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这是怎么了,快请大夫啊!”
二婶与傅芸连忙掐人中按虎口的忙活,上院里慌乱了起来。在忙乱之中,没人看得到傅芸唇角的冷笑。
老太太病倒,原本还与之怄气的老太爷第一时间赶回了内宅。询问过二婶事情经过,二婶也只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些。
老太爷并非糊涂人,大约听了就已经猜到了几分。
说到底还是被长房给气的!
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妻,老太爷抬起粗糙的手挥退了众人,墩身在床畔脚踏,额头抵在老太太的手背:“你怎么就这么不叫人省心。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儿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年轻时多少俊俏的女孩子我没见过,我哪里做过什么背叛你的事?当年我既答应了你要一辈子对你一个好,就绝不会食言而肥,若非你昨日无理取闹将我气的紧了,我又哪能故意气你…你别恼了,好生的养好身子,健健康康的不比什么都强?至于其他的,有我在,定不会叫你吃了亏。”
老太爷平日沉默寡言,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他雕他的那些木头。就算当日出了那样的大事,儿子孙子都快死绝了,他都如同泰山崩于前岿然不动。这会子却拉着老妻的手说了这许多。
在床畔又看了老太太一会,老太爷起身去了东跨院。
待人出了门,老太太才睁开眼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转回身抱着枕头闷声哭了起来。
东跨院里,三婶带着柳妈妈和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正帮衬着宋氏打理方才赵家抬来的东西,对着簿子一样一样的清算入库。
眼看着那些新式样的布匹料子,头面首饰,字画花瓶等物一样样的送入东跨院的库房,三婶觉得心里的痒就算能将手伸进去使劲抓挠都无法解除。
那些东西,早晚都要是她的敏哥儿的!
“大夫人,三太太,老太爷来了。”
瑞月在门前瞧见老太爷背着手进门,忙往里头去回话。
这还是多年来老太爷第一次进长房的门。
宋氏其实已经得知老太太昏倒的消息,只做不知道罢了,如今老太爷到了只得暂且放下账簿,与三太太、傅薏、傅萦一同到了院子里。
“爹,您怎么来了?”
老太爷瞧着气色尚佳的宋氏和满面红光的曹氏,随即将目光落在了一身雪白纱裙的傅萦身上。
“七丫头。你跟我过来。”
自老太爷进门,傅萦就觉得他神色不大对。现在单单来找她,难道是要单挑?
第六十章 耳光
经过赵家门前马车被劫持一事,傅萦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自保能力远不如动嘴皮子厉害,更何况祖父若真对她动手,她难道还能反抗不成?
祖父不似祖母那般好拿捏,别看老太太叫嚷的欢,手段也狠,但行事往往不得要领。
祖父却不同。他平日里闷不吭声,若真正发起狠来,一定会一击制敌。如果她是傅东恒,对付他们最好的手段就是直接去衙门告状。
在东盛国,父母长辈若去衙门里告子女不孝忤逆,审都不必审直接打板子都能将人打死。她想得到,相信祖父也想得到。
她绝对不能主动将把柄交到人手中。
老太爷一直负手走向前,傅萦也不好问是什么事,就只跟随者他背后径直穿过垂花门到了外院,过影壁进了月亮门,来到了当日傅芸落水的那个小花园子。此处有三处通道,除了他们来时的路,一条可通往厨房,另一条则直去书房和雕刻的小院。
二人站定,便有原本要经过的下人退了出去。
钱妈妈的女儿翠柳去外院给阿错送点心,想逗留片刻,偏阿错说自己忙委婉的逐客。这会儿见老太爷将七姑娘带到花园子里来说话,且祖孙二人的氛围不大对,她便有理由折返回来。
萧错这会儿正随便劈柴玩,见翠柳又回来了难免觉得头大。
“你怎么回来了?”
人长得好,声音也好听,翠柳又脸红了,羞答答道:“是回去的路有人占了,我待会儿在去。”
萧错听的奇怪:“谁啊?”
“老太爷将七姑娘领出来说话。咱们做下人的不好去打搅。”翠柳笑道:“那个点心你尝了吗?”
萧错明显心不在焉,“你先坐着吧,我出去一趟。”
翠柳闻言忙道:“你去做什么呀?这会儿路被挡着呢,你…”
她提着裙摆追了两步,突见萧错凝眉看来,心下一突,不自禁的停住了步子。
萧错平日里大大咧咧嬉笑怒骂的过日子。人漂亮又诙谐。最是容易亲近的一个人,可如今他拧眉冷下俊脸,却让人不能忽视他眸中凛冽锐利和周身矜贵气势。
翠柳的心狂跳。如此男子气概,虽让她惧怕,却更加令人趋之若鹜。口中不自禁道:“你仔细些,我也是担心你…”这样直白的表达。她脸已经红了。
“不劳烦你担忧,那点心待会儿你带回去吧。往后也不必送来,这里毕竟是外院,你出入此处不合适。”萧错依旧冷着脸,这会儿心里都是那小奶猫一样娇软可爱的女孩。只担心她吃亏,哪里还能放得下别的事,说罢就匆匆转身走了。
翠柳脸色由红转白。泫然欲泣的垂下头。
阿彻和阿圆对视了一眼,都装作没看见翠柳的难过。阿彻追了出去,阿圆则继续劈柴。
小花园中,老太爷与傅萦相对站在池塘边。
傅萦摆弄着腰间垂下的浅蓝真丝宫绦。
老太爷望着孙女气色红润的精致面庞,想着卧榻昏迷的憔悴老妻,心内的怒火就是一阵翻腾。
原来怎么没发现这孙女竟是个惹祸精!她藏得未免也太深了!自打她这一次伤势痊愈之后,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竟是什么忤逆的事都做得出来。
老太爷负在背后的双手握拳,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声响。
傅萦感觉得到老太爷的敌意,背脊上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时的她又被刺激的调动出属于小兽的那股子敏锐,立即警觉的望向老太爷。
“祖父有话请讲,孙女聆听教诲。”身子紧绷的后退了两步,且已看好了退路。
“教诲?”老太爷见傅萦分明当他是虎狼一般,更加的动气:“我哪里敢教诲你?你如今越发的出息了,哪里还将我和你祖母放在眼里!今日你能故意气你祖母,明日是否连我也一道气死?”
傅萦闻言眨眨眼,又向后退了一步,娇娇软软的声音柔柔的道:“祖父,您是男人,应当放眼大局才是,即便要参与内宅里的事好歹也将一切调查清楚,不分青红皂白有失公正,难免会叫人瞧笑话。”
她说的虽温柔,可言语意思分明是在骂老太爷一个爷们家胡乱搀和女眷的事,就知道围着老太太的裙子转。
老太爷气的牙根痒,咬牙切齿道:“你当着我的面都敢如此说话,我不在时你到底是如何忤逆你祖母的?可见也没人冤枉你!”
“祖父无故指责,难道不是冤枉?我怎么忤逆祖母了?”
“你祖母被你的事气的现在还晕在榻上!”
“奇怪了,我都没见祖母的面,她是怎么被我气到的?”傅萦被气笑了:“难道您是说祖母那日来东跨院里说了会话,回头就去外院的事?那也是祖母自己的主意好么。祖母又不是三岁孩童,自个儿有自个儿的想法,难道还能旁人说屎尿能吃就拿来吃?她会去外院,也是她早就想去。”
“孽畜!”老太爷被孙女提及那日外院的事,脸上就如同被泼了一锅热油,羞窘愤怒之下抡圆胳膊要给傅萦一耳光。
傅萦早就警觉着,忙往后躲去。
但她毕竟是女孩家,老太爷常年劳作身子健壮,力道速度都更胜一筹。
眼瞧他常年雕刻粗糙有力的手指就要刮到傅萦脸上,却突然捂着手腕痛呼一声。
老太爷的手腕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紫了一块,仿佛被棍棒打伤一般,疼的他握着手腕说不出话来。
傅萦被唬了一跳。
她从猫变人保留动物的习性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难不成她还带着什么金钟罩之类的特异功能?
眼看老太爷那般,傅萦弱弱的问:“祖父,您没事吧?”
老太爷怒极,左右看去。花园中只有他与傅萦,却无旁人。
他也不再动手,就只道:“傅萦,若你祖母有个万一,你和你娘就等着陪葬吧!”
“祖父放心,祖母身子健壮,她不过是不能接受事情不按着她的希望发展罢了。”果然是真爱啊。她都开始羡慕起老太太来。虽是下嫁,却嫁给一个无条件信任宠爱保护她的人,不论她做了什么。这个男人都向着她,甚至连亲儿子亲孙子都不放在心上。
如此真爱也是不能更极端了。
她的话却也是点醒了老太爷。的确,老太太在意的就是那两个婢女。
他当初答应了留下他们两个,是想给老太太一个对手。让她平日有时间多构思怎么去磋磨他们,少插手外头的大事。
想不到他高估了老妻的战斗力。这还没动手呢自己就先气晕了。
老太爷怒冲冲的转回身,高声吩咐月亮门前探头探脑的下人:“去告诉钱妈妈,将那两个婢女都发卖了。”
傅萦险些唱这就是爱。
眼看着老太爷捂着手腕走远了,她才四周环顾。
她才不信她有特异功能呢。怎么想都是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娘?”除了宋氏,傅萦想不出别人来。
“娘,您出来吧。祖父走远了。”傅萦走到草丛旁,翘着脚往灌木后头看。并没看到人。又看向一旁的假山石,快步走过去:“娘,您别逗我了。”
躲在大树后的萧错饶有兴味的看着傅萦到处找人的身影。
阿彻很无语。说好了不乱出手,就只看看,结果他家主子果然不负“期待”的出手了,还被人叫“娘”了,他跟着萧错时间久,太过了解他的性子,可如今他也闹不明白萧错到底怎么回事,这会儿眼冒精光的盯着人家傅七姑娘,到底是喜欢多一些还是玩弄多一些?
萧错眼瞧着傅萦找不到人,这才悠哉的转了出来,“七姑娘。”
一瞧来的是萧错,傅萦难免去看他的衣裳。今日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半旧短褐,头发整齐扎成一束露出光洁如玉的一张俊脸。
看来那日那身衣裳已经废了…
“是你?你几时来的?”说到此处,傅萦恍然:“方才不会是你帮忙吧?”
“帮什么忙?‘萧错装傻。
傅萦眨巴着眼睛:“难道不是你?”
“什么是我?”
傅萦见萧错帮了忙还不承认,以为他是担心被揭穿了对他不好,就笑着转移话题:“既然不是你,我只当我自己有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功夫吧,额,今儿天气不错啊。”
蹲在树后的阿彻又想扶额了。
不该救的救了,不该出去的出去了,若真喜欢的话就邀功吧,可是他家主子鬼神莫测的没承认。
傅七小姐更坑,这周围又没有人经过,总不会天外飞仙救了她吧?三岁孩子都想得通,她偏说自己是有金钟罩。
这两位简直愁死他了!
萧错笑眯眯的点头,“天气是不错。”
对话有点诡异。
傅萦一想自己毕竟是毁了人家一件衣裳,今日他又帮了她,就越发觉得过意不去了,“你那件衣裳不能穿了吧?”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气氛就更尴尬了,当日被看光的人和将画面记住的人都囧了。
萧错鬼使神差的道:“能穿啊,那样穿着也挺凉快的。”
可不是凉快么,整个背都露出来了。
傅萦就又不自觉的想起了那蜜色的肌肤,脸上更红了。
“七姑娘,”院门前,瑞月行礼道:“七姑娘,大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回去呢,才刚长公主府来了人下了帖子给您。”
傅萦诧异的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才刚。”
第六十一章 公主府
她与长公主不过是一面之缘,好端端怎么下帖给她?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帖子,还是给我娘捎带上我的?”傅萦蹙眉问瑞月。
瑞月道:“婢子也不大清楚,是夫人说长公主府下帖子请您,若是老太爷还与您说话,也要请他老人家暂且等等。”
傅萦闻言明白过来。帖子是真的有,或许也未必是请她的,这是宋氏担心她与老太爷在一起吃了亏,特地寻了个由头让她脱身的。
“知道了。”摆手示意瑞月退下,傅萦回身对萧错客气的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
她看着他的眼神有不掩饰的欣赏之色,并无娇羞扭捏,反而显得她坦坦荡荡,话说的也客气,并未因他是下人身份就端着侯府千金的架子。
她待人与时下闺秀都不同,萧错自幼离经叛道不喜因循守旧,只觉面前这漂亮的小姑娘可比那些见了他就脸红扭捏作态的女子容易相处的多了。
“姑娘不必客气。”萧错行礼道:“既姑娘还有要事,小人便告退了。”
傅萦颔首,先行往东跨院去。
萧错却是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转出月亮门,这才负手转身。他虽穿了一身半旧的短褐做下人打扮,气度却矜贵的很,叫人见之不必细想也知道他并非寻常人。
阿彻从暗中出来,低声提醒道:“爷,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免得人瞧见起疑。”
萧错点头,有些怅然若失。
“你说咱们事情办完,就要回去了吧。”
“那是自然啊!”阿彻闻言激动不已。
本来出来这一趟根本就是萧错自作主张,他和阿圆两个做下人的没法子。硬着头皮跟着来的,只盼着主子赶紧办完事收了心性安然回去也好交差。
萧错那样的性子,出了门可不如脱缰野马一般,这里也要玩玩,那里也要看看,看来悠哉的竟全不似来办正经事的。阿彻与阿圆只能暗中着急,又不好催。
如今他既自己提出要回去。阿彻自然喜不自胜。
萧错目光黯然。幽幽道:“到时候要回去了啊…”缓缓向前走去。
阿错有些错愕。
主子这样忧伤的画风好像不太对。
一路到了方才院落,早已翘首以盼半晌的翠柳忙起身相迎,萧错这会儿低落的很。这几日就被这姑娘缠着,如今连耐性都没了,只客气的道:“你还是回去吧,我也要做事了。”
翠柳见他越发的冷淡了。脸上就不大好看,不依的道:“你如今是府里的护院。又不需要劈柴,叫阿圆自己劈去。”
东盛民风开放,姑娘家的确可以上街走动,但也没见哪个姑娘对男子如此主动的。
萧错不喜。又不想真正撂脸子让翠柳挂不住面子,就不多言到一旁坐下了。
翠柳眼里含了泪,只觉自己满腔热忱都被丢在泥沼里。不但凉了个透还被染上了脏污,跺脚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们所处的小院里没了旁人。安静下来。
阿圆和阿彻对视了一眼。
主子情绪不大对啊!才刚出去时不是好好的,如何回来就这样了?阿彻仔细回忆方才的事,无非就是见了七姑娘一面,人家也没说什么啊。
对了,主子说办完事要回去,还很怅然的模样。难不成是不想走?
阿彻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也黑了。
阿圆不明所以,陪笑劝着:“爷,您不开心啊?”
萧错抿唇凝眉,模样清俊冷淡的很,他生就这幅容貌,仿佛如今的神态才是原本的他,平日那嬉笑怒骂的雅痞根本就是调错了波段。
阿圆紧张的很,“爷那样洒脱的人,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过不去呢?您不是说万事随心既罢了吗,怎么这会子郁闷起来?有什么事儿您就吩咐咱们去做,定然给您做的漂漂亮亮。”
“万事随心…”萧错看向阿圆。
阿圆笑容僵住,觉得自己好似说错什么了。
阿彻是知道内情的,忙道:“主子,阿圆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
“不必说了。”萧少侠站起身来,仿佛刚才那个忧郁的美男子不是他,满血复活了一般道:“你们来该做饭做饭,该劈柴劈柴。我出去一趟。”
“主子…”
这下子阿圆真正确定自己的确是说了不该说的,小跑步追在他后头:“主子,您去哪儿啊?我跟着您去。”
“不用,你去了谁劈柴啊。”
“主子您带我去啊!”
“再跟着就踹你了。”萧错停步回头。唬的阿圆不敢在跟,机灵的圆眼可怜兮兮的望着萧错,像是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萧错莞尔,摇头走开了。
阿彻这会子才拍了阿圆一下:“让你乱说话。”
“我又乱说什么了。那不是看主子不开心才劝说几句,谁料想主子又开心了。”
“我看爷是不想走了。”阿彻虎着脸。
“啊?”阿圆傻眼了。
不想走?
“那咱们怎么办?”主子真是在用他们俩下人的绳命在追求自由啊!
傅萦这厢回了东跨院,便由瑞月伺候更衣梳头——梳云因摔断了腿,这段日子不方便伺候,傅萦身边得力的就只剩下珍玉一个,偏珍玉不擅长梳妆打扮,平日简单的便罢了,出门去她的手艺却不合适。
宋氏早已妆扮妥当,在临窗放置的玫瑰椅上坐着,担忧的道:“也不知长公主做什么要请咱们去。原本我想推辞了的,毕竟守制之中不方便参加这样场合,可来送信的却说长公主的吩咐让必须去,还说那算不得是宴会,只叫咱们去散散心。我又极少见这样的场面。真担忧一句话说的不对开罪了人。”
傅萦从铜镜中看着宋氏忧愁的脸,“咱们且去这一次,与长公主解释明白了即可,下一次就算推辞也不会开罪了人。娘不必担忧,既是长公主下帖子请咱们去,想来也不会有人不长眼对咱们太多过分的要求的。”
话虽如此,宋氏依旧是担忧的。只不在纠结此事。转而道:“往后你祖父若再单独叫你,你就不要去。回头我得去多谢萧少侠。”
傅萦点头,“着实是亏得他路过。要不我这脸上多了指痕。在去长公主府上才是热闹呢。”
“那样你就不便出门了。”
“相反,那样才更要去。”傅萦已梳了流苏髻,未施脂米分便站起身,张开手臂让瑞月为她臂弯搭好水蓝的轻纱披帛。“让那些个名门贵妇们看看,可比咱们自己去宣扬开更容易上达天听。虽然皇上未必喜欢咱们亲近周朝。但对周朝毕竟有所顾忌。”
宋氏吩咐人去备车,这才拉着傅萦下丹墀,禁不住感慨:“你说同样都是在闺中,娘甚至比你见识的还多些个。怎么遇上事就是不如你通透。你说的是,咱们是要利用好这个身份,把握好这个度。”
“我那是纸上谈兵。不过想当然罢了。”
到了院中,嘱咐傅薏和俞姨娘关好院门。等闲人来不开门就罢了,又吩咐人去在请个大夫来去上院看老太太,让人去回话就说长公主府来人请他们去,是以不能现在去请安,等回来在去侍奉。母女二人就出了门。
在上院服侍着的二婶和才刚赶到的三婶是如何不平衡的暂且不提。
傅萦与宋氏来到长公主府时,早已有公主府的嬷嬷等在门前,虽未有怠慢,但也并不热忱,谨守规矩礼数的引着他们进了长公主府。
一路上所遇景致傅萦都是熟悉的。不必细看,她甚至知道原本摆着盆景的位置是放着水缸养荷花的,假山石后头某处还有她藏的果子,不知这会儿有没有被人清扫了。
与入宫比起来,宋氏少了些紧张,却也不自在,心中担忧着会出错,就只仔细带着傅萦跟着嬷嬷到了长公主府后头的花园。
转过月亮门后面前景色豁然开朗,面前一汪湖水,青砖铺就的广场右侧一处凉亭女眷聚集,花坛中百花盛开,盆景整齐的码在石子路两旁,花色争奇斗艳。湖上一座白石拱桥,对岸半临后山,山上郁郁葱葱,山下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见傅萦与宋氏看向那方,嬷嬷道:“拱桥另一端是男宾,驸马和三位公子在另一端宴客。”
原来今日来的也有男宾。
那便不方便四处走动了。
傅萦笑着道谢:“多谢这位姑姑告知。”
引路的嬷嬷姓孙,年逾五十,傅萦素来知道她不喜人说自己老,是以故意称呼姑姑。
孙嬷嬷闻言果真看了傅萦一眼,暗道这位新晋的贵族倒是个会来事儿的。唇角略有些笑容道:“请武略侯府人和小姐跟着奴婢来吧。”
谁知话音方落,却听见一阵犬吠,随即女眷中便有压抑的娇呼。
“山楂”从凉亭里长公主膝下狂奔而来,唬的女眷们纷纷避开,到了傅萦跟前绕了一圈,亲密的用力摇尾巴。
“山楂,好久不见啦!”傅萦喜欢的摸摸“山楂”的头。
“奇了,这畜生倒是转性了。”说话的是个公鸭嗓,且傅萦很熟悉。
抬头,就见一位年过四旬的稳健男子带着两位锦衣华服的少年人正走近花园。
中年人傅萦认得,那是驸马卿阳侯常承紫。说话的公鸭嗓傅萦也知道,那是长公主的幺子常懿。而另一位美少年傅萦更知道。
这不是萧错么?!
第六十二章 到底是谁
傅萦很是惊讶,因当日集市上的惊鸿一瞥,她知道萧错定然不会是穷苦孩子出身要四处讨生活的人,他穿的那身烟青色的锦袍料子明明是极品,也就说明了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她也知道萧错到傅家来有目的。她只愿意在人性善良的基础上相信萧错不会害她死于非命,与他的合作只是相互帮助互利双赢,她需要安全,萧错需要留在傅家,反正不论他是什么理由,盯着她的人不少,也不在乎府里多个美少年。
只是今日真切在长公主府这样的地方,看到一身绚紫锦袍英俊的不似凡人的人,傅萦才真切感觉到这个人真正是高深莫测。
傅萦看向萧错的眼神便有些疑惑。
卿阳侯常承紫笑道:“萧公子,少陪,本侯还有事要做,稍后再来罚酒。”
“卿阳侯不必客气,但去无妨。”萧错礼貌笑着。收起了平日玩世不恭的雅痞神色,他认真起来真正是俊秀无双,器宇轩昂。
女眷这厢早有贵妇与年轻姑娘看过来。
仿佛怕怠慢了客人,卿阳侯又吩咐常懿:“三郎,你好生招待萧公子。”
“是,父亲且去忙吧。”常懿颔首。
目送卿阳侯离开,常懿便请萧错走上拱桥:“男宾都在那边,萧公子,请。”
常懿话音刚落,一直在傅萦身边蹲地上摇尾巴的“山楂”就汪的叫了一声,随后围着傅萦欢快的又蹦又跳,还去最近的小几上叼了个果子飞奔回来放在傅萦脚边,邀功似的看着她。
凉亭中,长公主及相熟的几贵妇都惊讶不已。
“看来我果真没说错。傅七姑娘就是个温柔善良的人,瞧瞧山楂见了喜欢的。”长公主最喜欢小动物,谁若是投了她宠物的眼缘,也就是投了她的眼缘,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请宋氏坐在她身边:“可见武略侯夫人教女有方。”
“长公主言重了,萦萦只是生性善良,自幼喜欢动物罢了。许是公主的爱犬感受不到危险。才喜欢亲近小女。”宋氏自知身份,就只端庄的贴边侧坐,虽谨慎。却也不见伏低做小的卑下之态。
长公主见宋氏如此英姿飒爽,再看她古灵精管的女儿,就前所未有的觉得武略侯的未亡人怪可怜见的,那短命的武略侯也是福薄。有这样好的妻子女儿却去了。
到底武略侯是奉旨出征,算得上为国捐躯——虽然他是为了声援周朝才战死的。长公主便对宋氏又温和了许多。
一旁围观妇人们都觉惊讶。但也都懂得看风向转变,开始对宋氏热情起来。
傅萦这厢逗着“山楂”。
常懿便以公鸭嗓认真的道:“这畜生平日里懒怠的很,就算是我父亲和大哥,叫它一声它都不理会。只知趴在窝里装死。如何今日见了你却热情起来。莫不是你身上有什么它喜欢的气味?”
萧错打趣:“难道是肉骨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