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将屋子锁上
好在尹树的母亲还答应留着这间房子给她放置这些带不走的家具如果要把这些东西都丢掉的话她一定会更伤心
目光黯然
她转身
然后就看到那个面容纯白的少年带着再美好不过的微笑眼神清澈地看着她
今天的阳光很好
空气里有午后的暖意
寒冷的北风也被温暖的阳光烘得暖融融的
小攸张开双臂面对着静静流动的云江深深呼吸微暖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她微微扬着头闭着双眼阳光在她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绒光乌黑的睫毛微颤
许年恩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心底涌过慢慢的暖意
原来这就是姐姐
原来姐姐长大以后就是这个样子的这样的眉这样的眼这么好看
嘴角忍不住浮起甜的笑
小攸侧过脸来瞅着她乌黑的眸子里笑意盈盈
怎么了
为什么年恩要这样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许年恩笑着摇摇头
黑白分明的眼珠迷人深深地凝视着她生怕错漏了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忽然心里就有说不清楚的怜惜小攸伸过手去习惯地想要揉一揉许年恩乌黑柔软的发然而——
这一次男孩却 敏捷地躲开了
同时眼底的光 芒暗沉唇边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
可是她要离开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 底猛然抽紧
云江水静静地流淌着宽阔的水面反射出耀眼的阳光想是碎裂了一地的水晶有白色的水鸟在江面上一掠而过惊奇阵阵涟漪
小攸慢慢地在前头走着
以后我们可能要好久好久都不能见面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她知道身后的年恩看不到她的表情然而还是用力撑开明媚的笑容身子这么弱的话怎么能唱出好听的歌呢等着听你唱歌的歌迷那么多那么多呢!
她一直有在关 心许年恩也有去许年恩歌迷会的论坛那些许年恩的忠实粉丝的留言每一句都让她心底温暖
好像她们祝福 的是自己一般
然后忍不住就想起了 那个眉目温和的男子和哥哥长得那么相像的男子心情一点点沉重起来她慢慢地踱着
要乖乖地听哥哥的话哦真的很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哥哥呢
她忽然怔住不能说话了
因为——
许年恩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清新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地他的怀抱有微微的暖意从她背后一直传达到心里他把下巴轻轻地支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微弱的呼吸在她耳畔轻柔地吹着
宽阔的江滨路
人影稀疏只有时不时飞掠过的车辆
阳光清浅的下午
她背对着他所以看不到他唇边樱花般美丽的笑容
不要走他在她耳畔轻若无闻地好像在哀求一般
小攸的脑子里是一阵空白
许年恩将她抱得更紧小攸从不知道许年恩这样瘦弱的身子里居然能蕴藏着这么巨大的力气他那么紧地把她抱住她几乎要被揉碎了
不要走留下来他低声哀求着
喉咙好像被火燎伤了一半干涸她艰难地开口:可是年恩
我喜欢你你不要走!一颗清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留下来滴在小攸浅紫色的外套上漾开成一个小点
小攸的手指有一丝的颤抖
心脏里有针刺般的疼痛漫延一丝一丝地渗入骨髓痛疼带起她眼中的雾气她能感受到身后的许年恩微微颤抖的身子能感受到他凌乱的呼吸
她的心好疼
好像要转过去将他紧紧抱住
然而她深深地呼吸
转身从他怀里挣脱对上他雾气缭绕的眼眸的那一刹那又慌忙挪开目光
年恩不要这样子她无力地
我喜欢你他再一次重申脸上是郑重的倔强我喜欢你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我会保护你即使哥哥不答应我也要你在我的身边
你要在我的身边你只能在我的身边!
可是我只是把你当作弟弟她伸出手去想要去他惨白的面容想要拂去他眼里绝望悲怆的暗光
然后男孩坚决地退后几步苍白的面容如盛开的白玫瑰
不!
他眼底有一掠而过的惶恐和深深的受伤然而只是一瞬间他有恢复了清澈的眸子固执地:我不是你的弟弟我喜欢你!
我不是你弟弟你的弟弟八年前就死去了;你不是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八年前就死去了!你只是我爱的人你只是季小攸!
心底涌起难以言说的恐惧他再一次紧紧地抱住她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他紧紧地把她抱住
小攸吃痛地皱眉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离开
可是我并不喜欢你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漠一些年恩你还是个孩子这只是你的错觉罢了你在潜意识里或许是把我当作你死去的姐姐了
我没有!他拼命地忍住要留下来的眼泪我没有把你当作我的姐姐!他紧紧的抱住她那么用力几乎要把她捏碎
震惊于许年恩这样激烈的反应小攸一时会不过神来她吃力地抬起头从下往上去看许年恩的脸——
然而一滴冰冷的泪水直直地坠进她的眼眸
她再一次怔住
他哭了
阳光在那一刻忽然那么刺眼
过往的车辆来来往往若是有人在这样的午后有兴致欣赏路边的风景的话他们一定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黑色外套的男子紧紧地抱住穿着水蓝色裙子的女孩子他闭着眼完美的脸部弧度在与身侧那么湛蓝的一片晴空契合得天衣无缝女孩子努力地仰着脸双颊是盛开的红玫瑰的颜色诧异地盯住男子的面容
他们的身子瘦弱在午后的温暖的阳光和初冬微寒的风中好像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绒光他们的表情那么清澈微薄好像随时会化作风中的泡沫消失不见
不要离开许年恩低低地哭喊着不要离开我
你已经放开我一次这一次绝对不允许你离开我!他把小攸抱得那么紧指骨因为寒冷已经隐隐发白
小攸沉默着
她惶恐地发现自己的心里居然浮起了一丝留下来的念头看到许年恩这样子她的心翻绞着疼痛——可是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她爱的人——
她爱的人
只是尹树而已啊!
即使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即使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但是她却清楚地知道她的心已经无法受自己的控制已经无法强迫自己不去爱他
所以她不应该对许年恩有这样奇怪的感情才是啊!
不要离开声音里是无以复加的悲伤和哀求让任何人都无法狠心拒绝他用力地抱住她脊背挺得笔直然而身体里的力气却一丝丝地流失他需要强大的意志才能站住
他必须站着
他必须强大这样才可以保护她才可以把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以爱人的名义
脑子渐渐模糊 而他要努力地睁开眼睛
小攸在他的怀里因而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倔强固执得好像一尊永恒不变的石像纵使历经风雨的洗礼依然矗立着守护自己的想要守护的人的石像一般
然后许年恩的手机 响起来
他固执地不去理会
小攸却恍然回过神来:年恩你有电话
我不接他孩子气地
他不要接他不要松开手
小攸苦笑着叹息
毕竟还是个孩子再怎么假装强大说话的语气却还是这样孩子气十足
你接吧我不会跑的
许年恩的身子微愣
然而手机一直不停地响着唱出悦耳的歌曲
终于接起电话
唔哦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目光投向小攸:是经纪公司打来的告诉我和宝伦公司谈的那个广告代言的事情已经谈妥了要我马上动身去海南拍摄广告
那你快回去吧小攸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目光坚定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看着你反正他本来就不喜欢拍什么广告他只喜欢唱歌只喜欢唱给姐姐听——而且现在已经连当歌手的必要都没有了呢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好好地守护她
小攸斜斜地瞅着他
目光宁静好像黑夜里静静盛开的夜来香
她思考了好久好久
直到许年恩的心里有了一丝慌乱才说:我不走我在景安等着你回来
眸子在听到这一句话的那一瞬间忽然明亮起来许年恩惊喜地:真的不骗我吗忍不住嘴角上扬好像吃了蜂一般的甜美
小攸静静地看着他
真的不骗你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从海南回来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如果要让你哥哥同意我留在你身边必须让他知道我不会拖累你这样他才会答应
不是吗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微微跳跃着细碎的光芒一如年幼的时候她还是他的姐姐的时候看着他的时候的那种眼神带着无法掩藏的宠溺和无比清澈的透明
所以他不再怀疑
唇边绽放开明亮的笑容好像小时候耍了什么小心计又得逞了一般
他知道的只要他的恳求姐姐从来都无法拒绝
现在也还是一样
因为她是那么爱他
现在他要还给她所有的爱
江水依然是平静地流淌着对岸的江心小岛上有成丛的芦苇白色的绒花在冷风中摇曳着温柔得好像她握在他手心的手
他笑着声音轻快明亮
将来我把小岛买下来我们盖一间江心别墅好吗他侧过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她也侧过头朝着他重重地点头
然后眼角余光看到飞驰而来的香槟色房车心里忽然莫名地紧张起来她瞅了一眼许年恩完美的侧脸他的唇边是掩饰不住的笑容一脸天真无邪
对不起年恩
她在心里默默地
香槟色房车在他们身后停下两鬓苍白的肖管家从车上下来匆匆跑到许年恩身边将手里的大衣披到他身上同时心疼地:少爷您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许年恩调皮地吐吐舌头转身面对着小攸
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小攸微怔然后忽然醒悟过来哭笑不得地伸手去帮他扣上大衣的扣子
肖管家微微愣住
他从未看到过少爷脸上这样明亮的笑容纵使是在媒体的镜头前他不得不装出来的笑容也从没有这样明亮
清澈得不带任何杂质散发出来的是幸福的味道而不是过去那样无法泯灭的悲伤好像千年万年都无法抹去的悲伤或许这个女孩子真的是能治愈少爷心里的伤的那个人
那么我先去了!他笑容美好得让小攸一阵恍惚
虽然去海南拍个广告只要两天的时间但是却还是舍不得啊如果能带着她一起去就好了
但是她肯定不会答应的吧!
小攸笑着冲他摆摆手面容恬静
许年恩不放心地:你哪儿都不能去要在这里等着我紧张地带了些许孩子气的撒娇
她微笑着点头
他坐进车子里依然不放心地:要等我嘴唇微抿他紧张得好像是等待考试成绩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柔:一定
香槟色房车缓缓开动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目光留恋
小攸独自站在寒风中
风吹乱她栗色的发丝和水蓝色的裙子
白色的帆布鞋在阳光下被熏的微红
她冲他轻轻摆手看着香槟色房车越行越远渐渐地在苍茫的路的那一头化作一个不分明的小黑点消失在金色的阳光中
这样的午后
这样宁静的风
时光翻转一幕幕在眼前掠过如无声的黑白电影笑容一点点在脸上敛去好像热闹喧哗过后终归于死寂她面容苍白心底无尽的酸楚泛红了眼眶
对不起年恩
我只能选择欺骗你
她颓然转身在冷风中慢慢地朝着家里走去
午后温暖的阳光
微醺
下午四点三十分
这样的冬季
时光停住在南方四季不甚分明的十二月枝头依然有绿色的叶子窸窸窣窣站苦涩的枝桠上静静颤动一寸一寸仿佛要看透人世的今生一直到渺茫的来世
天空是湛蓝的云淡风轻
白色的飞机张着巨大的机翼像一直巨大的白鸟在景安的上空掠过在湛蓝色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白的痕迹像是追寻着岁月的痕迹
小攸静静地望着窗外的一片片白色的雾气
透明的玻璃窗被她呼出的热气熏成白色
她默默地伸出食指静静地划下——
再见——
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

尾戒下

巴黎:老爷子和大师兄

轻柔的风吹在塞纳河畔。
阳光普照。
矗立在阳光下的凯旋门。
车辆和人群川流不息。
金色的阳光让风中的空气都变成金灿灿的,人们的笑脸洋溢在一片金色之中,那么灿烂明亮。
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绿色。
有流浪艺人在街边拉着小提琴,饱经沧桑的脸上是陶醉的神色,他眯着眼,仿佛已经将自己遗忘在这一片金色的光芒中。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有的人带着满足的神情走了,有的人弯下腰将几个硬币扔进流浪艺人面前的小盒子中。
有甜蜜的恋人在街头拥吻,他们的表情那么幸福。
广场上有金色的喷泉。
成群的白鸽在广场上悠闲地踱着,灵巧的眸子时不时地瞅一眼过往的人群,时而成群飞起,冲破湛蓝色的天空飞向高耸的艾菲尔铁塔。
艾菲尔铁塔下,一个瘦弱的白色身影手里抱着巨大的牛皮纸袋,拼命地奔跑着。白色的裙子在阳光下飞扬,白得似乎透明。她的脸因为狂奔而涨得通红,不住地喘着粗气。
牛皮纸袋的口子微微打开,露出里面深深浅浅的绿色布料。
周围的人们纷纷向白色裙子的女孩子投去善意的目光。他们的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着的,在这样美丽的阳光下,似乎能包容任何事情。
女孩子奔跑着,灵巧地躲开来来往往的人群。
树阴下,一位眉目俊美的男子悠闲地散着步。他穿着黑色暗纹的衬衫,白色的休闲西装随意地拎在手里,对着电话温柔细语:“唔,我知道了。拜访过老先生之后我会马上回去的——知道,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呢…”他笑着皱起眉头。
手机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声音:“来不及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交稿日,可是你现在竟然说还没有一点思路…”
笑意更浓,眉头皱得更深,男子苦笑着将手机拿开距离耳边半米远——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啊,他一边在心里感叹着。
然后——
手臂受到了重重地撞击,手里的银色手机应声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接着便是清脆的落地声,伴随着一声尖叫。
“啊!我的衣料!”
布料散落一地,各色各样的绿,深绿,浅绿,淡绿;叶子绿,鹅黄绿,苹果绿——满满地铺了一地。
来不及叹气,小攸急忙蹲下去将一地的布料一条条捡起来,匆忙地折叠好塞进纸袋子里。没时间了!要是十二点前不能赶回去的话,那个怪脾气老头又要大发雷霆了。
想起怪脾气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她赶忙加快了速度。
男子眼前一亮。
这些绿…
好像有什么想法逐渐在脑子里形成了,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中。然而摔落在路边的手机里依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已经无人理会。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小攸已经收拾好布料起身正要再次狂奔而去。他急忙拉住——“欸…mademoiselle(法语:小姐)…”
小攸本能地回头:“对不起啊,我来不及了…”迟疑一下才发现应该要说法语,正在脑子里拼命搜索法语的对不起要怎么讲的时候,男子拉住她的手忽然松开了。
“你…”男子的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然而顾不上许多,小攸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以飞快的速度朝人群中奔跑过去,如在大海中灵活穿梭的小鱼,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男子微怔,站在这风景如画的林阴大道上。
温柔的风抚过他俊美的脸庞。
忽然淡淡一笑,轻轻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他走过去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他有些发愣,侧过头去望着女孩子消失的方向。
恍惚间有时光倒流的感觉。
然后在心底嘲笑自己。
怎么可能呢…
她早就死了,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就算她活着,也不会是这个女孩子的——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罢了。
正午。
几束温暖的阳光穿过法国梧桐茂密的叶子斜斜地照进屋子里。幽暗的屋子里点着一盏不算光亮的灯,遍地铺满了深绿浅绿的布料,一台老式的缝纫机,在稀疏的阳光下散发着古老沉重的气息。
然而墙上挂着的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却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那是一条浅绿色的小礼服,无肩带的设计,胸口处有细微的褶皱,然后裙子是可爱的娃娃裙的设计,间或点缀一两颗水晶,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也能折射出万丈光芒。
忽然,“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小攸抱着巨大的牛皮纸袋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将袋子朝着桌子上一扔,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柔软的绿色布料里。
哎呀妈呀,总算赶上了!
里间的门随之“吱呀”一声打开,是一张苍老的脸庞,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着狡黠顽皮的光芒,看到小攸这样,他忍不住啧啧道:“哎哟哟,年纪轻轻的走几步路就喘成这样,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啊…”
小攸撑开笑朝他扮了个鬼脸,模仿老人的语气接口道:“…那可是跑遍全巴黎,大气不喘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女孩子明亮的声线模仿来,显得格外滑稽,自己便忍不住笑了。
老人也忍不住笑了,拾起桌子上的尺子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小家伙!来,开工了!”
一听到开工了,小攸立马来了精神,将一袋子的布料“哗”地倒出来,得意扬扬地:“看,我又搜集了十六种不一样的绿色——”
老人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
小攸的脸上笑容明亮。
这就是她到巴黎之后的生活。
两年前,骗了许年恩,他前脚刚走,她后脚便拎上行李拿着莫如心给的所谓“补偿”来了巴黎,那时候的她是茫然的,只一心想要逃离,逃离景安,逃离中国,逃离过往。幸运的是,她在巴黎辗转了半年之后,搬到了这里。
于是遇上了这位在民国时期上海大名鼎鼎的裁缝师傅,成了他手下的一名学徒。
有些事情真的是需要机遇的吧。
记得曾经看过的那部韩国电视剧《我叫金三顺》里三顺在应聘糕点师的时候说过的话,当时她恰好拿起一本关于法国甜点的书,所以成了法国甜点师,如果当时她拿的是关于鸡只鉴定的书籍,那么她可能就会成为一直鸡只鉴定师了。
她也是这样,因为遇上了冯师傅,而迷上了服装设计,才一点点地发掘出自己体内对于服装的热情。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吧。
可是为什么,心底还是有一丝惆怅呢?
她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挂在墙上的绿色小礼服,记忆却轻轻浅浅地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忽然响起轻微的叩门声。
冯师傅沉寂在一堆绿色的布条里,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开门去!”声音嗡嗡的,好像是从远古的山洞里传来的。
小攸皱皱鼻子,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阳光一下子刺痛了她的眼,模糊不清中,只看到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的身影,穿着黑色的衬衫,身上有好闻的薄荷味道,让她有些发怔。
男子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异样,然而只是在眨眼之间便消失了。他展开笑靥,嘴角两个小小的酒窝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稚气。
“你好,我找冯师傅。”
这时候光芒渐渐褪去,男子的轮廓慢慢地清晰起来。
哇——
好漂亮的男人啊!
小攸忍不住惊叹。
虽然看起来是应该有四十多岁了,却给人以稚气未脱的感觉,尤其是嘴角的那两个酒窝,活生生把他的年龄减了一半。
“唔——”布堆里的老头子从眼镜上方往门边瞄了一眼,似乎没有一丝惊讶,就又扑在缝纫机上,“小飞啊。”好像早知道他会来一样。
小攸侧过身子去让冯师傅口中的“小飞”进来。
男子进门,熟稔地将外套往门口的钉子上一挂,拣了个还没被布条淹没的空地就坐了下来。
看起来好像是老爷子很熟的人呢——倒是可惜了他身上的名贵衣服了,若是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著名设计师Vincent Won推出的最新春装呢,单件就要上千美元。
“怎么看到我来,您老一点都不惊喜啊!”男子的声音里略带嗔怪。
若是平常四十来岁的男子用这样的声音说话,一定会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从眼前的男子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再自然不过了。
老爷子漫不经心地:“我早就在报纸上看到你来巴黎的消息了。哪次你来巴黎不会来烦我?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男子笑着摸摸鼻子,好像是什么秘密被人看穿一般。
他斜眼看了看正好奇地看着他的小攸,心中一动。
“看起来你好像收了新徒弟啊?”
这个女孩子,就是刚才在路上撞到他的那一个吧?连道歉都没有,迷糊这一点都和她好像呢。不过知道她是老爷子的徒弟之后,倒有了一丝谅解。
当年他在老爷子手下学习的时候,也是每天这样横冲直撞地在巴黎奔跑呢。
小攸急忙笑着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季小攸!”
男子也笑,握住她的手:“温绰飞。我可是你的师兄哦!”
他的手心温暖,让小攸有一时的发愣。
好奇怪,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好像一点都不陌生呢。
老爷子在布堆后面冷笑一声:“嗬,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堂堂的大设计师,怎么会是我的徒弟呢!怎么,这次又要在巴黎待多久?”
温绰飞冲着小攸扮个鬼脸,转过去已经是垮下来的表情:“唉,您怎么还是这个脾气,老人家不要这么尖酸刻薄,会折寿哦…”
话音未落,小攸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一把剪刀闪着寒光直直地冲着温绰飞飞去。
她吓得捂住嘴。
完了,要出人命了,老爷子晚节不保了——
然而温绰飞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躲开来,脸上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好像这是他们玩惯了的老把戏一般。
老爷子气得冷哼一声,他却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在屋子里四处踱着。
“后天就要走了——回中国去。新设计卖给了Ing,您知道我一向对销售方面的事情盯得很紧。”目光落在墙上的浅绿色小礼服上,忽然绽放出巨大的光芒。
“好…”他惊叹,“没想到三年不见,老爷子你倒时尚了不少。”不仅会大胆地用整片的绿色,还会采纳娃娃裙的样式。
老爷子瞟他一眼:“这是小攸的设计。”声音是闷闷不乐的,活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
小攸顿时无语,这一对师徒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性格啊,明明老掉牙的年纪了,却还愣要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回中国的话,会去哪个城市呢?”小攸随意地问。
温绰飞这时候已经凑到老爷子的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老爷子忙活着:“景安市——你是哪里来的?”
景安…
小攸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暗了下去。
然而只是那一瞬间的,很快又恢复了清澈的表情:“好巧,我也是景安来的呢。”
温绰飞抬起头,孩子气的脸上忽然严肃起来。
他看着她。
的确好巧。
这个女孩子,和年少时候的绰辰长得真的好像。如果不是早就得知绰辰的女儿年惜已经死去的话,他真的会怀疑眼前这个女孩子是自己的外甥女的。
忽然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好像是好多年没有回景安了。
不知道年锦和年恩过得怎么样。
老爷子忽然从缝纫机上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从眼镜上方看向小攸:“怎么,想家了?想家的话,就回去看看吧。”他朝温绰飞努努嘴:“正好,让你这个师兄顺带捎上你。”
温绰飞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多一个同伴。
小攸犹豫了。
回景安…
这是她做梦的时候才敢偷偷想一想的事情。
她那么想念景安。
想念大学的林阴大道,想念林七月那个死丫头,想念年恩…
那么地,想念那个人。
那个,霸道地拿走了她的心的,杀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