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玉和梳云以最快的速度备好了蓝幄小马车,顾韵骑马随行护送离开侯府,不多时候就穿过集市转弯到了赵家所在。在巷子口远远地停下了。
“你看,那里围着不少人呢。”顾韵翻身下马,替傅萦撩起窗纱。
傅萦伸长脖子看去,就见赵家门前至少有三十百姓在围观。大门正对面摆着一把交椅,萧错瞧着二郎腿坐在上头一面嗑瓜子一面喝茶。而赵家门前,阿圆和阿彻正扯着嗓门你一句我一句的大骂,直将赵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骂了一遍。将赵博等人的卑鄙无耻放大到连围观百姓都开始承受不住,更有甚者你一言我一语的帮着骂起来。
傅萦撑着下巴,只觉着这出戏有意思,简直比去戏园子看的还生动。
而顾韵手握着马鞭,则是远远地蹙眉打量坐在交椅上的萧错。
这少年人生的如此俊俏,必然是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可为何他看着他就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何处见过呢?
阿圆和阿彻一开始一唱一和一起骂,后来骂的累了就轮流交替骂,总之赵家门前围观的百姓换了好几茬,阿圆和阿彻骂的也都快没词儿了,赵家还是门扉紧锁不许人进出。
傅萦看的直打呵欠:“看来赵博还是有点脑子呢。”
顾韵道:“赵家也不全是蠢货,赵博就算没脑子,也有人想得开。”
“可是我还想看热闹呢。”傅萦下了马车,随手带上梳云递来的帷帽,缓缓走向人群。
萧错早就发现街角处的马车,见一身水绿纱裙的女子头戴雪白帷帽缓缓走来,手中还拿着熟悉的小白猫纨扇,萧错就知道是不怕事儿大的来看热闹了。
他也不起身,继续嗑瓜子喝茶,还不忘了吩咐:“大声点,别叫他们听不到。”
“阿错。”傅萦走到近前,笑道:“你倒是悠闲,怎么自己不去骂,还叫了帮手?”
萧错站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瓜子皮,行礼道:“姑娘,我给他们每人三百钱,我自个儿不出力就能挣二百,这不是很好么?”
“你倒是会算账。”傅萦禁不住笑。
顾韵打量萧错。
因有被抢走“腰带”的那一次交手,萧错有些怕被认出来。
可是当日他一身乞丐服,浑身脏污头发凌乱,加上他说话时声音特地压低,那个形象与现在的她出入甚大,顾韵看了半晌也没瞧出异常来。
门前如火如荼的叫骂还在继续。
只一门之隔的院子里,赵博险些要被气的昏死过去。
“大哥,你休要阻拦我!看我不出去将这群人骨头拆来给你熬汤喝!他们竟敢叫骂上门来,欺人太甚了!”
赵博吩咐人拦着赵永,也不想与他讲道理,只道:“去,将五老爷送回去,没有我的吩咐这几日不许出门!”
家丁护院立即上前将赵永绑了回去。
赵永不服气还在叫骂,直到人远了,赵博恰好将大门外的那一句“缩头乌龟”听的清楚。
赵博额头青筋直跳。
若不是三公子吩咐不许他们轻举妄动,以为他还会在这里忍气吞声?
他也是够心塞的,本以为利用赵子澜被傅七打伤一事,能成功的将那女子娶过门来,这样不但赵子澜得到爵位,三公子他们也能得到想要的。
谁知道他一心为了上头做事,手臂都被划伤了,三公子听了他那日的回报却将他骂了一顿:“…你还真敢去武略侯府抢人?大周使臣还没走呢,就不怕皇上面上挂不住怪罪?再者说抢亲这样行为也未免太坏了规矩,别说是你,就是本公子这样做了,都不敢保证会不会被人收拾个干净,你又有什么资本?难道你忘了,这婚事必须要傅七自己点了头才成吗!”
三公子训斥过他,是拂袖而去的。
赵博还要忍着手臂的疼痛,不停的追着致歉。
他放着伤了胳膊的仇不能去报,人家骂上门了他还要忍耐,偏偏听了三公子吩咐不能动作,他也很委屈好么!
府门外,阿圆和阿错直骂到了下午。
顾韵因要预备给大周使臣送行之事,提前离开了,傅萦一直歇在马车里,都睡了个午觉了也没见赵家有反应,就撩起车帘道:“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们两位辛苦了,我回头再给你们每人加工钱。”
阿圆和阿错嗓子都哑了,谢过傅萦后就去一旁喝水。
傅萦吩咐珍玉和梳云:“你们都上来吧,咱回府去,待会儿路上都想好吃什么菜。”
那边喝水的阿彻险些呛着,一想到回去还要炒菜,心情立刻不好了。
正当梳云和珍玉上马车时,街角却突然奔过一队马匹,还不待看清上头的人,傅萦所乘马车驾辕的黄马就扬起前蹄,咆哮着左突右冲的往人群反方向狂奔,直将还来不及上车的梳云甩了出去。
车内的珍玉和傅萦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与此同时,方才已跑远的马队中有四个左右奔上来,夹押着马车远离赵家方向。
傅萦傻眼,这是被当街绑架了?
第五十五章 我恨马车
傅萦根本来不及多想,身子便已被疾驰颠簸的马车甩向了后方,背撞上木质墙壁,亏得她喜欢享受,马车里放着柔软的大靠枕,这一下才没有十分严重,珍玉则没那么好运,骤然提速之下头碰上马车内的小几,傅萦听见那一声响都替她疼,更合论登车登到半路被甩出去的梳云。
好容易扶正身子,傅萦焦急的撩起窗纱向外看去,疾行之下她只能看到梳云摔倒在路旁,眼前景物飞退,很快就要转出街角。
她想起前些日在傅家悄无声息被绑走的老太太。至今没有人知道老太太在外受了多少苦,所有的猜想和认知都停留在那日去请安时闻到的恶臭和看到的狼狈。
一想到那样惨状,傅萦第一次真真切切在这一世体会到什么叫做害怕。
如果斗智,她还有些侥幸安全的可能。若真正动武,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顾韵刚走她这里就出事,对方根本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行事!而她身边只带了丫鬟和寻常的护院,阿错功夫是不错,但她哪里能保证人家就一定会出手相救?
心念电转不过一瞬,傅萦就又被颠回了马车里,这次没那么幸运,手肘撞上桌角,疼的她痛呼一声。
珍玉头上碰了个大包,不顾自己忙用身子护着傅萦:“姑娘,咱们可怎么是好?!”
傅萦这还是第一次被绑票,她又没有功夫在身上,疾进的马车中她能怎么办?就只能与珍玉相互扶持着尽量减少磕碰和伤害。
正当此时,马车外突然传来连声惨叫,随即错杂马蹄声音变的单一。一声悠长的马嘶后,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被撩开,少年人清越的声音焦急的问:“你没事吧!”
傅萦被颠的鬓松钗迟,长发散乱遮住半边脸颊,因为惊惧而苍白的面颊格外柔弱,偏她一双猫儿般的大眼中不见水光只有镇定。如此故作坚强的模样,在骤然撩起车帘阳光透入的一瞬被萧错看的分明。他的心湖不可抑制的被搅动了。自己都没发现声音充满担忧:“有没有伤着?”
他背对阳光,原本就俊俏的人此时仿若神谪一般。
傅萦被他的容颜晃的移不开眼,略平息了心跳。摇头道:“没事。那些人呢?”
“都趴了。”萧错一指车外。
撩窗纱向外看去,就见阿彻和阿圆两个带着护院寻了草绳来将那四人手脚困在一处。不只是绑匪趴了,就连他们方才骑来的四匹马也都远近错落的歪倒在地。
傅萦禁不住笑了,感激的望向萧错:“多谢你。”
萧错本就蹲在车门处。距她极近,甚至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香和少女特有的馨香。原本还在大大方方的欣赏她的侧脸,她突然转过头来,却叫萧错心里砰的跳了一下。
不过萧少侠表现的很镇定,认真的道:“得加工钱。”
珍玉原本还打算给他磕头道谢。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
傅萦笑了:“好,加工钱。不过你又何曾在乎几个钱?”
说的好像他多高大上似的,不在乎钱他会开口就加工钱?珍玉撇嘴。越发觉得这人还不如一盘子回锅肉好看,起码回锅肉实诚。
“你怎知我不在乎钱?”萧错自是知道她是在说他当日集市上初见那一面的锦衣华服。心道这姑娘倒是大胆的很,想她素日性情,禁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你梳梳头吧,像个疯婆子似的。”扔下一句轻就飘飘跃下马车。
傅萦…
才刚被美少年英雄救美秒掉了一半的血槽瞬间补满了。
说她是疯婆子?呵呵哒!
珍玉气的不轻,“放肆!哪有这么跟姑娘说话的!”
萧错却听不见似的,去帮忙捆人了。
阿圆这厢已经将梳云送了过来。
与此同时,马车外迎面一青年带着随从巷子里快步迎来,高声道:“马车内的可是傅姑娘吗?”
“疯婆子”顺好了头发,推正了玉钗,抓了帷帽戴上,白纱垂下遮了脸,这才撩起车连向外看去。
就见为首的青年锦衣裹身,随从衣装整齐,一看便知非富即贵。那青年见车帘撩起,忙远远停步做了个揖:“傅姑娘好。在下姓冯,表字飞鸿,这厢有礼了。”
马车外扭摔伤腿的梳云扶着车辕应道:“你是何人?”赵家门前青天白日的出了这样的事,她早已紧绷了神经,瞧谁都危险。
冯飞鸿被婢女呵斥也不恼怒,忙道:“家父乃陆安伯,在下家中行三。”
傅萦一听就明白了。放下帘子进了车里。
此时此刻,这位陆安伯三公子突然出现,且明摆着是知道马车里的人是她,未免太可疑了。
见车帘放下,人家姑娘根本不理会他,冯飞鸿有些焦急:“在下路过此处,听闻混乱声,特赶过来瞧瞧,来迟一步,让姑娘受惊了。”
他话音方落,又有一男子笑道:“冯三爷好雅兴,没事儿到这儿听书来的?”
傅萦好奇的从窗纱缝隙看去,就见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略微发福的青年,同样身着华服,他看着冯飞鸿的眼神十分鄙夷。
冯飞鸿面色难看,行礼道:“原来是周兄。”
“不敢,在下只肯与品性端正之人结交,像冯三爷这样的,在下可不敢接近,少不得哪一日安排个抢匪来抢劫我,回头你又突然出现来救我命,抢了我的银子还要骗了我的好呢,我心思简单,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周兄,你!”
那二人唇枪舌战之际,傅萦已经明白过来,也懒得理会这二人,就冷着脸吩咐道:“将那四个绑匪绑了送衙门去。咱们回府。”
阿错配合的应“是”。
傅萦虽是动了气,可她声音历来娇软温柔,若看不到她的眼神只听话音根本体会不到那样气势。吵架之中的二人闻声就都静了一下。眼看着俊后生先将婢女扶上车,随后跳上车辕赶车,随口让其余下人将那四个劫匪送官府去,他们就不自禁的追了几步。
萧错回头将那二人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禁不住噗嗤一声笑。
马车里的傅萦原本就在生气,听见笑声差点忍不住踹他一脚。
“笑什么笑!”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姑娘太过受欢迎了也是困扰。”
原本一句没心没肺的调侃,这会子怎么听怎么讽刺。若非男女有别,萧错方才又救了她,她真恨不能掐他几把出气。
梳云和珍玉一个摔伤腿脚一个头撞出个包,都有些蔫蔫的,虽气萧错胡言乱语越性坏了下人的本分,可到底提不起力气与他吵,就只斥他:“不许放肆。”
萧错耸肩,果真不再出言刺激她了。不过说的话也很现实:“我看后来赶到的那位周兄说的未必是假话,那个冯三爷来的也太巧了。如果不是本大侠武功盖世、英明神武、反应迅速轻飘飘制服了那几个,今日救美的行当可不就是要落在他手里了?”
他是好意提醒。可是听着那欠扁的语气,傅萦还是想踹他…
不过如此一想果真是后怕,如果是冯三前来,在设计一同坠个马车,拉拉小手之类的,她说不得就得嫁给他。
这么一想,傅萦整个人都不好了。
尼玛这是什么世道,还让不让人愉快的过日子了。那群人一个两个不断的刷下限,设计方案也层出不穷屡创新高,难道结束了猫生变成人就是为了来虐身虐心的?
今日虚惊一场,不过是有人想要沐恩伯的爵位罢了。
可若真正是那推了她撞上柱子的人出手呢?她不过跟老太太胡扯一句都能害的人被绑架弄了一身翔回来,如果对手没耐心在来调查,直接抓了她走呢?她现在确信遗书上一定是有什么秘密,再不然就是有人怀疑遗书上有秘密!
她也想通为何这些日她安全无虞,只是屡次被调查。
原本看过秘密的她已经被撞死了。敌手没想到她能死而复生,不知道她将秘密说给了谁,也不知她将秘密藏在何处,更不知她是否安排了后事,比如她死后立即安排人公开秘密之类的,对手自然不敢随意伤她的性命,再或许,杀害她的人根本没看过遗书?若没看过遗书,只是怀疑她知道了什么秘密而灭她的口呢?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现在自保的症结还是在那秘密上!
傅萦越想脸色越是难看,拧着眉回忆自打重活至今,有多少人问过遗书之事,她又都分别如何回答的。
是了,她除了忽悠老太太那是遗嘱之外,其余人都说忘了内容。
显然敌手不信她忘了,留着她的性命是在等待确认…
亲爹诶!您写个遗书做什么,是要坑死闺女吗?!
正想着,疾行的马车戛然停住。
傅萦原本就在走神,加之萧少侠又不是专业赶车的,车停的急。两婢女现在又都伤了蔫着,傅小姐一个没收住,身子向前倾倒,扑在车板上碰出好大一声来,最苦命的是马车车厢不深,她双膝跪在车板,上半身直接摔出了车外,双手乱挥之际就抓住了坐在车辕刚要下车的萧错的衣裳。
“嘶”的一声响,手上多了一块布。
钗环甩脱,长发也散了。
傅小姐的脸一下子黑了。
第五十六章 致歉
“姑娘!”马车中珍玉和梳云二人惊呼,急忙抱傅萦的腿。
可抱腿又有何用?傅萦这会儿只眼看着马屁股越来越近,欲哭无泪。若是真亲上了,她可怎么好!
好在这时,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恰将人拦住,顺势扶她起来。
萧错看着自己怀里都吓呆了的“疯婆子”,一想到她差点一头扎在马粪袋子上,就乱没形象的咧嘴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来,那模样要多欠抽就有多欠抽。
傅萦好容易才稳住身子,一看他那张帅的没朋友的脸上无赖的笑,气的忍不住翻白眼。
“别,别翻,更像疯婆子了,哈哈哈!”
“你!”简直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傅萦抬手就要打他。
可是她忘了手里还攥着东西!
又是“嘶”的一声,萧少侠就觉得背上更凉快了。
才刚他是背对着傅萦,在她抓住他背部衣料时转回身,也顾不得衣服如何就接住了她。这会儿“疯婆子”居然不顾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裳就要挥拳,这一下,细棉短褐的整个背部被扯下来一大片。
傅萦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浅灰色料子,唇角翕动,半晌没挤出一句话来。
“是七姑娘回来了吗?”正当这时,傅家侧门开了,从里头走出个小子来。
萧错连忙机智的转回身面向门子,以身体挡住了狼狈的傅萦,高声回道:“是七姑娘。”
此时门子只瞧得见他正面,自然看不出任何不妥。可是傅萦在他背后,天气炎热,萧错只穿了件单衣。料子被撕扯坏了,就露出了他结实光滑的背脊。
傅萦的脸腾的红了,一下子躲回车里,就像受了惊吓躲进床底下的猫儿。
尼玛,真是天生尤物!蜜色肌肤和紧致的腰线延伸向下…
她会不会长针眼啊!
那厢门子道:“大夫人才刚还催呢,既然回来了就快请姑娘进来吧,我先去给大夫人回个话。”
“好。我这就赶车进去。”萧错如常回应。
待到人都走了。萧错才道:“我说姑娘,这衣裳也得加赏钱!”
“加加加!”
“姑娘才刚瞧见什么了?”
卧槽!你那臭流氓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傅萦咬牙切齿的道:“阿错。”
“姑娘有何吩咐?”某人依旧很淡定。
“你要是再敢揭本姑娘的短,我就将你们兄弟都撵出去!”
“您舍得阿彻做的菜?!”
傅萦…
“回府!”
“姑娘。要不再聊一文钱的?”
“滚粗!”
“滚…粗?”
车帘被气冲冲的撩起,傅萦方才凌乱的长发已重新挽起,帷帽垂下的轻纱将她娇美面容遮住。珍玉先下了车摆好垫脚的黑漆小杌,傅萦便扶着她的手优雅的下了车。此时的秀丽端雅根本与方才先险些要与马屁股亲密接触的狼狈模样截然相反。
萧错忍笑,只觉得这姑娘太有趣太对味儿了。若是整天跟她见面日子保证不会无聊。
傅萦掩在纱帷下的脸气的通红,将方才那块料子丢给萧错就扶着珍玉的手上了丹墀,随即又吩咐人去抬腿受伤的梳云。
进了门,傅萦忍不住回头看。只见高挑的少年拿着一块布料是垂首站在马车旁。身姿笔挺毫无异样,从正面根本瞧不出任何问题。
他到底是救了她。
而且傅萦这会儿才发现,与这位少侠说话她竟能放开所有情绪。不用顾及这个时代的礼数教养,不必想自己是个侯府闺秀。只管放开来开口便是。
萧错这里看着傅萦回去了,这才将那块布料塞进怀里,牵着马车往后头马厩去了。
东跨院里,宋氏见傅萦白嫩的藕臂上撞得青紫了一块,珍玉头上肿了个包,梳云那又扭伤了脚踝,这会儿拿着药酒一面给傅萦搓手臂一面止不住的叨念:“…娘就说不要你去,你偏偏不听话,这不就出事儿了?亏得是遇上这样的,若真个儿是瞄准了遗书上内容来的,你这会儿该怎么办?”
娘,您闺女是被人觊觎了,您那庆幸的语气是怎么来的?
“放心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
“手臂都青紫成这样了,还说好端端的?你又没学过武艺,体魄比不得男儿扛得住摔打,如今只是青紫了还好,一旦伤到骨头看你怎么喊疼!”
知道母亲的担忧,傅萦也不争辩,就是乖乖的应是。
瑞月来回了宋氏梳云和珍玉的情况,二人都无大碍。傅萦也松了口气。
手臂上擦了药,傅萦重新换了一身袄裙,宋氏这才细细的问起赵家门前的情况以及马车突然失控的前后。
“这么说,赵家果然闭门不见?”
“是啊。我看明儿也不必去骂阵了,赵家是打定了主意不开门,否则也不会等了这三日。”
“阿弥陀佛。”宋氏双手合十凭空拜了拜:“他们不计较了就好。”
“我还真不怕他们计较。”傅萦莞尔,“您是没瞧见那位冯三公子和那位周公子,真的不是女儿自夸,高门大户可能瞧不上沐恩伯这个爵位,那些个想走捷径的,或者门厅落寞的,再或者是大宅庶子什么的,想要这爵位的大有人在。赵家不敢出来迎战也是怕起了众怒。”
果然事情就按着傅萦先前与她说的那样发展。宋氏如今瞧着女儿,只觉得她越来越像傅刚,一样的沉稳,一样的锐利又足智多谋。
“你爹若是还活着,瞧见你能有如此转变,不知道会多开心呢。”宋氏悲感的叹息,眼眶有些湿润。
傅萦也叹气,又安抚了宋氏几句。
宋氏不愿傅萦跟着难过,就转移了话题道:“我看今日阿错的表现不错,他身手好,人又机灵一点即透,你若真想培养几个心腹的话,也可以用他。”
“不过是相互利用互利双赢罢了。”傅萦笑道:“娘,我看往后来试探我遗书上秘密的人绝不会少,我现在只能是能拖延就拖延,将内容胡扯的扑朔迷离让人摸不清才好。但是我担心时间久了他们是去耐性。”
宋氏不是蠢人,自然明白傅萦说的,这也正是她的担忧。
“往后要更加谨慎才是。你先去歇会儿,待会一起吃晚饭,娘要去找阿错谈谈。”
“娘要做什么?”傅萦话刚问出口,就已经猜到了:“娘想请他做护院?”
“是啊。”宋氏道:“那样的功夫实在难得,他一个人可以敌得过寻常十个壮士汉子,有了她咱们也可以更安全一些。”
“如此甚好。娘若要去亲自见他,也算是给足了他体面了。他也不是卖身给咱们家,不过是来帮忙的,工钱给他涨了,他还是自由身,可以说走就走。”更要紧的是傅萦隐约觉得萧错的到来也是有他的目的的,只是现在她感觉不到他的敌意,既然有目的,有理由留在傅家自然是好的。
宋氏应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插手,若是阿错真肯赢下来,往后娘也可以多放心一点。”
宋氏去外院亲自找萧错谈话时,上院里老太太正听着蒋嬷嬷的回话。
“…的确是七姑娘命人去赵家门前叫骂了一整日,街坊邻居来瞧热闹的都换了三四波人,可是赵家一直大门紧闭不许人出来。”
“那群孬种。”老太太不屑的嗤之以鼻,“不经过我的允许他们就私自带着人来抢亲,被个小姑娘一刀就给吓跑了,也只有胆子撂一句狠话而已,那样缩头乌龟娘儿们做派,叫我看不上!”
蒋嬷嬷低垂着头迎合,暗地里撇嘴。听这话老太太好像还很失望是的?她到底是向着哪一边的?
“你才刚说,后来又有个什么伯的三儿子?”
“是。是陆安伯的三公子,还有周大人的嫡长子。”
不等蒋嬷嬷将话说细致,老太太就已经起的面色涨红,“那丫头不过是命好罢了,哪里抵得上她姐姐妹妹?你瞧他六姐姐,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人就是温柔宽宏,落水之事外头流言四起,她必然也听见对我不好的言语,她还不放在心上,对我更加恭敬勤谨,还每天都预备各种小吃来。这丫头果真是没白心疼她。”
蒋嬷嬷附和着道:“是啊,六姑娘对您是真心实意的孝顺,旁人及不上她一半。”
“老太太!”
廊下春草高声回道:“赵家来人了。”
老太太不耐烦的道:“到底是谁又来烦我!”
春草闻言,战战兢兢的道:“赵家来人求见七姑娘与大夫人,说要当面致歉。并没,并没求见您。”
老太太听罢了,眼睛瞪的像是铜铃。
那天撂狠话的人难道不是他们?今日怎么就变了卦!她虽然不喜赵博将手臂伸长到傅家来,影响了她实行管家权力,可是也绝不可能希望赵家对傅萦服软啊!
“走,跟我去看看!”老太太站起身,气急败坏的带上了蒋嬷嬷和春草等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就往外头去。
“我就不信了,赵博还能真正服软?平白被砍了一刀他竟月认了!”
蒋嬷嬷低垂着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以她的经验来看,赵家既然决定这么做就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老太太气头上竟也不分析分析,着实是让她无奈的怨恨。
第五十七章 不接受
老太太由下人们簇拥着,沿整齐的青石砖巷一路疾步到了东跨院门前,瞪着紧闭的院门啐了一口,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出了垂花门,迎面瞧见俞姨娘带着两个小丫头子抬着食盒过来,冷哼了一声。
俞姨娘停步行礼:“婢妾见过老太太。”
“哼!”老太太如今是瞧着傅萦和宋氏不顺眼,连带将东跨院的人都恨上了。狠狠的瞪着苗姨娘挑刺道:“你主子不是在前厅见客人么,你这会子提着食盒回来,她能吃上热乎饭菜么!伺候人都不会了,也不知道宋氏是怎么调教的!”
俞姨娘谦恭的低垂着头不言语,老太太气焰这样嚣张,她都没好意思说其实根本没人去前厅理会赵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