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
宫女太监们开始忙碌起来,照顾着自家主子今日的一切,照顾着每个宫的事宜,八卦着昨夜的暴雨,八卦着昨夜德妃的流产,也八卦着被打入冷宫的如贵人。
说着说着,有人开始悄悄的谈论起昨晚何志毅跟皇上的谈话,便说出了皇上想要德妃取代凤位一事。
列如皇上嫌弃皇后娘娘多年都无法怀孕,为皇家诞不下一子,有失妇德,而德妃却两次怀孕,却终遭人害,也算是有皇后管理后宫不当。
所以皇上对于皇后娘娘可是越来越不满了,更放言这一次等德妃心情好了,便要立她为后。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
牧怀柔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头疼,昨晚又没有睡好。
最近担心的事情太多,看来是用脑过度了。
宫女们规矩的给她穿好长衣,描好眉,装扮洗漱完毕后,牧怀柔又叫青鸟给她按了按太阳穴,舒缓一下头疼。
青鸟与素彩同为她的心腹,一早也是听到了那些传言,但是因为是从显庆殿那边传过来,多半是假不了。
此时青鸟不由有些担忧的看着牧怀柔。
牧怀柔瞥见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说:“怎么了?”
一如既往的温柔。青鸟想,这样温柔的娘娘,皇上怎么会忍心…
她心里轻叹口气,一边给牧怀柔按摩着,一边将自己今天早上听的消息跟牧怀柔说了出来。
听到冷映寒要废后的时候,牧怀柔冷不丁的笑出了声,让青鸟微微疑惑。
牧怀柔闭着眼睛,当下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让人觉得越发温柔与几分安宁。
“德妃能够怀孕,本身就很蹊跷。”青鸟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和不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威胁到娘娘。”
“嗯。”牧怀柔轻笑道:“皇上不可能废后,这件事倒霉的,怕是德妃。”
她比姬如梅这个被冷映寒宠着的女人,还要更了解冷映寒!
冷映寒不可能废后,这是她当初与他的约定,牧怀柔向来不会担心冷映寒会毁约,而这也是,为什么他即使再宠姬如梅,也不会扶持她为皇后,更不会约束她身为皇后的权利。
这全都是因为,姬如梅来晚了!
她不仅在牧怀青那里晚了姬如雪一步,在冷映寒这里,也晚了自己一步。
冷映寒觉得他宠着姬如梅,只要有了足够的宠爱,那女人不会在乎后位,可在冷映寒看不见的地方,她却从姬如梅的眼中,看出她对后位的渴望。
今天的传言若是说姬如梅要取代她,可能牧怀柔还会有一点危机感,可这个人若是德妃,她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就连德妃怀孕的时候,冷映寒都没有对她太过宠爱,如今德妃流产了,冷映寒却放言要封她为后?
呵,这消息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牧怀柔对此事一点也不在意,青鸟见了,也是放心了。
冷映寒一早起来,听了江友安的汇报,也知道这事情传的人尽皆知,但他仅是挑了挑眉,没有去阻止。
这样也好,全后宫都知道这件事,何志毅知道了,怕是应该会更相信了。
既然相信,定然也是会更努力的去解决庐州那边的事情了。
他一直想要掌控权,自己掌控住庐州的势力,奈何何家扎根太深,许多势力都依附他们或者只给他们面子,加上何志毅与柳家勾结,势力越发的大,德妃又跟柳下闲做出那种事,冷映寒便下了狠心要彻底铲除他们。
只不过姬如雪害的德妃流产,打乱了他的计划。
德妃两度流产,即使不是故意的,也会让何志毅心生距离感,这时候要稳住他,也只有许德妃一个凤位来吸引何家了。
若不是因为姬如雪,他也不用放言要封德妃为后来稳住何志毅。
想到这里,冷映寒不由皱了皱眉,问道江友安:“姬如雪怎么样?”
“回皇上,如贵人已经被打入冷宫,无人探望。”江友安回答。
“她的两个宫女呢?”冷映寒随口道。
“已被姬贵妃娘娘安顿了。”
冷映寒心想也是,这时候还会给姬如雪收拾烂摊子的,也只有如梅了。
想到姬如梅,冷映寒不免想知道她听说自己要封德妃为后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只要起身去看,便见小太监百里东走来行礼。
“皇上,姬丞相与姬贵妃求见。”
啧,冷映寒微微眯着双眼,没想到姬如梅会和丞相一起过来。
他一脸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清冷的嗓音漫不经心的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百里东点头会意,退出去后看着等待的姬如梅与姬青易,笑道:“姬贵妃,姬丞相,皇上有请。”
姬青易点点头,率先朝里面走去。
姬如梅则是看了一眼姬青易的背影,在心里嗤笑一声。
她知道姬青易今天前来,定然是为了给姬如雪求情,求皇上将她放出冷宫。
但是哪有这么容易?她隐隐约约知道皇上的计划所以她才是设计姬如雪打破了这个计划。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恐怕姬如雪都不会被打入冷宫,就算被打入冷宫了,有姬青易在也一定没过几天就被放出来了。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因为那份皇上对德妃的计划而改变,所以想要将姬如雪从冷宫放出来,无异于做梦!
有她在,就算冷映寒想要将姬如雪放出来,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
姬如梅在心中冷哼一声,进入显庆殿的时候,却是神色为难,有些无奈有些委屈。
当天无人知道姬丞相在显庆殿内与皇上说了什么,只知道姬丞相离开的时候沉着脸,显然是生气了。
而结果,姬如雪自然是还被留在了冷宫。
第九十五章:秘密
姬如雪也不是不知道会有人给她求情,她始终还是姬丞相的女儿,自己被打入冷宫,姬青易必然是会来跟冷映寒求情的。
但是能不能成功,姬如雪自己也说不定了,潜意识的,她还觉得有姬如梅在,自己想要从冷宫出去是不容易的。
至少短时间内是根本不可能的。
何况此时的她,也是自身难保。
黑影守了姬如雪一晚上,当然,中途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平时候他也不会睡在床上,因为那是娘亲的床,从他娘亲死后,那张床就没有再睡过人,可他却每天都会打整一番,或者是重新叠一次被子。
这么多年来,每一天都是。
只有今天是例外的,因为这张床上此时睡着一个人,依旧处于高烧昏迷中的一个人,所以他不能掀了被子。
黑影盯着姬如雪看了看,发现她的脸色依旧跟昨天晚上一样难看。
想起陶然离开的时候说过,要看看姬如雪是否还在发烧,所以他伸手探了探姬如雪的额头。
依旧滚烫的吓人。
看来是根本没退烧了,黑影呆呆的看着姬如雪,心里再一次的想到了那个问题。
她会死吗?
如果不是昨晚有自己的帮忙和陶然的治疗,她恐怕已经死了吧?
想到这里,黑影不由想笑。
他这是救了她一命啊,原来他也会救人的。
娘亲说过,救人是好事。
他做了一件好事,似乎,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件好事。
这么想着,黑影突然心生决定,想着一定不能让姬如雪死,要将她救活过来,这样娘亲定然会夸奖自己的。
可是如今姬如雪高烧不退,自己能做什么?
他又不会帮忙退烧。
黑影一时间沮丧起来,又伸手探了探姬如雪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人。
也不知道陶然什么时候来,他想,这样烧下去,她的脑袋说不定就烧坏了。
冷宫的生活很无趣,但是黑影却是在这样的无趣之中生存了十多年。
雨停了,外面的青石小道两旁落满了惨白色的花瓣,厚重的一片,被积雨压着,即使有风也无法飞到空中。
树枝上的花朵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珠,黑影走过的时候,枝桠勾到了他的衣衫,晃动之间,雨珠哗啦啦的往下掉着,淋了黑影满头。
他伸手摸了摸头,伸手解开勾到自己衣衫的树枝,继续在花树从中穿梭着。
这是一种名叫青酒的果树,然而在人们看来,它最美的却不是结的果子,而是开的果子花。
青酒树的花期很长,几乎是从初夏到初冬,这漫长的时间里,它开的果子花几乎是每日增加,也在每日死去。
纵使开了那么多果子花,可是能结果子的却寥寥无几。
有时候一棵树,满满的开满了果子花,到最后,有可能你一个果子也看不到,因为这棵树根本就没有结果子。
慢慢地,人们倒是忘却它还会结果子的事情,反而将它当作是花树来养着。
青酒树开的果子花是引人喜爱的粉白色,看起来十分可爱。
可是冷宫的青酒树,尤其是这青石小道两盘的栽种的满满的青酒树,开的花却总是惨白惨白的,了无生气一般,让人看了也心生压抑。
黑影每天都会在这些青酒树之中寻找着青酒果,那是他赖以生存的事物。
漫长的青石小道,数不清的青酒树,一天下来,他也能收获许多青酒果。
然而青酒果不是每天都有的,有时候你找遍了全部青酒树,也会一个青酒果也找不到。
它的结果期,固定在每十天一次,当然,到了第十天,也可能结不出来。
不结果子的果树,所以人们才会宁愿当它为花树来养。
黑影在青酒树中寻找着青酒果,走了老远的路后,才一共收获了六个青酒果。
那果子大小跟他拳头差不多,通体红色,鲜艳的模样让姬如雪看来,说不定会感叹就像童话里的毒苹果一样。
找完全部的青酒果树后,黑影才总共收获了十二个青酒果,他对此有些沮丧,心想,这十二个青酒果,顶多让他支撑两天而已。
两天过后,他又要出去找吃的了。
这么想着,回到小木屋的时候,黑影才想到了病床上的姬如雪。
看了看手里洗的赶紧的青酒果,黑影犹豫了,要不要给她尝尝?不,还是算了吧,就算递到她嘴边她也吃不了。
而且还在发那么重的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黑影看着手里的青酒果发呆,冷不丁的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这才警惕的朝外边看去。
走来的是陶然,他提着一个药箱,打着哈欠冲他挥了挥手,说:“一大早就起来采果子啊?”
黑影看着陶然,明明是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行为却让他感觉违和无比呢?尤其是是刚才打哈欠的样子。
宫里那些女孩子打哈欠不都是会用手挡着吗?就算不挡着,也没有这人刚才打的那么难看。
陶然还不知道黑影在心里评价着他打哈欠的姿势,很是随意的走进来后,将手里的药箱往桌子上一放,问道:“对了,昨天走的太急,都忘记问你的名字了?我叫陶莹,你叫什么?”
黑影看了看他,顿了顿,想起了姬如雪昨天晚上叫自己的名字,于是脱口而出:“黑影。”
陶然:“…”
“有个性,你娘亲取的名字吗?”陶然问,心说要是这样那你娘亲也是很有个性。
“不是。”黑影老实的回答:“是她给我取的。”
“她是谁?”陶然有点茫然的问道。
黑影伸手指着床上的姬如雪说:“她。”
陶然:“…”
姬如雪你可真是有个性啊!跟人家取这么个名字,存心欺负人家脑子不好吧!
陶然有些苦笑不得的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姬如雪,上前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都高烧一万晚上了还没退,那得看看今天了。
若是今天还不退烧,那自己说不定也没办法了。
陶然在心里嘀咕着,随口说:“黑影你出去会,我给她换药。”
黑影没动,他手里拿着一个青酒果子,站着门口看着陶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非礼勿视知道吗?”陶然解释道:“我给她换药是要脱衣服的,你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黑影继续不解的问道。
陶然觉得,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问题少年。
于是他又组织了一下措词,说:“她是女的,你是男的,你要是看了她,就得娶了她。”
“我可以娶吗?”黑影问道。
陶然嘴角轻抽,说:“你想娶她也不想嫁,何况她已经嫁给皇上过来,你要是看了,说不定会被皇上杀头的。”
黑影一听,似乎总算是明白了,于是转过身走出了屋门,顺手还给他把门关上了。
陶然心里念叨了一句孺子可教,便开始静下心来给姬如雪换药。
姬如雪的伤如果及时处理,危害并不是很大,主要在于她昨晚淋了差不多一夜的雨,加上淋雨之前她就已经感冒有了发烧的迹象,后来的事情基本造成了雪上加霜的状态。
他昨天检查了一下,姬如雪还算是幸运,伤口没有染上任何的幽云萝花汁液,只不过今天再换药的时候,他却发现,她的伤口感染了。
昨晚拖着一身伤泡了一晚上的雨,不感染才怪。
这也是陶然预料到的,所以今天他准备了更好的药给她处理着感染的伤口。
伤口感染又加上高烧不退,陶然真心觉得姬如雪可怜。
好不容易给她将药换好,临走的时候又跟黑影嘱咐了几句。
接下来的几天,陶然早晚都会去冷宫一次,看看姬如雪的病情变化。
然而三天后,姬如雪依旧是高烧不退。
那天晚上陶然皱眉看了姬如雪半晌,身后是一言不发的黑影。
见陶然没有说话,他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她要死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黑影的语气带着些许不舍。
他还不想姬如雪死,还想着自己能够救活她,这样他才有理由让娘亲夸奖自己。
陶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黑影询问姬如雪是不是要死了,他从一开始的惊讶黑影是想姬如雪死到后来明白黑影真正意识的麻木,听言也只是平静说道:“死不了,只不过醒来后,可能脑子跟你一样,会有点问题。”
这几天他每次来都会听到姬如雪发着高烧说胡话,什么想吃巧克力要玩电脑不想上班之类,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这人说胡话也不能说些他能听懂的吗?陶然很郁闷。
让姬如雪退烧他倒是有办法,只不过这招对于她脑子很有伤害,也不确定她醒过来会变成什么样,若是变成一个傻子…那总比死了好是吧?
何况他也跟春香巧月她们保证过,姬如雪一定死不了!
到时候姬如雪要是死了他还不好交代,何况就算变成了傻子,他还能研究研究怎么把她治回来。
毕竟就算是傻子,也是还活着的,总比一具尸体的好。
想通了这里,陶然也不再犹豫,开始拿出药丸给姬如雪吃下。
第九十六章:桃花笑
任何事情都是会付出代价的。
陶然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给姬如雪吃下退烧的药丸的时候,一边碎碎念道:“我这是在救你的命,反正我答应过你那两个小丫头,一定会把你救活回来的…说起来谁让你自己淋那么久的雨?还有,做人就不能机灵点吗?我不是提前警告过你小心点了?想我这个人好不容易好心一次,却给了你这个榆木脑袋,实在是…唉,这药丸有点副作用,你醒来后可能变成傻子,那也没办法,它能救你的命就知足吧。”
黑影在一旁默然的看着,心想这个人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陶然说这些完全是想要安慰自己,如果姬如雪醒过来后变成了傻子,那都是情非得已造成的。
将水给她灌下,陶然伸手摸着姬如雪的额头,许久后,感受到滚烫度稍减,这才收回了手,吁了口气,满意开口:“这下好了。”
“她不用死了吗?”黑影赶紧开口问道。
陶然点头得意笑道:“这下自然是不用死了,你好生看着她,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烧应该就会退了,到时候她自然会醒。”
他身上还有着其它事情,所以不可能一直等在这里看着姬如雪醒过来,只好拜托黑影继续帮忙盯着。
黑影点点头,上前仔细看了看姬如雪,这些天来,她的脸色一直处于惨白的状态,同屋外那些青酒果花一样的惨败。
“这次会好了吧?”黑影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这些天的相处,陶然倒是无聊的时候会教他一些人情世故和用语,黑影也很聪明的学会,变化同前几天给人与世隔绝诡异的样子,好歹有了些烟火气质。
陶然斜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如果她要是醒不过来,那就是她死了。”
黑影皱眉。
“所以她绝对能醒过来,你就放心吧。”陶然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看着啊,我得先走了,毕竟那边可还有人等着我呢,若是被人发现我来冷宫,她不死也得死了。”
黑影听的懵懂,瞥眼看向桌子上,还有着陶然带过来的一些吃的和穿的。
陶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瞧你一个人每天穿成这样,怪不得会被人当成怪物,去收拾一下自己吧,免得她醒过来又被你给吓晕了。”
会被吓晕吗?不会吧?在冷宫见面的时候不是也好好的吗?
黑影这么想着,没管陶然已经离开。
他蹲在椅子上,双手抱膝,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姬如雪,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这是姬如雪被打入冷宫的第五天。
冷宫之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陶然本来想去看看巧月和春香两人,但是想到她俩似乎被调去了龙德殿,若是贸然去见,怕是会引起姬贵妃的注意。
他虽然想帮忙,但是也不想自己引火烧身。
于是陶然放弃了去找春香和巧月,而是转身回去了太医院那边。
路上遇上皇后的凤辇,跪下行礼,等着那凤辇远走后,陶然才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个方向,皇后是要去显庆殿那边吧?
牧怀柔亲自去找冷映寒,这种事情倒是少见。
陶然笑了笑,心想自己暂时还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
于是他与凤辇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牧怀柔坐在凤辇之中,却是有些呆愣的看着轿帘之外。
她有多久没有主动去找冷映寒了?怕是入宫以来的第二次吧。
或者说就算第一次去的时候,冷映寒也不知道,因为他当时正在显庆殿内和姬如梅在一起争论着,根本没时间理她。
想到这里,牧怀柔不由笑了笑,无意识地勾着唇,无意识的笑。
这种温柔的微笑挂在她脸上,这面具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将要与她真正的皮肉融合在一起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白皙滑嫩的皮肤,指甲在娇嫩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牧怀柔不由想到自己为何会戴上这样的微笑面具?只是因为遇到了冷映寒而已。
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只是一个闯荡在外的风流王爷。
他遇上离家出走的自己,瞧着她被同族欺辱,出手相救。
她跟随着他,四处游走,见识了他的知识渊博与胆识过人,还有那未被如今磨灭的潇洒与优雅。
这个男人会让人上瘾着迷,离远了会怕,靠近了也会怕。
让她害怕的得不到,让她害怕的配不上。
三个月过去后,太子被废,他被急召回宫,为了救下皇兄,他被迫接受了太子之位,似乎就被套上了枷锁。
没了他的庇佑,自己回到族中,再次成了被欺负的那名懦弱的三小姐。
直到她想起他说的,他的身边不需要弱者,想要不被人欺负,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于是她开始一点一点改变,听闻他成了太子,更是努力的想要追上他的步伐。
在那个为了他而努力的过程中,她却收获了许多东西,比如无比珍贵的亲情。
那是她在冷映寒身上得不到的温暖。
直到那年太子选妃,她忐忑的参选,在与众位小姐比赛之前,她遇到了他。
冷映寒瞧着她,似乎是在打量这个当年被他救下的懦弱的女孩,最后慵懒说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那瞬间,他身后枝桠上的桃花骤然绽放,粉白的花瓣伸张开去,怒放的声音在她耳边伶仃响起。
从那以后,她似乎找到了自己微笑的意义。
那次的太子妃选举,她成了最终的赢家,如愿以偿的嫁给了他,成了他唯一的太子妃。
可冷映寒对她,并未表现出一丝亲爱之意,或许,只是或许,他是将自己当作妹妹看待而已。
没有明白之前,她还因为他的冷淡而伤心过,可每次伤心,她都会想起冷映寒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笑起来很好看。
于是她开始让自己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因为这样,在他眼里,自己时刻都是最好看的模样。
直到后来,她得知他爱的人是姬如梅。
直到后来,她为了自己的家族不得不跟他有了分歧。
直到后来,掌握后宫权利,却看着他独宠另外一个女人。
牧怀柔将所有的苦涩嫉妒与不甘都压在心底,一如既往的,想要笑给那个人看。
这皇后之位是她最后的骄傲,也是她想要死守的东西,如果失去这个,她和他,便会从此陌路吧?
所以当传出冷映寒要封德妃为后的时候,她虽然毫不在意,却还是有些难过。
这个人,竟然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想法吗?
如此戏言,任由它传遍后宫,她不出手阻止,他也就放任。
牧怀柔一直以为,冷映寒或许回来找自己解释的。
就连曾经独宠姬如梅的时候,他也会主动过来给她解释,他不会因为姬如梅而废后的!
可是如今呢?他宁愿去哄姬如梅,也不愿给自己一点解释吗!
她握着茶杯的手骤然紧了起来,情绪的波动使她虽然还在笑着,但那本该柔美的笑意中,却含着说不出的狰狞之色。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将后位让出去的!
牧怀柔心中狠声说道,抿了口茶,平复了下情绪,让自己再次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后,她轻笑了一声。
“娘娘,怎么了?”素彩在一旁不解的问道。
牧怀柔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轿帘外夜色下的皇宫,随手放下轿帘,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些以前的往事。”
素彩自然是知道能影响牧怀柔的往事是什么,眼里不由划过担忧和心疼之色,开口说道:“娘娘放心,皇上定然不会真的那么做的。”
“我知道。”牧怀柔轻声说:“我只是想…亲耳听他说给我听。”
这样她才会安心。
只有那个人亲口说的保证,她才能相信。
牧怀柔从当上太子妃以后才知道有些事情,凭借那些暧昧的感觉和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全都是自作多情。
想要确定,就比如亲耳去听去眼去看。
这样的,才是真实。
宫灯高挂殿前檐角,百里安在外守夜,此时冷映寒正在显庆殿内批阅奏折。
有了封德妃为后的这个奖赏,何志毅对于庐州那边的事情格外的卖力,也很配合冷映寒的要求,此时他的看着呈递上来的关于庐州的消息,心情不由大好。
江友安看见百里安进来,上前交谈了一会后,便转身请示:“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冷映寒看着手中的奏折,头也没抬一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的说道:“嗯,让她进来吧。”
江友安便看了一眼百里安,后者点头会意,出去通报了。
牧怀柔听完百里安的话后,微微一笑,带着素彩呈着的一碗莲子羹走了进去。
大殿之中,只有程天风和江友安陪在冷映寒左右,姚雁山则被打发出去巡逻了。
牧怀柔上前,礼仪周道。
她看了一眼专心于手中奏折的男人,柔声道:“臣妾参见皇上。”
程天风与江友安对视一眼,各自对于牧怀柔与冷映寒之间的关系,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第九十七章:利弊
冷映寒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牧怀柔刚刚起身,便听到他语气散漫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句问话,偏生落在牧怀柔耳里,却是让她心中微酸。
若是换做了姬如梅,他恐怕就是另一幅温柔的模样了吧?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慵懒中透着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