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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这样对楚涵师兄?”齐珊珊气愤极了,脸色涨红,似乎要失去理智扑上来。
陶鹿坐起身来,拿枕头垫在腰后,冷淡地看着她,讥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客厅里江云驰听到动静不对,笑着拉走了齐珊珊,“走走走,我们去超市。”
陶鹿缩在床上,明天还有交流赛,这样可不行呐。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时间仓促,她只在去赛场的大巴车上吃了几片面包,就到了冰场。
陶鹿在场外舒展肢体的时候,就听到一旁董真教练正跟一位四十如许的卷发女士说话,那人穿着合体的小西装长裤,笑容恬淡,双眼却有神,眉弓有点高,透着在女人身上少见的威猛。董真教练喊她师妹。
“我去年回了趟北京,现在国内变化太大了,隔几年就变个样子。”师妹叹息道:“咱们小时候去的少年宫,都不见了,全是高楼大厦。”
“是啊,你嫁了人就很少回来了。”董真教练笑道:“国内现在不只是建筑大变样,人才也是推陈出新。”她顺手拍了拍就站在旁边的陶鹿肩膀,“等会儿好好表现,给咱们林佩如大教练看看。”
陶鹿笑道:“林教练好。”
林佩如点头,炯炯有神地看了她两眼,勉励道:“期待你的表现。”说话干脆,透着力度。
董真和林佩如并肩往点评台走去。
陶鹿在后面听到林佩如的话,“这就是你说的那孩子吧…”
看来是董真教练已经把她的情况告诉林佩如了。
陶鹿呼了口气,给自己加油,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啊。
忽然观众席起了一阵骚乱。
温哥华其实华人挺多的,虽然是在加拿大,这场双边交流赛的观众中却有一半都是华人。
陶鹿循声望去,只见是中国女单花滑如今的独苗木幼姝走了进来。木幼姝,是曾经的中国女单金牌得主楚瑜的外甥女,年方十七。之所以说她是花滑女单的独苗,是因为中国女单花滑这两年式微,上一场国际赛事竟然只有木幼姝一个名额,而木幼姝拿到了十七名。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这根独苗也要保不住了。
木幼姝敞着运动服,露出里面火红色的考斯藤,踮脚挥手,向热情的观众们致意,引得观众席上的人们越发欢呼大作。
陶鹿淡淡得收回目光,反手轻轻摩挲着腰部的肌肉。两年前,她也曾经是观众心中的明日之星,也曾入场就引得万众欢呼。可是一旦陨落,谁都不再记得她。她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勾起讥诮的笑,这现实的世界呵。她按着腰部的手忽然用力,痛得自己闷哼一声——她一定要再次站上那最高的巅峰!
主场加拿大队漂亮的开场表演后,就开始了正式的交流赛。
只是交流赛,加方最精锐的队员都没有出场,派出的是国内二线水平的队员。饶是如此,已经把中方的队员节节压制。国家队年纪小技巧不太成熟的几位先出场,陶鹿排在中间。她不断呼吸吐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这次要表演的是最近才开始排的新节目《蝴蝶夫人》,掌握的还不到位。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最初凌乱的序曲过后,陶鹿还没松口气,腰力不够,转身不稳,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节目后半段,陶鹿几乎是懵着结束的,明明在场中如常表演着,但是灵魂却像是抽离在身体外浮在半空中看着她一样。
一曲结束,观众们自发鼓掌。
陶鹿却忽然不敢看向点评台,她想,她一定让很多人失望了。她借着擦汗的动作,用袖子遮住脸,颓然地坐在场外,看江云驰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般飞入场上——云驰来跳这曲《蝴蝶夫人》,只怕要比她好很多。
她浪费了这样好的编曲。
一上午的比赛,陶鹿都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恨自己的腰不争气。其实不只是她,一场交流赛,让大家看到了自己与国际水平的差距。而中国队的独苗木幼姝更是狠狠摔了一跤,比陶鹿只是一个趔趄要狼狈多了。木幼姝是擦着眼泪,由她保镖护送离开的。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家都很沉默。陶鹿头倚在车窗,望着窗外的山色雪景发呆,直到下车才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忽然看到未读的微信消息。
她点开来,是橘子发来的。
【TK橘子】:女神,我们交流赛赢啦!
【TK橘子】:老大要带我们去滑雪啦,你比赛结束了么?
【TK橘子】:我们下楼啦,你再不回来就赶不上啦,哭哭。
陶鹿抬头,就看见叶深从酒店走出来,后面跟着TK战队的队员。橘子在队尾冲她热情招手,惊喜不已。陶鹿脚下顿住。
国家队的队员三三两两从陶鹿身边走过进了酒店。
齐珊珊看见叶深,走过陶鹿身边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国家队只剩了陶鹿自己还站在酒店外面。
她静静看着叶深走到跟前来,按下灰色的情绪,睫毛一翘,笑道:“带我一起呀。”说着,轻轻扯住了叶深衣角,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叶深“嗯”了一声,才要走,就听女孩肚子咕咕叫起来。
陶鹿脸红了,捂住肚子,小声道:“…饿了。”
一上午,就早上刚起的时候在大巴车上吃了几片面包。
叶深淡声道:“正好我们要去吃午饭。”
雪山下自成一个热闹的小世界,像是游乐城,布满了纪念品店和各国菜式的小饭馆。
陶鹿等人坐在一家二楼的中国餐厅,等着点的汤面送上来。她和叶深单独坐了一小桌,山楂等人隔了老远坐了一大桌。
橘子剥着瓜子,疑惑道:“我们不是吃了午饭才出来的么?”
山楂嫌弃得推了他一下,瞅着陶鹿和叶深,道:“多吃一顿不好啊?”又道:“就你这情商,估计预定终生单身了。”
橘子嘀咕道:“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喂!”山楂拔高了嗓门。
柠檬和西瓜忙把他俩拉开,各自安抚。
汤面上来了,陶鹿闻到食物的香气,深吸一口,只觉活过来了,绽出笑容来。
对面叶深看她笑了,不觉也翘了翘嘴角。
两人都没注意,一旁上菜的服务员看到陶鹿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飞快把脸埋下来,上完菜匆匆躲进了后厨。他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抬头,镜子映出他的脸,赫然正是潜逃国外的蒋怀仁。
第49章 冰场真公主(十八)
陶鹿风卷残云般扫光一碗汤面, 浑身暖融融的,饥饿感褪去,才顾得上不好意思, 抬眼看了看叶深, 又看看已经空了的碗,小声道:“…是这家太好吃了。”
其实就是普通的汤面, 比国内的还油腻些,实在算不上美味。
叶深“嗯”了一声, 没有戳穿, 从桌角纸袋里抽了两张, 递给陶鹿,问道:“再点一份?”
陶鹿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抚着鼓起来的小肚子, 实在吃不下了。
叶深垂眸看她动作,翘了翘嘴角,结账离开。
陶鹿指着不远处的雪山上,正有一列缆车载着游人落下来, “我也要做!每次来都是练花滑,我都没滑过雪。”
谁都没有留意,隔着拥挤人潮, 有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亚洲男子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他的手缩在袖子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两个月前,蒋怀仁意图对陶鹿和苏果不轨,结果事迹败露。其实蒋怀仁一开始的目标只是苏果一个人。苏果, 无父无母,贫穷单薄,急需用钱,被学校老师送到他这个学生会副会长面前来,简直就像是一头小羊被送到了饿狼跟前儿。不吃下去,蒋怀仁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用试戏赚钱做饵,都不用怎么诱惑,苏果就乖乖上钩了。他甚至都想好了,即便对苏果怎么样了,她恐怕也不敢声张,说不定可以留她一命,以作长久的乐趣。只是唯一的变数在于,他开着二手市场买来的轿车等着苏果出来的时候,没想到陶鹿竟然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陶鹿与苏果不同,据说是拿过世界冠军的存在,家世也好。如果理智地考虑下去,他是不该招惹的。怪只怪,陶鹿径直上车时,带起的那阵馨香,叫他迷了神志。欺负苏果算什么,一个势单力薄的孤女欺负起来也没什么成就感。但是如果能把总是骄傲得像个小公主一样的陶鹿攥在掌心…
当初蒋怀仁开着车子绕着学校转了两圈,没能下定决心,直到苏果认出了熟悉的路,问他怎么回事儿。他一边拿堵车搪塞,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陶鹿。女孩歪头睡着,眉心微蹙似乎不太舒服,然而那一截滑腻白皙的脖颈毫无保护地暴露在空气中,荏弱诱人。
就是那一眼,他下了疯狂的赌注。
然而谁能想到睡着时看起来荏弱天真的陶鹿,醒来后却异常机警,察觉了情势的不对劲,与苏果联手,不仅从他手心逃脱了,还把他打晕在麦地里。后来面对警察的第一次问询,蒋怀仁虽然装出一副好学长的样子,但是他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儿,自己心里清楚。他的第一个受害人,当初就被他抛在距离麦地很近的废弃小院里。于是警察一走,他就迅速定了机票,飞到了有亲戚在的温哥华。
很快,国内案发。家里父母不敢联系他,亲戚竟然也被当地警察问询了。他自己惶惶不可终日,不敢再住在亲戚家里,也不敢用银行卡,最后流落到惠斯勒的中国餐馆里,为了不饿肚子不得不打起黑工。
曾经戏剧大学里风华正茂的好学长,本该有繁花似锦的前程,如今却沦落到异国他乡偏远之地的服务员,每天做着笑脸迎人、掩鼻倒泔水的苦工,蒋怀仁整个人都麻木了。
然而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他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会这样遇到陶鹿。陶鹿,他人生走向滑铁卢的始作俑者!
蒋怀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疯狂的恨意来。
他一定要让陶鹿付出代价!
掌勺的大师傅就是店老板,探头看了一眼后厨洗手间,怒斥道:“不干活躲里面偷什么懒?滚出来把这桶蟹黄剥出来!”
蒋怀仁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低头走出来,蹲在桶旁,忍着海鲜的腥气,咬牙干起苦工来。耳听得店老板还在骂他,他一声不吭,只是垂着的眼睛里眸色越发疯狂。
直到听到外面陶鹿等人结账的声音,蒋怀仁猛地站起来,才要走又折回来,把剔螃蟹壳的一把尖锐锉刀攥在掌心,倒比在手臂上,藏入袖中。他跟在陶鹿身后,不远不近跟着。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他这一生是毁了,而她必须付出代价!
陶鹿对这些自然是毫无察觉,跟在叶深后面进了雪山下面租售滑雪器材的店。她虽然是专业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却从来没有滑过雪,所以好奇地打量着里面,墙上挂满了滑雪板、雪杖、头盔、风镜,还有颜色鲜艳的各色滑雪服。
金发碧眼的店员妹子领她测了身高体重。
陶鹿探头看了看自己的体重。
叶深在一旁,随意瞥了一眼,漂亮的眉毛微蹙,太瘦了。
陶鹿却是撇嘴,暗想距离她从前的体重还是多了,要控制啊。一点体重变化,都会影响花滑最需要的平衡。她自己挑了一件火红色的滑雪服,一边往身上比划着,一边对叶深笑道:“这个颜色抢眼啊。我穿这一身,才能让叶哥哥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我啊!”
叶深失笑。
两人各自去换好滑雪装备。衣服换好后,陶鹿出来,坐在店中央的长凳上,自己弯腰换靴鞋。靴鞋上的扣要用力才能扳动。她手指纤细,拉着靴鞋上的扣,扯了两下,只把手指勒出两道红痕来。她吸了口气,还要加大力气,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清浅而撩人。
叶深正单手拎着的滑雪板,眉心微蹙,半是含笑半是无奈地看着她。
陶鹿索性站起来,“就这么走啦。”
叶深轻轻按住她肩膀,把滑雪板搁在地上,在女孩面前半跪下去,一手托住靴鞋一侧,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啪嗒”一声,靴鞋的铁扣稳稳嵌合。
陶鹿有点懵地坐在那里,垂眸痴痴望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脸色微红。又是“啪嗒”一声,另一只靴鞋也扣好了。
叶深站起身来,神色自然,拎起自己的滑雪板,又顺手把陶鹿的滑雪板也夹在腋下,淡声道:“走了。”
陶鹿红着脸跟上去,拖着笨重的靴鞋,悄悄抬眼看叶深的背影。
滑雪服别人穿起来都鼓鼓囊囊的,他穿着却仍是玉树临风,走在人群里就像是吸光石,聚焦着无数人的视线。
上山的缆车上,陶鹿不安分地晃着双腿,故意逗叶深,作势要把拦在身前的横杆推开,笑道:“叶哥哥,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底下,是深深的雪山。
叶深严肃道:“别闹。”
陶鹿笑嘻嘻道:“那叶哥哥给我唱首歌,我就不跳了。”
叶深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女孩。她的神色似真似假,山风把她露出的脸颊吹得红通通的,在她背后是皑皑雪山、湛湛苍穹,而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映出他的倒影。若人生真有想要刹那白头的瞬间,他想,便该是这样的时刻吧。
“叶哥哥?”女孩催促,笑靥如花。
叶深眸中透出妥协的神色来,他睫毛轻抬,望着巍巍山色,低声哼唱。
他的声音本来偏于清冷,然而此刻只是低哼,音色竟然纯如佳酿,低徊缠绵,听得陶鹿心头一热。她低下头去,竟然不敢看他。
叶深只哼了两句,缆车便入站渐渐停了。
陶鹿跳下来,追着他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叶哥哥你应该出道做歌手的!”
叶深轻笑一声,见她追问不休,淡声道:“随口哼的。”
“哇!”陶鹿夸张地瞪起眼睛,比出大拇指,“那你应该去做作曲家!”
叶深只是笑。
很久很久以后,陶鹿在澳洲悉尼参加比赛的时候,于异国的街头再次听到了这令她魂牵梦萦的曲子。直到那时,她才明白雪山之巅叶深对她唱的是一支怎样的曲子。
有人欢喜有人忧。
山楂不爽地立起滑雪板来,瞅着不远处跟叶深亲密说话的陶鹿,哼道:“就为了那家伙不会滑雪要学,我们都得在低坡度玩,多没劲啊。”
“安啦,老大也是为了我们安全嘛。”柠檬安抚他。
山楂隔开同伴的手臂,负气道:“骗鬼,我看连这次来惠斯勒交流赛,说不定都是老大为了见她。”
“见谁见谁?”橘子探头过来。
山楂冷静分析,“你想想,我们从前的交流赛哪次不是个把月前就定了的,就这次特别仓促,只给了我们两周时间准备——特别像是老大临时接的。”
“但是这次交流赛我们的确学到很多啊,”柠檬微笑道,“不是么?”
山楂咬牙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柠檬说的有道理,泄气地坐在雪地上把靴鞋扣在滑雪板上,一扭头,就看到老大正在从最基本的怎么把靴鞋扣到滑雪板上教陶鹿。他幸灾乐祸得咧了咧嘴,忽然又疑惑,他不得不来新手区滑雪都很不情愿了,老大一个几乎是专业水准的滑雪健将,怎么能忍住去雪坡驰骋的念头,留在平地上教一个新手的。
果然,老大之所以是老大,就在于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滑雪单板最开始并不好掌握,陶鹿连跪两次。为了准备这次的交流赛,她的体力连日超负荷消耗着,刚经历了上午的比赛,这会儿腰腹酸软,而滑雪单板起身的动作是需要腰腹力量支撑跳起来的。陶鹿坐在雪地上,伸着手臂挣扎了两下,仰脸望着叶深,求救道:“叶哥哥!”
叶深握住她两手,把人带起来。
陶鹿脚下不稳,扑在他怀里,还没来得感受一番小鹿乱撞的心情,就被叶深横臂拦开,紧接着又是一顿严肃正经的教学内容。
如是再三,陶鹿最开始那点小心动小浪漫的念头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原本交流赛上失误的表现,就让她心情压抑,要不是因为教的人是叶深,她其实更想就在雪地上躺下来,什么都不想,干脆放空。
可是正因为教的人是叶深,哪怕只是他语气稍微严肃一点,陶鹿都觉得要委屈死了。明明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候,她什么苦痛都能忍下来的。可是这会儿,就因为叶深教导之前没有先安慰一句,陶鹿就觉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在她戴着风镜,真的哭了也不会被看到。
又一次重重摔在雪地上,陶鹿趴在那儿不想动了。
叶深立刻抢到她身边,扶住她肩膀,问道:“摔伤了么?”
陶鹿闷闷道:“没。”她顺着叶深的力道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听叶深又道:“再来!”
委屈的情绪就像潮水拍着堤岸,一层高过一层。
陶鹿忍泪,笑道:“叶哥哥,你能给个进度条吗?”
“什么进度条?”
“追你的进度条啊。”陶鹿故作轻松道,透过风镜望向叶深。
雪山之巅的日光,映得他肤白唇红,风镜推高戴在帽子上,越发显得鼻梁精致高挺,整个人像是在这朗朗乾坤之中发着光,耀得她睁不开眼睛。
就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叫她发狂地想摘在手中,却不知道距离有多少万光年。
叶深一愣,敛容道:“没有进度条。”
“没有进度条?”陶鹿看着他严肃的面色,故作轻松的笑容僵住了,大雪仿佛沁入了她的五脏六腑,“所以…是不可以的意思么?”
叶深抿唇,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让她好过一些。
陶鹿轻声道:“果然是呢。所以明明也要来加拿大,却不告诉我,是有意要避开我吧?如果不是我刚好回来遇到,你也根本不想带我来滑雪的,是不是?还有我给你写的情书…”她积压的委屈终于爆发,声音里带了哭腔,眼泪已经哭花了风镜,根本看不到叶深的表情了。
叶深一开始听到女孩的胡乱揣测,还在苦笑,等听出她哭了,心中一颤,伸手要摘她的风镜,手才伸到她脸前,就被女孩横臂拦开了。
“我辛辛苦苦给你写的情书,足足写了一万字啊!一万字!”陶鹿哭的稀里哗啦,“你看完了就会说我字还不错!我又不是练书法,鬼要你评价字写得怎么样啦!”
叶深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抿了抿唇,柔声道:“构思也不错。”
陶鹿:…
陶鹿“哇”的一声彻底大哭起来,用力踢了两下滑雪板,把它踢到被雪埋起来大半,“最讨厌最讨厌滑雪了!”说着转身就走,边走边哭。
叶深还是第一次见女孩哭着对自己发脾气,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见女孩上了下山的缆车,忙跟上去。
陶鹿哭着对缆车工作人员用英文道:“这个人跟踪我,请隔开他。”
工作人员立刻警惕,不像国内看着像小情侣吵架就和稀泥,而是马上拦住了叶深,转而问陶鹿,“小姐,需要报警么?”
叶深:…
陶鹿哭着道:“不用,请看着他,保证我下山之后再让他离开。”
叶深被工作人员拦下来,眼睁睁看着缆车载着女孩渐行渐远。眼看女孩的身影已经化为了一个红色的小点,叶深忍着工作人员的盘问,过了两三分钟才被放行。他索性也不等缆车了,捡起雪地上女孩负气丢下的滑雪板,径直往山下滑去。
担心女孩一个人哭着出事儿,叶深下山滑得飞快。新手区人本来就多,他踩在滑雪单板上,为了从人群中快速穿行,闪躲避让之际,身姿不凡,引得周围人阵阵叫好喝彩。然而叶深心思都在陶鹿身上,无暇顾及,只留给围观群众一个黑色神秘的背影,便风一般掠走下山去了。
他这一番急追,到山下竟然比陶鹿坐着缆车还快。眼看着女孩从缆车上跳下来,叶深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走到她跟前——她一向是这样的,哭了的时候尤其讨厌被人看到。
叶深就不远不近跟在陶鹿身后,隔着三三两两的游人。
陶鹿则是抽着鼻子,漫无目的走了半天,被一家纪念品店门口挂的贝壳风铃清脆的撞击声吸引,好奇驻足。
头发花白的本地老奶奶给她解释,说惠斯勒原本是是一片海,而这种巨大的贝壳就是沧海变山峰之后,人们在山上捡到的。
陶鹿知道多半是骗游客掏钱的鬼话,却还是被那贝壳滑腻的内里吸引,掏了掏滑雪服口袋,记起自己没带钱来——她跟着叶深出门,有时候连证件都不带的。一念及此,悲从中来,陶鹿就在纪念品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听到手机提示音,摸出来一看,却是提醒她《飓风世界》手机版下载好了。
陶鹿瘪着嘴点进去,她为了叶深专门下载了这款游戏,谁知道叶深却…
最讨厌叶深了!
她点进游戏,去山楂他们在的中国一区建了个ID:TAOLU。
设置密码的时候,陶鹿毫不犹豫,愤然输入了一行熟悉的字母:yeshendalaji(叶深大垃圾)。
这波操作猛如虎,陶鹿心气平了些,收起手机,看看四周,坚定地选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准备往回走。
叶深在她身后,把那串贝壳风铃买下来,眼看着女孩往背离酒店的方向越来越远,而暮色四合,这条小路上人也稀少起来,正准备上前,忽然目光一凝,察觉了危机。
刚刚走在游人络绎不绝的滑雪场旁边还不觉得,这会儿到了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仅有的几个人都很扎眼,而那个一直随着陶鹿的转向而转向的亚洲男子就越发引起叶深注意。那人鬼鬼祟祟,跟着陶鹿拐入了小巷。
叶深心知不妥,大步追上去。
陶鹿抽着鼻子走了半天,一抬头,小巷前面没路了。走错了?她镇定自若地摸出手机来,用GPS查询定位了一番——哦,偏离航线有点多。不过按照她的经验,惠斯勒是很安全的旅游地,她不慌不忙照着手机指示掉头,才走了两步,去路就被人挡住了。
她下意识抬头,就见夜色中一张可怕的脸正冲她狞笑,心里咯噔一声。
蒋怀仁攥紧了袖中的锉刀,嘶声恨道:“后悔么?”他逼上前来,身上带着叫人作恶的海鲜腥气,“若是当初在麦地里乖乖的,你死后至少还能化作肥料。现在…”他高高扬起锉刀,刀尖映着月色,冰冷骇人,“什么都晚了。”
第50章 冰场真公主(十九)
陶鹿心念如电转, 忽然看着蒋怀仁身后,叫道:“叶哥哥快去报警!”
其实她目光尽头根本没有人,不过是要诈蒋怀仁转身。
而蒋怀仁只听她喊出“哥哥”两字, 他此前的确见陶鹿跟一位清俊男子情状亲密, 这会儿不禁心头一凛,攥着锉刀猛地回头。
陶鹿瞅准机会, 一脚踹出。她拼了全力,这一脚踹在蒋怀仁后腰上, 直把他踹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在地上。陶鹿夺路而逃, 尖叫着冲向巷口。身后蒋怀仁勉强站稳, 举着锉刀紧追上来。她怎么也跑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眼看再有三步就能冲出巷口,却听到身后脚步声已是紧贴着自己而来, 要被追上了!
尖锐的锉刀狠狠扎向女孩后背,带着呼啸的风声。
陶鹿心中绝望,疯跑着摸出手机来按报警电话。就在这危急时刻,小巷外伸过来一只手臂, 猛地把陶鹿拉了过去。而蒋怀仁的锉刀就在此刻扎下来!
陶鹿整个人扑在叶深怀里,一颗心砰砰乱跳,还没喘上气来, 就见叶深迈前一步把她护在了身后。
蒋怀仁拔出锉刀又扑上来,发狂叫道:“都下地狱去吧!”
叶深挥起沉重的滑雪板,一下就把蒋怀仁拍到墙上,见他还要拔刀, 又冲着脑袋补了一记,直接把蒋怀仁给拍晕过去。
陶鹿的报警电话也接通了,她强自镇定,然而声音抖得不像话,跟温柔的女接线员指明了地方、概述了事情。她一面保持通话状态,一面抬眼望着叶深。
叶深原本盯着趴在地上不动了的蒋怀仁,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脸看了看她,又转回去盯着蒋怀仁,走上前两步,把跌落在他手边的锉刀踢出了巷口,又往蒋怀仁腿上轻轻踢了两下,见他毫无反应、晕的彻底,这才放心了点,肩膀抵在墙上,侧身看陶鹿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