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还在等什么!”
游魔熟练的手法把正一都看呆了,被这么一吼,他才慌忙从别栋的背阴处蹦了出来。
虽说是白天,但在昏暗的竹林里奔走,总要被那赤线的结界挡个一两次吧。本来是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不料却干净利落地穿过竹林。然而,才刚松下口气就发生了变故。当他走近一只眼仓时,从仓的侧面冒出另外两名看守的身影。
“哈,这不是那个‘外道’的小毛孩吗。”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相比竹林和后山的看守,眼前这两个男人更是低俗鄙陋,而且看起来还很厉害。
“喂,趁我还没动手之前快滚!”
被胡子脸的男人一唬,正一吓得浑身哆嗦。但他还是勇敢地答道:“我是来救小……小夜的……”
“小夜?你姐姐吗?现在可是大美女啦,以前谁能想得到啊。”
听了胡子脸的话,另一个秃顶男脸上浮出了猥琐的笑容。
“反正宫司迷恋鹤子,要能把小夜子转给我们,那该多好。”
“可不是吗。他心情好的时候,顺势求求看吧。”
小夜子要是听了多半会勃然大怒,而两人的这番对话则令正一有些疑惑。
“小夜是在这里吧?”
“啥?是说在这仓里吗?”
“所以外祖父才要你们看着不是吗。”
男人们显然是吃了一惊。看来他们也不知道详情,只是听从龙玺的吩咐,执行看管一只眼仓的任务。
“不是鹤子吗?”
“可能是换人了。”
“不过小夜子是不会听话的,所以就把她关进去了吧。”
两人压低了声音,气氛热烈地交换各自的想法。
“啊,你们辛苦啦。”
就在这时游魔来了。右肩上担着一根趁手的竹竿,大概是从竹林里搞到的。他能轻而易举地穿过来,恐怕是因为龙玺考虑到要让看守进出,事先解除了竹林的结界吧。
“佐保村水庭神社的人,到这里来干吗?”
“今早不是要办水魑大人之仪吗。放着那边的事不管,你这是在干吗?”
从竹林前的看守身上,还能觉出他们对游魔的畏惧之心。或许是对“水庭神社继承人”和“落魄特攻员”这两种不同的身份抱有的复杂思绪吧。然而,胡子脸和秃头男不同。他们本就不认同游魔,甚至憎恶,至今仍把他当外人拒绝接受……这些负面情感一阵阵地奔涌而出。
“巡视啊。”不过游魔本人倒是满不在乎。
“为什么你要来水使家的宅院巡视?”
“还不是为了监督你们有没有好好守着仓?”
“嗯……”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不过胡子脸很快就一瞪眼。
“是谁托你办这事的?”
“喂喂,除了龙玺宫司还会有谁?”
“宫司请谁不好偏来请你?不可能!”
“是吗?那好,你们知道这仓里有什么吗?知道自己在看管什么吗?”
“嗯……”
胡子男一下子说不上话来。秃顶男似乎也没法回答。
“你看,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游魔夸张地端起了架子,“在五月夜村的小混混里头,你们几个也算是格外受龙玺关照的人吧。但他什么也没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你们还不可靠啦。”
“你说什么!”秃顶男上前逼近一步。
“对我生气有什么用?实话实说吧,巡视还是次要的。宫司委托我的最大目的是仓里的东西。”
“仓里……”向游魔询问着实叫人窝火,胡子脸语气犹豫,“真的关着小夜子?”
“唔……挺想告诉你的。可是宫司吩咐过不许说。”
“你也参与了?”
“算是吧,我不方便细说。好了,这里已经没事了,跟后山的几个家伙一起回去吧。竹林的那两个,我早就打发他们走了,所以没问题。啊,对了,虽然被这小子探到了他姐姐的下落,不过我会处理的,你们不用担心。”
“可……可是……”
与其说是半信半疑,不如说胡子脸根本不相信游魔的话。只是游魔的态度太自然了,也不好说一句你撒谎,断然抗拒。万一是真的,恐怕会招来龙玺的一顿臭骂。
“喂,喂喂……那边……”
这时,秃顶男指了指正一等人的背后。回过头去,只见本来被游魔捆住的那两个男人和青年团代表久保,正好从竹林里出来。
“久保先生,怎么回事?”胡子脸搭话道。
“你们两个不是回去了吗?”秃顶男问竹林看守。
“被游魔摆了一道……”
“后来我就来了。”
“想不到还真有来巡视的人——”听久保讲完两人倒在竹林前的事,胡子脸和秃顶男顿时一脸凶相地怒视游魔,发出了语不成声的低吼。
然而,游魔倒是对久保的登场表示了由衷的钦佩:“不愧是龙玺嘛。也好,正好说明他对你们几个就是那么不信任。可惜啊,大胡子和这个秃头挺蠢的,差一点就骗成了。”
“说什么呢……你这个落魄特攻员!”
秃顶男上来就打,但游魔更快,抡起竹竿砸中了对方的脑门。接着,他屈身躲过猛扑上来的胡子脸,旋即一变竹竿的握法,狠狠击打男人的颈项。如此这般,游魔频频出棍,接二连三地攻击对方的胸部和腹部。另一边,爬起来的秃顶男正欲加入战团。
“还不给我住手!”久保吼道。
三人虽然停了手,但满是马上就想重新开打的架式。不过,竹竿已折,估计是派不上用场了。若是徒手搏斗,看起来一挑二对游魔不利。更何况,身后还有两个曾被他突袭得手的男人。
正一非常不安,甚至还下定了决心。一旦形势吃紧,自己只好冲进竹林,找根能当武器用的东西,助游魔一臂之力。然而,久保阻止了争斗。他是龙玺那边的人,所以不可掉以轻心,不过似乎很冷静的样子,或许还有希望。
“同伴栽了,我们要报仇!”
“就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胡子脸和秃顶男嘴上说着话,视线始终没离开游魔。
“龙玺宫司的命令是不让任何人接近这座仓。可没说要跟这个人打架。”
“你们两个是突然被游魔揍了吧。”胡子脸向那两名竹林看守证实后,瞅了久保一眼,“都这样了,你还叫我们住手?”
“我们已经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了,这就够了。”
“谁说的,不打回去怎么行!”
“笨蛋!你想对水利合作社的人动手?”久保的表情阴沉下来。
“这家伙不是外乡人吗?”
“就算以前……可现在他是水庭家正式的养子。将来还会成为流虎宫司的继任者。”
“不不,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外乡人。”秃顶男脸露坏笑,“听说他母亲是佐保村的人。水庭神社上一代宫司的——”
游魔的拳头嵌入了秃顶男的面门。与此同时,胡子脸从侧旁扑来,两人在地上扭作一团撕打起来。
“两个人都给我住手!”
久保亲手摁住滴滴答答流着鼻血,爬起身来的秃顶男,一边指示身后的两人强行把游魔和胡子脸拉开。
“你到底是帮哪边的!”
胡子脸怒喝连连,而久保则以平淡的语气道:“这事要传入龙玺宫司的耳朵,他会大发雷霆,呵斥你们没能好好完成任务。”
“这……这两位才是吧。”胡子脸朝竹林看守努了努嘴。说什么给同伴报仇,看来只是借口。
“宫司说的是不让任何人接近仓。所以你们也一样。”
“你说什……什么!”
“百忙之中打扰一下。”游魔轻巧地插了进来,“既然如此,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就成交吧。”
“混,混蛋……”
胡子脸满脸通红,秃顶男也摆出要重燃战火的架式。
“我也赞成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过游魔先生,我也不好就这么让你打道回府。”
“哦,为什么啊?”
“因为在龙玺宫司回来之前,我们必须看住你,不让你再任意妄为。”
“唔,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回去?”
“姑且请你老实地待在这里。”
“如果我说不行,要回家会怎样?”
“我们这边有五个人。你再厉害也敌不住。而且,如果你还要保护他的话。”久保说着,目光投向了正一。
“话说,你知不知道仓里——”
“一概不知。倘若需要我知道,宫司应该会事先告诉我。所以呢,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久保也许早就看出了游魔精神上的动摇,他坦率承认自己并不知情。
“好吧好吧!本来嘛,尽是笨蛋的话我也乐得轻松,只是没想到还有你这家伙。”
“游魔先生,请不要说这种挑起争端的话。虽然也许是你的战术,想在吵架的时候趁机逃跑。”
“丢开这个少年自己逃吗?”
“你是打算带着援兵回来吧。”
“波美地区可没人支持我。”
“啊啊,可不是吗。谁会对你这种出身下贱的外乡人——”胡子脸立刻对游魔的话做出了反应。
“没有这回事。”久保自然地接下话茬,“就算这样,一旦你拿出从军时的手枪,人再多我们也赢不了。”
“哈,你是说我有那种东西?”
“以前你跟五月夜村的人起纠纷的时候,曾经暗示自己有手枪。”
“什么时候的事?好吧,无所谓了。那么,你要绑我?”
“能否允许我这么做呢?”
话音刚落,久保就用曾经让看守动弹不得的绳子把他反绑了起来。
“待在仓旁边不太好,我们回竹林前吧。啊不,你们是这里的看守。不能擅离职守。”
久保呵斥正要一起动身的胡子脸和秃顶男,命令他们继续看管一只眼仓。
穿过竹林来到别栋背后,久保在附近挑了一棵结实的竹子,把绑游魔的绳子的一头系在上面。他吩咐原先的两名看守去中间那幢别栋守卫,于是竹林前就剩下了游魔、久保与正一他们三人。
“你家和水使神社是有什么深交吗?”游魔倚在被绑的竹杆上,闲聊似的开口道。
“要说关系,几乎每一家都是这样吧。你们佐保村不也是?有跟水庭神社没关系的家族吗?”
“话虽如此,但问题在于程度。五月夜村的青柳家,女儿代代都出任水魑大人之仪的刈女。同样,清水家的男人代代担当游船船夫一职。这些跟水使神社的联系要比其他人家深。而另一方面,看守仓的那群蠢驴就不是神社和家族的关系,他们跟龙玺只是私人交情。上一代和上上代宫司恐怕没用过那些人吧。”
“没错。因为当时是久保家的人在做事。”
“听起来就像德川吉宗1家的护院嘛。”
“可能差不多。”
“不过,照这么说的话,不是还有重藏吗?”
“听说水使神社上上代宫司在某地捡来个人,就是当时还是孩子的重藏先生。从那以后,他就一直为水使家做事。”
“还立誓效忠过吧。不过因为左雾的出现发生了动摇……”
“哎?”正一不由得叫出声来。话中突然出现母亲的名字让他吃了一惊。
“没问题吗?在他面前说这些?”
所谓的“他”当然是指正一。
“没事,他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这小子也已经隐隐有所了解。”
“是吗?”
在久保的注视下,正一迅速点了点头。
确实,随着在村里生活的时日渐长,他开始听到各种关于母亲的传言。例如,母亲的出身含有某项重大秘密,某个有名的异类附体家族似乎与之相关,母亲拥有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所以龙玺才希望收她当养女。
现在想来,村民厌恶母亲就是因为这个关于异类附体家族的流言。然而,要彻底断绝来往又犹豫不决。因为害怕报复。某些附体异类常常不按本人的意志,就带去灾祸。换言之,即使受村民虐待的母亲自己无怨恨之意,附身物也会擅自展开复仇。出于这种恐惧,他们才把工作给母亲的吧,虽然都是零碎的活。至于小夜子和正一,则是觉得孩子会好一些。即便如此,大家仍断定孩子们继承了这股力量。尤其是同为女性的小夜子,似乎被误认为深受母亲的影响。
偷偷给小屋送食物的,其实是不固定的多位村民吧。不知从何时起,正一有了这样的想法。并非出于亲切心或罪恶感。而是对自己的诸多行为,譬如对母亲恶语相加、冷酷对待、阻扰工作、糊弄酬金……的赎罪方式。害怕遭报复,害怕被作祟或是附体,所以才私下送东西过来。
既然如此,从开始就别差别对待不就好了……
正一懵懂间悟出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吃惊之余便是愕然。然而,随着在波美生活日久,多少也能够理解。
村里人怎么可能去搭理被龙玺赶出水使家的养女和孩子们。然而,母亲似乎出身于一个极为强势的异类附体家族。彻底孤立她而被怨上的话,天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村民们都陷入了这种复杂的心境吧。
正一正要陷于回忆,突然醒觉现在不是时候。小夜子的事令他心急如焚。然而如此情况下,自己又能做什么呢?游魔自嘲说没有支持自己的人,同样的话也适用于正一。不,他孤立无援的程度岂是游魔可比。
在世路叔叔回来之前,什么都干不了吗……
如果是龙吉朗和世路,一定能设法为自己做些什么。要等到仪式结束为止,这可着实叫人不安,但好像只能把一切都托付给他们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正一先是看看游魔,接着把脸转向久保问道。
“确切情况我也不清楚,似乎他们是同乡。对重藏老爷子来说,左雾大小姐的娘家想必是个让人畏惧的地方——我父亲是这么推测的。”
“母亲知道这件事吗?”
“谁知道呢……不过重藏先生自己是不会说的吧。左雾大小姐出生时,他早就在水使家安家落户了,所以她不可能知道。”
游魔接过久保的话继续道:“不过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形成了主仆一样的关系。不管怎么说,重藏对水使神社上上代和上代宫司还是忠心不二的。但到了龙玺这代就比较微妙了,或者说有时好像更尊重左雾的想法。”
“游魔先生知道得很清楚嘛。”
“外乡人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得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吧。碰到波美这种非常特殊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不愧是要继承流虎宫司衣钵的人啊。”
“嘿,能不能老老实实地继承还不知道呢。”游魔发出惯有的讥笑后,凝视着久保的脸,“简而言之,台面上的事由重藏处理,背地里的工作由久保家负责,是这样吧?”
“听起来就好像我家是个犯罪团伙。”
“做出这么粗暴的事,还敢说不是!”
“依我看来,实施暴力的好像只有游魔先生你一个。”
“你要是没来,现在我会是这个样子?”
“就算久保家干的是水使家护院性质的差事,可也没沾过犯罪的事。至少我就——”
“算了吧,你爷爷和你老爹不是一路干过来的吗。”
“以前的事我不清楚。”
“原来如此。摆个‘不知道’的立场就好办了吧。一只眼仓的事也是,你什么都没听说,所以才当得了这个看守。就是这样一套理论吧。没准你比那几个蠢蛋性质还恶劣!”
“祖祖辈辈延续下来的关系,子孙也必须传承下去。只是也要与时俱进。特别是战后,日本变化很大。像波美这样的乡村也一样。就说前面你话里出现过的青柳家吧,不光派出刈女,听说还要嫁入水使家。随着这样的例子不断减少,巫女的作用也渐渐形式化。而青柳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盼望着与水使家结亲。但话虽如此,两者间的关系是无法完全割断的。”
“你想说久保家也一样?所以你们从开始就不去听那些最好别知道的话,而龙玺也就没必要说出口,是吧?”
“随你怎么解释。”
“呸,真叫人恶心。”
“我想在我这一代做个了结。这个想法是真的。”
“现在就做个了结如何?”
“这可不行。不过在今天早晨的增仪上,清水家当船夫的是悟郎先生,倒让我有点吃惊。龙玺宫司好像并不认可,但似乎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你说的变化就是这个?”
“悟郎先生原本也是外乡人。这样的人参与水魑大人之仪,而且还是水使神社主办的仪式。这事在战前是无法想象的吧。”
“要是离了青柳家和清水家,水使神社增仪和减仪都做不成。”
“总有一天水魑大人之仪本身……”大概是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久保突然语调一变,“青柳家那边,现在的汩子一旦去世,两家可能会自然而然地疏远。但清水家无法与水使家彻底绝缘。”
“为什么?”
游魔受好奇心的驱使这么一问,就见久保对他微微一笑,答道:“因为是大主顾的关系。已经持续好几十年了,水使家每月都付给清水家数额不小的酒钱。”
“你们家连帐目上的事都知道?”
“金钱流动是很重要的事。”
“既然这个都知道,为什么不叫他更注意养生……”
“游魔先生也是知道的吧,宫司从不听人劝。而且还酒量惊人。”
“不止呢,他还会耍酒疯。”
“不过,唯有举行水魑大人之仪的那一年六月除外。这次也——”
“喂,等一下。”游魔举起一只手拦住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歪着脑袋,“水使神社上一次举行仪式是在十三年前吧?”
“嗯,就是龙一先生去世的那次。所以我说宫司会在这个月,也就这一个月戒他嗜好的酒——”
“不对啊,我记得听父亲说过。龙一死后,水利合作社聚会,地点就在水使家。当时龙玺喝过酒,喝得比平时还多,都醉得头痛脑热的。”
“这不可能……”
“是啊,如果照你说的那样,当然不可能。也就是说,有人偷偷给他酒喝——只能这么想了。”
“目的是什么……”
“在那种时候让好饮的龙玺醉酒,怎么想目的都只有一个吧。”
“跟龙一的死有关是吗?”
“很多耍酒疯的,不会留下喝酒时的记忆。至于龙玺嘛,听说对喝酒前做的事,说的话都能犯迷糊。也就是说,越让他喝,就越能从他的记忆中抹消对某人很不利的情况。”
“不会吧……”
“果然,龙一的死可能不是单纯的事故。”
“你是说宫司本人也清楚这一点?”
久保深受冲击,这时空中“吧嗒吧嗒”地掉下了几点雨滴。只一会儿,就突然化为了倾盆大雨。
“看来增仪是成功了!”
久保的表情里还残留着吃惊之色,但同时也能从中窥见欣喜和安心。他当即吩咐看守中的一个去水使家去借与人数相同的斗笠和蓑衣,又道:“总之能下雨真是太好了。”
“我们要在雨里待着?”相形之下,游魔则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
“请你忍耐,等到龙玺宫司回来。仪式好像已经结束,再坚持一会儿就是了。”
然而,无论等了多久也不见一个人回来。
“奇怪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肯定是雨太大,游船翻了。”游魔说着俏皮话,毫不理会忧心忡忡的久保。但又过了一段时间,连他也频频歪起了脑袋。
“都下雨了,人还不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不久,浑身湿透的清水悟郎出现在他们眼前,告知有异变发生。
“久……久保先生,我找得你好苦。大事不好。龙……龙三先生他……被人杀了。”
注释
1.德川吉宗,德川幕府的第八代将军。


第十四章
水魑大人的新娘消失无踪
刀城言耶与水内龙吉朗才回水使家,就爆发了新的风波。
正房宽敞的客厅里已支起祭坛,摆好崭新的白木棺材,差不多已完成守夜的准备,而坛前水使龙玺和水庭游魔正怒目相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这气氛让人难以接近。不过,屋里只有袖手旁观的水分辰卅,以及焦虑万分的正一。
“怎么了?”
龙吉朗刚开口,好不容易见到他的正一便抢先叫道:“小夜不见了!”
接着游魔讲述了今晨发生的事。
“这是真的吗,龙玺先生?”龙吉朗神情严峻地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龙玺答得装腔作势。
“那你为什么要派人守着?”
“从去年开始,不知怎么搞的,有人老是偷偷地往仓那边跑。我这也是为了安全防范嘛。”
“这不是很奇怪吗?去年就出了这个事,为什么现在才管?而且还是在举行水魑大人之仪的当天。”
“碰巧罢了。”
“龙玺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们那仓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一座仓而已。”
“话说当初为什么要造在那种偏僻的地方?”
“砍掉竹林可是很难的,所以就造在竹林那一边了。龙吉朗宫司,在我家宅基上的什么地方造点什么,是我的个人自由吧?”
“是的,只要别在里面关着什么人的就行。”龙吉朗口气严厉地说完这句话,催促言耶讲述关于一只眼仓的解释。
“我……我来讲吗?”
“大部分都是你的想法不是吗。”
“不不,宫司您也——”
“我就算了。而且在这种场合下,你这种毫无关系的第三者才能做到客观陈述不是吗?”
“哦……”
这时,水内世路、水庭流虎以及祖父江偲也回来了。青柳富子据说已经回家了。
“正好大家也都到齐了。有请刀城先生——”
言耶被赶鸭子上架地开始阐述一只眼仓的真相。
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水庭流虎和水分辰卅可能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丝毫不见动摇。不过,他们两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实际情况如何无从知晓。只要是言耶说的话,游魔和正一都会频频点头。貌似他们也是这么推理的,但没能完成最后一击,如今终于是明白了。世路和祖父江偲则不停地发出惊叹、嫌恶、恐惧的声音。祖父江偲也就算了,世路对一只眼仓如此一无所知,可有点说不过去。
中心人物龙玺听得有滋有味。虽说时不时地脸上会浮出吃惊、恼怒、嗤笑的表情,总体来说还是在安安静静地听。
龙吉朗抬眼观看各人的反应,同时想到了什么,也会以不打断言耶话头的程度适当地补充说明。
“那座仓作为这样一种咒术性装置,一直在发挥作用。”
言耶正在犯难是否该结束说明。接下来就要说到左雾的出身了。他还是有些犹豫,不知这事该不该让正一听。
“不是还有那个……鹤子为什么会被选中的原因吗?”龙吉朗理所当然似的催促道。
“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