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此前明明就商议过,怎么这几个人还如此沉不住气?
冷哼一声,大皇子起身道:“可就只这么丁点儿大的屁事儿?”见那几个诺诺无言,这才又一甩脸子,转身回里面去了——都是一群废物!
待大皇子离去,那几个人才愁眉苦脸的对视起来:“这事…可要再提?”
“还怎么提?那位…能听劝么?”何况他们现在也并没得着什么真凭实据的消息?虽两家的婚事定下来了,可之后两边儿却从没正经走动过啊?就是白家,也只见白鋆带着那个无用的白安珹上过两回将军府,再没别人啊!
“哼,这话也就是咱们说得,殿下才不以为异,要是那宋探花…”一人冷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另一个阴阳怪气的笑道:“能一样么?咱们又没张那么副好皮囊,更没长了那么个好屁股,说的出来的话,自然不同。”
几人都是一脸猥琐的笑了起来。
这几个都是大皇子早先的幕僚,本就看不惯那些后来居上的。那宋裕慈人生的好,又在大皇子这里留宿过不少回。众人既是幕僚,便知道大皇子的一二喜好——这位于男色上…跟那位三皇子果是兄弟,都是一般的性子。
这宋裕慈便是真没有那些个事,也架不住人家泼脏水啊?何况他跟大皇子又是真有事。虽没人亲眼见过,可偶尔行动间带出来两分,又或是一个眼神、一句话的语气。
这些人虽都是男子,便是再不通这些男女情事,到底不是傻子,一次看不出,多看几回呢?一个人看不出,这么多的人呢,又不是个个都是睁眼瞎?
可惜,那宋裕慈滑不溜手的,现在大皇子正新鲜着,护着他也是有的,等以后…哼,这等奸佞之辈,靠着歪门斜道,还真当自己能青史留名不成?!
第90章
白安珩瞪大了眼睛,看着外屋炕上的那一大三小,指着那四只白乎乎的小东西,又一脸诧异的抬头看向韩筃:“这、这、这…它是什么时候生的?!”
韩筃拿帕子挡着脸,笑得花枝乱颤:“刚生了不到十日,本想写信告诉你的,可又一想…不如等爷回来,让爷亲看看才好呢。”
她就是想吓他一跳!
白安珩伸头过去,细看看那三只偎在雪团儿怀里丁点儿大的小东西,正趴在它怀里吃奶呢。似是觉出被人看着,原本一睡半日眼皮都不再睁睁的个小东西这会儿却抬起脑袋来,眯着眼睛冲白安珩“咪”了一声。
围着炕边左右走了两步,伸了伸手,又停在半空:“可能摸摸?”那么小的猫,那么丁点儿大,也不知睁没睁眼呢?比他之前把雪团儿抱去韩家时还要小上许多呢!让他连碰都不敢碰了。
韩筃指了指,没话说儿,只含笑冲他使了个眼色。
雪团是极乖巧的,又知道哪个才是它的主子,见白安珩伸手过来轻轻摸了摸自家的三个孩子,也没闹腾,只在觉着他摸得有些久了时方又叫了两声儿。
收回手来,白安珩连叹了两声儿,忙去洗过了手,又一把接过刚吃完奶的儿子,颠了一颠道:“果然重了些。”说着,又细看看正冲自己流着口水傻笑的大胖小子,低头啃了一口,“果真长大了!”
歇息过后,二人便起人去了前面正房。今日是这两兄弟回京头的一日,家中正房处摆饭,让众人都过去热闹一回。
众人落座后,甘氏笑道:“你们哥儿俩带回来的东西不少,我叫他们都收拾着,等过两天给两边儿的亲家都送些过去。”
这一回巧的是,王家也好、韩家也罢,这都没有家中子弟跟出京去的。不过想想也是,这回去的多是武官,这两家却偏偏都是文职一系。便是白安珩,若他不是跟在皇上身边儿当那个知制诰,这回也决计出不得京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聚在一处用了回饭,等各自回去后,白安珩方问起这些日子家中的事。
提起早先二房同将军府上的事情,白安珩问道:“上回带信给你,和怡县主那里可又走过什么消息?”
韩筃笑着摇头道:“前几日我又去过一回县主府,她并没同其它人家提起过。京里也没谁家说过这事。”
之前那个谣言,赵茹岚虽跟韩筃说过,却没再把这个事跟其它人提起,也没和人说过她已经把话跟韩筃说了。便是京中,也没人知这事最初是从敬王府里传出来的。
白安珩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眉头又皱了皱:“你可知县主同…那宋裕慈间如何?”
韩筃一愣,心中斟酌了几番方道:“县主自建府以来,听说那宋…并没去过几回。”说着,看了白安珩一眼,“县主之前同我说,她身子未愈,一年半载的并不想要孩子。”
白安珩心中松了口气,点点头。自那回事后,这夫妻两个生分也是常态,要是又好上了倒古怪。如今县主说一时半会儿不要孩子,怕是二人间连同房都没同过,这些闲七杂八的更不会提。
心里想着,不由得又挑眼看了韩筃一眼。这回出京时,那宋裕慈倒是跟着去了。可他分明是六部中人,听五皇子的暗探说,他竟时常留宿在大皇子那里…这等腌臜事倒不必跟她提及,没得脏了她的耳朵。
这回这事,就算事后那对夫妻好回去了,县主怕也再想不起这次的事情来——就算想起,宋裕慈发现哪儿不对也晚了。
累了一日,换过衣裳洗漱完毕,白安珩环着她的肩膀带她进屋,忽低声凑到她耳边道:“雪团儿的那三只小东西,我想等它们长大些个,可好给砇哥儿一只?”
韩筃笑道:“那有什么不行?”说着,歪头想了想又道,“早先我答应过三妹,许给她一只。剩下的那个不知你三弟可喜欢?”
白安珩一挑眉:“三只都给人?你可舍得?”
韩筃失笑起来:“这西域来的猫也跟咱们这儿的小猫似的,生起来快得很呢。听孙妈妈说,这是头一窝生得才少些,之后再等几个月再闹起来时,怕就不止这些个了。有什么舍不得?只怕到时养都养不过来呢。”
手原本就搭在她肩上,这会儿听她如此说,白安珩不由得贴到她耳边低声道:“猫儿一口气就能生下好几只,咱们虽不能,可也不能让顺哥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脸上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从他刚才手搂到自己肩上,韩筃心中便跳得厉害了起来,可又想着他累了这一路了,今天晚上很应该休息,便没动声色只做不知。可这会儿…
脸上的红晕朝耳上、颈上烧去,被他拉到了床边儿,两人半坐半靠在枕上,面前的人越贴越近,只觉着那温热的气息直扑到自己面上,身上也越发的变烫了起来。
脑中仿佛混沌一片,却又清醒无比,便是闭着眼睛也能觉出他人在哪儿、离自己的远近、他的身子、他的胳膊、还有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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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两人起身去公婆那里请安,不多时,大哥大嫂也已经到了。
白安珩给白安玙行过礼后,白安玙便冲白錾、甘氏那里道:“父亲、母亲,一会儿还要拿府上的贴子去请个相熟的大夫回来。”
甘氏一愣:“这是怎么了?!”猛见王氏那里红着脸,只低着头的模样,心中一动。
白安玙便道:“王氏怕是…让大夫来看看最好。”
不多时,相熟的大夫就到了府上,忙给王氏看了一回——果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子。
甘氏喜得不能自以,一叠声儿的吩咐下去拿各色补品给王氏送去,又抱怨道:“你也不说!这些日子还日日过来,才三个月,也太不小心了!”
王氏低垂着头,脸上依旧发红发烫:“媳妇只怕不准,这才没敢说…”她头一个月时还有些隐隐来红,等到次月时方有所觉,可当时白安玙又不在京中,怕万一是迟了呢?这才又等了小一个月。
可昨天晚上他回来了,他那人又…总之,王氏是怕伤到了孩子,才同他说了,当时天色已晚,又怕惊动父亲母亲不安生,这才等到了一早再请大夫。
白安玙心中自是欢喜的,他回来后得了母亲的嘱咐,且心中也是觉得亏欠于她,方加倍的对她“好”。如今好出了个结果来,心中能不欢喜?
砇哥自幼便不在自己身边儿,没能尽得天伦。如今又有了一个,自己又至少这三年间不会离京,且能自在的看着孩子慢慢长大,哪能不高兴?
只一点,她有了身子,就…咳咳,那个事儿又不是没忍过?在军中一呆就是六七年,他还不都忍过来了?大不了,搬到书房去,眼不见为净!
韩筃忙给王氏道喜,又同母亲道:“嫂子虽是二回,可有身子的人不比其它,母亲便叫嫂子多歇歇,媳妇过来给您搭下手可好?”
甘氏笑指着她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不许叫辛苦!正好叫你大嫂好好养养,省得你大哥心疼她!”
大房的热闹也传到了二房那边,周氏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暗恨自己上回没能生出个儿子。可好歹儿子的小定已经下了,跟将军府那边也定下了过门的日子——放在了二年后的四月间,天气不凉不热,又正好过了那边四小姐的笄礼。
儿媳妇快来了,孙子也就不远了,心中总算没那么酸了。
到大房那边说了会儿话,便觉着精神又不太济,忙回来歇息。
主子歇息了,下人们便也能偷着个空儿的走亲串邻的。几个丫头在院子里头说话儿聊天儿,有侧夹院儿的小丫头过来玩儿,说了半天的话儿方回到夹院儿去,跟同院儿的丫头姐妹们又聊了起来:“那边大房又出了喜事呢,听说他家大奶奶又有了身子,都三个月了!”
周悦然这会儿刚睡醒午觉,素心出来打水,刚一出门儿就听见这话,不由得变了变颜色:“说什么呢?都小着声儿些,仔细吵着小姐。”
几个小丫头低了脑袋,心中却不服,等素心过去打水时方低声啐道:“什么小姐?谁家的小姐?还当自个儿是正经主子、未来的少奶奶呢?”
说虽说,到底不敢大声,拉着交好的到了小屋儿去说话儿不提。
素心打了水回来,进门心中惴惴的看着周悦然,见她坐在床上,正盯着桌角发愣,也不知那话她到底听没听见。
别人不知,她自是清楚的,先不说白家二房这边的少奶奶什么的,只上回正月十五…
一想起来,她就头皮发麻,那事,可不是大家小姐应该做的!当初还在周家时,家里该交的规矩也都教了。
可奈何,一朝家人尽失,周氏又显不想再给小姐做主,小姐再不自己想想法子,以周氏那个脾气,小姐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小姐,水好了。”见她还是发呆,素心低声叫了一句,半天才见她回过神来,坐了起来。
把水端了过去,伺候着她洗脸,周悦然手捧的水还没凑到脸边,就是一通咳嗽。
咳的撕心裂肺,听得素心冷汗直冒:“小姐、小姐?小姐慢着点儿!”
咳了半天,素心要出去叫大夫去,被周悦然拦了:“不过是一时气叉罢了,并没什么。”
等到了晚上,让素心出去歇下,自己却坐到了床边,半开着窗子,从屋檐夹缝处看向外头晦暗不明的夜空。
他家妻氏有了身孕…自己却只能窝在这处,连门儿都出不得。
别说出门去大房那边,就算走出这个小院儿都不能够…
泪珠儿一个、一个,缓缓滑过面颊,这一坐竟就坐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微亮才转身回去歇下。
第91章
“听说周表妹又病了?”韩筃是几日后才在白玲白珠这里听说的,那位周表妹跟纸捏的个人儿似的,风吹吹就倒,时不时的就会病上一回,倒也不稀奇。
听说她又生病了,便转身吩咐跟在身边的夏荷,让她叫人回去准备些药材,回头打发个婆子送过去。
白玲道:“听说已有几日了,昨天我们想去看看她,母亲说她这回怕是伤寒,不叫我们过去,怕再过了病气,才没看见她。”
“倒也是,这阵子天愈发冷了,换季时一个不仔细头疼咳嗽也是有的,你们两个也小心些。”说着,又朝白玲笑道,“你的好日子也快了,更不能赶在这个时候身上不舒坦不是?”
白玲红着脸,低着头不肯吭声。那边白珠也低头掩口的笑了起来,她跟二姐的婚事挨得很近,母亲显是急不可待的想把自己二人打发出门。她们对那个家…心中早就没了期待。大房这边虽好,到底是大伯家中,这里待她们再精心仔细,她们也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
她二人的岁数已经不小了,再留下去,还不知有个什么结果,能嫁出去便是最好的出路了。
听说那边的周悦然病了,韩筃跟王氏都只是打发下人过去看了一回。听说周姑娘被挪到了侧院,却也没大在意——二房那边的住处本就少,又加上要预备安置白安珹的新房,赶早把这位表姑娘挪出去才是正经。
只 是听去的人回来报,说周姑娘住的地方小了些、偏了些、挤了些、阴了些,却也无可奈何。心中同情固然有之,可这事却不该她们两个当侄媳妇的多嘴。那是周氏的 亲戚,人也在二房家中,自己就是有再多同情,也不过是多打发人过去看几回。更加上,自己二人同那位周小姐向来没什么交情。
白家二房家的二姑娘,在十一月里出嫁了。二房白鋆早没有了官身,除了跟白錾是嫡亲兄弟外,本身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更何况是他家的二小姐?
不过这回白玲出门子时办的倒还算热闹,只因为——据说这位二小姐和他家的三小姐,都极得甘氏喜欢,人也是打大房这边出嫁的,所以朝中同僚道贺的人才不少。
韩筃帮着甘氏一同张罗,王氏要养胎,不敢让她忙活。至于周氏那里…她身子还不好,所以这回的事情就全都托付给了甘氏,不过是在席上露了一面罢了。
二堂妹出嫁了,嫁的那王家虽不十分富裕,倒也清贵。回三的时候小夫妻特意到了大房这边相谢,在这边呆的时候比在二房那边还长。
韩筃私底下细细问过,见他们夫妻相合,倒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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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场大雪过后,京中上下满是素白一片,雪团儿生的那三只小猫这会儿已经能满炕乱爬了,这三个可比它们母亲爱动得多。雪团儿在那睡着,三个小家伙就拿雪团儿当 成了山,这边儿爬过去、那边爬下来,等爬到了最高点,往往一个立足不稳还化身成球儿的从雪团儿的肚子上滚下来。
最近天冷,不爱出门儿的韩筃跟众丫头们每日最爱干的事儿,就是盯着这一大三小看它们耍宝。
“奶奶,真要把它们都送走?”夏蝉抬起头来,一脸舍不得的模样看着韩筃。
韩筃心中也是不舍的,可话已说出口来,且现在看着虽觉着可爱,要是但凡这三个小东西中出了一个像韩筣那儿的雪球儿似的小家伙,家中就别想好过了。
“放心吧,它以后还会生的。”这话韩筃自己也不大敢保,天知道上回雪团儿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再看看这三只小的,一个是纯白的,另一个左耳朵是黑毛儿的,另一个脑门上面有一小缕儿黑毛儿。
可这三个小家伙生的却全都是鸳鸯眼儿!这让人怎么猜出它们的爹是哪只来?!
夏蝉叹了一声,拿手去顺直打呼噜、给三个孩子当毛垫子的雪团儿:“好雪团儿,你再加把劲儿,回头再生一窝出来吧!”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连正躺在一边闭着眼睛正睡觉的顺哥儿,也莫名的在梦中“啊”了一声,不知道的还当他也听见了呢。
这年冬日雪要比前些年多些,隔三差五的便下上一回,虽不太大,可往往是上一回的还没化掉,后一回的就又下了起来。
外头地上的雪一层摞一层,街道上面满是泥泞,除了几条主道外、大户人家门口儿外,能清出来的道路少得可怜。
直到大年三十当日还下过一回雪,好在家中早有储备,地窖里面窖好了各色菜肉,取出来用时看着跟新鲜的也差不了许多。
大房正屋灯火通明,桌子上头摆满了饭菜,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
男女分坐两席,中间屏风架起,众人热热闹闹的在一处用了起来。
周悦然自入了秋,那病就一直没好起来过,就连今日也没能过来。甘氏只打发人过去送了几个菜,问问好,便再没多说什么。至于周氏…她现在还能想得起来有这么个侄女儿、不饿死她就是顶好的了。
一桌上,众人频频举杯,外头跟着白錾、白安玙他们同坐一桌的白鋆父子比起往年来说可是老实了不少。
白鋆还好,只白安珣那儿还是一副低头耷拉脑袋的模样,半点儿气提不起来。
虽这副模样让白安玙看不过眼去,可总比他之前那惹是生非的样子要强上不知多少。这才忍着心中的不舒坦,没理会他的这副样子。
相比之下,周氏的身子虽依旧不大好,可精神却显是早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坐在桌子上,脸上笑得宛若菊花盛开一般,蜡黄的一张脸孔,眉飞色舞的说着自家儿子二年后的那个婚事、到时要摆上多大多大的排场、弄得多好多好,就好像明日儿媳妇就能进门儿了似的。
一个桌上,只这么一位在这儿说着,众人都本着食不言的规矩,只当是边儿上有人唱戏下酒了。
正月初一,朝中高评级的官员、命妇,都得以入宫拜见宫中贵人。连韩筃这个新媳妇也顶着个六品名妇的身份陪着甘氏入了宫。
身份不同,见了自家亲妹妹抱着自家亲外甥还要行回大礼,好在她膝盖上头套着做好的垫子,倒还不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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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年前一直下着,年后直到初三这日,才又飘了些许小雪下来。
姜哲负着手立在门口,看着那天色越来越晴、雪花越来越小,一直眯着手眼睛的脸这才挑起一抹笑来:“可惜,雪还不够大啊。”
屋中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声中带着几许笑意:“怎么连你盼着下雪,都好像跟别人不同呢?”
“扫雪煮茶?围炉夜话?”姜哲鼻中轻喷出一声嗤笑来,“如此风雅之事,自当留给那些风雅之人去做,我不过是个俗人罢了。”说着,转回身去走进了屋中。
那人坐在泥炉边上,手中正举着一杯浊酒吃着,听他这么,只抬抬眼皮扫了他一眼:“什么好话到了你口中都不中听。”说着,把那酒一口吃了,放到身边儿小几上,“真没想到,你竟有出仕的心思。”
“我不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回到京中来?”姜哲一甩身上衣裳,席地坐到那人对面。
“刚听说你留在京中时,还当那傻子把你说动了呢。”那人笑笑,抬眼看向姜哲。
姜哲一笑,眉头一挑:“就凭他?”
那人再摇头失笑:“他这些年可一直…”
“他既舍不得家中妻小、又舍不得锦绣前程。”说着,冷笑一声,“我?凭什么?”
讶然抬头看了看他:“我还当你从没动过心思呢。”
姜哲神态自若的拿起温着的酒壶,又取了个倒扣着的杯子:“若他当年真敢逃婚弃家,说不定我还能考虑考虑。现在,决计不可能。”
那人一脸诧异,定定看了他好半天,放轻叹一声:“这么说,你不是…真不乐意?”
姜哲一愣,抬头看向他:“什么乐不乐意?”
那人脸色变了几变,复笑道:“我当你因实是不喜男子,才不搭理赵翰呢。”
姜哲先是一愣,随即拍腿大笑起来,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缓了好半天的气:“你问的是这个?”歪头想了想,又把眼角笑出来的泪再擦了擦,“这事…我也不知。”
“啊?”
再 歪头想了半天,方一边往杯里倒着酒水,一边道来:“确是不知,从没想过。只觉得着怎么舒坦怎么来,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只我这人你也 知道,就是有人在我跟前儿,也指不定哪日烦了,便抬腿就走。如此性子,只怕是个人就受不得,还是单着一个人就是了。”
说罢,屋内一时除了炭火燃烧之声,再没别的动静。
许久,那人方抬头看向姜哲:“我这回进京是找你来的。”
“嗯?何事?”姜哲挑挑眉毛,把杯中的酒水吃了,又倒了一杯。
“想去游历,走到哪儿算哪儿,想走走、想停停,最是逍遥自在。想起你性子最不爱安生,找你来搭个伴儿。”
姜哲失笑,抬头看向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他直直看着自己,眼中却并无一丝笑意。心中不由得一阵诧异:“你…这是…”
那人再垂下眼去:“这事又不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做,这回入京也是散心,你忙你的,什么时候忙完了,若想去,再同我一起。”说着,把刚刚倒满的酒杯举起,冲他一举,“我、等你。”说罢,一口饮尽。
姜哲依旧愣愣的看着他,好半天方垂下眼皮轻笑了一起:“我这边事多,还不知要忙上几年。若你不急,就等着。待我事毕,你若还在,那就一同去。”
外头雪花依旧,几片飘洒到廊下,落到廊上,反着晶莹光泽,一如那琉璃世界、白雪晶莹。
第92章
大年过后,白家就又忙起来了,三堂妹白珠的喜事定在二月,跟她二姐似的,一样有些急,可好歹之前办过一回这样的婚事,东西什么的都放在外头,甘氏这边吩咐下去也熟得很,白家下人也是一般,办起事来都干脆利落得紧。
韩筃这里更忙一些,除了要帮婆婆管家事,另外则还有一档子差事——韩笙的妻子也是二月左右生子。
这边白珠还没嫁出去,那边韩家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发动了。忙一边差人过去看着,一边又忙着这里置办酒席,次日听说韩笙得了个长女,又要打发车子去韩家给父亲母亲哥哥道喜。
忙了一日,晚上回来时人坐在车上,眼皮都有些睁不开。回到了屋中,胡乱收拾了下就歇息下来。
二月十二,白珠出门子,等到次日全都收拾妥当,把家中器皿一一归位、登记后,韩筃才觉着自己仿佛活回来了——还好,自己不是长媳,只用偶尔帮帮忙,不然要是日日这样,还不累死?
总算松了口气,甘氏那里也叫人过来说,让韩筃好生歇息几日,哪儿都不必去,更不用让她过去请安——甘氏也累了。
歪在炕上,抱着儿子,吃着点心,这日子总算又归于早先的宁静了。
转过头去,看看炕上的那三只大了不少的小家伙,韩筃叹了口气,转头对夏荷几个道:“明儿个一早,给砇哥儿送过去这只全白的、给珣哥儿送过这只黑耳朵的,再叫个稳妥的婆子,把这只额头有个黑点儿的送到韩家,给筌姐儿送家去。”
这几天事多,从年前听说雪团儿生了小猫后,筌姐儿就缠着自己要。过年时、年后见的这几回,每见一次便要问一次。若不是她正在家让姜氏压着学规矩、且自己也不想让她像上辈子似的老往自己家中跑,恐怕她早就要杀上门来,自己抱一只回去了吧?
有些事,不能怪韩筃小心谨慎。她信白安珩,就像上回周表姑娘送给他那个褡裢的事,她知道,就算周悦然冲的人就是他,他也决计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儿来。
可周悦然跟韩筌不同。周悦然有没有春心萌动,她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可韩筌却是自己的亲妹妹!年轻的女子,又没见过什么外男,猛的见着一个样样儿好的,再有人在一边夸上几句,说不准便会生出些什么心思来!
若如上一世一般…若跟上辈子的自己一般,那可不旦伤了父母姐妹的心,最后怕还会伤了她自己的心。因上辈子有过一回,这一世她便格外小心,为自己好,更为小妹好。让父亲母亲选个稳妥的人家,才是她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