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看乙韬,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她的意思是,一个时辰二百两。”
乙韬闻言差点跌倒。这么多年,他也没少找过寻宝人,却头一次遇到按时辰开价的,算起来,一天便要两千四百两银子,实在是天价了。
抬头看去,那少女虽然目盲,却似乎能听出他的动静,曼声道:“你尽可好好想想,但不要和我讲价。”
想起故乡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想起老人背后那巨大的实力保证,乙韬一咬牙:“成交!”心下暗想,这次就算砸锅卖铁,也必定能够成功了。
少女微笑,道:“好。我叫雷翳,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不过,你须先付钱。”
乙韬为之气结,思忖半晌,终于下了狠心,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这神秘的少女雷翳,同时道:“你……你现在就开始算么?”
那是一张财神联盟开具、十足真金的一万两银票,有大明龙旗的地方就可以通兑。
雷翳接过,顺手递给那豹子,那黑豹衔起这张足以让普通人目眩神迷的巨大财富,转过山坳不见了踪迹。
雷翳道:“自然不会从现在开始算。我是有职业道德的。”说着转向老人,“你们可要在这里等消息?”
老人连连摆手,道:“我不用。”说着转向乙韬,“这墨岩山是雷翳大小姐的地方,你若急切,可在这里等结果,不过每个时辰还需要另加二百两银子。”
乙韬大惊:“不要!”
说话间,看雷翳又自山坳中转出,胳膊上却驾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雷翳小心地把一卷纸装入竹筒之中,绑在鹰的腿上,双手一放,那雄鹰一飞冲天。
同时雷翳清脆的声音响起:“开始了。”
乙韬愣愣看着云中隐隐浮现的鸟影,道:“这……”
雷翳道:“它去中原收集龙珠的信息。从现在起,我就算正式开始给你寻找龙珠,所以,也开始算钱了。”
乙韬心下有些怒气,道:“这样的一只扁毛畜生,便要我一万两银子?”说完,他才惊觉此话对雷翳十分不敬,不禁有些忐忑。
雷翳却似不以为意,道:“你若不愿也可以,我也可亲自去一趟中原。不过这畜生一来一回要一天,我一来一回则要一个月,怕是你的钱在路上就大大的不够了。”
乙韬顿时无语,只得随着老者离开墨岩山。
老者与墨岩山三十三里之外的虹日城主云天成乃是故交,当即带着乙韬来到城内栖身。
嘱咐几句后,老者自行返回中原,自此便算与乙韬再无瓜葛了。
乙韬以前也曾与虹日城诸人做过生意,知道这小城虽然看似普通,其实却神秘得紧,不怎么欢迎外人,故而也就谨言慎行,日日足不出户。每日间一想到自己花一个时辰二百两银子,只是雇一只鹰飞来飞去,便气不打一处来。
墨岩山上。雄鹰刚刚飞走,雷翳忽然心生警兆,当即微微一笑,俯身拍拍那黑豹的背,道:“往日总说生意太少,想不到今日竟然会一次来两宗。也罢,我们去看看。”
墨岩山外,崔天行摘下头巾,大漠的风沙将这少年的脸磨砺出这个年龄决不该有的沧桑和狠厉。
看着这诡异的黑色山峰,他一时有些恍惚。
这里真的存在那白衣侯所说、能够帮到自己的人物?经过这一番辛劳,难道血仇真的可报?
黑影一闪,崔天行心内警兆一现,锵的一声,长刀出鞘,瞬间封死了四周。
此地情形实在诡异,不知敌手的身手高低之时,自然以自保为先。
那黑影却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在山石之上,自是雷翳的那只黑豹,紧接着,崔天行便见到一个鬼魅般的少女骤然出现在那黑豹身侧。
崔天行幼年遭逢大变,多年江湖漂泊,定力颇强,虽然见到这诡异的景况,却面不变色,道:“可是雷大小姐?在下是经侯爷介绍。前来打扰的。”
雷翳飘身而下,看着这严谨的少年,忽地道:“你的武功、定力都不错。”
崔天行方要谦逊两句,就听雷翳接着道:“白衣侯介绍你来的?他可曾说过什么话?”
少年忽地长身一揖。虽然他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位神秘少女,但一则此地乃是白衣侯所指点,二则雷翳方才诡异的身法已然让他惊惧,故而,虽然面对的是一个盲女,他却颇为恭敬:“在下追寻一个仇家多年,却不得其踪迹,于是侯爷指点在下前来,言墨岩山主人可以帮在下报得这血海深仇。”
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事,道:“侯爷还曾说,让我对小姐转达‘四十个时辰’。”
雷翳忽地扑哧一笑,道:“你是想报仇?不妨说来听听。”
原来崔天行本乃世家子弟,关外崔家虽然势力不大,但一直依附在封州城左家之下,却也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
崔天行的父亲崔蕴多年行商,与丝绸路上的诸多草莽颇有交情。三年前的某日,丝路上大七义的老六梅龙路过崔家,崔蕴自然是全力招待,不料那梅龙酒后乱性,竟然将崔蕴的幼女强行奸污。事后梅龙为求掩饰,一不做二不休,将酒醉的崔蕴及十数名崔氏族人尽皆杀死,更一把火烧了崔家大屋。从此,他也不敢再回丝绸路,完全在江湖上消失了踪迹。
崔天行那时恰好不在家中,闻得如此剧变,自然是肝胆俱裂。数年来,他一直四处追踪那梅龙的所在,只可惜梅龙隐藏得甚好,始终不得其所。
仇恨如同老酒,会随着时间,越积越深。
某日,崔天行竟然巧遇江湖神话白衣侯朱煌,经他指点,这才会来到这塞外的墨岩山,寻求帮助。
听崔天行讲完整件事情,雷翳微微颔首,道:“既然是朱煌的委托,我便接了。你想要杀死梅龙报仇,是么?”
崔天行满眼都是怨毒神色,道:“这是自然。”忽地想起一事,“我知道按规矩,需要付给你金钱。可是我这几年奔走江湖,却无积蓄,望小姐能宽限时日,若崔某大仇得报,必当偿还。”
雷翳一笑道:“你若是死了,我去哪儿收钱?”
崔天行一愣,正要说话,雷翳接续道:“不过你不用担心,那朱煌既然让你带话,便是说,他愿意替你付这银钱了。现在,我们就去做事吧。”
烈日斜斜地在沙漠上投下一只骆驼的影子,崔天行看着那悠闲依偎在黑豹背上的盲女雷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雷翳一笑,道:“本来这种查探的事情是有专人去做的,不过你运气不好,正好有人委托事情,我既然受了他的委托,他花钱买下了查探的时间,我便不能再用那条线索,否则与我的职业道德有违。所以,此次我便只好亲身去查探梅龙的下落。”
崔天行道:“不知小姐准备如何查探?我已搜寻了数年,实在是毫无线索。”
雷翳微微摇头,道:“你没有找对线索罢了。那梅龙无亲无故,若论当今天下有谁会知道他的下落,自然只有他的几位结义兄弟了。”
崔天行摇头道:“我也曾去问过几位前辈,他们都说不知道那贼子的所在。我家变故发生后,大七义也震怒异常,曾传檄江湖,要亲手铲除那贼子。想来,他们是的确不知情的。”
雷翳摇头一笑道:“你倒恩怨分明。”
眼见面前便是昔日的大七义、今日的六义堂所在,崔天行翻身跳下骆驼,方要出声招呼,却见黑影一闪。那黑豹一个纵身,朝那内堂直直掠去。
紧接着紫影一闪,雷翳飞身而起,随着黑豹的方向纵去。
看着那雷翳总是随着黑豹起落飞纵,崔天行方才想明白,为何那少女和黑豹形影不离。
想必雷翳虽然武功高绝,但终究目不能视物,这黑豹与她心灵相通,却如她的眼睛一般。
六义堂内,大哥李颇方觉警兆,已见一条黑影、一条紫影破门而入,身形快如鬼魅。他心惊之下,不及招呼兄弟,飞身而起,一拳击向那黑影。
却听一声咆哮,黑影竟然自空中毫无凭借地一个翻身,轻悄悄躲过了这一拳。紧接着就看紫影一闪,李颇只觉得腋下一麻,已然被点中了穴道。
雷翳落下,却不稍停,身子一斜,攻向一边的老三李园。
除了被制住的李颇,屋内本还有三人,此刻惊见这一人一豹破门而入,转眼间大哥已经被制,众人都是大惊,又看那少女转向攻往李园,老二赵凌和老七刘云同时拔剑扑上,两把宝剑寒光闪烁地刺向雷翳。
赵凌剑到中途,便觉黑影一闪,那黑豹斜斜扑至,后腿一剪,抓向赵凌面门,赵凌不得已回剑防住面门。
刘云的长剑堪堪刺中雷翳,雷翳一个旋身,身形骤然自原地消失,瞬间又出现在刘云身侧,中指一点,刘云也软软倒下。
这六义本来素具侠名,平日警备也就松懈了些,却没料到雷翳毫无预警,奇兵突出,靠着那诡异的身法,竟是一举成功,转眼间已然点倒了几人。
直到此刻,崔天行方才进得屋来,看着屋内一片狼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刻只剩李园和赵凌二人,不出十几招,也分别被点倒在地。
崔天行道:“你、你这是?”
雷翳微笑:“自然是要寻找梅龙的下落了。”
众人中只有李颇的哑穴没有被封,此刻也看清了崔天行的存在。当即怒道:“那畜生已经与我等恩断义绝,你怎么又来和我啰唆?”
雷翳微微侧头,忽地一笑,道:“我不信!”
崔天行心下一动。他也曾怀疑过这些梅龙昔日的兄弟知道梅龙的下落,但苦无证据,便没办法强逼。看雷翳如此单刀直入,当即也不再说话,静观其变。
李颇是诸人的老大,已是须发皆白,此刻横眉怒目,更显威势,大喝道:“你不信又怎样,我等的侠义之心,日月可表,若我见到那畜生,也要出手杀了他,为江湖除害!”
雷翳忽地蹲下,轻轻抚摸着黑豹的脊背,道:“李大侠,我只跟你算个简单的账目。梅龙是你的一位兄弟,你可以保他,但现在地下还躺着你的其他兄弟。我给你十呼吸的时间,你若不说出梅龙在哪儿,每过十吸工夫,我便杀你一位兄弟。”她的语声中犹自带着盈盈的笑意,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却显得鬼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崔天行闻言大惊。此刻情势未明,怎可随便杀人?
当即他上前一步,大声道:“不行!我们从长计议,不可随便杀人。”
他这边大声说着话,雷翳却恍如未闻,素口轻动,数道:“一、二……”
雷翳数数甚快,崔天行“人”字刚出口,雷翳的十个数已然数完,骤见寒光一闪,鲜血喷涌,丝绸路上六义的老二赵凌已被一刀切断喉咙,眼见是不活了。
所有人都是大惊。方才雷翳虽然声称要杀人,众人不过以为她在虚声恫吓而已,却不料她竟然如此狠辣,甚至不曾做出第二次威胁。
李颇穴道被制,不能动弹,满面怒色,嘴角流出几滴鲜血,却是已经把牙齿咬断了几颗。就听他大声怒喝:“你们两个魔头,我大七义必不和你等善罢甘休!”
雷翳摇摇头,道:“如何?六义便是七义。李大侠,你还不肯说么?我又要开始数了。一……”
崔天行心下大惊,力聚双手,心道若是雷翳再次暴起杀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挡她一挡了。
堪堪数到九,李颇大喝一声:“在言余城,梅龙在言余城!”
说话间,这老人的声音中竟然带着哽咽。
虽然他心知即使说出这藏身之所,那狠辣的女子也未必放过自己。但他一生最亲的便是这几个兄弟,让他眼睁睁任由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却是实在不能。
雷翳轻轻点头,道:“如此多好,何必祸害了你一个好兄弟的性命?”说着站起身子,道,“走吧。”
崔天行看着一地的惨状,心知这个血仇是就此结下了,眼看着雷翳将要走出,方才退出房门,转头欲语,终于放弃,跳上骆驼。
屋内传来李颇凄厉的喊声:“你们两个贼子,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必将你们食肉寝皮!”
黄沙之上,雷翳斜倚在黑豹上,抚摸着豹儿的脊背,笑道:“你倒心好,出门时力聚双手,是怕我杀了那几个老头,想和我动手?”
崔天行默然半晌方道:“你何必用如此手段?”
雷翳轻笑:“这手段不是最有效的么?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却等不及那般婆婆妈妈了。”
崔天行心下颇为反感,却无从辩驳,只得长叹一声。但一想起那几个人包庇了梅龙如此之久,骗得自己团团乱转,心中却也隐隐有些快意。
言余城名字叫城,其实不过是一个破落的小村而已。本来,这里是一块绿洲,乃过往行商的必经之地,但因沙漠扩张,已被荒废多年。
太阳悄悄躲回了巢穴,脚下的沙子已然不那么灼脚了。
此刻,荒废已久的小村竟然已经重新获得了活力,远远能看见那行商的篝火和村民的欢歌。这颗大漠商旅必经路上的明珠,重新焕发了光彩。
但崔天行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他远远便看到了那道佝偻的身影。若非这是李颇亲口直承,怕那崔天行即使当面看到,也认不出来眼前憔悴的老人便是他的大仇人、当年大七义里最风流倜傥的老六梅龙。
远远看着,崔天行一时竟不敢走过去。
那是他的仇敌,是他痛苦的根源,是他无数次梦中决战的强敌!自己整整找寻了他三年,而现在,这梦魇中的恶魔就在自己的面前,而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崔天行只愣愣看着那老人细心地挖开一个土坑,恍如埋藏珍宝般将种子放下,再培土,浇水,然后去挖下一个。这件无比简单的事情,他做得却无比认真,认真得让崔天行几乎有些恍惚。
他缓缓走过,站在老人身后。梅龙头也不抬,仍旧无比认真地将手上的种子埋好,轻轻浇上一瓢水,方才拍拍双手的尘土,道:“你来了?”仿佛是在和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打招呼。
崔天行愣愣看着这坦然的老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梅龙的声音平坦得不见一丝感情:“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说着他转过头去,“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早一点将我杀死,让我的心能早一点归于平静?”
崔天行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手指握得发白,却说不出话来。
梅龙的目光远远望着那小镇,道:“你知道么,我来到这里时。此地已经快被沙漠吞噬。我既然不敢死,那活着就做点事情赎罪吧。于是,我每天从三十里外的绿洲挑来水,一棵棵播种这在沙漠里也不会渴死的骆驼刺,让这伟大的植物在这里生根,让它守住这块绿洲,为过路的客商增添几分生的希望。每种一棵,我就在想,他该来了,该来杀我了。可我一共种下了四千二百六十三棵骆驼刺,救活了一百二十三个人,你才来。”
“我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你家的老小。动手吧。”
崔天行的刀仿佛被浇筑在了刀鞘内一般,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看着这颓唐而平静的老人,那冲天的仇恨竟然找不到发泄的极点。
他长叹一声,方要说话,就见黑影一闪。
却见雷翳的黑豹骤自老人的身后闪过,爪利如刃。
一瞬间,老人的头颅已然落地。
雷翳自后面走过,皱眉道:“杀人偿命,哪来这许多说辞?”
崔天行惊愣不已,道:“你……你为何杀他?”
雷翳道:“不是你要报仇的么?”
崔天行眼见大仇人授首,内心中却殊无快感,只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梅龙脖颈喷散的血液淋在自己身上,半晌,方道:“我只委托你找到他,并没让你杀了他。”
雷翳微笑,道:“首先,委托的人是朱煌,不是你;其次,你委托的是报仇,委托开始,便不可以停止。既然你自己下不了手,我便帮你,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此次事已了,我们日后再见。”说着,她径自随着黑豹去了。
也不知呆立了多久,崔天行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整个小镇子开始骚动:“骆驼刺老人死了!他杀了骆驼刺老人!”
三年来,梅龙对这小镇实在有起死回生之功,过往客商也有不少受过他的救命之恩,眼见他居然身首异处。这些人自不知道之前的那些恩怨,只道崔天行是恶人沙贼。当即,庄内壮汉、商队护卫纷纷抓起武器,朝崔天行扑杀而来。
崔天行自不可能和这些普通沙民厮杀,当即一个飞身而起,方要拨转骆驼,却见西方处烟尘滚滚,依稀听到的却是李颇的喊声,想是这老人被人救转,立即带人来救梅龙,顺便找人报仇了。
崔天行长叹一声,拨转骆驼朝东而去。
皓月当空,崔天行用白色的沙帽将面目层层裹住,一时只觉得心内空荡荡的,放眼望去,只觉天地之大,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
自己这一次过来,难道竟然完全错了么?
乙韬自不知道,自己付钱的这五日间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变故。
转眼已经过了五日。这一天,眼见虹日城主心情甚为不好,乙韬便也乖觉地带齐补给,告辞上路,心想算算到今日,那一万两银子也快用光了,想来龙珠也该能拿到了才对。一想到带着镇国之宝返回故里,压倒一众兄弟的荣耀,一时便觉得,这沙漠的景色也变得明媚了起来。
“没有!”乙韬只觉得一阵眩晕,“莫非那龙珠已然被毁了?”
雷翳面无表情:“不是,龙珠还在,我也找到了它的所在。可惜,时间不够了。”
乙韬惊异:“时间不够了?你是什么意思?”
雷翳道:“时间不够了的意思是说,龙珠的主人不肯出售,我正想把它强抢过来,正好时辰到了,你的一万银子花光了,我也就收手了。”
“你是说,你找到龙珠了?”
“对。”
“好,那你不需要把它抢来,你只要告诉我,龙珠在哪儿,我自己去解决。”乙韬只觉得还差小小的半步便已踏入了成功,不管那持有者是谁,软磨硬泡,暗偷明抢,自己总有办法把它拿回来的。
“不行!”
乙韬只觉得近几日自己的常识实在是一再被打破怪叫道:“为什么?”
“因为你当初委托我,是要把龙珠夺回来,而不是寻找龙珠的所在,所以我没有义务告诉你龙珠在哪里。”
“可是你没有夺回龙珠啊!”
“我尽力做了,但时间不够,这不是我的问题。”
乙韬觉得自己的忍耐快要到极限了,弯刀似乎都已在鞘中嘶叫。但他终于按捺住了怒火,不得不说,那日雷翳诡异的出场实在是震慑住了这位西域的王子,“好吧,这是八百两,两个时辰,同时我跟在你身边,两个时辰足够你帮我夺回那珠子了吧?”
乙韬心想,即使两个时辰不够,只要自己知道龙珠在哪儿,事情便好办了。
没想到少女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够。看在你上次交易还算爽快,我不妨提醒你,按上次的计算方法,最少还需要一万两。”
乙韬喊出声音来:“为什么啊!”
“因为我需要重新寻找龙珠。你不要惊讶,上次的交易已经过去了,所以如果你想要寻找龙珠的话,一切需要重新开始。”
乙韬已经气无力了:“你不是已经找到了么,直接带我去不就行了?”
雷翳摇头道:“那不是我做事的风格。我做事务求无懈可击,一切须从头做起,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乙韬已经认定这神秘的少女是个骗子了,几乎抽身要走——几乎的意思就是没有。反正已经赔了一万银子了,干脆就赌到底吧。
“这是四万两银子,我最后的身家。两万是佣金,两万是我要跟着你的费用。”
雷翳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一天,雄鹰带回了消息:“当日徐同寿宴被刺,场面混乱,徐府杂役徐福趁机偷走寿礼若干,后因贩卖一玉如意犯事被捉,死于狱中,未见龙珠。”
第二天,雄鹰带回的消息:“龙珠确定被当日审理徐福的知县吞没,因此珠宝贵,知县一直未敢出手。不就后被抄家,龙珠没入库中。”
第三天,“龙珠入库不久,管理库房的司库田利突然辞职,疑与龙珠有关。田利旋遭劫匪,全家被杀,龙珠去向不明。”
第四天,“已证实当日龙珠为太行山盗首龙三取得。龙三于年前将其出手,出手后旋被第一神捕张延捕杀,龙珠接手方未明。”
“你不觉得那龙珠是个邪物么?谁拿到都没好下场。”雷翳似乎有种特殊的本领,可以通过手的抚摸认清纸条上的字迹。
“看”完第四天的最后一张,连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盲女都不禁感叹。
“龙珠本来就是神的祭品,无知世人想要占有,自然会付出代价。”乙韬一天天看着鹰带回的消息,不由得对这神秘的盲女暗暗佩服。
这几天的查探如果都准确无误的话,能查出这许多细微线索的,该是一个多么恐怖而庞大的组织!怕比之自己当初所依仗的财神联盟还要实力雄厚吧?不过他更佩服的,是那中原的查探者在刚刚查探过一遍的此刻,居然还一本正经地陪着他们玩这个无聊至极的游戏。
终于,第五天了,乙韬坐在唯一的一张木凳上——这是雷翳对客人的优待,焦急地等待雄鹰的归来。
按照上次的进度,这一次,该是确切消息回来的时间。他已经准备好了行囊,一旦消息确定,立刻出发。
这一次的纸条很小,上面只有七个字:“虹日城主云天成。”
乙韬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原来答案就这么近,自己在虹日城等了五天,可是原来要找的,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他看向雷翳:“上次就是这个答案?”
雷翳点点头:“不错。”
云天成最近的心情很不好,看到这刚刚送来的帖子后,心情就变得更坏了。
云翎凑上前来:“爹,什么事?”
云天成急急收起帖子:“没事。我要出城一趟,你照顾一下城里。”
墨岩山,漆黑如墨。
云天成长长叹了一口气,就见雷翳和乙韬并肩站在山口。
乙韬思忖半晌,深深一躬:“云前辈,赤水龙珠乃是我国至宝,对我国实在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还望前辈能够割爱,我国上下感激不尽。”
出乎意料,此言一出,云天成面上显出一阵怒气:“雷翳,你到底在搞什么?当日我的确输了,龙珠也已交给你了,你又让这个小子讨要什么?”
乙韬大惊。道:“这?小子实在不知,请前辈明示。”
云天成怒气稍退,道:“五日前,那雷翳丫头下帖给我,说要我珍藏的赤水龙珠,还说那乃什么邪物,恐有不祥。我最好古玩,转让是决不肯的,便跟那丫头定下赌约,一战定胜负,我若输了,便交出龙珠,她若输了,便离开墨岩山,交出怀梦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