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李捕快不敢耽误,也怕再生出是非,直接把这些犯人通通打昏,这才押回衙门。
县令知道李捕快出去办差,结果一等不回来,二等还不回来,又得了消息说犯人被人家捆住送到他手里,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让人救走,本就心中窝火,更是生气,李捕快当时就跪下磕头谢罪,再把犯人交上。
一下子就让这位县太爷把火儿又给吞回。
随即听说是红尘小姐画的画立下大功劳,他顿时打了个激灵,一时恍惚,也就没多训斥,迟疑半晌,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办差。
不光是抓人就算完的,这帮匪徒拐来的人不少,除了救下的,不知别处还有没有。
他们显然是惯犯,若是能寻根究底,再追下去,也许来年吏部考核,杞县县令能得一上上等。
县太爷此时有心处理公务,不愿意尸位素餐,可心实在定不下,没办法,他也不容易。
儿子的病情又严重了,早些时候只是腹痛不止,恶心干呕,如今加上噩梦连连,一下子就瘦得不成人形,孩子他娘整日四处求神拜佛,屋子里外都贴了符箓,却半点儿用也没有。
现在他夫人闷在佛堂里,日日求菩萨保佑,出来就大喊大叫——
“在哪儿?那个贱女人石云在哪儿?敢和老娘作对,老娘扒了她的坟,把她挫骨扬灰,还有她生出来的小畜生,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老娘儿子头上栽!做梦!”
项凡正发愁,要不要顺了儿子的意,答应红尘小姐,外面又传来一阵嚷嚷。
他的伴读连滚带爬地扑进门:“老爷,老爷不好了,这回夫人动真格的,要小的叫上衙役,跟她一块儿出去,我看不好啊!”
项凡脑子一懵,嗡一声,站了两下,愣是脚软没站起来:“哎,我这是作的什么孽!”
他夫人以前不是这样,那是个虽然有点儿泼辣,却十分淳朴的女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伴读连忙扶住老爷,两个人追出门,结果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夫人更是没了影子。
“怎么回事儿?人呢?”
县令哆嗦了一下,惊问。
看门的两个老衙役坐在地上,一脸惶恐,指了指门外:“…夫人骑马走了,老爷,您快去看看,可别出大事儿。”
“那个什么石云姑娘的墓地在哪儿,她怎么知道?”
项凡顿时气急败坏,招呼人连忙去追,他记得红尘小姐说过,已经把石云的碎骨葬入一块儿风水不错的宝地,也做过法事,希望她能安安心心地去,别在人间作怪,他还亲自去烧了一回纸,只是没敢告诉儿子和妻子。
只是耽误了一会儿工夫,再去追,居然没有追上,直奔山脚下的那块儿墓地才找到人。
县令夫人尚未来得及掘地三尺,挖人家的坟,但她做得更过分,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好些污秽之物,各种垃圾,馊饭,污血,把人家的坟头洒了一遍,拆了墓碑,正要挖坟。
项凡心口扑通扑通的跳,猛地扑过去抓住他夫人,简直要疯了,气急败坏地怒叱:“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害死儿子不成?”一低头却看到夫人的面孔狰狞,眼睛里一丝丝渗出血丝来,眼前顿时一黑,使劲抓住她胳膊,颤抖着声音:“备车,我要去,去苍青山。”
没办法了。
儿子的命要紧,若是没了命,其他都是虚的。
红尘坐在软榻上,半开着窗户,桌子上放着冰山,一本诗集刚翻了两页,老参就跟头咕噜地滚进来。
“那个县令夫人差点扒了石云的坟,山上好些小动物们都跑了。”那些树也想跑,奈何它们灵智不全,也没有脚,只能战战兢兢等待即将到来的风雨。
红尘眨了眨眼,片刻才想起谁是石云,登时一拍额头:“…那位夫人…”
也太‘英雄了得’胆子大,换了皇后娘娘当面,也不可能敢做得出这等事,她都看见儿子现如今的模样,居然还如此嚣张,心得有多大!
红尘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那位项县令的夫人固然在她眼中很不讲道理,肆意妄为的很,,没有本钱,还觉得合该天下人都顺从她的心意,但一个女人能那么活着,哪怕只活一段时日,想必也是极痛快。
红尘想,若是自己上辈子放轻松,也活得那么痛快就好了,当然,不至于像那位一样作死。
项凡县太爷赶到茶馆,在外头徘徊了半天,咬咬牙,正打算一鼓作气冲进去,大门洞开,小猫和小狸一左一右挑着灯笼,小莫牵着两匹马。
红尘走在最后,罗娘还非让她披一件小薄斗篷。
“马上天就黑了,夜里天还不暖和,你们又要去那等地方,小姐身娇肉贵的,可不比他们大男人。”
小莫笑眯眯地就接过斗篷,小心给红尘披上。
身娇肉贵?
他们茶馆里难道还有娇弱的女人?
项凡呆了呆,张口结舌,半晌没说出话,红尘叹气:“请把令公子抬到山上,没有他,我们想做什么都做不到。”
县令只有点头,转身吩咐自己带来的人,赶紧回去接少爷。红尘骑上马,带着人直奔石云的墓地,一句废话也没说,到了地头,普济寺的三嗔也到了。
三嗔客客气气地跟县令见礼,言谈举止还是一贯有高僧气度,县令看到他也在,心中多少安稳些。
“怎么样?”红尘没时间等他们客套,皱眉四下里看了两眼,问道。
“不好说。”
这种超度厉鬼之类的事情,三嗔比较专业,奈何这回遭遇的是只猛的,传说中鬼婴到不少见,有时候大周朝的人讲个鬼故事,时不时就要提一提,但实际上当然不是所有来不及出生的婴儿都能变成鬼婴,那需要的条件很苛刻,可一旦真正出现…
三嗔的脸色有些凝重:“你应该知道吧,十年前北山附近一小城,出现一个鬼婴,和现在这个就差不多,当时死了四十多人才被灵师给抓住灭掉,过了很多年,那一片的风水福地都瘴气弥漫,影响之大,可不是死了四十多人就完了的。”
大周朝年年死人,真说死的人数,别说四十多,就是成百上千的死去,也不会直到现在,还让灵师们提起鬼婴就不痛快。
拿东西直接打得魂飞湮灭也不是不行,反正不管什么罪孽不罪孽的,灵师能做到。
可一旦如此,就要千万分的小心,因为它残留下的怨气很难在一瞬间清除干净,除非真有某些高僧大德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来净化,要不然就找佛光普照之地,以佛法抵挡怨气,否则沾染到哪儿,哪儿就要遭殃。
这一次,连三嗔都只是开开玩笑,并没有阻止他家师兄管这个,毕竟普济寺百年老寺,坐镇杞县,要是不小心让个鬼婴祸害了,他们的脸还往哪儿搁?
三嗔轻轻按住红尘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红尘啊,你可是咱们杞县鼎鼎大名的灵女,这事儿你要负责任啊!”
红尘:“…”
“哎,你就是太讲规矩,一开始就抓住罪魁祸首,让他赔礼道歉,好好给石云办一场冥婚,安抚亡魂,鬼婴怨气一散,超度起来不要太容易,你到好,还要去和他们家里人纠缠,纠缠个什么劲儿!”
红尘:“…这话是你和尚该说的?”
真是说得轻松,要是县令公子不是心甘情愿,诚心诚意,难道能送得走鬼婴?
鬼神不可欺,这是常识。
三嗔翻了个白眼,这等事,对于他们这种以欺骗鬼神为生的邪和尚来说,那就不是事儿。
“你到妥当,你守规矩,让县令家的败家娘们…啊呸,佛祖勿怪,勿怪!”
三嗔咳嗽了声,板起脸,提高声音,正正经经地对县令道道,“现在您夫人举止不当,惹了大祸,要忍受折磨的,怕不只是公子爷,还请大人有心理准备。”
项凡哆嗦了下,张了张嘴,很想说大师,咱能快点儿吗?要不然咱换个地方聊天?
此地阴风阵阵,周围草稞子里面,时不时会有怪异的声响传出,入目所及,还有绿油油的鬼火,因为这一片儿算是个小小的风水宝地,多年下来,坟茔密布,乍一看很是吓人。
回过神想起他妻子,心中更是不安。
“小姐,大师,我夫人乃是粗俗夫人,并未读书明理,什么都不懂,还请二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他的话音未落,后面就传来他夫人的嚷嚷声,这大嗓门,大家想听不见也困难。
“儿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听娘的话,身子不好不要到这等地处来,娘会想办法…”
声音由远及近,县令公子到了。
两个人一来,不知是不是胡思乱想,县令忽然觉得风有些不对,更冷,一阵阵吹过,肌肤上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就在石云的墓碑前站着,上面的污秽之物早就清理干净,墓碑也被重新竖起,还擦得干干净净,此时,那块儿碑却咯嘣一声,断裂开来。
项凡心一跳,瞪大眼缩了缩脑袋。抱着肩膀忍不住向红尘他们走近了几步。
三嗔扫了一眼,只当没这回事儿。
很快,县令公子和县令夫人就来了。
公子的确是被抬着过来的,项凡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顿时心疼的厉害,也顾不上害怕,一路小跑就扑过去,跑着跑着,忽然吓了一跳,他看见儿子的背上好像趴着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眼睛贼亮,一下子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再一看,东西又没了。
项凡实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脸色却越发凝重,不管他夫人如何叫嚣,压着儿子扑通一声,跪在红尘面前,连脸面都不要:“红尘小姐,请您救一救这孩子,他是个好孩子,就算犯下大错也不是有心的。”
红尘点点头,看了看那个少年,不等她开口,少年就斩钉截铁:“我愿意受罚,什么惩罚都愿意受,别说娶她是理所当然的,就是让我给小云偿命,我也乐意!”
夫人横眉一挑,大踏步地走过来,红尘是真怕了她那张嘴,随手扯出一张灵目符箓,在她脑门上一贴。
第八十八章 八卦
一瞬间,那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呆立当场,一动不动,整张脸都变得僵硬。
红尘才满意地一点头,领着公子过去,走到县令面前。
“好了,咱们现在来商量商量,究竟怎么才能让石云和她腹中胎儿都满意。”
县令愣愣点头,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他的妻子。
只见他夫人纹丝不动地立在地上,神态说不出的古怪,脸上狰狞的表情还未曾退去,就变得很害怕的模样。
“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的夫人既然这么大的胆子,干脆让她帮忙做点儿事,也省得我多费手脚。”
一会儿做法,周围的孤魂野鬼们还得轰走,那可不容易,交涉起来麻烦的很,不如就看看县令夫人那张人憎鬼厌的嘴,能不能气得鬼怪们自动退避。
红尘笑了笑,还解释道:“灵目符箓对身体无害,就是让人的眼睛,在一段时间内变得和我们的眼睛差不多。”
所谓灵目符箓,乃是使人的眼睛清亮,可视凡人不能视,自然也包括鬼怪。
不过这东西是廉价的,和那些比较尊贵的灵师做事时常用的幽冥灯不同,使用了它,鬼怪能在人眼中现行,不过是极为扭曲,展现那种凄惨的原貌,有时候甚至还会自带幻象,让人惊恐欲绝,灵师们轻易不用。
要是万一把大客户吓死,就算完成任务,工钱去哪儿拿?说不得还要倒贴赔偿损失。
红尘这就没什么顾忌。
“尊夫人那么能耐,都敢和石云吵架,还折腾人家的坟茔,想必不介意再和别的鬼怪吵一顿!”
项凡:“…”
红尘果然不管,就这么悠悠闲闲地看着。
那位县太爷的夫人却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惊骇欲绝。
漫山遍野都是游魂,树上吊着一个吊死鬼,舌头老长,吞吐不定,脸瘦的像骷髅。脚底下躺着个被剖腹取心的,一次又一次,胸腔咧开,露出心脏,肠子肚子都恶心地摊在一边儿。左边有个掉了半个脑袋的男人,正傻笑着伸手摸她的脸。
这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昏死过去,想要尖叫逃跑,想要做很多很多的事儿,却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县令夫人本名李秀娟,曾只是个普通乡绅女儿,与项家毗邻而居,两家关系不错,以至于李秀娟就是家里出了败家子弟弟,家道中落,还是能嫁给家境很不错的项凡。
她这一辈子可谓顺风顺水,在家时弟弟再是个败家子,对她这个姐姐也心疼得很,嫁了人,项凡又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即便她没文化,不能与他红袖添香,项凡也没找个漂亮女人回家给她添堵,后来又有了个好儿子,眼看着一生顺遂,不过是和以前一样,打发走勾引他儿子的坏女人,怎么就落到如此田地?
李秀娟想不明白,满心的愤怒,但这会儿站在阴森森的山脚下,回头看去,儿子相公都看不到,入目的全是孤魂野鬼,心虚发寒,肚子里翻江倒海,恨不得吐出来,偏偏又昏不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东西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出现的是石云。
李秀娟怒吼:“你个…”
一句话没有完,石云的肚皮咧开,里面爬出一个孩子,居然玉雪可爱,看那五官,长得和她的儿子一模一样,那么漂亮,脸上带着微笑。
李秀娟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她这一生,最得意的就是有个好丈夫,好儿子,如果她有了孙子,孙子也必然是如此可人疼的,那小婴儿一转眼就变成三五岁的男孩儿,更是调皮活泼,围着她打转,小模样美极了,像儿子像了十成十,甚至更懂事,会说俏皮话哄她开心,一声声祖母,说的人心都酥麻。
孩子转一圈就长大一点儿,长到二十岁,高中状元,纵马游街,还是最孝顺祖母。
她忍不住大笑出声,真是死了也能瞑目!
忽然之间,天地变色,半空中出现一浓黑的团雾,狰狞恐怖,一口口吞噬了孙儿。
“孙儿!”
李秀娟大惊失色,扑过来抱住孙子,只见孙儿还是笑着,什么都不知道,那张脸却渐渐发白,枯瘦,骨肉剥离,露出累累白骨。
她踉跄后退,吓得浑身发抖,可那孩子还是孝顺她,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祖母,您怎么了?您怎么不要孙儿了?您看看,我是你的宝贝孙子,看看我的脸,像不像我爹。”
形如骷髅,一身骨架,竟然还在笑。
甚至,他一只手拉着他的爹,县令家的公子,李秀娟的宝贝儿子,两个人肩并肩,状似亲昵。
“不要!”李秀娟崩溃,扑倒在地,嚎啕大哭,“错了,我错了,饶了我,石云,石姑娘,是我混蛋,是我不对,你放过我儿!”
项凡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妻子莫名其妙地四处乱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目瞪口呆。
他儿子项晓龙也吓坏了,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傻傻地站在一边。
还是红尘算了算时间,慢慢走过去,随手把明目符箓摘下来,幻象顿时消失,李秀娟跪在地上,茫然地四顾,项凡过来扶她,她也打了个哆嗦。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红尘耸耸肩:“好吧,看来撒泼法无用,还是得我们来。”
三嗔作高人状:“劳烦红尘小姐。”
看他的表情就像是说,这等安抚四边鬼魅的小事,用不着他这位高僧出马,派个小喽啰做了便是。
红尘只好顶着四周无数孤魂野鬼挺恐怖的视线,念了几句咒。驱赶那些野鬼魑魅们四下散去,不敢靠近。
三嗔:“…”
他面上还是很高人,心中却苦笑,幸好没想着露一手,就是他,想驱走这么多不肯去投胎的鬼怪,恐怕也得用个三天三夜,人家到好,随随便便几句大众咒语,和寻常和尚念的也没什么不同,效果就如此显眼。
也就是碰上他这个心胸宽广的,换了别人,不气死就得想办法捏死这小姑娘,省得她成了气候更让人心烦。
别说是三嗔,项凡他们也能很直观地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变了,虽然还是阴森森,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感,随着红尘念咒越来越弱,很快消失。
仿佛月光都更明亮。
风水云散,旁边传来一阵阵沙沙声,有些像脚步声,在这样的环境下本该吓人的很,可因为是远去的声响,到让人心安。
做完事前准备,红尘正了正脸色,问项晓龙:“你是真心诚意要认错,要娶石云?”
“我是。”
项晓龙点点头,双目微红,“今生我只能给她一个夫妻名分,希望来世我能补偿她,做牛做马都愿意。”
红尘又去看他父母。
项凡就不用说,早就考虑好,迟疑了下就道:“石云姑娘从今日起,就是我们项家的儿媳,我会另外择吉日,把她的遗骨迁入我项家祖坟。”
这还是他老师给出的主意,既然事情无可避免,那就做得漂漂亮亮,让任何一个知道始末的人,也不得不说一句项家够仁义,那项晓龙说不得名声会变得更好。
毕竟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总让人喜欢。
李秀娟整个人都呆呆的,愣愣点头,还深陷在恐怖的幻觉里没回过神,这会儿就是要她割肉,估计也愿意割。
“那好,那我就问问石云,先说好,鬼神不可欺,天更不可欺,你们在天的见证下结为夫妻,若是有一丝心不诚,婚姻就不成立,到时候…就不是死一个项晓龙的问题。”
项晓龙很坚决,长叹一声:“小姐请放心。”
项凡犹豫了下,没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算是很诚心了,当然,红尘主要问项晓龙,另外两个有点儿小心思也不严重。
红尘也不摆架子,直接拿了纸笔,让项晓龙放血,这位也实诚,一放就把砚台给倒满。
毛笔沾血,写下两个人的生辰八字,投入火盆,红尘默默念道:“苍天为证,项晓龙诚心诚意迎娶石云,今生为夫妻,来生为牛作马,任凭驱遣,若有一分不诚,请天降罪。”
不只是说那么简单,这种手段每一个灵师都会,算是和对天发誓一个性质,但是有些灵师问上一百次,天也不会回应,红尘也就是走一遍程序而已。
但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居然又成功了。
几乎只等了小片刻,天空中的云层忽然裂开,大半夜的降下一团红光。
乍一看,还以为天亮了。
周围这些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下,低头,红尘嘴角抽了下,打了个磕绊,才继续道:“石云可在,是否应允?”
这下子极快,坟头的泥土抖动,不多时变出一行字——无须为牛做马,今生姻缘不成,情愿三生石前等来世。
项凡顿时松了口气。
项晓龙放声大哭,连李秀娟都红了红眼角。
“行了。”红尘松了口气,没成想这么顺利,剩下的超度鬼婴就容易得多,而且不必守在这等荒山野岭,回普济寺去便是。
一行人身心俱疲,打道回府,红尘自己骑着马,和小莫一块儿,先一路小跑没了踪影。
三嗔走到项凡面前,宝相庄严:“阿弥陀佛,施主好福气,遇到红尘小姐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善信。”
项凡一怔。
“若非小姐故意戏弄令夫人,让石云母子消气,恐怕就是令郎无事,您那位夫人也很难逃得过去。”
项凡闭了闭眼,想起他妻子所作所为,登时后怕不已,对红尘更是感恩戴德。
他一开始也没敢怨怼,但多少有些不自在,任谁看见妻子被外人欺负,他也自在不了,可让三嗔这么一说,立时便觉得红尘是用心良苦。
稍稍戏弄一番,总比丢了性命好。
忽悠了县太爷一把,三嗔就笑眯眯去红尘面前卖好——毕竟是本地的父母官,对红尘的印象好一点儿,总比有芥蒂强。
红尘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答应替他抄几本经书,也不知道这厮怎么眼睛那么灵,她揣怀里的经书都能被他发现。
经书这种东西,不同的人抄写,效果可是大为不同。
红尘贡献了几本经书,超度鬼婴的事儿就交给三嗔,三嗔又托了颠和尚。
当然,颠和尚还是很负责的,至少比他师弟负责,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县太爷没少捐献香油钱,按照颠和尚的想法,收到的捐助应该拿出去做善事,问题是自从三嗔开始管财务,这方面他就不能全都做主了,像以前一样,每逢灾荒年,寺院里的弟子们个个都吃糠咽菜的日子,绝对不会出现,相反,寺里还富得流油,要不然红尘也不会总想着弄点儿什么东西,讹他们一笔。
八月桂花香。
茶馆里现在提供花茶,其实红尘还酿造了些桂花酒,失败了几次,最近才成功,酒香浓郁,色泽清澄,到显得比别的酒好很多。
可惜茶馆这边没人能喝得到。
至少薛小侯爷不登门,其他人没那么厚脸皮去人家后院讨酒喝。
天气转凉,喝茶的人也日益增多,不愿意读书的那些个闲人就喜欢坐在园子里聊聊八卦。
“听说了没有,县太爷家的公子和人结了冥婚,活人与死人成亲,还是县令家的公子爷,真不知道想什么!”
“这事儿别瞎传。”有个包打听到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在杞县这样的地方,这等事本来也瞒不住,县太爷干脆就没瞒着,别人一看他很正经地在补偿人家姑娘,连儿子都愿意给出去结冥婚,多数人也就相信县太爷的人品。
当然,他官声很好,在杞县有威望,便是有一二值得诟病的地处,老百姓们也乐意宽容。
尤其是最近县令努力工作,刚抓到一批拐子,救回好些个孩子和女人,得回孩子的人家感恩戴德,给他送匾的人家络绎不绝,他儿子那点儿风流韵事,便并不惹人关注。
“项公子的人品可算好的,要是我有闺女,我就给她招个这样品行的女婿,百年之后也放心。”
“县太爷那事儿是旧闻,不新鲜,到是咱们穆爷,居然有传言说,他有了个私生女…也不知是真还是假。”
这可是大新闻,一群闲极无聊的家伙们凑在一块儿说来说去,还言之凿凿。
红尘都差点儿信了。
薛公公气哼哼地坐在一边,猛地灌了一气苦茶,茶其实一点儿都不苦,桂花茶,很香甜。问题是喝到薛公公的嘴里,不苦也要苦了。
红尘想,也许她该弄点儿玫瑰茶给他喝,疏肝解郁。
“我对小穆哪儿不好?胡政那小子不争气,家业给他,那才是败家,以后我这一摊子还不都是小穆的,他也会赚钱,如今太平日子难道不好?非要出去胡来!”
薛公公郁闷的不行,“哎,说来他和我家青青一直没能养下个孩儿,我是有点儿担心,青青年纪不小了,可我都想好,要是真不行,等他过四十还没个孩子,就做主给他买妾,再不然,等雯雯两口子有了孩儿,过给他们一个,总不叫他们日后膝下空虚,现在可好,竟去外面胡闹,连孩子都做下,我们一家子竟不知情,青青日日哭,哭得我怕过两日雯雯要拿刀剁了他。”
“阿尘,我一当长辈的,不好去劝,你年纪小,小穆又敬重你,而且这事儿闹出来,还是因着你救了那孩子,不如就帮我去问问,小穆有个什么章程?”
薛公公叹气,“虽然我不高兴,可咱家不是不讲理的,事情已经出了,孩子无辜,他要愿意就让他把孩子带回家,养在外面还浪费呢,再说了,养在外头,那孩子将来怎么办,怕是都不好许个人家。”
“…公公好心肠。”
红尘喉咙有点儿痒痒,哭笑不得地道,她一云英未嫁的女孩子,居然被长辈托付这个,不知薛公公在宫里是不是也这般肆意妄为?
不过,她一看薛公公那张愁苦脸,也就应了,说来还真是她把孩子救回,也惹出这等是非,去探问探问,也是理所当然。
这位不只是在杞县,连在锦城都赫赫有名,特别会做生意的穆爷,这几日真是焦头烂额。
红尘一到,他就忍不住揪着头发哀嚎:“小姐,祖宗,别问,什么都别问了!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