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岚将香炉盖好,双手捧着道:“回大香师,因我忘了带香炉,金雀给我送来。”
“嗯…”百里翎将声音拖地很长,然后看向浅明等人,依旧笑眯眯地道,“崔大香师的人叫我家的小丫头做什么?”
浅明额上冒出虚汗,她在长香殿当了五六年的差,多少知道这几位大香师的性情。百里大香师看起来脾气最好,脸上总是挂着迷人的微笑,好似随时都要赏赐下人一样,但其实,他严惩下人时,面上也一样是带着醉人的笑。
让人根本分不清,他究竟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似乎心情不好。
于是浅明小心谨慎地道:“回,回百里大香师,奴婢只是停下和安香使长打声招呼,没别的事。”
金雀垂下脸,咬了咬唇,忍住没开口。
安岚亦是沉默,算是默认了浅明的话。
“托盘上放的是什么,我看看。”百里翎嘴角边噙着笑,对浅明勾了勾手指。
浅明心里微有些忐忑,但不敢违背大香师的话,从侍女手里接过放着香盛的托盘,走到百里翎跟前,垂下脸,举止双手,将托盘递到百里翎跟前。
百里翎拿起那个香盛打开看了看,微微蹙眉,随后嘴角一扬。
此时正好一阵大风刮过,他便将拿着香盛的手一斜,遂见大风带走香盛里的香粉。浅明的脸一白,却一句都不敢多说,只眼睁睁地看着。刚刚她也不知道百里翎是什么时候走到这的,故亦不清楚,她和安岚的对话,百里大香师究竟听去了多少,刚刚安岚越俎代庖那个意思,是不是已经被百里大香师听到了?!
她有些后怕,若早知道安岚认识百里大香师,她刚刚绝不会不给面子。
香盛里的香粉整个洒出去后,百里翎才将那香盛扔到香盘里,依旧笑眯眯地道:“行了,走吧。”
“是。”浅明将头垂得低低的。
瞧着浅明他们离开后,百里翎马上向白广寒邀功:“怎么样?感谢我吧!”
白广寒瞥了他一眼,就抬步往天枢殿的大门走去,只是他刚要上台阶是,忽然顿住,回头看了安岚一眼。
安岚慌忙站稳了,手脚瞬间觉得局促,心里亦是多了几分紧张。
“你过来。”白广寒忽然开口。
安岚一怔,竟有些呆住,金雀赶紧推了她一下,并悄声道:“快去,我就先回去了。”
安岚转头看了金雀一眼,金雀朝她点点头,她目中露出感激,然后就抱着那个香炉快步走到白广寒身边。百里翎双手交叉抱着胸前,微微挑眉,净尘则只在一旁浅笑,并不多做表示。
白广寒没有多言,安岚走过来后,他便直接上台阶。
安岚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处,看着那颀长挺拔的背影,然后垂下眼,抱着香炉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百里翎也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净尘没有跟上,回头,便看到净尘在跟另外一个小丫头在说话。他顿时大感新奇,不过倒也没有凑过来,而是站在那饶有兴致地看着,直到她小丫头转身离去,净尘走过来时,他才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又是哪的小丫头?”
净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都是小僧的有缘之人。”
百里翎哈哈大笑,就不再问了,指着前面道:“有意思的事要开始了,是他让你下身来的吧?不过,你那天权殿也该好好规整一下了,空了这么就,不知道还能不能主人。”
净尘道:“小僧对住所向来没有要求,况且殿内一直有人负责打扫。”
他们本就离开白广寒不远,说话也没有特别要避着谁,因此安岚自然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随后心里暗暗吃惊。天权殿!?照百里大香师这意思,难道这位净尘师父也是位大香师?!
此时,赤芍领着丹阳郡主等人进了长香殿的正殿,却发现白广寒大香师并不在厅内。她心头一怔,但面上并不显,只让丹阳郡主等人在里头候着,然后出去问了一下。
“就我们这几个人多好。”赤芍出去后,甄毓秀即道了一句。
方玉心没有接口,丹阳郡主微微摇头,却也没说什么,坐在对面的方玉辉无动于衷,谢蓝河则是皱了皱眉头,面上露出几分嘲讽。
不多会,赤芍又回到正厅门口,又等了片刻,终于瞧着那个身影。
她眼里即露出笑意,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色也跟着焕出几分光彩,只是当她看到跟在白广寒身后的那个影子时,她遂愣住。
厅内,甄毓秀还想多说几句安岚的不好,加深大家的印象,只是不等她说呢,就感觉厅里的光线忽的一暗,跟着又是一亮。她转头,顿时呆住,她不是没见过美男子。且不说之前,就只论眼下,就坐在她对面的那两男子,方玉辉生得是一表人才,谢蓝河也是难得的俊秀清雅,这样的两人,无论在哪,都是光彩夺目,是不少闺中少女意属的对象。
但此时,那个男人走进来的那一瞬,甄毓秀明显感觉道,这厅内所有的光彩,都被那个男人夺走。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只是还来不及紧张,忽然就看到,那个天神一眼的男子身后,竟跟着安岚!
甄毓秀大诧,可依旧没有给她惊讶的时间,百里翎就走了进来,接着是净尘。
三个男人,各有特色,各自争辉。
安岚进来后,即往旁边一退,规规矩矩地站好。
甄毓秀难掩眼中的嫉妒和不解,暗暗咬牙,她不是出去殿外了吗?怎么会跟大香师一块过来!?丹阳郡主也有些复杂地看了安岚一眼,开始感觉到压力。

第096章 穿越

白广寒走主座那后,转身坐下,然后缓缓扫视了他们一眼。
他看起来并不似百里翎那么闲散,但姿态悠然,举手投足间就带着令人自惭形秽的贵气,宛若真正的世外之人,俗世的枷锁在他身上不起作用。面对这样的人,连丹阳郡主也不禁添了几分拘谨和忐忑,方玉辉也表现出从所未有的恭敬。
白广寒看向他们时,每个人都微微垂下眼,除了安岚。
许是这份念想存在心里太久了,许是之前的每一次都太过匆匆,所以,这一次,她抬眼直直地看着他,紧张地抿着唇,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的,都是认真。
于是白广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停下了。
两人目光的对视,其实只是片刻,安岚原是想仔细看他,由眼前的这张脸,穿越时光,看向过去的自己,看向当年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只是,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就被那双淡漠的眸子给吸引过去,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动弹不得,随后有暗香飘飘悠悠地从她鼻间拂过,旁边的人忽然消失,殿内的景物也跟着淡去…
她突然打了个哆嗦,从昏迷中醒来,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雨了。
好冷,好痛,她,是要死了吗?
她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知道这些天,好多人都不见了,今天也轮到她了吗?她不该偷偷上来的,他们骗他,娘根本不在这里。
她要死了吗?是不是死了,就能看到娘?他们都说,人死后会走奈何桥,走过奈何桥后,就可以投胎转世了,娘会在桥上等她吗?不,还是不要等了,他们说。要是错过了好胎,就又是被人打骂的下人命,好痛,真的好痛,她马上就要死了吧,死了,就能去投胎了…她,不想生来就被人打骂呢。
雨还在下,不大,但是很冷。彻骨的阴寒。
她有些艰难地转过脸。茫然地看着阴沉沉的天。看着上面飘下来的雨丝,很漂亮,像过年时娘给她吃的龙须细面,这么多龙须细面。应该能吃好久吧。
可是,好痛啊,真的好痛!
她的嘴巴被堵住了,连喊都喊不出来。
脸上湿漉漉的,她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能不能快点死,死了就不痛了!
她要闭上眼的时候,周围忽然传来微微的吵杂声,随后似有白光照过来。她再次艰难的抬眼。
于是,看过那一眼后,此生再忘不了。
她从没见过那么高贵,那么漂亮的人,是天神下凡吗?
她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他竟也在看她,然后他开口了,她当时甚至没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开口后,落在她身上的棍棒就停下了,随后他又看了她一眼,才走开。
就那一句话,就那一眼,便保住了她的性命,甚至还有人给她上了药。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长香殿的大香师,他是白广寒。
雨停了,风拂过,她忽的又打了个激灵,然后猛地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香殿的大厅内。
可是不等她回过神,就听到丹阳郡主等人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声“是”。
她既茫然,又有些恐慌地转头看向两边,但没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丹阳郡主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这么失态。方玉心眼里也带着几分诧异,甄毓秀目中却露出几分嘲讽和幸灾乐祸,心里暗道:就这样的举止,也配争大香师身边的位置,简直是侮辱他们。
方玉辉也注意到安岚的异样,但他并不在意,看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谢蓝河则探究地看着安岚,然后微微蹙眉。
赤芍道:“如此,你们就回去准备吧,自己安排好时间,将需要的香品列出来。”
众人再次应声,然后再次向白广寒行礼,这才轻轻退了出去。
安岚着急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呢,究竟要做什么,但看着赤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并且又是在白广寒面前,她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于是再次往主座上看了一眼,咬了咬唇,转身跟着退出去。
百里翎歪着椅子上,眯着眼看着安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就转过脸,看向白广寒啧啧道:“你刚刚玩什么把戏呢,瞧你,将我家小丫头弄迷糊了,刚刚赤芍说的什么,定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白广寒瞥了他一眼:“你还赖在我这做什么。”
“好个没良心的人!”百里翎坐直起来,“请我帮忙的是你,赶我走的也是你,如今还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家小丫头,你们兄弟俩打的什么主意!什么便宜都被你们给占了,还翻脸不认人!”
白广寒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寝殿:“你要为她撑腰?”
百里翎也起身,还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白广寒跟前,手放在他肩膀上,下巴靠过去,眼波妩媚:“那当然,谢云和方文建那小子都弄了个人进来,崔文君也没闲着,小丫头虽是被景公子提上来的,但好歹是我的人,要是有人欺负她,不是打我的脸。当然,广寒先生要是愿意先给我颗甜枣,那被广寒先生打一下我也甘愿。”
白广寒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百里翎一声嗤笑,在他抓住自己手腕之前退开,并直接推到净尘身边,笑着将手搭在净尘肩膀上,一言一行都及是放荡不羁:“光头,你看没看他刚刚给那小丫头弄了个什么香境?”
净尘双手合十:“阿尼陀佛,小僧没有偷窥的习惯。”
百里翎便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道:“真是无趣,行了,我走了。”

安岚出了大厅后,就想去找丹阳郡主问一问刚刚赤芍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她追着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了。甄毓秀虎视眈眈的在一旁,这会儿问,怕是不会顺利。
正踌躇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安岚。”
安岚转头,看到谢蓝河从后面走过来,她诧异,回身行礼。
谢蓝河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问:“你有什么想法?”
安岚一怔,迟疑着道:“什么想法?”
谢蓝河又打量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狐疑,少年的眸色浅淡,似透明的琉璃,清澈而美好。安岚有些紧张,片刻后,谢蓝河才道:“你刚刚,是不是什么都没听到?”
当时她茫然又慌张的表情,全数落入他眼中,他却没想到,似她这样的人,竟会在那个时候走神,跟她在方园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安岚顿了顿,就垂下眼,有些愧疚地点点头,然后再次行礼:“还请谢少爷跟我说一说,赤芍侍香都说了什么,要准备什么香品?”
谢蓝河探究地看着她,似在分辨她这话的真假,安岚便抬眼,坦然地对上他的眼睛。谢蓝河一怔,这样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令他稍感窘迫,于是便移开目光,开口道:“我表字长流,你我既是一组,日后你便直接叫我的表字,我不是什么少爷。”

白广寒出了大厅后,百里翎便告辞,潇洒离去,随后净尘也道:“如此,小僧就先回去准备了。”
白广寒点头,净尘转身前,迟疑片刻,又道:“百里大香师…”
白广寒道:“无妨,我有分寸。”
“阿尼陀佛。”净尘又宣了一声佛号,然后才离开。
白广寒进了自己的寝殿后,走到露台上,往前看去。
下面,不远处的走廊那,两个年少的身影站在一块,不知在说着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原来,他曾救过她!
是七年前吗,白广寒垂眼,眸色深幽,七年前…

第097章 结盟

每组的两人,协作和出一款最适合他们自己的合香。
所需香品由天枢殿的藏香楼提供,十五天后,将出窖的合香进行评比。合香获得大香师的认可后,再从两人当中选出最优秀的一位,若合香无法获得大香师的任何,则两人都会被淘汰。
简单而言,便是两人必须合作,但最终两人当中只能一位入选。
合作过程中,若有谁暗藏私心,则很可能,最后两人都落选。
安岚听完后,许久没说话。
谢蓝河也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我分析过了。”
安岚抬眼,询问地看着他,谢蓝河往前看了一眼,远处的山瀑下,水气氤氲,天枢殿的美景宛若仙境,但此时他的心情并不轻松惬意。
“方姑娘主要是陪其兄长过来,她虽也有制香之才,但性情柔弱,无争斗之心,志向亦不在此;而且方姑娘与丹阳郡主有私交,故方姑娘在丹阳郡主面前,应当会主动退避。方少爷自小才华过人,志向高远,是认定了要入长香殿,方家对此事也极其看重;至于甄姑娘,能走到这一步,一半是靠运气,一半是靠家世,但甄家无法跟方家比,甄姑娘若能想明白,定会主动配合方少爷,由此送出一份人情。”
安岚心里一叹,就着谢蓝河的话接着道:“方姑娘和甄姑娘都是能主动放弃这个位置的人,所以,只有你我这一组,很可能会两败俱伤。”
谢蓝河沉默,他就是看出她不会放弃,所以才特意过来同她说这样一番话。
天枢殿给出的条件太苛刻,他们两人若争锋相对,那最终的结局,极可能就是两人都被淘汰。丹阳郡主的才名他自回谢府后,就频频听闻。方家的四少爷方玉辉,他更是不敢小觑,在如此强大的对手面前,他不愿还要时时防着身边会不会突然刺出一把冷刀。
“姑娘可愿与我击掌为盟?”谢蓝河首先抬起手,掌心向前,看着安岚道,“同心协力,各凭本事,互不生怨。”
少年的声音如他的眸子一样清澈,神情执着而坦荡。安岚看着对着自己的手掌。沉默片刻。也抬手,掌心向前。随着“啪”的一声落下,两人相视一笑,秋日的阳光穿云而过。落在他们的脸庞上,年轻的光彩比远处的彩虹还要耀眼夺目。

傍晚,玉衡殿内,崔文君自宫里回来后,就听说了白天之事。
浅明跪在寝殿内,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全都道了出来,只是略去自己和赤芍之间的矛盾不说。
崔文君是个看起来既貌美又温柔的女人,面上的肌肤吹弹可破。那双手更是柔弱无骨,洁白滑腻。单看她的脸,顶多是花信年华,但若看她的眼睛,便会注意到。那双眼里盛着成熟女人独有的迷人风韵。
“还有个和尚?”崔文君一边将自己的双手浸泡在加了香药的牛乳里,一边问,“是个什么样的和尚?”
浅明不知崔文君为何单单问起那个和尚,也不敢多想,就小心翼翼地道:“是个,是个高高大大,看着很年轻很干净的和尚。”
崔文君轻轻抚着自己的手:“嗯,相貌生得如何?”
浅明垂着脸如实回道:“相貌很英俊,虽比不上白大香师,但剑眉星目,也是少见的。”
“是他,果真回来了。”崔文君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
浅明不解抬起眼,见崔文君并未动怒,就大着胆子问:“崔先生知道那和尚是谁?”
在长香殿内,侍香人因是跟在大香师身边学习,所以侍香人多是称大香师为先生。
崔文君淡淡道:“他不是和尚,他是天权殿的净尘大香师。”
“啊!”浅明愣住,净尘大香师的名号她是知道的,但是她在长香殿当差数年,一直未曾见过净尘大香师,只听说净尘大香师并不住在长香殿内。怎么都没想到,白天时看到的那个和尚,竟会是天权殿的大香师!
她记得,当时那和尚,不,净尘大香师似乎,似乎还走过去跟那小香使说了几句话。浅明脸色微白,怎么会这样,不会是香院上来的两个小丫头罢了,怎么都认识香殿里的大香师?!
崔文君揉搓着自己的双手,良久后,才抬眼,微转过脸,看了浅明一眼:“百里翎将你的香粉给洒了?”
浅明慌忙垂下脸,低声道:“当时正好有阵大风…”
“你出去吧。”崔文君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将手从牛乳了拿出开,交给旁边的侍女清洗拭擦和按摩,身子往后一靠,阖眼休憩,声音柔柔地道,“去刑院领罚。”
浅明浑身一颤,却不敢求饶,磕头应了一声,然后才起来,躬着身,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侍女将润肤膏轻轻抹在崔文君的双手上,用干净的丝绸小心包住,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崔文君倚在美人靠上,看着香炉上飞起的袅袅青烟,想着刚刚听说的事,陷入沉思。
却也没安静多会儿,一阵激烈的琵琶声忽然打乱她的回忆,她微微抬眼,目中露出几分不悦。只是沉吟了一会,她站起身,解开手上的丝绸,唤侍女进来为她梳了个发髻,然后抬步往天璇殿走去。

虽说有十五天的时间,但今日一过去一天了,每一组的人多少要商量一下,所安岚回客房时,就发觉甄毓秀不在屋里。
丹阳郡主瞧着她后,就微微一笑:“甄姑娘找方少爷商议合香的事去了。”
安岚点头,此时方玉心就坐在丹阳郡主的床上,正在看丹阳郡主手里的一本小册子,她估计那多半是香谱。
丹阳郡主又问:“刚刚在大厅时,瞧你脸色不大好,没事吧?”
安岚摇头:“多谢郡主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丹阳郡主点头,又微微一笑,“是也要出去?”
“嗯,回来拿点东西,这就去和谢少爷商议香品的事。”安岚说着就行了一礼。“不打扰郡主和方姑娘了。”
方玉心起身回礼,丹阳郡主也站了起来,微微欠身。
待安岚出去后,方玉心才看着丹阳郡主,有些不解地道:“郡主似乎对安岚姑娘很是客气。”
丹阳郡主道:“到底是长香殿的人,我客气一些也是应当。”
方玉心叹道:“郡主真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温柔最漂亮,并且还是最有才情的那一位。”
“嘴巴这么甜。”丹阳郡主手里拿着一张花笺在方玉心鼻子上轻轻一拍。
温柔又漂亮吗?她见过更温柔更漂亮的女人,她小时候一直想要讨得对方的欢心,盼她能多看自己一眼。却似乎。一直不见多大成效。丹阳郡主轻轻放着手里的册子。白天时君姨未在香殿,不知这会儿可回来了,她明日该去问安。
只是就在这会,甄毓秀阴忽然沉着一张脸从外进来。气闷地往床上一坐,一句话不说,也不似之前那般主动和丹阳郡主说话。方玉心和丹阳郡主不解的对视了一眼后,就小心问道:“甄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甄毓秀皱着眉头道了一句,也不看方玉心。
方玉心便站起身,走到甄毓秀旁边坐下:“你刚刚是去找我哥哥,可是我哥哥给你气受了?”
甄毓秀这才看了方玉心一眼,咬了咬唇道:“方少爷才华过人。我不过是个蠢货,哪敢生什么气。”
方玉心心里明白了,忙道:“哥哥他就是个直脾气,自小又极少跟女孩儿相处,向来不懂得说好听的话。所以哥哥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甄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我哥哥的心是极好的,一会我跟哥哥好好说说去。”
甄毓秀这才缓了脸色,然后拉着方玉心的手轻轻一叹:“方少爷若是有你一半善解人意就好了,说来我也想多帮些忙,虽不慎写错了香品,但我终究是没有坏心,他指出来,我改了就是,何须跟我说那么重的话。”
方玉心没有详细问,只是连连安慰,然后又许诺一会就去跟方玉辉好好说说,定不叫甄姐姐再受委屈。甄毓秀听了这么多贴心的话,面上总算露出笑容,随后又表示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小气,只是不想拖了方少爷的后腿云云。
丹阳郡主面带微笑的在一旁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然后目光不时落在方玉心脸上,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安岚和谢蓝河只是在客房这边庭院的一个小凉亭里见面,旁边走廊总不时会有侍女经过,所以倒不用担心避嫌。
因为赤芍所说的条件里,有一个条件是,选出最适合他们自己的香。
两人商议了半天,都摸不透什么头绪,加上双方都不怎么了解,最后安岚忽然想到抽签时,他们抽到的那两句诗词:沉水良材食柏珍,博山炉暖玉楼春。
谢蓝河眼睛一亮,即觉得这或许就是大香师给的暗示,安岚亦觉得有可能。
于是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定了一款合香方子,那是一张极其有名的古香方,香方里罗列的大部分都是极名贵的香品。
“会不会太奢侈了?”写好所需要的香品后,安岚迟疑地道了一句。
“总归是天枢殿提供,无需担心。”谢蓝河轻轻吹干墨迹,接着道,“走吧,趁天色还早,去藏香楼。”

第098章 条件

天枢殿藏香楼的正厅内挂着一幅莲花菩萨闻香图,画幅很大,画上的菩萨衣袂蹁跹,神态悠然,座下莲花如玉,香烟如云。每位进入藏香楼的人,都是先看到那副画,然后才看向坐在画下的藏香楼掌事。
藏香楼的掌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天庭饱满,下颌圆润,面若敷粉,眉眼细长,看起来竟跟那画里的菩萨有三分相似,据说他自进了天枢殿的藏香楼后,就给自己改了个极有意境的名儿——莲月。
莲月来回打量了安岚和谢蓝河好一会,才让身边的侍者去接过谢蓝河递过来的香品单,然后一派悠然的垂下眼,漫不尽心地扫了一扫,跟着就“呵呵”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似带着几分讶异,又似带着些许不屑,或许还带了点嘲讽。谢蓝河和安岚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忐忑,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担忧,他们,会不会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了。虽赤芍说香品由天枢殿提供,但是,他们一下就要这么多名贵香品,想想,心里还是有些发虚。或许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在趁机占便宜,到底,那些香品都是他们平日里消费不起的,于是两人心里都生出几分别扭,脸上亦开始微微发烫。
莲月先是一个一个念出单上的那些香品名,每念一个香品名,谢蓝河和安岚心里的不自在就多一分。终于等到莲月念完后,两人还不及松口气,莲月却又接着道:“沉檀龙麝,一下子就占了三样,而且要的还都是圣品,嗯——”
安岚垂下眼,心沉了下去,谢蓝河已做好准备听莲月说香楼里没有这些香之类的话,却不想。莲月拖了个“嗯”的尾音后,就又笑了一笑,然后抬眼看着他们,一脸慈眉善目地道:“虽都是极难得的名贵香品,但对天枢殿来说不算什么。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