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的名声何等重要,为了这个,周太傅都没敢太细挑,匆匆把女儿嫁了,若非女婿也是个妥帖人,读书明理,考中了进士,如今更是进了吏部做侍郎,出息得很,他怕得郁闷的要命。
县令显然也想起这些,面有愧色,叹道:“是学生对不住老师。”他这一辈子,欠老师良多,而且怕是很难还了。
周太傅摇了摇头,儿女都是债,这徒弟也和儿子没什么差别,并不看那一脸横色的红衣女人,只小声叮嘱:“你在杞县当县令,怕也知道人家红尘姑娘的事,老郭见多识广,他相信的人,我也相信,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红尘姑娘说的话。”
县令犹豫着点点头。
项凡是好人,但他只有一个儿子,自然希望儿子得到最好的,这事儿他听了自然心中惊怒交加,更是担忧恐惧,可他儿子是做错了,也只是错在天真不知世事。
若那女孩子没死,他别的不说,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正妻的位置不大可能,娶一妾自无不可,官宦人家,又不是那些传承百年的,未婚先娶妾的有很多,就是讲究些的人家,说是婚前没别的女人,也多不过在儿媳妇进门前,打发了儿子身边的通房丫环。
但现在人都死了,事情闹得这么大,再明媒正娶,喧喧嚷嚷地折腾一回,儿子还要不要名声?哪家好人家的女儿肯嫁?想到之后那一系列的麻烦,就由不得他不仔细考虑。
七月流火,但此时此刻,天气还是闷热的厉害。
红尘很自在地靠着垫子坐着,和郭老分食一个冰镇过的大西瓜,西瓜水分足,也很甜。
郭老吃一口,就叹一声。
红尘从车内的小抽屉里面翻出本书塞给他:“山长要是无聊,就看看书,让车走得稳一些。”
郭老只好拿过书来,慢慢翻看,一路送红尘回书院。
刚到书院门前,就和一小沙弥撞在一起,那小沙弥长得唇红齿白,有点儿瘦,不过可爱的紧。
看见红尘就磕磕绊绊地道:“三嗔师伯让元左告诉女施主,您托付的东西控制不住了,要是您再不想办法,他可不肯再留那个,万一伤到我们普济寺的花草,都是他的罪过,佛祖要怪罪的。”
红尘耸耸肩:“回去告诉他,我不管,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不过那东西在他手上跑丢,万一伤了无辜之人,他不怕背负罪孽就行。”
小沙弥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红尘的话,回去还老老实实,原汁原味地学给三嗔和尚听。
三嗔听了到无所谓,这算什么,比这个更直接的大罪,他也不知犯了多少次。
可颠和尚却急得满头大汗,坐立难安,差点儿把普济寺另外几个早就闭关潜修,轻易不露面的长老请出来商议,三嗔急忙叫停,这普济寺有一个颠和尚那无所谓,他是个洒脱的性子,特别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换了别的长老,就他三嗔以前犯的错儿,就足够人家摇身一变,变成怒目金刚,斩妖除魔,还佛门一清静之地。
“师兄别急,红尘小姐是个嘴硬心软的,肯定有后招,不会把事儿全托付给我们。再说,这鬼婴的戾气咱们消除不了,却也抑制住了,应不会牵连无辜。”
颠和尚在这上头的造诣,可比不上他师弟,对师弟十分信任,总算松了口气。
三嗔把师兄忽悠走,就伏案又给红尘写了封信,这次更认真点儿,他到没骗他家师兄,那鬼婴一时半会儿是牵连不到无辜,但也有人不那么无辜呢。
鬼婴的生身父亲,正是造成一切恶果的根源,要是一个处理不好,那人自然首当其冲。
谁知道出事之后,师兄会不会生气?
哎,他也不很怕大和尚生自己的气,反正就是气,也最多一昼夜的事儿,再长是长不了,就怕他一度以为是他的罪过,再要来一个赎罪,真和鬼婴对上,枉作冤魂。
还是能者多劳,让那个妖孽小姑娘去筹谋为好。
郭老却一路领着红尘,送她去上课,目送她进了教室,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心中到颇为忧虑。
自家的乖乖学生老是遇见各种神神怪怪的事情,那可如何是好,这种事儿,偶尔有一次是消遣,一月有个十次八次的,那就要了老命!
一连数日,县令那边毫无动静。
红尘也不奇怪,很多人都是见了棺材还不掉泪,再说,现在时日还短,项家三口还没见到棺材。
一时间,生活归于平静。
“咦,最近好像没见薛小侯爷过来。”
这日,红尘兴致不错,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汤,光是程序就有三十多道,最后的成品香浓可口,让人喝一口便有体会五味人生的美妙感觉。
这还是当年鬼谷先生爱喝的汤,她特意找伺候老先生起居的王婆学的,没名字,就叫汤,反正他老人家喊喝汤,说的便是它,需要用的材料特别多,连作料也必须现做,红尘想做一次,也得花费半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罗娘她们一喝,自是幸福无比,眯着眼睛就忽然想到薛小侯爷居然无此口福,还真不容易。
那位可是见天要登门蹭吃蹭喝的。
“是有段日子没来了。”
红尘也有些奇怪,只是人家毕竟身份尊贵,她们说起来平日里打打闹闹,不像是外人,到底两个世界的,只要那位贵公子想消失,他就能随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家子围在一处慢吞吞地喝汤,罗娘也不忘给一点儿存在感也没有的付子文四个护卫送去一盆。
这四个现在就蹲在院子里假山旁边一间小偏房里,一边吃各种炖菜,面饼,顺便喝着香浓的汤汁。
别看刚出场时,一个个霸道威风,又很不靠谱,但这几个接任务,也做过护卫,绝对是专业人士,对这间茶馆的布防完全能称为一流,便是京城权贵人家的侍卫与他们比,也不一定能强出太多。
“咱们这个月可必须要走了,这次走可不能回来,恩情偿还得差不多了吧?”
滋溜一声,矮壮的中年男子付盛喝了口汤,小声道。
他们前阵子回了一趟擎天帮,只是琢磨着为红尘小姐做的事情太少,不算恩怨两清,于是又折返,一呆就又是一月有余。
“嗯。”
付子文点点头。
他们本来只打算替红尘布置点儿机关陷阱,可是一耽误就这么长时间,这会儿是得走了,可提起来居然还有点儿舍不得。
“三娘说,过一天要杀只小羊羔,吃一顿全羊宴。”
“…咱们说是报恩,可人家自己弄的机关陷阱比咱们的高明不少,咱们也就打了打下手,这些日子什么也没做,不如再多呆一个月,身为江湖中人,有恩不报,怎能算是好汉?”
旁边一瘦高个年轻一点儿的付洪猛地抬头,义正言辞地道。
付子文:“…”
擎天帮,他们擎天帮可是天下第一,自己堂堂十三堂堂主,就带了这么一群二货!
付盛眨了眨眼:“全羊宴算什么,听说现在他们就准备过年时候的菜色,好像红尘小姐亲自定的菜单,里面有一大批三娘听都没听过,全是新鲜的,好像是从古籍食单里翻找出来,还有御宴里的菜,寻常吃不到。”
付子文:“咱们来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儿都没显出作用,就这么灰溜溜回去有失威名,再多呆些时日。”
这位也忘了,他早就下定决心,必须离开小小一杞县,外面还有无数大事等着他做。
他在这个茶馆能有什么用武之地?
现在就算有个小毛贼闯进门,恐怕也轮不在他们出手。
付子文不着痕迹地瞥了外头一眼,耸耸肩:“早知道回擎天帮处理公文,也比呆在这儿白白浪费时间要好。”付子文摇了摇头,咬了一口饼。
唔,好酥软,真香!
坚决不能承认,是他们帮里伙食比猪食还差,他尝过好饭菜之后就不容易糊弄,这才一再滞留。
“小心点儿,不要把动静闹得太大。”
窸窸窣窣,草丛里时不时传出很浅的拖沓声,两个精瘦男子贴着墙站,一个穿了身灰色短打,另外一个是黑色的胡服,都很利索。
“我打听了,这个茶馆好像挺有名,客人很多都是乡绅豪商,还有读书人,县令也和这里有点儿联系,不过,里面藏了很多女子,咱们干这一票,马上离开。”
那胡服男子,一脸精明相,眼神狠辣,“谁让她坏了咱们的事儿,还折了七妹,我就让她尝尝滋味。”
“得了手,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净。”短打男子神态到平和些,语气也并没有多少忐忑,“走吧。”
说着,他一只手扒墙壁,轻轻松松就跳了上去,“今天这趟活划算,除了能补充一批货,京城那边还有个大主顾,事成之后还有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事儿还不难,比咱们上一次去抢那个石头堡的吴家可方便得多,他家养了三十多号打手,可真是有点儿惊险。”
两个人显然是老手了,上墙如履平地,梁上君子都不一定有他们轻巧。
胡服男子坐在墙上,半趴下,往里面扔了块儿石头,贴着墙壁静静听,口中惊疑道:“这里的主人不就是个农家女出身,京城的贵人怎么也来插一手?她可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世,哥,咱插一手,可别惹出祸事来。”
“怕个屁,咱又不知道那贵人是谁,贵人也不知道咱,就是真出事儿,咱一走了之,和中人断了联系便是,再说,杞县这种小破地方还能有什么能人?谁知道京城里那帮贵人脑子里整日想什么,或许人家拿五千两就是想整人玩。”
这等人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五千两在他们眼里自然是巨款,可在某些人眼中,可能寻常少做几身衣裳,少打造点儿首饰的事儿。
里面一丝响动也无。
二人轻飘飘跳下去,心情都比较放松,“太容易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们做拐卖这一行,也是刚开始,几年前他们几个兄弟不小心闯了一位王爷的别院,那王爷偏偏与绿林道上很熟悉,一下子弄得他们跟丧家之犬似的,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最后还是觉得一直做那种活儿有点儿不安全,反而是拐卖个把人口更容易些。
虽然简单,两个人都是熟手,还是比较谨慎,他们对屋舍熟悉得很,扫一眼就知道主人家住在什么地处。
绕过花园,穿过游廊,走过月亮门。
月亮当空,眼前却忽然多了一层雾,迷雾朦胧的,他们在外面还隐隐约约能看见灯光,进来反而瞧不见了。
“有点儿不对劲儿。”
房子究竟是多大,他们隔着围墙就能分辨得出来,要是连这点儿都弄错,他们早就栽了,哪里还能等得到现在。只是这会儿走了好半天,按说早该找到正房,可却连点儿影子也看不到。
胡服男子顿时提起小心,步伐也放慢了许多,小声道,“走,原路返回。”
另一个也点头:“扯呼!”
两个人同时一转头,顿时愣住——他们来的时候,地上是青石小径,怎么一回头,地上到处都是藤蔓,草丛,荆棘,还多出好些莫名其妙的花草。
“…”
他们心里都一咯噔,本能地感到很不妙,心里一阵发慌,以前也有过一次,还没干活呢,就慌得不行,结果那一次他们就栽了,十几个弟兄死了七个,剩下的也重伤,最轻的躺了三个月,最重的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就摸索着,按照印象中的方向往回走,绕来绕去,绕了一个多时辰,越走越累,累得气喘吁吁,胡服男子脸色惨青,猛地一踢旁边的石头,怒喝一声:“他奶奶的,是谁?是谁耍老子,给我出来!!”
周围除了风声,一点儿动静也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又过了好久,漫长的时光甚至让他们觉得可能都有一天,也许两天,甚至更久,两个人坐在地上,面孔呆滞,哭道:“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放过我们吧。”
“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们愿意出钱,多少都出!”
这种话,这段时间他们喊了不知道多少回,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都用过,一点儿用处都无。
“…别管是什么,哪怕是个鬼呢,求求你们,快出来一个吧。”
不只是疲惫的问题,两个人身处这样的环境,周围总有危险潜伏似的,精神一直放松不了,就像绷紧的弓弦,一旦弓箭射不出去,甚至找不到目标,早晚会崩断。
话音未落,刷一下。
前面飘过一个浅白色的影子,带着点儿微光,恍恍惚惚。
背脊一丝丝发麻,凉气从脚底直冲入脑部。
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眼睛酸涩,浑身发抖,本能地撒丫子就跑。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样子这两个没少做亏心事。”
不远处,红尘和罗娘他们坐在凉亭里,一边吃饭,一边欣赏那两只手舞足蹈,只在两座假山之间打转的男人。
“他们就转不晕?也不嫌口渴,这在同一个地方转了半个多时辰,几乎连接喊话,嗓子受不了吧!”
红尘失笑:“他们可没觉得只有半个小时,我估计,这会儿度日如年说不上,度日如月好像差不多。”
旁边坐着干活的干活,吃饭的吃饭,喝茶的喝茶的女孩子们同时扭头,摆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当然,只有一瞬间,就都回过头去干自己的事情。
一日日过去,她们参加考试的时间临近,改变命运就在眼前,谁还关心个把破贼!
啊呜,罗娘吃了一口奶昔,香甜可口,眯了眯眼,“阿尘,你这个什么迷魂阵还真有用?他们看见了什么幻象,居然怕成这样?”
红尘笑了笑:“当然有用,罗娘怎么这么肯定就一定是幻象,也许我只是开了他们的眼,让他们看到另一个世界。”
罗娘:“…”
付子文耳朵动了动,脸上顿时一僵,不动声色地靠他几个手下近一点儿。
那三个也一样。
早知道就不偷听女人们八卦了。
几句话的工夫,那两个男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竟然噼里啪啦地开始说他们这些年做下的种种案子。
红尘一边听,一边琢磨,要不是她这会儿不大乐意见知县,该找那位知县才是。
“叫李捕头来吧。”
两个人竟然说他们光在杞县附近,就拐了六个孩子,十二个女人,富贵人家的也不少,这可是大事。
罗娘她们本来还有一点儿不落忍,可听了两个人坦白的罪状,就都转过头:“阿尘,你那只白虎老不吃活物也不好,以后回了山上,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山大王的地位,不如给它加餐吧。”
“嗯,好主意,现在它正教两个小的捕食,差不多也到了能放归山里的时候,不如让两个小的开开荤。”
红尘也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道。
闲话了几句,月上树梢,红尘打了个呵欠,也有点儿累,一个戏码看得时间长了,到底也烦。
“行了,平安去叫你干娘过去,捆起来扔一边,咱休息了。”
平安也吃了几口大白虎的奶,所以大白虎成了它的干娘。
说完,红尘就甩了甩袖子起身,刚一背过身,便听见背后传来凄惨至极的叫声。
声音传出老远,前院有个读书人睡在书房,猛地翻了个身,堵住耳朵,第二天怕是会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怪梦了。
罗娘她们也觉得惨不忍睹。
像付子文这样的江湖豪客,也有点儿瘆的慌,刀头舔血也就算了,江湖人不怕死,可要是被吓死,被老虎给吃了,尸骨无存,那就是他们也绝对受不住。
红尘伸了个懒腰,正想走,罗娘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我今天替你守夜,咱俩一屋如何?”扫了一眼院子,罗娘笑道。万一要是晚上起夜,可得穿过院子上厕所,万一要是那什么迷魂阵拦住了她…她可不想等明天一大早再被姐妹们捡到,说不得那会儿她已经变成风干的腊肉了。
红尘:“…”
没等到天亮,李捕快他们就带着人过来,兴致勃勃地把两个拐子揪住,个个面显红光。
红尘瞧他们的模样,忍不住担心他们的脑子会不会太少——县令这会儿估计都焦头烂额,属下竟如此开心,也不怕招自家大人的眼!
第八十七章 心大
“鬼,鬼…老虎!”
两个拐子让大白虎舔得满脸口水,也忘了伸手擦一擦,傻愣愣地让捕快们捉住,捆上,拎走,瑟瑟发抖,一点儿都没反抗。
付子文端着一碗冰镇的石榴汁,叹了口气:“混江湖不容易。”他那三兄弟也点头。
这两个人没被吓死,算是胆子大的,换了他们处于同等境地,也不一定能保持镇定,哭天喊娘一番也不是没可能,要不怎么说,如今混个江湖太艰难,一不小心就能碰上扮猪吃老虎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他们改行看家护院其实还不错。
红尘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机关,送走一帮衙役,就招呼家里人都回去休息,夜半更深,还是赶紧睡觉。李捕快回去会不会被他的顶头上司穿小鞋,那就是李捕快自己的事儿了。
结果刚躺下,外面就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一下子连外院都亮起灯火,红尘她们对视一眼,也没出去,只是缓步上了二楼向外张望,一眼就看见山坡上多出三个骑马的男女,正和李捕快那些人斗在一处。
杞县的衙役们多是普通人,会两手拳脚功夫的都少见,也就李捕快一个人在战场上拼杀出来,还算有点儿能耐,但人家这三个,怎么也算是好手,很快就抢了犯人,策马奔逃,连付子文他们都没来得及放下碗筷过去帮忙。
红尘:“…”
李捕快当时就傻了眼。
这要是一开始没抓住就算了,不能说他们无能,每年抓不住的拐子强盗还不知有多少,要是哪一次都要治他们的罪,衙门里早没人当差,可现在人都被捆住,放在马上就差带回去领赏,刚出门便让人强行夺了去!
先不说颜面问题,他们回去肯定要受罚。
县太爷这阵子正心情很不爽。
“他奶奶的!”
李捕快暴怒,“小赵,你去通知老黑,道上的人谁要是敢伸手帮这几个蠢货,别怪我他妈剁了他们的爪子!”
老黑是杞县街上一闲人,搜刮了一票小混混,乞儿,浪荡子做些无本买卖,还和衙门有些勾连,衙门收商铺的孝敬就是通过他们,一般小打小闹的多,大阵仗到没有。
这种事情在哪儿都避免不了,官府想全都取缔,那不太可能,这一拨人被拔除了,下一拨马上又来,到不如找些良心还没来得及被狗吃的,反而让街面更清净些。
一连串的命令下了,附近的村子,里正,各大族都通知到,尤其是杞县,这帮人明显是杞县出来的,肯定还有事情没完,回去的可能性极大。
杞县城门关闭,衙役们全派出去。
李捕快还是急得团团转,虽然他反应及时,可这一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第一时间不能把人逮住,再来就不容易,就是县城老封锁也不好,他总不能一直不许老百姓们进出,真要如此,县城的老百姓,和外头的老百姓都要炸锅。
县城的小商人们得进货,老百姓们要吃要喝,还得去砍柴,去打猎,还有要出去游学的,人员流动阻断不了,那帮人都是老手,想要找到机会逃跑并不算很困难。
“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捕快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儿,那得老天爷长眼不长眼。
一群衙役垂头丧气地正想走,茶馆大门吱扭一声打开,小猫走出来笑道:“李捕快,我家小姐有请。”
李捕快一怔,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下衣冠进去。
这时外院都点了灯,几个留宿的迷迷瞪瞪揉着眼睛出来,四下张望,小狸笑眯眯地安抚他们,若是有家比较近的,就好生礼送出去,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乱子,还不知对方有没有后手,这些个客人不留为好,省得一不小心再出点儿事儿。
“李捕快,这边。”
小猫打开一间书房的门,就见红尘很随意地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截柳条烧制的炭条,拿粗布包着,勉强能用,这种碳条还是玉珏空间上那位绘画大师专门告诉她,让她烧来用。
红尘画那种立体画,这类确实比毛笔好用,而且还能很方便的修改,又便宜得很,做练习用它再好不过,就烧了一批。
“小姐,您这是?”
李捕快一脸纳闷,低下头去,就红尘小姐拿着笔,不经意地在纸上勾勒线条,刷刷刷,没一会儿就画出一幅人像出来。
“啊,是他!”
这画画得和真人极为相似,乍一看,竟还以为是个活生生的小人儿出现在眼前。
李捕快瞠目结舌,半晌竖起大拇指,磕磕绊绊地道:“红尘小姐好画技!阑珊书院真是要得!”
哎,要是有几个阑珊书院出来的到衙门当差,他们肯定能省很多事儿。
李捕快也只是想想,人家书院的读书胚子,都是要考举人考进士,将来做大官,怎么可能进衙门做个什么皂隶,连那些个师爷,也多是科举考不中,才不得不另谋生路。
红尘看了他一眼:“刚才另外几个人,我离得太远,看的不大清楚,李捕快跟他们交过手,帮我看看还有哪儿画的不对。”
说着,她一会儿又画出一幅,这次是个女人,穿得花里胡哨,打扮也精致,不大像拐子,到像个花娘。
画得也很像。
李捕快仔细看了看,低声道:“鼻子,鼻子要更高一点儿,好像眼睛也不太对,太圆了。”
红尘立时在鼻子上涂了些阴影,又修了下眼睛,也没见她太费事,仅仅是稍微修正了些许,李捕快眼睛便大亮,猛地拍了拍大腿:“没错,没错,就是它,真像,太像了。”
还有一个红尘没有看见正脸的,也按照李捕快的描述,一点点画了出来,按照李捕快的说法,至少有八成相似,事实上天太黑,他自己也看得不是很清楚,有这八成相似,已经算相当了不起。
红尘画好,就把画塞过去:“就劳烦你赶紧全城搜捕,他们敢夜闯我家茶馆,虽然没成功,可还是怕他们还想着报仇,我看这些人不是善茬。”
“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要不给您留几个衙役帮着看看门?”
这到不用,家里的狗狗足够机警,要是机关和付子文他们都不管用,留下衙役也是送死。
李捕快抱着几张画,如获至宝,匆忙走人,玉珏空间里几个大能那边大概不是晚上,还热闹着,对红尘这边也特别关注,主要是闲着无聊,正好奇,听她说完,个个发笑:“红尘你天分真好,这么快就能凭借描述绘制烦人头像,将来没钱了,不如就把这个当事业经营,你绝对算是你们那儿独一份,别人想追上你,抢你这个饭碗可不容易。”
红尘笑眯眯关了空间,泡了个澡,就回去睡觉了。
这边李捕快办砸了差事,不过反应十分的迅速,先不回衙门,召集全县衙的捕快,又联络了道上的人,把画像分发下去,全力搜捕要犯。
他们这儿是小地方,天然排外,有个生人进来,很快就能被认出,李捕快反应又及时,还给出重奖,那一伙儿,一共是八个外乡人,没过一个时辰就被人举报,让李捕快摸到他们的下脚之处。
果然回了县城。
这帮家伙十分大胆,手里头还有‘货’,看样子是打算把货一块儿带走。
这回大家都有准备,知道对方是老手,官差谁也不敢大意,快班好手们倾巢而出,都把备用的弓弩拿上,还叫了一伙儿绿林人士帮忙,先用迷药招呼。
那八人的反应速度不慢,可有两个受了一番惊吓,现在也没恢复,拖了后腿,加上这边人海战术,杞县街上彪悍的小商小贩一大堆,一听衙门的人说,这就是那最近流窜过来作案的拐子,立时精神大振,连老太太都忍不住抄起鞋帮子砸人,没一会儿工夫,八个家伙都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