不然怎么会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谈恋爱呢?”他亲热地低声说,“宝贝,谢谢你收留我啊。”
她的口气缓和了一些:“你知道就好。”
“别生气了,蜜枣,你不要我,谁要我啊?”他讨好地说。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下,然后说:“算了,我也就是说说。你今天跟王木和程敏谈得还顺利吗?”
“我把王木送到警察局去了。”他道,脑子里闪现出今天他跟王木站在警察局门口分别时的情景。
“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他对王木说,虽然觉得自己做得对,但面对这张愁苦阴郁的脸,他还是觉得很内疚,觉得对不起他,甚至觉得还有点对不起元元。
“没什么,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王木倒很坦然,他拉拉身上的衣服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其他的衣服,只好穿着它进去了。”
“你喜欢就留着吧。”他感觉王木很喜欢那件衣服。
“谢谢。”王木点头,转身像是要走,但忽然又转过来,面对着他。
他望着王木,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是他看见王木向他伸出了手,这是他们认识以来,这个人第一次愿意跟他握手,说确切点,是第一次表示愿意跟他有某种程度的身体接触。他不知道是应该感到荣幸呢,还是应该觉得悲哀,他也伸出了手,王木的手比他小一点,有点凉,手指很瘦。
“谢谢。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其实,你是我看到过的最好的人……最好的男人。”王木望着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我很想向你证明我也是个好人,我很想证明我也是个男人,但是为什么总是那么难。别人跨一步可以到的对岸,我撑着船无论怎么划都划不到。他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走了。
他望着王木的背影,踌躇了一下,追了上去。
“嗨!王木!”
王木停下脚步。
“帮我个忙行吗?”他问。
“什么?”王木很困惑。
“以后方便的话,再给我弄弄电脑。”
王木愕然地看着他,随后马上说:“没问题。”
“你出来后就来找我吧,我需要你帮忙,你知道,现在想找个懂电脑的朋友可不容易,真的,而且也许……我也能帮你的忙。”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说,“记住,我们是朋友。”
王木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的。”
他蓦然发现这个阴沉沉的年轻男子一旦展开笑颜,就像是淤泥里开出的奇花异草,让人忍不住会受他吸引,并深深为他惋惜,怪不得元元当初会喜欢上他,他想。
“王木真可怜。”他听到江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嗯,我也觉得。”
“其实你也不是一定要送他去自首的,你心肠真硬。”她说。
“不是我心肠硬,小璇,我觉得一个人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这次他真的走得太远了。”他也为王木的命运感到惋惜。
“如果我以后犯了什么事,你会不会也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对我?”江璇有点不服气地问道。
这问题,他还真的挺难回答的。
“有我在,你应该不会犯什么大错吧。”他只好这么说。
“东平,如果你犯了错,我是肯定不会这么对你的,我会想方设法帮你逃走的。所以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你们男人心肠就是硬!”她没好气地说。
她今天态度不好。
“是,我知道,所以当警察的男人多,当护士的女人多,这就是性别特征嘛。”他不想在电话里跟她争论这些,便亲热地问道,“这么说,马桶和淋浴器都装好了?”
“嗯,饮水机今天也送来了。”
他沉默了一秒钟。
“那么,蜜枣,明天怎么样?”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她愣了一下,问道:“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我住过来。”他说着,微微觉得脸有些热,幸亏她看不见。他下意识地把毯子裹紧了自己,感觉身体里有无数个玫瑰色的气泡正在往上冒。
“你来吃晚饭吗?”她小声问道。
“明天杂志社有事,我晚饭后过来……你想喝酒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充最后那半句。
“我?不,我不喝酒。你呢?”她说。
他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的音量就像是两个小偷在墙角商量作案计划——今天晚上怎么样?没问题。要不要带家伙?看着办吧……
“你不回去,你爸会不会说什么啊?”他听到她在问他。
“我跟他说要去外地出差。”
“他会不会怀疑你到我这儿来?”
“他会的,但他是律师,知道说话得凭证据。”他把头靠在毯子上,想象着那是她的腿,温暖的,柔和的……
“那好吧,我等你。”她乖乖地说。
他听出她的口气里还有一丝犹豫,马上笑着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是个好爱人,很好很好的爱人,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知道了。”她笑了笑说。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感觉她还有话要说,于是问道:“璇,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嗯。”
“说吧。”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想跟你说,我买了药了……你明天来就是了。没事了,我挂了。”她说完这句,好像怕他会说什么,立刻挂了电话。
他愣在那里,忽然心里涌出无限感动。刹那间,他觉得他有好多话要跟她说,他想告诉她,他不是因为想跟她发生关系才跟她谈恋爱的,虽然他很想,但他不是因为那个,他是因为喜欢她,迷恋她,才会提出这要求的。他想告诉她,这不是色情,这是爱情。他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小璇!”他叫着她的名字,觉得整个心都在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