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少雪确定擦干净了才把酒壶丢给她,道:“只喝一口就好,别多喝啊!”
叶莲嘴上答应,喝的时候就什么都忘了,只觉那酒味醇香,入口爽甜,便一口接一口地喝个没完。
“嗳嗳嗳…别喝了,怎么一喝就喝个没完了?”穆少雪眼疾手快将酒壶抢了过去,顺手晃了晃,却已快见底,不由叹气,跟着又将火上烤好的馒头递了一个给叶莲。
叶莲抱着馒头啃了两口,脑子里昏昏的,胡乱跟他二人搭着话,不知不觉就歪倒在地上睡着了,她蜷在地上,活像一只猫儿缩成一团。
丁冽与穆少雪二人面面相觑,半晌丁冽方道:“外面凉,你把她抱到山洞里去睡吧!”
穆少雪摇头道:“还是丁师兄你抱好了。”
两人争执半天,没有定论,穆少雪看了看天,道:“外面也不冷,咱们把火生旺点,就让她睡这里吧!”说着话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叶莲身上。
丁冽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问道:“穆师弟一定很喜欢我这小师妹吧?”
穆少雪愕然,随即便涨红了脸,道:“哪有这回事?丁师兄不要乱说话。”转目看到丁冽一脸不信之色,便又道,“便是喜欢又怎样?丁师兄想必也知道,叶师妹她可一直跟小城主走得很近…”
“那就是喜欢喽?”丁冽笑着拍拍他肩膀,随后却道,“不过,我听说穆师弟家里在京城是大族,只怕婚姻之事家中都是安排好的,却也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穆少雪面上微显尴尬之色,讪讪地正不知要不知说什么好,却见睡在火堆一旁的叶莲翻了个身,把身上盖着的那件衣服全部掀下去压在了身下。
他忙把被她压在身下的衣服拽起来,又帮她盖好。叶莲却一把便将那衣服掀了开去,拿拳头捶着地咕咕哝哝说了一长串话,穆少雪仔细听了一回,只听她说什么:“师父…师父…不是…你不是…他…坏人…”
语不成句,倒把穆少雪听愣了,转头对丁冽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丁冽叹了一声,抱着头在另一头倒下,道:“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到百邪谷找灵犀石,总算要到了啊!”
穆少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沉了沉却低下头掂了根柴丢到火里,许久方道:“丁师兄你知道灵犀石是做什么用的么?”
丁冽摇头道:“不是太清楚,该不会是什么宝物?”
穆少雪拧眉迟疑半晌,到底还是摇了下头:“我总觉咱们此行不那么简单…便是找宝物也用不着这般神神秘秘…那灵犀石多半是极为要紧的东西…”
丁冽猛地坐了起来,瞪着他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穆少雪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胡乱猜测而已。”其实他曾在师父薛青田书房里看到过一幅画,画上不止有灵犀石,还有另外两样东西…有一颗珠子,还有把剑,摆成奇怪的图形,倒像是幅咒纹图。
第二日早起,三个人继续赶路,快到黄昏时才找到那百邪谷。只是天公不作美,竟下起雨来,雨越来越大,瓢泼一般,浇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丁冽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提醒穆少雪、叶莲二人跟上。
叶莲拿着穆少雪给她的一片大树叶挡在头上,却也不抵什么事,很快便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前一脚水,后一脚也是水。
“小心点…这谷里只怕有机关暗器…”丁冽警惕性极高地拿着剑指指戳戳地探路。
穆少雪道:“这样不是办法,要不然咱们先找个地方躲雨,等雨停了再走。”
丁冽思忖道:“也好,前面有棵大树,就先到那里避避雨。”
那是棵古榕,想是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树干粗大,怕要三四人合围才可将它抱得住,下面粗大的根茎也□在地面之上,于是三个人都站在□的巨大树根上。
穆少雪和丁冽都把叶莲往中间让。
叶莲颇不好意思,摸着湿哒哒的头发连连说“不用”,一边却往后退,退了两步,忽觉脚底有什么一弹,跟着便是一空,竟像是踩进了陷阱里,还不及回神,人已掉了下去。
蹊跷
谁能想到这树根竟会忽然裂出个洞来?
穆少雪、丁洌都是大吃一惊,眼见叶莲陷落,便都伸手去捞。两人方一人拽住她一只手臂,却不料他们自己脚下也是一空,那洞霎时之间裂开三尺见方,三个人顿时便全部掉了下去。
那洞并不深,三个人须臾便已着实地,除了叶莲摔了个四仰八叉不太雅观,基本上没什么大碍。
洞口处顷刻间便又合拢,四处漆黑一片,只听到头顶上方淅淅沥沥的雨声。
丁冽从水淋淋的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在那里打了半天方点着,举着环顾四围,才发现这里竟是一条石头砌成的甬道的尽头,不由叹道:“想不到这棵树还有这样的玄机!还好没什么机关暗箭,不然咱们三个的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也好,就当咱们下来躲雨了。”穆少雪伸手把叶莲扶起来,仰头看看那已关得严丝合缝的洞口,一边却又问叶莲道,“叶师妹没摔伤哪里吧?”
叶莲其实也没摔着哪里,就是屁股摔得有点痛,却也不好意思说,只摆手傻呵呵地笑:“没有没有…”朝头顶上看看,却又担心起来,皱了眉头道,“这要怎么出去啊?”
丁冽笑道:“不着急,反正外面在下雨,咱们便在这里呆着也好…这条甬道也不知通向哪里?先去探探看…或许里面有宝藏,那咱们可就发财了。”
叶莲听到有宝藏便来了兴致,两眼放光道:“会不会灵犀石也在这里?”
穆少雪、丁冽对视一望,都点头道:“嗯,很有可能。”
“那咱们快走吧!快点快点…”叶莲拎起湿漉漉的裙子便要抢先开道。
丁冽失笑道:“想不到小师妹比我还财迷。”
穆少雪提醒道:“还是小心为妙,这种地方大多都会设置机关暗器,千万大意不得。”
“嗯。”丁冽颔首表示赞同,“小师妹别着急,若有宝藏,我们先由着你选。”
叶莲大不好意思,只好又退回来。
穆少雪将她拽到身后,跟丁冽并肩站在前面,对叶莲道:“叶师妹还是跟在我们后面,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
两个少年举着火折子小心谨慎地前行。
叶莲无奈,只好在后跟着。有这两个处处为她考虑的师兄,看来她是做不了什么英雄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当她的弱女子,满足一下他们的保护欲好了。
顺着甬道一径过去,约莫走了半里路,终于走到尽头,那尽头处却是一个开阔的天然石洞,洞内空荡荡并无一人,更无想象中金光灿灿的宝藏,只在正中设了一座祭台。
祭台中央荷花状的捧盘内却立着一块月牙状的玉石,正在一片幽暗里泛出点点红光,红光氤氲开来,笼罩住整个祭台,如梦似幻。
“是…是灵犀石!”
三个人全都呆住,望着祭台上的那块石头合不拢嘴,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城主让他们找的灵犀石,就这么容易找到了?
过了许久,丁冽才道:“小师妹,你可真是神人啊!”缓缓走到祭台边上,俯身盯着那灵犀石看了片刻,便要到去取。手伸到一半却听穆少雪道:“等等,只怕有机关,先扔个铁弹子过去试一试再取。”
他说着便自腰间布囊中抓了一大把铁砂子出来,招呼丁冽、叶莲二人俯身趴下,而后方将那一把铁砂子朝祭台底座扔了过去。
铁砂子扔过去那边纹丝不动,半点反应也无,三个人这才放了心,丁冽上前小心翼翼捧住灵犀石,却是轻轻一下就到了手中。
只是石头一离祭台底座,便即刻黯淡了下去,再没有红光射出。
如此容易便得到灵犀石,却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一时雀跃不已,捧着灵犀石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方将那石头包了起来,交给穆少雪保管。
虽说得了灵犀石,但这石洞中并无离开此处的通路,却又多了一个新的难题。
三人沿着原路回去,正发愁如何打开那个洞口,却忽见那甬道尽头处竟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高大魁梧,穿着一袭黑色劲装,长着一脸的络腮胡,眉如棕刷,也是浑身湿透,却并不狼狈,站在那里顶天立地,极是威武。
叶莲一下子呆住,惊怔道:“韩…韩伯…”这个人不是别人,竟是专为薛棠治病的韩伯。
“把灵犀石放回去!”韩伯开口,声若洪钟,震得甬道顶上嗡嗡作响。
丁冽是从未见过韩伯的,一听他开口叫他们把灵犀石放回去,便恼道:“老前辈,这石头是你的么?你要让我们放回去。”
“叫你们放回去便放回去…”韩伯冷冷盯着他三人,语气不容违拗。
穆少雪还是见过韩伯几面的,知道他是薛棠身边须臾不离的神医,只是他怎么忽然出现在了这里?穆少雪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却又想不通透,上前一步朝韩伯拱手施礼,道:“韩伯…我们是奉城主之命来取灵犀石,有什么不妥么?”
韩伯忽地把大掌朝穆少雪面前一摊,道:“把灵犀石给我!”
丁冽怒道:“你又不说因由,凭什么叫我们把灵犀石给你?”
韩伯两眼冷芒暴射,道:“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孩子,死到临头都不知道么?”
叶莲眼望韩伯,只觉困惑之极,在她印象中,韩伯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很少说话,但待人却和气有礼,这般凶蛮不讲道理的模样却是她第一次见,实在大出她意料之外。
只是听他此话,又似乎句句都藏着玄机,便问道:“韩伯,什么死到临头?这灵犀石有什么古怪么?”
韩伯叹道:“叶莲…这灵犀石动不得,你们快把它放回去,不然便会有大祸降临。”
丁冽沉声问道:“那么请问前辈,到底会有什么大祸呢?”
韩伯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终是没说出来,却只催他三人道:“你们快把灵犀石放回去。”
丁冽哼了一声,冷笑道:“前辈又不说是什么大祸…照我看并不是什么大祸,而是你也想要灵犀石。此次任务是由城主亲自交代,若有大祸,城主会让我们来取它?真是笑话…”
他这么一说,穆少雪便也点头,比起韩伯,他们自然更相信薛青田城主的为人。
韩伯眸光一暗,语声又变得冰冷,道:“既然你们不肯放回去,那就别怪我为老不尊,欺负小辈。”
他这一句话说完,大掌一伸,朝着丁冽头顶便拍了下去。
丁冽旋身一闪,堪堪避开,跟着便拔剑朝韩伯攻去。韩伯一套掌法精妙无双,内功也远比丁冽高了不是一个层次,很快丁冽便落劣势。穆少雪见势不好,忙将身上包袱丢给叶莲,道:“叶师妹,你快回去另寻出口。”也拔剑上前,以助丁冽一臂之力。
那灵犀石却正在穆少雪的包袱内,叶莲接过,背在肩上便往回跑。
韩伯立时便明白过来,两掌翻飞,掌影排山倒海般向穆、丁二人压下,逼得二人连连后退,根本无暇进击。趁着这个空档,韩伯飞身而起,便去追叶莲。
叶莲耳听得脑后风声呼啸,只一回头便见一只大手朝她抓来,紧急之下,忽地一弯腰迎着韩伯跑了回来。她此刻身手颇是敏捷,韩伯一下不妨,她便刺溜一下从他臂下钻了过去,一阵风般地朝着穆少雪、丁冽奔去,一边跑一边喊:“大师兄、丁师兄快拦住拦住…”
穆少雪、丁冽二人立时返身举剑一左一右朝韩伯攻去,韩伯自恃武功高强,根本不将他二人放在眼里,仍是与他二人徒手相搏。却不料穆、丁二人一旦认真起来却也不弱,两剑轮番进攻,竟将他缠住,一时片刻间难得脱身。
那边叶莲已跑到甬道尽头处,四处找打开洞口的机括,越是着急越是不得要领,心急火燎下忽然拔出剑来朝着头顶木板便是一剑,但听喀的一响,竟果然有用,那封住洞口的木板居然慢慢裂开来,从外沙沙地漏进雨来。
叶莲欣喜不已,紧张地瞪着上面,只等洞口再裂开一点便跳出去,洞口越来越大,她背好包袱蓄势待要跳出,却忽听丁冽喊道:“小师妹快走!”
转头一看便见韩伯已摆脱穆少雪、丁冽二人的纠缠飞身朝她而来,叶莲忽地一下便跳了起来,头还没出去,便被一股大力拉住,她“咚”地一下便又掉了下去。
韩伯错身过来,将她身上包袱一把拽下,如铁塔般立在当地。
叶莲又急又惧,瞪着两眼看看韩伯,又抬头去看洞口,被韩伯这一阻拦,开了的洞口重新合拢,只剩一点缝时却又欻地大开,一柄利剑陡然从上刺下,如闪电般朝韩伯后颈处刺入。
“啊——韩…韩伯…”叶莲惊声大叫,却已是晚了,那剑霎时便没入韩伯后颈窝中,跟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了出去,鲜血朝天喷溅而出,猩红刺目,霎时之间便染红了天顶上重又合拢的木板。
韩伯瞳孔陡然缩小,随后却慢慢放大,然后他便重重地倒了下来。
叶莲已经呆了,眼见韩伯朝自己倒过来,竟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多亏丁冽在后面拉她一把,韩伯沉重的身躯才没砸在她身上。
“叶师妹…叶莲…”
“小师妹…”
叶莲有一瞬就只知道呆呆看着韩伯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直到听见穆少雪、丁冽二人喊她,才如梦方醒般转过头去,望着他二人上气不接下气道:“韩伯…韩伯…他他…他死了。”
穆少雪眸中隐有凄色,缓缓上前拿手试了试韩伯鼻息,难过地点了点头,涩声道:“嗯,他死了。”
叶莲两眼热热的,几乎就落下泪来,说实话韩伯这人不错,那次她被人重伤,九死一生,还是被他救过来的。没想到他一生治病救人,却救不了自己,竟被人一剑暗算。
丁冽也自黯然,抬头朝天顶上看看,道:“是什么人?出手好快…”
穆少雪抹抹眼睛,鼻中瓮瓮的,道:“这灵犀石…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对?韩伯他一向跟着薛棠跟师父,几乎寸步不离的,怎么…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阻止我们取灵犀石?”
叶莲脑子里闪了闪,耳边隐约响起那次在雕月殿偷听到的薛青田城主与韩伯的一席对话,心里便是一颤,只觉莫名其妙的恐惧,却又不敢深想,眼望倒在血泊中的韩伯,只是心酸难过。
丁冽对穆少雪道:“是很蹊跷,只是咱们这次出行是城主亲自交派的…总不成是你师父那里有古怪?”
穆少雪半晌没做声,末了却叹了口气,指指天顶上道:“上面只怕有人守着,眼下咱们怎么办才好?”
叶莲吸着鼻子接口道:“总…总要把韩伯葬了…”
礼物
穆少雪的心情亦是沉重如铁,但见叶莲神色凄惶,显是受了不少惊吓,便好言安慰了她几句,道:“叶师妹,韩伯是要好好安葬,只是得解决了外面那些人才成。”
丁冽仰头看着天顶,不无担心地道:“也不知他们有多少人?方才那人剑法好快,如今他们在外等着我们,只怕咱们还不等跳出去,便会给他削掉脑袋。”
穆少雪眸色更沉,紧抿了双唇没答话,脑中急转,苦苦思索脱身之计。
天顶上的木板依旧紧闭,甬道内一瞬声息全无,静的可怕。
过了许久,丁冽忽咬了牙根狠狠道:“死就死,先出去再说!”
说罢猛地站起,挺剑朝上一纵,锋利的剑尖一触天顶,那木板便即破开,丁冽跟着连砍数剑,顿时将木板砍得稀烂,洞口大大敞开。
穆少雪到底犹疑,见他欲要跳出去,忙道:“丁师兄先等…”却已晚了,丁冽足下一弹,人已如流矢般直纵了出去。
外面大雨已停,谷内云气氤氲,仿如仙境般平静宁和,嗅不到半点血腥杀戮之气。
丁冽安然站在洞口边,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遇到袭击,他甚是意外,环顾四周却也并未看到有人,只觉诡异非常。愣了片刻,听到洞底穆少雪叫他,便回道:“穆师弟,小师妹,外面没有人,你们上来吧!”
穆少雪听到丁冽的声音,紧绷的心弦方始放松,虽是诧异却还是不动声色,催着叶莲跳出去后,便动手背着血淋淋的韩伯也跳了上去。
“那些人好像是专为杀韩伯而来的!”丁冽沉着脸帮穆少雪一起将韩伯抬到一处不那么湿的空地上放下,道,“难道说…他们知道韩伯要阻止我们,所以有意替我们清除障碍?”
穆少雪却没答这话,盯着自己染了韩伯血的两手道:“咱们是把韩伯的尸身就在此地葬了,还是运回黑雕城去?”
丁冽沉默半晌,道:“运回去只怕不大方便,还是先葬了,回去禀告城主再说。”
韩伯的墓便在谷中草木最丰盛的地方,坟头压了几株艾草,愈显凄凉。
经此一变,三个人再不似来时那般轻松悠然,各自心头都沉甸甸的,一个个都沉默寡言,郁郁不欢。
后来还是丁冽先开了口,道:“韩伯除了治病,似乎是不管城中事务的,怎地忽然来这里阻止我们取灵犀石?咱们此次出来历练,都是城主亲自交代,莫说旁人,便是我们几个都不知最后的任务是什么,怎么韩伯他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穆少雪只是不语,过了许久才道:“的确是很怪…”
丁冽又道:“还有那杀韩伯的人…倒好像是早守在那里的,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既然帮了,为什么又不声不响便消失了?”
“也许他是希望我们带走灵犀石吧!”
“这个灵犀石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丁冽揪了一把草叶子狠狠扔掉,忽然定睛盯住穆少雪道,“穆师弟,你是知道什么吧?”
穆少雪并没出声否认,面无表情地看着韩伯坟头许久,方缓缓道:“我只是有些怀疑,却还没想明白…”
“什么没想明白?”丁冽追问道。
穆少雪一字一顿道:“我隐约觉得此次咱们出来似乎不止历练那么简单…师父他要的恐怕也并不止是灵犀石,应该还有一把石剑…或许还有颗珠子。”
“这是什么意思?”
穆少雪道:“我的意思是除了咱们,应该还有两路人马,一路在找那把石剑,另一路跑去找那珠子。”
“城主找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这几样东西感觉上像是什么法器…法器你总该知道是做什么的吧?要么设咒,要么破咒…无外乎如此…”穆少雪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为什么韩伯要阻止我师父做这件事呢?”
叶莲坐在旁边静静聆听,并不插一句嘴,然而脑中却如轰雷掣电一般。
咒——
她蓦地被穆少雪这句话惊到,也不知怎样,立刻便便想到了雕月之咒。
那一日韩伯与薛青田二人的对话便又在耳边响起,清晰无比。
雕月之咒——
立城之本?
穆少雪所猜当是八九不离十,不是设咒便是破咒,那么应该是破咒才对。要破的咒便是雕月之咒,对,一定是这样。
城主要破雕月之咒治薛棠的病,可是韩伯却不赞同,他说拿走灵犀石会有祸事,会是怎样的祸事呢?不管怎样,显然破咒是不妥之举,立城之本?难道说破了咒会对黑雕城不好?
她忽然一个激灵,这杀韩伯的人会不会…是城主呢?
韩伯不让城主破咒救薛棠,城主便起了杀机…
叶莲被自己的想法很是吓了一跳,跟着便毫不犹豫将此念头摒弃在脑后,可心里却十分地惴惴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地烦恼。
穆少雪见她神情恍恍惚惚,一直不肯说话,只当她还在为韩伯的死难过,由不住叹了一声,上前劝解她道:“叶师妹…人死不能复生,韩伯即已入土为安,你就别伤心了!”
丁冽也道:“外面不比城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小师妹,你总不能一辈子窝在黑雕城里,迟早还是要行走江湖的,这些事早晚都会遇到…”话是如此说,心里却是百味陈杂。
他很知道,经历此番变故后,他们三个都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种心境了。
回去的路程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沿途的风光并没能驱散韩伯死去的阴影,他们好像忽然间长大了,脱去了少年的意兴飞扬,三个人都变得深沉,一路上很少说话。偶尔也会说笑,却笑得一点也不畅快。
出了昆山之后,他们雇了辆马车,行程方加快了一些。
随着昆山的远离,三个人总算缓过劲来。
马车在路上行了七八日,这一日到达西肼都城悬都。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金碧辉煌的皇城之外是繁华的街市,街市上车水马龙,人影幢幢,热闹无比。
到了这异域之地的都城,三个人都颇雀跃,穆少雪提议道:“好不容易来次西肼都城,咱们下去逛逛吧!出来一趟,也该买点东西回去。”
丁冽笑道:“我没什么好买的,便陪陪你们罢了。”
叶莲掰着手指头算了许久,皱眉道:“我要买…要买好多。”
丁冽笑道:“果然是女孩儿家,一听买东西便喜欢成这样。”
三个人下了马车,找到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一家家铺子逛过去。
丁冽、穆少雪两个逛得粗,每进一个店,大致看一眼便走,走没多久便发觉叶莲不见了。
两个人只好倒回去又找,穆少雪找西面那条街,丁冽找东面那条街,街上人又多,找的几乎急死。
穆少雪转过一条街角时,总算看到叶莲的身影,却是跑到一个算命的摊位上算命去了。
那算命先生据说料事如神,叶莲受不住周围人撺掇便也上前算了一卦,算得的结果却是什么运不通,尽皆空,梦一场。弄得她心绪极差,那算命先生还在继续念叨不休,说她面带桃花,虽有机缘,却无结果,遇人不淑,却又害人不浅…
叶莲听得一肚子气,“啪”地拍给他两个铜子,抱着自己装的鼓鼓囊囊的袋子便走,一边走一边嘀咕:“真是胡说八 道,我什么时候面带桃花了?”
正埋头紧走,忽然头上罩下一道黑影,叶莲抬头一看,却见穆少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容可掬地望着她。
“穆…穆师兄,我正要去找你们,我大师兄呢?”叶莲有些心虚,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自己方才在算命,便想赶快溜走。
穆少雪道:“他在后面…”
他手背在后面,也不知拿了什么东西,面上神色有几分紧张,略迟疑了下,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却是一束栀子花。他将那束栀子花送到叶莲面前,露齿微笑,轻道:“好看吗?”
叶莲定睛看他,雪白的栀子花映得他的脸微有些黑,可是他的牙却很白,少年脸上的笑有些憨憨的,一双眼晶亮如天上星星,含着几许期待几许憧憬,绚烂如朝霞曦露。
“好看…真香!”叶莲由衷赞美。
“送给你!”穆少雪听到她这样说,方才松了口气,却又担心她会拒绝。
叶莲忙拿一只手抱住装满东西的布袋,腾出一只手去接花,道:“谢谢穆师兄。”
她将花接过去,凑过鼻子又闻了下,面上有陶醉之色:“真的好香啊!穆师兄你在哪里买的,咱们再去买点好不好?”
穆少雪愣了愣,心里有几分失落,却还是笑着道:“好吧!”伸手将叶莲怀里抱着的袋子接过去提着,果然带她去找方才那卖花翁,可惜的是卖花翁已不见,叶莲只得悻悻而回。
当晚找了家客栈歇宿,叶莲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一清理。
她买了许多东西,丁冽在旁看得啧啧有声,道:“小师妹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