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悬疑小说上一章:一个死后成名的画家又回来了
- 悬疑小说下一章:猫头鹰谋杀案
“啊,原来如此。这样倒是更直接了。可是,太残酷了,一点一点地把人整得半死不活。”
“确实。”
“龙吉朗宫司——”
也许是从言耶的语气中察知他要说什么,龙吉朗的后背一滞。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想象。这些我懂。但是,既然已经如此迫近一只眼仓的秘密,您和水利合作社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吗?”
“水利合作社的各位什么也不知道。不,说什么也不知道可能言过其实,但至少没我那么疑心。水庭神社的游魔充其量也只是独自在调查。当然,龙一和龙三也知道吧,大概是龙玺找了个时机告诉他们了吧……”
“可您不是觉察到了吗?”
“虽然听着像借口,但正如刀城先生所言,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即使查明那对母女曾在仓里住过的事实,也会如你之前所言,人家只要答一句‘我是给她们提供住处’,便无话可说。况且这十多年来,一只眼仓似乎从没被使用过。”
“不能因为这样就——”
“是啊,不能因此就置之不理。你要是指责我‘最后还不是睁一眼闭一眼’,我也无话可说。”
言耶明白龙吉朗的这番话相当直率,发自肺腑。然而,他心中还是涌出了一个疑问,假如被关入一只眼仓的不是外乡人,而是波美地区的哪个人,想必龙吉朗也不会保持沉默。不过,就这样逼问他是不妥当的。
“您知道什么时候使用过仓吗?比如,从哪年哪月到何时为止,这个期间有没有用过什么的。”
“啊,这个可就难了。女佣领班留子,负责准备饭菜,可能更清楚这方面的事。”
“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吧?”
“是吧。不过那女人性格比较别扭,说起龙玺的坏话来满不在乎。”
“这么说,只要问得巧妙,就有可能打听出来?”
“是吧。不过她自己也有参与其中,还是会有戒心吧。问题在于那个女人对仓的秘密了解到何种程度……”
“没有觉察到与仪式有关吗?”
“就我看来,龙玺像是在故意误导。简而言之,让人以为他在仓里——”
龙吉朗一下子支吾起来,言耶当即接过话头道:“让人以为他在仓里藏着女人。所以留子女士对准备伙食的事并不起疑。因为她深知龙玺先生是何等好色。”
“你……不会真的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吧?”
“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收集信息的能力很不一般。”
“啊啊,不是我能力强,而是告诉我水魑大人之仪的阿武隈川前辈的力量——其实也不是啦,靠的是他老家神社的威力。”
“唔,了不起。”龙吉朗一个劲地表示钦佩,突然他又侧首道,“不过呢,龙玺也许做过几件无法那样遮遮掩掩的事。”
“哎……”
“我不是说过担任船夫的悟郎是清水家的上门女婿吗。”
“是的,听您说了。”冷不防地也不知对方在说什么,但言耶还是老实地应了一句。
“那人是七年前来的波美。老家是在大阪一个名叫‘樽味’的酒铺。名字跟他家的生意很般配,长兄市郎继承了樽味家,但听说‘二战’时他曾为躲避兵役逃走了。”
“啊啊!这可是大事啊!”
“家属自然也被当局盯上了,还被左邻右舍视为非国民,遭了不少的罪。幸好哥哥没被抓住,逃哪去了连家人也不清楚。不久战争结束,再次经营老家酒铺的时候,他们开始寻找长兄。追着传闻走访四方,悟郎最终抵达的地方就是我们波美。”
“是收集到了什么情报吗?”
“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沈深湖的西北角有个洞窟。战后,那里发现了一具尸蜡化的男尸。”
“那人是……”
“根据遗留物判断多半是个逃兵役的人,于是悟郎闻风而来。虽然最后那人并不是他的哥哥。”
“悟郎先生的兄长市郎先生是何时离家出走的?”
“悟郎来五月夜村的时候说是在六年前。”
“换言之是十三年前……也就是说,跟龙一先生执行增仪的时期相重合了。”
“是这样呢。”
“你说市郎先生当时住在一只眼仓?”
“没有什么证据啊。而且村里谁也没见他出入过水使神社。就算有人看到了,光凭这一点又能如何?”
“但是,无论时期、人选、事件,还是证据方面都合得上。因为如果是逃避兵役的人,反而会主动往仓里躲吧。”
“确实呢。”
“顺便问一句,男人也可以当一只眼仓的活祭吗?”
“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不过我想龙玺做过试验吧,趁着眼前恰好有合适的材料。”
“啊!”言耶突然大吼一声,使得龙吉朗停下脚步。
“怎么啦,可把我吓着了。”
“不……不好意思。不,其实是这样的——”
于是,言耶把昨晚在一只眼仓的经历说了一遍。
“你和汩子谈了那些事啊……那个龙玺,时不时地就会想出恶魔一样的荒唐主意。十三年前逃到此地的市郎大概就不幸遇到了这个恶魔。”
“然而,龙一先生却在仪式过程中不可思议地死去……对啦,龙玺先生牢牢抓着鹤子不放,我多少有点明白理由了。”
“哦,是吗。”
“男人何止不适合当一只眼仓的活祭,简直完全是不合格。这一点从市郎身上就能判明。从过去就拿女子做试验。但龙玺并不满足,始终在追求更完美的活祭。于是他就再次尝试,研究更适合担当活祭的人应该具备的新条件。结果他想出来了,与神职相关的处女不就是最高级的素材吗。”
“你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言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解释中,以至于都没听到龙吉朗的赞美之词。
“而且他认为这活祭若是自家人,便会更增威力。”
“所以就把自己的外孙女……”
“这里有个问题,即鹤子小姐的血统。听世路先生说,她的母亲左雾女士是养女。也就是说,与龙玺先生并无血缘关系。心里不免会涌起疑问,她也适合当活祭?不过相比之下,有一个疑问更大,即龙玺先生为何要领养左雾女士,而不是收一个能成为继承人的养子呢?”
“龙玺一直在隐瞒左雾的出身。”
“不管怎么说也是出身知名神社,是因为这个吗?”
“倒不如说是正相反吧。”
“正相反……”
“如果是正统神社的姑娘,龙玺那样的人,还不大肆炫耀?不过呢,从那种地方招养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许对方有不得已的苦衷。”
“就算如此,也至少会对我们公布神社的名字,绝对会炫耀一番,这才像龙玺的样子。”
“甚至都没告诉水利合作社和龙吉朗先生?”
“嗯。所以说是正相反。最初我猜测左雾莫非来自民间的某个来路可疑,却又拥有莫大权势的修行者家族。”
“是这个意思啊。”言耶释然的同时,对左雾的出身在意起来,“详细情况至今未明吗?”
“也不是。没多久啊,我多少也有点明白了。如果把一般民间信仰也包括进来,侍奉神佛之人的世界其实相当宽广。也正因此,信息才得以传递。就算短时间不行,过了几年,几十年,也终有一天会变成传闻流入耳中。”
汇集于阿武隈川老家的大量信息也许就是证据。
“刀城先生知道苍龙乡一个叫神神栉村的地方吗?”
“请等一下!好像听说过……”
“唔,如果是你的话,自然是听说过。那地方有一个异类附体家族,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似乎在那个圈子里非常受人忌惮。”
“听你一说,好像还有个别名叫附体村……”
“嗯,听说有各种各样的叫法。然后,那个家族代代都会生出双胞胎的女孩。而且全部被取名为‘左雾’。”1
“那么左雾女士……”
“不过呢,双胞胎的任何一个都是那个家族重要的继承人。”
“双胞胎不吉利,所以要把其中的一个送到外面去,这是地方上的世家常见的风俗。您的意思是并不是因为这个才送给人家当养女?”
“肯定是有其他的特殊情况吧。不过,左雾生来就具备特殊力量,无论如何是不会改变的。”
“什么样的力量?”
“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详情,而且左雾也不是在那里长大的。”龙吉朗的措辞意味深长。
“此话怎讲?”
“如果是在那家长大的,身为继承人自会接受相应的教育。在那个过程中,不光是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恐怕还会学习驾驭之法吧。因为那家人很了解两个女孩所持力量的本质。”
“然而,由于左雾女士成长的地方是五月夜村,所以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培育她的力量,是吗?”
此处,龙吉朗突然说起了左雾一家在满洲的生活,以及归国时的情况。似乎不是从本人那里听来的,而是小夜子和正一偶然告诉世路后,世路再转述给龙吉朗的内容。
“比如说,在家中遭机枪扫射,被露西亚人侵袭之前,左雾表现出来的行为就像能预知未来。而这力量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我想是在归国途中。尤其是在归国船上,鹤子、小夜子、正一这几个孩子相继病倒的时候……不,在这之前左雾肯定已经使用了自己的力量。”
“难道说……”此时,言耶产生了一个骇人的想象,“隔壁那位佐用夫人……除婴儿之外的三个孩子……”
“正是。我怀疑她已事先给那三个孩子设下某种类似咒术的机关,以备自己的孩子遭遇生命危险时能拿他们当替身。在食物供应紧张的情况下,不给自家孩子,而是分给别人的娃,怎么想这行为都很反常,不是吗?”
“嗯……”
“不过,左雾有多少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自发性去做这件事的,我并不清楚。也许是自然而然,或者说是出于本能的行为。”
“因为……她没有受过任何指导吗?但她知道自己拥有奇妙的力量。说起来龙玺先生所关注的也是这一点吧。”
“嗯。”
“但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龙玺为什么偏偏要领养这种家庭的女儿呢?”
“现在你心里有一个可怕的想法是不是?”
“是的……”
言耶才刚作答,龙吉朗便站住身回过头来。
“能否告知一二?”
“想必龙玺先生在紧盯鹤子小姐之前,早就想到一个极为可怕的企图。他的计划是在自己身边……从零开始培养一只眼仓的活祭……”
注释
1.左雾,“さぎり”的汉字写法,原文是假名。关于神神栉村异类附体家族之事,请参见刀城言耶系列之一《如厌魅附体之物》。
第十三章
替代
小夜子不见了。
正一找着姐姐,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难道说……
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浮现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吃过早饭后,为了不让大人们发现,正一躲进暗处,窥视正在工房殿内进行的水魑大人之仪的准备工作。
无论是增仪还是减仪,离上一次水使神社执行仪式已有十三年之久。听说在上一次仪式中龙一死了。死因是心脏病发作,所以多半是意外事故。但是村民们至今还在背地里传,说是被二十三年前在沈深湖失踪的水分辰男的膨物召唤走的。
他自从在此生活,就听说了各种各样有关仪式的故事。因此,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兴趣。四年前水内神社执行了增仪,两年前水分神社也办了减仪。但是,别说仪式,他连准备过程都没能见着。所以,这次水使神社的增仪使他格外兴奋。不过最大原因并不在此。
想必龙玺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一只眼仓终将启动,鹤子会以某种形式与仪式发生联系吧。
正一和小夜子都有这样的想法。就像是为了证实两人的猜测,即将举行仪式的三天前,龙玺在晚餐时突然提了鹤子出嫁的事。这显然很反常,极度可疑。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鹤子本人却接受了。无论正一他们怎么逼问,她只是一个劲地说不要紧,完全没法沟通。
昨日傍晚,事态竟有了惊天动地的发展。水内芥路企图与鹤子私奔。小夜子和正一,还有龙玺,以及所有人都很震惊。因为没有一个人发觉他们的计划。不,甚至都无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据说是女佣领班留子敏锐地发现了潜入水使家正房的芥路,觉得可疑就报告了龙玺。龙玺与世路素有芥蒂自不待言。所以芥路也很少在水使家露面。这次又是遮遮掩掩地侵入私宅,留子觉得古怪也是理所当然吧。龙玺当即来到鹤子的房间,与其说是第六感驱使,还不如说是因为仪式就在明天,鹤子比什么都重要,仅此而已。
听到长姐的惊呼,小夜子和正一赶紧奔赴现场,只见龙玺凶神恶煞般抓着鹤子的头发,拖着她在榻榻米上打转。两人想上前阻止,却被一把甩开。芥路倒在屋子的角落里,像是受了同样的待遇。最初完全不明就里,听了龙玺和芥路的对话后,才总算看出了一些端倪。
芥路被父亲世路带着到访那间陋室时,就对鹤子一见钟情。当时,女孩十三,男孩十一。岁月流逝,而芥路始终抱着那份心意,不久鹤子等人搬到水使神社生活,两人相见较之以往更为不易。据说,芥路下定决心是在鹤子出任水分神社减仪刈女的时候。在前去帮忙准备仪式时,芥路瞧见巫女装扮的鹤子,又一次醉心于她。
减仪之后,芥路为了见鹤子索性偷偷摸进水使家。他得偿所愿以后,听说又溜进过三回。不过,由于险些被留子发现,遂决定约鹤子去外面。这就是长姐从去年夏天开始频繁外出的原因,后知后觉的小夜子和正一释然了。只是,听说两人约会的地点后,正一顿时张大了嘴,呆了半晌。
原来芥路和鹤子是在水使家后山的洞穴里私会。此外,据说是为了被村民发现的时候留个后手,两人都戴上了鬼面具。从村里的年轻人吵吵“有鬼女出没”也能看出,这招奏效了。那次,鹤子决不是想吓唬正一。感觉有人进入了洞穴深处,所以戴上鬼面具躲了起来,很快就有个人从水里冒出来,把她吓了一跳。芥路刚想确认来者何人,鹤子就认出是正一。于是想叫住他,不料正一飞也似地逃走了。鹤子心下不安,回家探查情况,看见弟弟正在浴室。人没受什么伤,似乎也没发现她们的身份。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减少了幽会的次数,不久冬天到了,天下起雪来。无奈之下只好等到今年开春。
结婚的事当然认真考虑过,但想到两家的关系,也就是龙玺和世路的恩怨,就觉得很绝望。不过,他们还是打算从长计议。就在要找外祖父龙吉朗商量的时候,哪知突然爆发出了鹤子嫁人这档子事,不免大为着慌。鹤子被告知此事是在仪式的四天前。她即刻通知了芥路,但时间所剩不多。芥路决定在仪式前一日的午后接鹤子出来,两人姑且先私奔再说。各种事情费了不少工夫,等他赶到水使家已是薄暮时分。而且还被留子发觉,紧急报告了龙玺。结果就引发了那场风波。
婚事公布的当晚,鹤子之所以对弟妹说“别担心”“没问题的”“会有点辛苦但我能幸福”,就是因为她已决定跟着芥路一起私奔。正一问她“鹤子姐姐是要做神的新娘吗?”,当时鹤子答道“会吧……不过,还是不一样吧。”,则是出于长姐对水内神社继承人妻子身份的个人理解。
关于鹤子与芥路的事,会由龙吉朗介入两家——龙玺和世路之间,设法斡旋。由于宫司是水内家那边的人,大家认为这事很不好办。但是,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关键的是,在这波美之地能向龙玺提意见的,找遍所有角落也只有龙吉朗一人。
小夜子和正一暂时松了口气。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龙玺对鹤子的异常念想已然云消雾散。基本可以判明,龙玺多年以来一直照顾长姐,只不过是为了在执行特殊的增仪之际,让她担负某种使命。然而,已非完璧的鹤子如今已经做不到了。况且,水使家究竟何时再能主办像今天这样的增仪,谁也无法预测。龙玺心里在想什么,至今不明,但这样的机会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吧。换言之,龙玺的图谋已然彻底破产。得出这个结论的小夜子和正一非常高兴。
然而,小夜子不见了。就在仪式将要举行的清晨,没了踪影。
起初正一按部就班地搜找,但渐渐地也开始着急了。不在正房也不在别栋。保险起见看了拜殿和本殿,也都不见人。参加仪式的一行人早已出发,但小夜子不会跟着一起去。她原本就对水魑大人之仪不感兴趣。只是因为鹤子一会儿被扮成巫女的样子,一会儿又去当刈女,才会有所关注。如今长姐安然无忧,她不太可能还会在意这个事。
我们可能低估外祖父了……
正一后悔了。鹤子不成,找小夜子替代就行了。龙玺像是会这么打算的人。为什么事先就没想到呢?即使是水使神社,也不能擅自执行水魑大人之仪。一旦错失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鹤子的替代品倒是不难找,眼下就有她的妹妹小夜子。
姐姐,死……
拜私奔风波所赐,他把那句谕示忘了一干二净,莫非指的不是鹤子而是小夜子?
正一匆匆赶往覆盖别栋后方的竹林,同时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小夜子会死什么的……
如果这事真的发生了,他会产生比母亲去世时更为强烈的丧失感。光是想象,身体的颤动就剧烈起来。他来到竹林跟前,颤动戛然而止。因为有两个村里的年轻壮汉,像在把守关卡一样站在那里。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怎么看都像是来当看守的。自然是龙玺指派的吧。如此说来,就像正一猜测的那样,小夜子作为鹤子的替代品,被关在一只眼仓里的可能性极大。
“没事的话,赶紧给我回去。”
正一被两人轮番恐吓,掉头就跑。他并不是逃走。而是从水使家宅院外进入后山,经由那个山白竹丛生的地方潜入一只眼仓。
不料后山的山脚也有两名看守。他在附近走走转转,寻找潜入的机会,可惜哪都进不去。没多久其中一个看守发现了正一,气势汹汹地把他撵走了。恐怕他们是受了龙玺的严令,绝对不能放任何人进山。
怎么办……
逃到上桥附近的时候,正一止步思索起来。龙吉朗和世路参加水魑大人之仪,不在这里。要是等他们在增仪结束后下山,肯定就迟了。现在必须马上救小夜子出来!
啊,芥路哥哥——
芥路没参加仪式。正一刚要高兴,就想起他连龙玺都敌不过。根本不是村里年轻人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两个。找鹤子说吧,又只会让她担忧。他正在束手无策之际,脑中浮起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游魔先生!
今天早上,水利合作社的早餐过后,他还去看望过鹤子。鹤子跟芥路私奔的事,就连他也吃了一惊。没准伤心了一小下也不一定。不过,游魔坦然认可了两人的关系,这还真像他的作风。对鹤子也是言语温柔,说要是有话嘱咐芥路就跟他说。记得他当时说过不参加增仪。
正一撒腿向佐保村的水庭神社奔去。总之现在只能靠他了。游魔可能会来一句“跟我没关系”而拒绝帮助。不过,不只是对鹤子,他对小夜子也是很关心的。而且,游魔还厌恶龙玺。只要说明情况,他不会坐视不理。
抵达水庭家之前,希望与不安始终不断地占据着正一的内心。如果游魔的助阵指望不上,那就独自一人去面对吧。他已经抱定了这样的决心。
然而,一切都是杞人忧天。
“小夜找不到了。”只说了这么一句,游魔就冲出了水庭家。
“我也糊涂了!”
“怎……怎么说?”正一问道。他没有停下歇息就不得不跟着原路折回,为了不被游魔拉下而奔跑,大口喘着粗气。
“鹤子不行了,目标就会转向小夜子。龙玺会这么做,至少这一点我们应该能预计到啊!”
“果然是这样啊。”
正一想说四个看守的事,但必须停下脚步才说得出口。他拼命喊住游魔,尽可能简短地做了说明。
只见游魔稍作思考。
“要突破的话,就是竹林那边了。”
“为什么?”
“上次你说过,竹林里有奇妙的机关。”
“啊,是那个呀。”
“那两个人交给我对付,你趁机往竹林里冲。要是我不小心放跑了一个,这个人来追你的话,搞不好我会被另一个人缠住,抽不出手来。这个时候,竹林里的机关不就能帮上忙了?”
“因为我穿得过去,但村里的男人可能不行?”
“也许吧。要这样的话,对龙玺来说可真是讽刺啊。”
“要是在竹林被抓了的话?”
“笨蛋,你就不能豁出命跑吗!”
“嗯,我知道了。”
“保险起见我问一句,从竹林到一只眼仓的距离,与后山到仓的距离,哪个近?”
“那当然是竹林到仓了。后山的看守距离仓有点远。”
“果然啊。这样的话就更好了。就算在仓门前闹起来,后山的看守恐怕也不会注意到,但反过来就不同了。”
正一点了点头,游魔随即再次飞奔起来。不过,在跑到能望见水使神社鸟居的时候,他去了一次后山。说是为了确认谁在监视。因为那边的看守不好对付,而这边的容易撂倒的可能也是有的。听他这么一说,正一心里很是佩服。
正一到了水使家,就被吩咐去准备绳子和手巾。找的时候,游魔去探查一番竹林前的看守。两人在第一幢别栋前会合后,游魔告诉他,看守的强壮程度和后山的两个差不多,所以就按原计划行事。
“你就躲在最后那幢别栋的背阴处。我呢,会一边跟那两人搭腔一边找机会,抓住时机就把他们打趴下,这时你要马上冲进竹林,跑到一只眼仓那里去。”
“可是,仓的门上有锁——”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锁,但估计很难撬开,而且也没那个时间啊。这样,你听好了,首先核实小夜子的位置。看看她是不是被关起来了。只要能确认这一点,我们就方便行动了。现在只是怀疑小夜子可能被幽禁在仓内。如果对方装糊涂就没辙了。但要是搞清楚了,而且她也在向我们求救的话,闹个天翻地覆也没关系。”
最好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但很快正一就改变了主意,觉得现在可不是慢条斯理的时候。
从三幢别栋的背后穿过,正一来到约定好的地方待命。然后,几乎没怎么等,就响起了游魔的声音。
“啊,你们辛苦啦。”
“游、游魔先生……”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看守明显有些疑惑。
“咦?你没听龙玺宫司说吗?”
“嗯?他说什么了……嘿!”
“你……你干嘛……呜哇……”
说是边搭话边找机会,其实是上来就打。游魔先是照右边男人的股间抬起一脚,接着就给左边那位的脸上捣了一拳。随后他用绳子把男人们的手脚捆上。叫他们动弹不得后,又拿手巾堵住了两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