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毛病算是拧不过来了…
“不是,我不是生气…”彦卿搀她起来,拉着她的手用无限温和无限耐心无限圣母的语调说,“你要明白一点,在我的价值观里,这种事儿就是该死也是他该死,不是你该死。”说完还微笑着无限好脾气地加了一句,“懂了吗?”
这话说完的结果就是,这姑娘眼圈儿一红头一低,“啪嗒啪嗒”掉起眼泪了。
知道自己温柔亲切起来肯定挺吓人,但没想到还能把人吓到这份儿上…
都要走了还给人家小姑娘留下这印象,彦卿一边儿默默郁闷,一边儿还得哄着绮儿,“乖啦乖啦,以后不吓唬你了,乖,不哭了啊…”
这姑娘一边儿掉眼泪一边说,“娘娘有所不知,真的是绮儿该死…”
“好好好…你就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该死的,好不好?”
绮儿抹了抹眼泪,低着头带着哭腔道,“都怪奴婢愚笨…三天前殿下让奴婢为他准备冷水浸浴,说是保命的法子,奴婢就照办了…殿下浸了一个多时辰冷水,结果…结果殿下从那晚起就一直高烧不退,不停地咳血,三天来一顿饭都没吃,也不肯让大夫来看…前天夜里,奴婢听殿下睡梦中隐约像是叫了您的名字,奴婢问是否要请您来,殿下说不必,之后就…就两天都没再合眼…”
绮儿说着就跪了下来,“奴婢知道您恨殿下…您不救殿下不要紧,只请您去看看殿下,奴婢给您磕头了…”
彦卿被她这一磕头从惊愕中拉回过神来,赶紧把这哭花了脸的小姑娘搀了起来。
这种奴才帮主子说情的段子小说电视里一抓一把,按说就是看也该看得免疫了,可现在看着绮儿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听着绮儿说的这些话,彦卿还是一阵的心惊肉跳。
这姑娘进王府日子不久,伺候南宫信的时候也不多,但依那人的不要命折腾法,绮儿也该算是什么场面都见过了,能把她吓成这样,他这回应该是下了血本的折腾了吧。
她相信那人无缘无故不会编排这么出戏码,他说她不必去,那就是这出戏根本没她什么戏份,且不说已经说了“再也不见”不好再去见他,这会儿就是硬着头皮去见他也只有给他添乱的份儿,没准儿还会找一肚子不痛快。
可看着绮儿这满脸天塌下来没人顶着的绝望,彦卿又实在不忍心说不,“你别着急,出不了大事儿…”
眼看绮儿又掉下泪来,彦卿心里默默一叹,“我这就过去,不过得要你跟外面这群当兵的撒个谎,说王爷有急事要见我。”
听到彦卿答应,绮儿赶忙点头,“娘娘放心,奴婢都听娘娘的。”
彦卿不急不慢地洗了把脸,整了整头发,换了身不带米粒儿的衣服,跟着绮儿到了南宫信马车里。
本来以为自己这趟就是走个过场,运气好了跟他好好说句话道个别,运气不好就是俩人再掐几句,但真见到这人的时候彦卿算明白什么叫看不下去了。
彦卿进来的时候他正靠着垫枕半躺半坐着,旧病正犯得厉害,身子因为冷和疼微微发抖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人就一声不发地忍着,手里攥着的一方白绢几乎都要被血染透了,脸上却是一点儿活人模样都没有的白,这才三四天不见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怪不得能把绮儿吓得直掉眼泪了。
多大的事儿能逼得他非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彦卿心里揪着发疼,根本没法像自己来前准备的那样当个局外人淡淡定定地看着。也不管什么再也不见了,彦卿坐到床边扶他躺在自己怀里,帮他暖着这冷到了骨子里的身体。
见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什么声音,彦卿轻声道,“我人都在这儿了,别怕做梦喊着我名字了,睡会儿吧。”看他还是想说什么,彦卿轻轻拍抚他肩背,“你别急,有话睡醒了再说,我不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
不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实在撑不住了,这话说了没多会儿,病还犯得厉害他却真就睡着了。
轻轻把他手里沾血的白绢拿出来,看着这一片熟悉的发暗的深红,彦卿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儿犯了个大错。
他说她总共就答应他两件事。
不对,是三件,他忘了最初的那件也是她信誓旦旦答应的。
她答应他,只要他活着,她就是他的女人。
这才多少日子,这才出了多大点儿事儿,听这人说了几句违心话就要赌气落跑,自己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北堂墨的药已经让她看到他的心了,他嘴上催着自己走却在梦里都在叫自己名字,这不是留她还能是什么,傲娇,赵彦卿,有你俩这样作死的傲娇法吗!
那两件事儿算自己脑抽搞砸了没话说,这件事要是就这么砸在自己手上,她就是穿到原始社会也没脸再谈爱情了。
所以当半个钟头后南宫信一阵咳嗽醒来问她一句“怎么还没走”的时候,彦卿毫不犹豫地回了句,“不走了。”
南宫信像是明白几分,在嘴角牵起丝浅浅的苦笑,“放心…一时死不了…”
听着他咳得发哑的动静,彦卿也懒得在这时候跟他计较,倒了杯水喂到他嘴边,看着他慢慢喝了些,又帮他擦去嘴边水渍,等他像是稍微好过点儿了才皱起眉来道,“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事儿是你说了算的吗?今儿给你扫个盲,正常人要是不吃不睡也就只能活五到七天,你这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很对得起你了,你要再折腾下去,我就是不给你守寡也得被外面那群人拉着给你陪葬了。”
南宫信浅蹙着眉像是消化了一阵彦卿这席话,半晌才道,“我要想回朝后不死…就得病着…越重越好…”
彦卿苦笑,“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知道你不是那种没事儿就要死要活的人。你那些大局大计划的也甭跟我解释,你好好活着就成。你活着,我就还是你的女人,你就当赏我个面子给我个机会,别让我把答应你的这件事也搞砸了。”
南宫信轻轻咳了几声,像是琢磨了一阵子,却说出句完全不在重点上的话,“现在不让解释…日后砸了我的局…再来骂我吗…”
彦卿一愣,她倒是抓着南宫信这话的重点了,“你同意我不走了?”
南宫信正色道,“不同意…”
话音没落,又浅浅苦笑着补了一句,“你听吗…”
彦卿干脆利索地回答,“不听。”
看着南宫信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彦卿凑上床趴到他身边,在他苍白得没一点儿人色的脸上亲了一下,拉着他冰冷的手厚着脸皮雪上加霜地安慰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走,你肯定有第二手准备,说吧,这回是什么戏码,我一定好好参悟全力配合,保证不给你演砸了。”
他确实做了两手准备,因为这女人从来就没乖乖听过他的话。这一回,私心里,他是一直盼着她不听话的。
感觉冷得几乎没知觉的手被这女人的体温暖着,南宫信轻道,“不急…”
想着这到底是个病得不轻的病人,彦卿也不催他,低头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那就先睡吧,有精神了再说。”
扶他躺好的时候摸着他中衣被冷汗浸透了,怕他着凉病得更厉害,彦卿打算着给他把衣服换下来,哪知刚给他把衣带解开,就听到这人眼睛都不睁地说出句许久未见还是格外熟悉的话来。
“一会儿轻点…这次真没力气…”
“…”
一切为了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医科不是丫头的专业领域,未免出现医学bug影响考据党看文心情,文中出现的药名一概用编编们的名字替代了,也借此向辛勤工作的编编们致敬致谢~
丫头现进入开学准备期,准备入学材料琐事扎堆,更文速度如有减慢请各位亲们谅解~!
鞠躬~<>这人还有心思跟她贫嘴,那就说明虽然他病得够沉重,但心态绝对良好,也就意味着这人是真的完全没有想自虐致死的心。
只要不是他自己想死,那就怎么都好说。
照顾他睡下,彦卿哭笑不得地想着自己来到这儿的这些日子。
算下来,再来一次大姨妈就在这鬼地方混足四个月了。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足够天朝建筑包工队披星戴月盖起一大片经济适用楼的时间里,她成功地把自己从呼风唤雨的相爷之女三皇子妃堕落成了人人冷眼的全国一号政治犯,唯一剩下的就是一个不顾一切护她的男人和一个真心实意对她的丫鬟。
虽然如今光明正大地背着那女人留给她的千年王八壳那么大个的黑锅,她这会儿倒没觉得有当初那么多的怨念了。
她不觉得一个女人抛弃亲情爱情狂热地投身于抢椅子游戏是件多么伟大的事儿,她也不觉得一个女人把一堆男人降服下来不分是非黑白地为自己卖命是件多么光彩的事儿,但一个人一个活法,人家怎么过日子轮不到她插嘴,自己现在有机会被这个男人爱着护着,怎么说也得感谢这幅嫁对了主儿的皮囊。
据说热恋中的女人会智商降低到觉得世界一片和谐美好充满爱,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觉得自己脑子该怎么清楚就怎么清楚,那会儿怀疑自己是不符合“热恋中的女人”这个词组的名词部分,现在才敢肯定,自己那会儿不符合的绝对是形容词部分。
要不怎么会自打跟这男人在一起就接二连三发傻犯二,搞出这么一堆自己现在看着都觉得智商为负值的挫事儿来。
他说要想回朝之后活下来就得病得很重才行,凭对这个王朝的知识储备,现在她还脑补不出来其中有什么必然联系,但能感觉得出来皇城里要命的事儿肯定比这些日子经历的只多不少。
既然决定跟他一条道走到黑了,这往后的日子要是再这么二下去非把俩人都害死不可…
南宫信一直沉沉睡着,后半夜彦卿也就躺到他身边睡了。不知什么时候习惯性地依到了他身边,第二天早晨就被他高得吓人的体温惊醒了。
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南宫信轻轻睁开了眼。
彦卿抚着他高烧发烫的脸颊,“听话,叫大夫来看看吧。”
南宫信轻轻摇头,“再陪我躺会儿…”
彦卿紧皱眉头,“你这烧得太厉害了,甭管你为什么非病不可,这儿离到皇城还早着呢,治不治本的好歹吃点儿药先压一压,乖。”
南宫信不管她这哄孩子的口气,抬手扶在她肩头上,“躺下,告诉你为什么非病不可…”
南宫信准备说正事儿了,彦卿只得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原因原本有二,现在有三…”南宫信放轻声慢慢地道,“其一,这一路能躲着凌辰…”
躲凌辰,这是为了她。
“其二,和北堂合作本就只有父皇知道,如今未按计划进行,父皇盛怒…北堂的兵破了营,给朝臣落了口实…现在朝中我勉强算是功过相抵,但作为主帅被敌军俘至敌营一事必会受罚…病得重了,父皇或能手下留情…”
减罪,这罪是她害的。
“其三,为保你一命…”
听着前两个原因归根到底全是自己的错,彦卿已经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了,听着他说第三个原因是为了自己,等不及问这里面的逻辑关系就挽着他手臂道,“我错了。”
听着这女人从老虎变了猫的动静,南宫信清浅一笑,“后面不错就好…”
“你说,我照办。”
为了收拾她捅的娄子他都把自己往死里折腾了,她要再不懂事儿就真得遭雷劈了吧。
“只有一样,回朝后以她的身份把罪都认下来…”
彦卿一愣,之前不许她以那女人身份说话办事儿说是为她好,怎么这会儿让她以那女人身份认罪又说是保她了?
这是什么逻辑?
听彦卿半晌没动静,南宫信轻蹙眉,“你想好…”
在他把下半句话说出来之前,彦卿开口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早想好了。”
他都保她不死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他还隐隐有些担忧的神色,彦卿在他侧颈轻吻了下,“你不是说了吗,有舍才有得。虽然从你嘴里说出来挺贱的,但这是真理。”
听着这句不知道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的话,南宫信锁起眉头,“贱?”
“你说呢,我那会儿还在你面前站着呢,你就盘算着找别的女人了,这还不算贱啊?”
就算如胶似漆琴瑟和鸣这种原则性问题还是要记一记仇的。
南宫信一脸迷茫,“别的女人?”
“有舍才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然呢?”
南宫信这会儿要是有足够力气一定立马爬起来亲手掐死这个满脑子不知道在跑些什么的女人,可惜这会儿他只能听着自己脑子里有些什么东西跑过。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强撑着活了这么多年,最后一定是被这女人活生生气死的。
南宫信阴着张脸,等自己那颗最近本来就总闹着要罢工的小心脏慢慢淡定下来,才用带着轻微怨念的声音缓缓道,“舍你的人,得你平安…”
“我错了…”
“你对过吗…”
“…”
也不知道是话说多了还是被她气的,南宫信接连咳嗽起来。
彦卿赶紧扶他起来,轻轻给他拍背,“我的爷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饱读圣贤之书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别生气别生气…”
二得久了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得过来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南宫信好像咳得更厉害了,一连咳了有几分钟,咳得呼吸都困难了,直到咳出口血来才算止住。
看他吐在绢帕上的血,彦卿忽然想起以前老人们说的话,不禁道,“你这…不是得了痨病吧?”
“这就嫌弃我了…”
彦卿满头黑线,“好好说话!”
“只是咳喘…被冷水激得重了…”
医科不是她的专业范围,也不属于她的兴趣范围,经历过的这俩身子也都没给她久病成医的机会,但有些常识性的东西她还是知道点儿的,“咳喘…会咳出血来吗?”
南宫信微怔了一下,问出句不搭边的话来,“你懂医…”
彦卿瞬间抓住重点,“你蒙我啊?!”
南宫信扶上彦卿的手臂,一脸正色沉声道,“回答我…”
看他一副此事关系重大的模样,彦卿只得跟他一块儿正经起来,“医的话基本算是不懂,药倒是懂一点儿,不过只懂成分,不懂怎么用。”
“说清楚些…”
“这么说吧,你记得那次宴会上下毒的事儿吧,我能看得出来杯子里有毒,给我点儿时间的话我能知道那毒是什么做的,再花上点儿工夫的话应该还能知道怎么解毒。”
南宫信清浅一笑,“很好…”
轮到彦卿迷茫了,“好什么?”
“我外衣里有张方子…”
每到关键时候,这人总能把话题岔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去。
鉴于这人很少说废话也很少做无用功,他这么说了,彦卿就下床去找。
翻腾半天,彦卿拿着张纸走回来,“我没见过你们这儿的药方长什么样,看着这张倒是挺像的。”
好歹上了那么多年学,学习能力还是有的,之前被他教了几天,自己又多少自学了点儿,摸到蒙的规律了能认出来的字也就不少了,可手里这纸上虽然写着各种东西一钱两钱一两二两的,但这些东西的名字里连一个自己认识的中药名都没有。
没学过中医,但没知识也有点儿常识,怎么会怂到连一个都不认识啊?
南宫信接过那张纸摸了一下,点头,“是了…这是几年前北堂开的方子,不对症,但能缓和…”
“止咳的?”
“算是…”
北堂墨用药就是再邪乎,治咳嗽的方子没有川贝枇杷什么的也得有味甘草吧。
“我有疑问。”
“说…”
“你们这儿有甘草吗?”
南宫信摇头,“没听过…是味药?”
彦卿竭力搜索自己脑子里有关甘草的一切,“一种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的草药,用的是草根,气味有点儿冲,还有种很特殊的甜味,一般用量不多但是百搭,几乎所有治咳嗽的药方里都能见着这东西。”
“你说的应该是重欢。”
低头一看药方,果然写着“重欢一钱”。
就说当初看这儿的医书觉得哪儿不对劲,敢情不光是字儿写得不一样,就连药名都不一样啊…
“这名字…”脑补一下,复方重欢片,“挺带感。”
南宫信没深究这个带感是什么概念,咳了几声,“你要嫌我这样子看着没感觉,就让绮儿煎这药吧…”
这人怎么总能把好端端的一句话说得让人想抽他!
还得过日子呢,淡定,淡定…
彦卿顶着一脑门儿黑线把话题默默往一边儿拧,“你宁愿用北堂墨不对症的方子,也不叫营里的大夫来看?”
相信基友也不带这么卖命的吧…
显然南宫信没意识到他这女人这会儿脑子里又在抽些什么,正儿八经地答道,“让他们糊涂着他们才有顾忌,何况叫来的难保不是另一个周谨…”
彦卿刚被他这话说得有种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危机感,就听这人又补了一句,“那种药吃多了不好…”
“…”
该回家了
北堂墨研发的那“床尾合”不靠谱,开的止咳的方子倒挺像那么回事儿。南宫信在彦卿的威逼利诱下吃了几服药,被她盯着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虽然那个莫名其妙的旧疾还是每日必犯,但烧很快就退了,几天下来咳嗽明显轻了不少,也能下床活动了。
绮儿对彦卿一脸崇拜不说,整个营里都把彦卿传邪乎了,而且是众说纷纭花样百出,最后经大范围讨论集思广益总结敲定下了两个终极版本。
官方版是这么说的,三殿下病情沉重,唤起了王妃未泯的善心,其实王妃是神医传人,就用一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精湛医术救了三殿下。
流行版是这么说的,三殿下被邪魔附体折磨得生不如死,王妃是狐仙转世,作恶多端但惦念夫妻情义,就用一道仙符几帖仙药为三殿下驱了邪魔。
绮儿对官方版深信不疑,南宫信的意思是,鉴于她连重欢都不知道,他还是觉得那个狐仙转世的说法可信度比较高。
彦卿刚听说这俩版本的时候差点儿背过去,强烈要求还她清白,但南宫信却觉得这样挺好。
因为不管哪个版本,最终结论都是这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女人救了三殿下一命,对三殿下还是有情有义的,所以也就没人再提应该把她立马拎出来碎尸万段的事儿了。
于是,彦卿就顶着神医传人和狐仙转世的双重身份在一定范围内行动自由了。但考虑到每次在外面走来走去的时候都有或膜拜或见鬼的眼神把她看得直发毛,她还是宁愿宅在马车里对着一个不会向她投来任何眼神的人。
之前一门心思放在这个病人身上,现在神经放松点儿了才注意到那只被命名为北堂的小色狼。这些日子她和绮儿都围着南宫信转,谁也没想起来管它。它好像是知道点儿什么,这些日子没出过一点儿动静,白天窝在车里,晚上安营的时候就自己跑出去捕猎,吃饱了就悄悄回来,没给她们添一点儿乱。
彦卿发现之后顿时觉得这小东西懂事儿得比那只大的还招人心疼,看它窝在车厢一角默默打盹,就圣母心泛滥地走过去轻轻抚了抚它的小脑袋。
几秒钟后,正在喝药的南宫信突然听到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这女人熟悉的吼声。
“你给我滚下来!”
“你再敢扒我衣服试试!”
“再不下来老娘扒了你的皮!”
一边儿是被狼压在身下调戏的娘娘,一边儿是被药呛得直咳的殿下,绮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过去伺候危险系数比较低的南宫信了。
等这阵呛咳的劲儿过去,把气儿喘匀了,南宫信一边听着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吼声,一边不急不慢地把剩下的药喝完。
绮儿接过药碗很识时务地退到外间候着了,从彦卿身边飘过的时候还很够意思的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南宫信靠在榻上气定神闲地喝了杯水,又听了一阵,终于听不下去了,“喊什么…赶紧念个咒,把它变成我就行了。”
“南宫信!小心老娘把你变成猪!”
尼玛,把这货养得活蹦乱跳的不是自己找虐吗!
“记得顺便把自己变成母猪,否则别赖我不调戏你。”
“…!”
这孤单了一路的小东西把对彦卿的亲热感表达得淋漓尽致之后就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跳下来了。
它满足了,彦卿也暴走了,一骨碌爬起来抄起个鸡毛掸子就要揍它。
这小家伙倒是没被成就感冲昏头脑,一下子钻到南宫信的榻下面,把尾巴也藏了个严严实实,一边用无辜的眼神儿看着炸毛的彦卿,一边咬着南宫信垂下的衣角求救。
看着这披着个狼皮却一点儿狼样都没有的货,彦卿气儿不打一出来。
“出来!老娘今儿要剥了你的皮!”
听着彦卿站在自己面前发飙,南宫信淡然道,“要剥就快动手。”
“听见没,你爹都不护着你了!”
“过了今晚就不能剥了。”
“听见没…”
这句好像不是向着自己的。
彦卿愣了一愣,“你说什么?”
“它到家了。”
推开窗子看了看,黄昏日落就快到扎营的时候了,看着外面略熟悉的景致确实是离把它抱回来的地方不远了。
虽然说这是只野狼,但自打跟他们在一块儿好像就从来没动过回归自然的念头。没人关着它拴着它,也没给它多好的待遇,忙乱起来还顾不上它,但它就一直跟着他们,环境再宽松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它还伤着的时候南宫信时常会摸摸它,等它伤好之后南宫信就对它明显疏远了,有时候连彦卿都看得出来他是刻意避免接近它,但这狼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虽然觉得这两只的行为不合逻辑,但考虑到这两只的存在本来就不合逻辑,彦卿也就没多想,现在听他说了这么一句,从他对它的态度联想到原来读过的一些文献,顿时觉得逻辑都通了,鸡毛掸子都没来得及放下来就问,“你一直就没打算留它?”
“你没被它扒够?”
“…够了!”
原本以为把这狼放生也就是打开马车门子让它出去的事儿,南宫信却要亲自把它送回山里。
有了上回的经验,加上南宫信才刚刚有所缓和的病情,彦卿这回说什么都不敢就这么俩人加一狼就进深山老林去了。
事实上,这些当兵的就是再给她自由也不会任由他们那明显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三殿下就这么带着一个谋反大BOSS和一只狼三更半夜跑到那种鬼地方的。
万一这狐仙进了林子兽性一起勾搭着这狼崽子一块儿吃了三殿下,他们可没法跟皇帝交代。
所以一个小将带着二十个小兵组成的侍卫队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彦卿挽着南宫信走在中间,那只当上东道主的小东西就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回过头来看一眼这些两条腿不如它四条腿走得快的人。
进山不久就狼声四起,侍卫队的爷们儿们一个个如临大敌,都把手放到了刀柄上。
那小东西倒是兴奋得很,时不时地还跟着亲戚朋友们嚎上一嗓子。
上次来时南宫信一直是带着清浅的笑意,这次只是冰封湖面一样的平静。
虽然现在知道这些狼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三更半夜深山老林的听见这动静还是挺慎得慌,彦卿向南宫信靠近了些,挽在他胳膊上的手也抓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