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并没胡说八道!”孟若愚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说话的吴桃,再次对太妃重复。太妃不由看一眼吴桃,这才对孟若愚道:“好,晓得了,你没有胡说八道,那祖母和你媳妇说话,你也不许插嘴。”
“若祖母说的话不合理呢?”孟若愚问出这句,太妃的眉微微皱了皱,才对孟若愚道:“你可知道,还有爱屋及乌一说?”
“孙儿知道。”孟若愚的回答让太妃又笑了:“你既然知道,这会儿又问这句?世子妃是你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祖母自然要对她很好。”
“是,是孙儿问错了。”孟若愚这态度让太妃轻轻地拍了拍他:“好了,就知道我的孙儿最听话不过了。前几天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我也和你爹说了,让他对你不要这么严厉。”
说完太妃就对吴桃道:“叫你来呢,一来是要问问世子的身子如何,这会儿我已经瞧见了,也很放心了。另外呢,就是我想说,这几天你日夜不合眼地守在世子床前,服侍的很是辛苦。”
“这是孙媳应该做的。不敢称辛苦。”吴桃恭敬地说着,这话让太妃又皱眉,似乎总觉得这会儿的吴桃少了点什么气,对,少了点当初那种敢面对自己毫不畏惧的气。可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一个恭敬柔顺的孙媳,对自己还是很有好处的。
于是太妃继续说下去:“因着你辛苦,所以我想,要不要找个人来,陪你一起服侍世子,好让你没这么辛苦。”
这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孟若愚放下茶杯看向吴桃,吴桃还是坐在那里,看不清她的神色,这样无悲无喜的神色,是孟若愚最担心的,果真吴桃已经抬头看着太妃:“太妃心疼孙儿,体贴孙媳,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福气,太妃喜欢谁家的姑娘,叫进来就是。”
“祖母,孙儿不要!”既然吴桃一副要答应的样子,孟若愚只好开口反对,这没有出吴桃的预料,太妃看起来也并不慌张,她只是看着孟若愚微笑:“我晓得,你们夫妻之间很恩爱,所以这些事情,你还不想提,可是我们王府娶妻纳妾,不为别的,只为开枝散叶。世子妃很好,我知道,你娘,你爹爹也知道。早点找个合适的人,进来陪着她,一起照顾你,到时候生下儿女,再一起照顾,这比等到以后你再纳妾,不更好一些?”
“祖母只想到了世子妃和那个要进来的姑娘,祖母为何没有想到孙儿?”孟若愚的话让太妃愣了下:“我什么时候没有想到你了?”
“孙儿原本以为,房中有无数女子,自然是艳福不浅的事儿,可是那天在爹爹房中,孙儿才明白一个道理。艳福不浅只是看起来这样,实际则是麻烦不断,不说旁的,那天我娘还愤愤不平地说明夫人胆敢从她房中把爹爹拉走。”
“明夫人不晓得分寸,你赶走了她,赶的好!”太妃的话让孟若愚又是一笑:“是啊,光一个明夫人,就能让我娘气成这样,若是再多几个,那就不是给世子妃分忧,而是给孙儿寻麻烦了。”
说着孟若愚皱眉故意做个愁苦样子:“到那时候,那是什么艳福啊,而是今儿这个夫人在那哭着说别人比她多了两匹料子,明儿那个妾闹着说不公平,谁比她多了根簪子,那还是什么王府大院?”
“那样没眼色不懂事的妾,当然不能要!”太妃只觉得孙儿满口歪理,转向吴桃道:“我挑了几个人,都是温柔贤惠的,等她们进府来,你看一看,谁合你的眼缘,就让她们进来!”


第65章 问名
一直在旁边低眉顺眼的吴桃听到太妃这话,先抬头看了孟若愚一眼,见孟若愚对着自己摆手,还不时作揖,心里已经明白了。但吴桃没有顺着孟若愚的意思说,只是对太妃道:“这件事,虽说孙媳妇的眼缘是要紧的,可若世子…”
“他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太妃先说了这么一句,才握住吴桃的手,推心置腹地道:“你还年轻,还不晓得,这日子难过,有几个和你差不多的人陪你说说笑笑,那是何等的好来。”
吴桃一声是还没说出口,孟若愚就急起来:“祖母,您这话,孙儿不乐意听,都说是进来服侍我的,那她们对世子妃,必定会…”
“这就是你不明白了。”太妃瞪孙儿一眼,才笑着道:“为何你爹爹的后院乱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上面没有正妃,儿子的房中事,我做娘的总不好去插手,你娘呢,又是个倒三不着两的,不然她一个有诰封的次妃,怎么能被那些狐媚子给气到?”
“祖母!”孟若愚见太妃这是铁了心要给自己寻几个妾了,这会儿和吴桃的事儿还没掰扯清楚,谁愿意去备几个妾室,自己清清静静日子不过,于是急的大叫一声。
太妃已经拍着吴桃的手:“你放心,我挑的,都是那温柔顺从的,知道眉眼高低的。”
吴桃正要应是,孟若愚已经站起身就把吴桃拉了出去:“祖母,我不想要什么妾室,您乏人服侍,您就自己挑几个好了,孙儿这就走了。”
吴桃真要挣扎,自然是能挣扎开的,但她晓得孟若愚的意思,于是也就跟着孟若愚往外走,一直走到外面,孟若愚才把吴桃的手给放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吴桃故意对孟若愚道:“世子这是在怪我呢!怪我没有立即应下,给你讨几个美妾呢!”
“你,你…”孟若愚伸手指着吴桃,一脸的不悦:“为何到了这会儿,你还不信我?到底那几天祖母,娘,我爹爹都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突然对我冷淡了?你可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还有我答应过你的话,你是我的妻子,我要和你做一对柴米夫妻,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只要你,只要和你!”
吴桃看着孟若愚,孟若愚急的一头一脸都是汗,吴桃不由拿着帕子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瞧你,不过说了这么几句,就急成这样,我并没有答应。你待我的心,我明白,我只是害怕,害怕不过是你一时的念头。世子,你转了无数念头,对你来说不过是转个念头但对我来说,你每转一次念头,我都要仔细揣摩,在想是不是我说错了话,还有…”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孟若愚伸手把妻子抱在怀中,吴桃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但依旧要强撑着说话:“世子,我和你是不同的,你不管做什么,你都是王府的世子。无可取代。而我不一样,一道圣旨,就可以把我的身份给褫夺了。世子妃,姓吴还是姓王,对王府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但对我来说有区别!”孟若愚高声说了一句,把吴桃的头抬起来,两人四目相对,孟若愚的语气郑重:“我不管你心中在想什么,我也不去管你入府时候是怎么想的,现在我就认定了你,我的世子妃,只有你,只有吴氏,没有别人!”
吴桃眼中的泪落下,孟若愚有些急了:“是不是我说错了话,是不是你又伤心了?我不该让你伤心的!”
“世子,我没有伤心,我只是在想,我配不配得上?”吴桃语气中的不确定听的孟若愚心中大痛,他把吴桃抱的更紧:“为什么你会这样想?你是这样好,你告诉了我,外面的夫妻是怎么样的,还告诉了我,想和我做什么样的夫妻。”
孟若愚眼中神情热烈真挚,吴桃觉得心中所有的不确定都烟消云散了,她哽咽着叫了声:“世子!”
“叫我若愚!”孟若愚的唇来到吴桃的耳边:“母亲说,我的名字是她取的,大智若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大智。但我不会让母亲失望。”
这个母亲,说的就是先头王妃了,吴桃点头,孟若愚露出笑:“那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都做了这么久的夫妻,竟然要到这个时候才问对方的名字,吴桃心中又好笑又悲伤,但还是对孟若愚道:“我姓吴,你是知道的,爹娘生前都叫我小桃子,因为我出生时候,家里的桃树,正好结了毛茸茸的小桃子。”
“吴桃?”孟若愚不确定地叫着,见妻子点头,孟若愚才笑了:“真好,桃子,那么好的桃子。”
“不过是乡野中人常叫的名字罢了,比不上你,大智若愚,王妃真的是个很有慧心的人。”吴桃的话让孟若愚笑了:“是啊,母亲很好,非常好,到了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爹爹不愿意册娘为正妃了。”
不止是太妃的反对,或许对鲁王来说,他所有的感情都随着王妃的去世而消失,所能留给王妃的,只有这个王妃的位子。
这点,自己的娘知道不知道,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不知道,或许正因为她猜到了,才会对两个姐姐那么不好,才会…孟若愚长叹一声,心中无限怅然。
“世子!不,若愚,我们回去吧,和太妃好好说说。”吴桃的声音在孟若愚的耳边响起,这是在提醒孟若愚,孟若愚抬头看着吴桃:“好,我们回去,好好地和太妃说,不要再来一个妾室,打扰我们过日子。”
“太妃会明白的。”吴桃从孟若愚话中听出几分惧怕,于是笑着安慰他,孟若愚对妻子点头,太妃会明白的,她怎么会不明白小儿女之间的感情呢?
孟若愚夫妻俩回到太妃院子的时候,还没进屋就听到太妃有些恼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哎,世子以为我是看不上世子妃吗?我只是,只是…”
“祖母,孙儿从没有这样想法!”孟若愚说着就拉着吴桃的手走进屋内,太妃身边围了好几个嬷嬷丫鬟,正在那安慰太妃,看见孟若愚夫妻走进,领头的嬷嬷刚要说话,孟若愚就对她们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和祖母好好地说说。”
那些下人们看了太妃一眼,见太妃没有说话,这才应是退下。
太妃已经看着孟若愚:“你要和我说什么,难道说,我做的不对吗?”
“孙儿并没这个意思!”孟若愚坐在太妃身边,太妃看向吴桃:“那就是世子妃的意思了?我竟不知道,我好好的孙儿,娶了你才一个来月,就变成这样了。”
“祖母若动不动迁怒世子妃,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孟若愚的话又气到了太妃:“好,好,就晓得你护着你媳妇,觉得我做的都是错的。世子,别说我们这样人家,就算是普通人家,想的不也是多子多福?我让你多纳几个妾,好为世子妃分分辛劳,难道就错了。”
“祖母,您想的并没有错,只是您不知道,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吴桃见太妃气的脸色通红,急忙开口辩解。
“我的孙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还不清楚?”太妃怒气冲冲地对吴桃又是这么一句,吴桃知道按照规矩,自己此刻该跪下恳求太妃的原谅,可是跪下恳求原谅也不能平定太妃的怒火,于是吴桃看着太妃,轻叹一声:“太妃,您疼爱世子,我做孙媳妇的是知道的,可是太妃您所不知道的是,世子他已经不再是是小孩子了,甚至于,他不是太妃所想的,这件事对他有好处他就会笑着接受的了。”
“你,你…”吴桃这长长一番话,果真让太妃更加生气了,她气的伸手按住心口,对吴桃道:“你给我跪下,若不是娶了你进门,挑唆着世子,世子也不会这样胡搅蛮缠!”
“太妃,世子这些话,真的是胡搅蛮缠吗?”吴桃没有跪下,还是看着太妃,这让太妃的怒气更重,伸手就要往吴桃脸上打去:“好啊,你当我奈何不得你?你可知道…”
“我自然知道太妃是长辈,太妃的话,孙媳妇要一字字都记得,可是太妃,世子已经不再是原先的世子了。太妃,不管是王爷的纵情神色也好,还是次妃的心有不甘也罢,甚至于太妃您自己的冷言冷语也好,难道太妃以为,世子会毫无触动?”吴桃总算跪下了,可是她跪下时候,说的话还是没有顺着太妃的心来,太妃定定地看着吴桃:“你,你好大的胆子,你难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做妻子的该柔顺,做晚辈的该听从,可是太妃,孙媳斗胆问您一句,难道说您所想的,真的能解决一切问题?”吴桃的话让太妃冷笑:“你才进来王府几天,你明白了什么事情?”


第66章
“是,孙媳进来王府不过一个来月,孙媳却明白了很多事情,毕竟,旁观者清!”吴桃的话让太妃的脸色又变了:“你竟然在嘲讽我!”
“孙媳没有在嘲讽您!”吴桃对孟若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为自己说话,这才继续对太妃道:“太妃身居高位,服侍的人不喜欢了,换一个就是,这也是太妃这身份所该有的。”
这句话让太妃唇边露出一抹笑:“你会说这句话,证明你也不是那么蠢!”
“太妃如果认为孙媳很蠢,那就继续这么认为吧!”吴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是太妃想过没有,不管是世子也好,甚至于是那些服侍的人也罢,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不会因为太妃的喜欢不喜欢变成另一幅模样。”
“你在指责我!”太妃的唇又抿起来。吴桃抬头看着太妃:“自然,在这王府之中,是没人敢指责太妃的,可是太妃,王府之中常常闹的鸡犬不宁,已经是合城都知道的事情了。太妃自然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横竖这些话都传不到太妃耳中。但是太妃,王府不是别的地方,是您,是王爷,乃至世子,世子以后的儿孙们的家啊!太妃,也许我听的少,见的少,但我从不觉得,一个家会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你们不过是些市井中人,怎么能知道王府和市井人家的不同?”太妃已经有所触动,但她在王府之中,发号施令惯了,自然还要嘴硬一番。
“市井中人,太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也是通过选妃进入王府的,您的父亲,不过是…”
“住口!”太妃看着吴桃就冷笑:“原来你说来说去,不过是拿出身说事,是,我的爹,不过是个教书秀才,我的家教,比起那屠户家的女儿,也就好了那么一些,可只要好那么一些就够了。世子妃,想来你在家学的那一年规矩,都学错了。”
“太妃,您又听错了我的话!”反正已经说了开头,要被打被骂也就一次到底,吴桃决定继续说下去,听到错了两个字,太妃的神色变的更加难看,拍着桌子就要叫来人。
“太妃已经忘了再显赫的地方也先是家,太妃是世子的祖母,是世子的家人,次妃是世子的亲娘,也是世子的家人。您和次妃,都打着要对世子好的名义,对世子百般争抢。您和次妃以为这都是给对方没脸的事情,却忘记了,最难过的,不是别人,是世子。”吴桃的话让太妃那拍桌子的手顿在那里,看着吴桃一言不发。
“是,太妃或许觉得,孙媳这番话是为次妃求情的,可是太妃,杀人不过头点地,您折辱次妃,为的是出自己心中的那口气,可是您就忘了,次妃还是世子的亲娘。天下哪个儿女,看见自己的祖母对自己的亲娘不好,能坦然处之的?太妃,您总觉得是我带坏了世子,可是太妃自己可曾问过自己,您对世子,到底是真的把他当做孙儿来疼,还是因为他是世子,所以要捏在手心,让他听从您,顺服您?”
吴桃说完这番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太妃有些震惊地看着吴桃,孟若愚也看着吴桃,这些话,孟若愚隐约觉得是对的,可是孟若愚从来不敢对太妃说出口,毕竟太妃对孟若愚很好。
“世子方才在外面和我说,他只要我,只要这世子妃是我。我也曾和他说过,世子妃不管姓吴还是姓王,都对王府毫无影响。我也想问太妃一句,您疼世子,是因为他是您的孙儿,还是…”
“住口!”太妃在震惊之后,终于又说出这么一句,这一句已经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吴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很久很久,吴桃才长叹一声,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跌坐在地上。
孟若愚赶紧上前扶起妻子,对太妃道:“祖母,您已经问了孙媳妇许多话了,那孙儿就和孙媳妇告辞了。”
这一回,太妃没有喊住他们,只是看着他们夫妻离去,吴桃站起身走出去的时候,曾回头看了太妃一眼,太妃仿佛一时之间老了十岁,头上的白发变的那么明显,那种曾撑着她的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夫妻二人走出屋子,院内等候着的下人们看见他们的神情,都不敢上前问一句,只有宋嬷嬷做个手势,那些下人们才进屋去服侍太妃。
“世子妃,奴婢服侍您和世子回去吧。”宋嬷嬷上前扶住吴桃,吴桃看着宋嬷嬷:“你也觉得,我不该说那些话?”
“奴婢,奴婢…”宋嬷嬷在那踌躇,她当然不敢回答,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的。吴桃微微一笑,孟若愚的手已经伸过来,握住吴桃的手:“不,我觉得世子妃说的很好,一语点破梦中人。”
“但愿你不会怪我!”孟若愚听出吴桃这句话分明含着怨气,于是孟若愚对吴桃微笑:“你想太多了,我怎会怪你?我们回去吧。”说完孟若愚对宋嬷嬷道:“你在祖母身边日子长了,你就在这伺候着吧,若太妃有什么,立即去报给我。”
宋嬷嬷应是,看着吴桃和孟若愚的背影,宋嬷嬷不由叹气,总觉得那层窗户纸就这样被捅破了,如此地猝不及防,这捅破了窗户纸,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宋嬷嬷一时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点,从此以后,王府就和原先不一样了。
“太妃!”宋嬷嬷走进屋里的时候,太妃还坐在椅上,她脸上的神色让宋嬷嬷有些害怕,太妃听到宋嬷嬷的叫声,看了眼宋嬷嬷苦笑一声:“我竟被一个晚辈教训了,我从没想过那些话。你说,是不是她怪我,才会找了另一个人来,和我说这番话?”
太妃说的那个她,宋嬷嬷心知肚明,说的就是原先的王妃,于是宋嬷嬷立即道:“怎么会,王妃她是最体贴太妃您的,还记得王妃临终之前,紧紧地握住您的手,说不能再服侍您了。还说…”
“可是我晓得,我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我也是知道的。”太妃喃喃地说着,不知不觉间泪已满面。宋嬷嬷接过小丫鬟手中的美人拳,给太妃轻轻敲着,示意那些丫鬟们退去才轻声道:“王妃她,可是从不会怪人的性子。”
“那丫头有句话说的对,一个家,不该是这样的。”太妃的语气已经有些破碎。那家该是什么样子?太妃努力地想,或许就是王妃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候鲁王和她新婚夫妻,感情很好,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儿媳,人人都是和睦的,到处都是笑语欢声。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或许是从王妃生不出儿子开始,纳了次妃进门,王妃看起来也不是个善妒的,自己不喜欢次妃,曾经暗示过王妃要她为难次妃,王妃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用别的话给盖过去了。
或许,就是在自己暗示王妃为难次妃之后,王妃才变了,变的和自己不那么亲近,甚至于两个孙女,王妃也不愿她们和自己亲近。
“我当初做错了吗?”太妃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这让宋嬷嬷怎么回答,只能含糊着道:“您是长辈,怎么会错呢?”
“你瞧,人人都这样说,可只有我知道,其实我做错了。如果我没有暗示过王妃,要她为难次妃,或许她不会死的那么早。”太妃的话这会儿听起来如此渗人,宋嬷嬷手中的美人拳差点都落空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嬷嬷才继续给太妃捶着:“王妃她是病…”
“她的病,有七八成是因为有心事才病的,可笑我到了这会儿,才品出来一些她为何而病,而不是像原先一样,在那怪她,怪她立不起来,怪她…”说完太妃站起身:“走吧,我们去那边瞧瞧!”
那边,说的就是先头王妃住的院子,那所院子还是按着她在生时候布置,定时有人打扫,一草一木都和原先一样。太妃烦闷的时候,经常会过去走走。
不过这一两年,太妃去那边的次数少了很多,上回去还是三个月前,现在太妃这样吩咐,宋嬷嬷忙拿过斗篷,伺候太妃穿上,就扶着太妃往那边去。
王府的院子布置的都差不多,除了大小和里面种的花木有区别。太妃走进院子里的时候,看见阶下的牡丹正在盛开。太妃不由停下脚步:“这牡丹开的如此好了,上回来的时候,牡丹还没发芽。”
“这会儿正好是牡丹的时节,这花年年开,却不见赏花人了。”宋嬷嬷也觉得有些伤感,刚说了一句就见上房的帘子被掀起,鲁王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太妃带着人站在院中,鲁王急忙上前两步对太妃行礼:“娘也过来这边?”
“我只是心里觉得不舒服,过来走走,想来,你也如此?”


第67章 追忆
鲁王没有否认,只是对太妃道:“儿子已经听说了,愚儿他,他…”
“你想说他说的对呢,还是错呢?”太妃反问鲁王,鲁王看着这满院盛开的牡丹,还有那墙边的修竹,眼前恍惚又看到了王妃站在窗下对他微笑。那样的美人啊,不,何止是美,她是仙人一样的人。可惜自己要到了现在,才明白她的一点点心事。
“儿子这会儿也不晓得。”鲁王长叹一声,伸手去扶太妃:“儿子服侍娘进去。”鲁王的话让太妃也感慨万分,什么都没说就和鲁王一起走进屋内。
屋内的摆设还是一模一样,王妃病重时候,不喜欢香味,但又厌恶药的味道,于是窗户就成天开着,又怕她冷,薰笼是成天点着的,四周也垂下了帐子,好让风吹不到她身上。
此刻屋内的药味自然早就散了,但布置没变,一走进来,就能闻到幽香。
太妃倒愣了一下:“这香味,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想是她们担心这屋子久不住人,就会有些发闷,隔些时候就用香来熏。”一走进屋内,鲁王可以说是感慨万千,在这间屋内,鲁王笑的比在别的地方要更多些,在这间屋内,鲁王能感到真正的平静。
王妃是真的从来不去争的人,是从心里就这样想的,而不是别的。鲁王走到床边,王妃很爱读书,就算病重也手不释卷,床边还放着一卷《诗经》,鲁王不用拿起就知道是那首:昔我来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我每次一走进这屋内,就觉得她还活着,不过是去花园之中了,或许是去处置事情了。”太妃的感慨打断了鲁王的沉思,鲁王抬头想对自己的娘笑一笑,但笑不出来,有时候,一想起她来,就会心疼的没有办法。
于是醇酒美人就成了慰藉,可若是你还活着,你还在我身边,那些美人不过枯骨一般。
“你越来越后悔了,是不是?”虽然鲁王没有说话,但太妃却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这话让鲁王愣了一下才道:“娘,儿子,儿子就算后悔,又有什么用?”
是啊,人都死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太妃也轻叹一声:“其实,我也有些后悔,我要到今日,才算明白她到底为什么,我总以为,总以为她是矫情她是…却不知道,她是真的这样想,从你纳次妃那天起,她的心就死了,就不肯再和你多说一句话了。”
“王府的子嗣,何等要紧。”就算到了今日,鲁王依旧是不后悔,不后悔纳了次妃,不后悔生了孟若愚,他所后悔的,只是自己没有太理解王妃,才让她早逝。
“不,不是这件事,她是知道的,知道王府子嗣要紧的,她只是在你对次妃的态度上,心死了,死在我对次妃的话中。”太妃的语气很平静,却听的鲁王愣了一下:“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曾和她说,要她把愚儿抱过来养在她膝下,我也曾和她说,要她…”太妃抬头看着鲁王:“我原本以为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我没想到,她是一个不愿意做这些事的人,我说这些话,对她来说,就跟侮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