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争论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建武帝力排众议,采纳了林喻城的改革措施。任命他为参政知事,有他主导,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实施“方田均税”。
也借着改革的名声,林喻城不仅在清流一派颇有名声,也集合了一批同样志存于此的同僚拥泵,建武四十年,林喻城也凭着多年厚积薄发的韧劲,迎来了仕途生涯的第一个巅峰。
恐惧
等东宫各处都重新修缮安排妥当后,在秋天,王府众人终于都一同搬了进去。
作为太子嫔,林喻乔分到的院子比原先住的大很多,甚至里面还有一处带假山和池塘的小花园。
屋子里面的各项规制,也是早就按照她的喜好装饰的,所以在新住处,她一点也没有不习惯。
由于活动场所增加了,随着她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每到傍晚,她就在江嬷嬷的催促下,伴着夕阳的余晖去花园散步。
目前各方面都已经上了轨道,算是度过了最忙碌的那段时间,所以,现在有时候刘恒在前院忙完,就会直接去花园,正好接她一起用晚饭。
肚子里的孩子第一次胎动过后,林喻乔从原先简单的期待着可爱的小包子,终于想起了生孩子要经历的痛苦,随后,就正式加入了产前恐惧症的行列。
具体症状为先是每天翻来覆去的问江嬷嬷,“生孩子真的很痛吗?痛的受不了怎么办?”
江嬷嬷自己一辈子连婚都没结,自是没有生育经验,只能无奈的安慰她,“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您忍忍就好。”
没有被这个理由安慰到,接下来,林喻乔开始恐惧起万一难产怎么办,难产了刘恒保大还是保小。
不管是哪个时代,保大还是保小都是考验男人是否合格的终极问题。
晚上,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林喻乔就眼泪汪汪揪着刘恒的衣襟。
“子平,我要是难产了,你是保大还是保小?”
她这话十分不详,被迫随着她的话脑补这个问题的刘恒,心都忽的跳快了一拍,随即生气的皱眉道,“这等话也是好随意讲的?”
“万一呢?”
拒绝这种万一,刘恒恨不得去捂她的嘴,“没有万一!不许再说话了,赶紧睡觉!”
安静了一阵子后,刘恒觉得有些不对劲,坐起身,将怀里的人拖出来,一摸脸,果然,满手濡湿。
无奈的叹了口气,刘恒用睡衣的袖子轻轻的给她擦泪,“现在你正是关键时候,怎么能胡思乱想这些不好的事。把心放宽了,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可我害怕!”
仗着暗夜里看不清楚表情,林喻乔也不用顾忌难不难看了,咧着嘴哭起来。
她是真的害怕,就算古人都生孩子早,她这个身体在这个时代也是属于比较晚发育的。现在说不定还没完全发育好呢,就这么早怀孕生孩子,很容易出问题。
而且医疗不发达不说,没有剖腹产,没有侧切之类的,遇到难产,如果是儿子,绝对没得说,必然会保小。虽然她自己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但要是她自己被放弃,一样会又恐惧又难过。
林喻乔真心后悔起来,当时就不应该那么早停了药。现在流的泪,就是脑子里进的水啊。她都有种不想生的冲动。
“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刘恒被她哭的完全没辙了,她都是他孩子的娘了,自己却还是跟个孩子似的。并且,有这么个心性的娘亲,他也顺便同情起他未出世的孩子来。
“我不想生了,你来生吧!”
也没有被刘恒安慰到,林喻乔还是充满恐惧,又怨起他这个罪魁祸首来,边拍着他的胸膛,边哭道。
都要被她任性的话气笑了,刘恒抓住她的手一同按在怀里。现在孩子都在她的肚子里快长大了,是想不生就不生的事么。
他不是没经历过孕妇,但是王妃,江侧妃都表现很正常,甚至都贤惠的主动表示自己在孕期没法伺候,晚上从来不让他留宿。
反正刘恒不记得有人担心或者害怕过,都是满脸喜悦的等着孩子降生。
没人有她这么能折腾,刘恒现在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别乱说话,听到没有。现在孩子都能听到你声音了,你说不想生了让他听到了,他不来了怎么办。”
拉着林喻乔的手,一同放在她的肚子上,刘恒循循善诱。
像是感觉到母亲的害怕,林喻乔觉出肚子里有了轻微的胎动,她的眼泪又哗哗的留下来。
“我生了,你会喜欢他吗?”
刘恒也感觉到了孩子的动静,还没等出声,手背上就滴上了她的泪。
“自然是喜欢的。”
听了他的保证,林喻乔才算有一点放心,她的孩子一定要过得好,爹疼娘爱的,这才不枉她冒着生命危险将他带到这个世界。
她努力放缓呼吸,停住眼泪,偶尔间歇还是一抽一抽的。
看着她这个样子,刘恒心里有些酸软,耐心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心里想着,她大概真的是害怕吧。
“要不,让你娘多来看看你?”
最后,刘恒想起陈良侯夫人,觉得是不是让她来多来看看,能让林喻乔心态好一些。
听着刘恒的话,林喻乔忙不迭的点头。
之前李氏也来看过她,但是到底不是很方便,不能经常过来。每次来都要先去太子妃那里,时间也不能呆的太久。
但是现在刘恒答应让李氏来了,那她就不怕太子妃有意见了。
“你啊!”
点了点她的鼻尖,刘恒小心的揽着她一同躺下。这下该安稳睡了吧。
“子平,你还没说到底会保大还是保小?”
刘恒:“…”
林喻乔也没坚持让刘恒回应,只是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咬耳朵。
“你一定要喜欢他。要是我不在了,也一定要多关心他。我爹虽然对我们不公平,可是对大哥是真的很好。”
“不许再说这些了,听到没有,再胡思乱想我真生气了。你现在就好好养好身子,等着平安生下孩子。”
被她整的无力了,刘恒心累的无以复加。对付她一个人,比朝堂上乱线一样的各种杂事还让他觉得费脑筋。
想起陈良侯和林喻琪,刘恒心里就膈应的慌。
“你爹对你大哥那叫好?你们家能出你二哥这样的人,我才奇怪呢。”
同样是作为父亲,刘恒对陈良侯满心不屑。
没能耐,眼界短浅,偏心也就罢了,教育出林喻琪那样的儿子,还拿着当宝,最后宁肯让孙子承爵,也不给其他儿子机会。这样自绝后路的蠢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歹竹出好笋嘛,除了我大哥,我们几个兄妹随娘,都不错。”
顺带捧了一下自己,林喻乔暂时注意力转移到了娘家人身上。
侧身换了个姿势,她闭上眼睛,睡前想起就要见到母亲了,心里仍是雀跃不已。
上次,她二嫂和李氏一起来看过她,告诉了她府里众人的情况。
自从她二哥搬出去后,李氏在林喻城那里过的舒心又滋润,终于能够脱离林喻琪的阴影了,她有种熬出头的感觉。
祖母张氏年纪大了,自从心爱的孙子病逝后,人就糊涂了,现在侯府的庶务,就是二婶何庆芳打理。盼着这么多年,侯府终于轮到她做主了,可是何庆芳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她的女儿们都出嫁了,没有儿子,她自己也和二老爷离了心,何庆芳如今整个人都没了盼头,只是硬撑着不想让蒋氏得了便宜。
可是,她在侯府里捞够了油水,还没等攒着给自己的女儿捎去,就被一直盯着她的蒋氏告发了。
二老爷一向正直,尽管自己俸禄拮据,也不愿意多占便宜,现在何庆芳贪墨府里的公账,让他十分没脸,又狠狠教训了她一顿,要不是念在蒋氏一个妾室不好管家,绝对就要再把她关起来了。
蒋氏这些年又接连生了两儿两女,都很得二老爷喜欢,在二房比何庆芳还说的上话。
张氏已经年纪大了,早就不管儿子房里的事了,因此没人能制得住蒋氏,这些年她早就不把何庆芳放在眼里了,甚至还能使点绊子。
要不是二老爷是个坚持规矩的,蒋氏的手还想伸到侯府,在管家权上分一杯羹。
陈良侯在林喻琪死后就病倒了,正是身体需要好生休养的时候,却依然惦记着要好好教导孙子。以后侯府,他一定要交给自己发妻的后代,这些年,陈氏已经变成了陈良侯的执念了。
他强撑着身体,照顾失去父母的孙子,可是兴哥儿自从被林喻琪暴打金氏的场面吓到后,人就变得极其胆小,身边有人说话大点声,都会发抖。
兴哥儿的情况已经不适合进学了,可是陈良侯仍然不死心,坚持要把他送到南麓书院。
知道这个消息,兴哥儿也不敢反抗陈良侯,人还没去书院,就吓得夜夜做噩梦,身体越发虚弱,最后竟病的起不来身了。
眼见着孙子比自己身体还不好,陈良侯整个人没了支柱,又躺会床上。这一年,他衰老的很快,被各种烦心事扰着,竟生了满头华发。
陈良侯府现在除了二房的几人外,都是病人,陈良侯和兴哥儿缠绵榻上,张氏也隔三差五的病一病,李氏也不好继续在儿子那里躲闲,就自己主动回了侯府。
在见到陈良侯如今的样子,与她在一处简直像是两代人了,李氏也忍不住唏嘘。
重活一世,这辈子她对于现有的一切已经都知足了。
总算,孩子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人生,活的光彩明亮。在她的教导下,他们努力成人,上进,该属于他们的,都已经得到。因此,对于上辈子因她的过错让孩子们受的委屈,她已经能够放下了。
而陈良侯两辈子欠了她的,她也不想计较了。对于陈良侯这些年的做法,她只觉得他可怜。
他半生作茧自缚,最终伤人伤己,仍是执迷不悟,那就,让他这么活在自己的世界吧。
他的世界,以前,她走不进去,现在,早就不在意了。
两世姻缘,他们二人都不过是牵错的红线。她依着光明不断向前,而他,终归腐朽。
陈良侯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李氏端着药靠近他的床前,听到他轻声呓语。
李氏叹了口气,心里早就已经一丝波澜都没有了。她什么都不在意了,反而拥有很多。而他一直执着于失去的,却最终一无所有。
等陈良侯的病好一些了,李氏还是要回林喻城那里。临走之前,又去见了他一面。
“我再不好,兴哥儿总还是他的侄子,念在骨肉亲情上,以后他这个做叔叔的,能帮的上的,都要帮上一把。”
陈良侯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兴哥儿了,他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对于这世间,他已经没有留恋了,只有一个放不下的兴哥儿。
想来想去,只能寄希望与林喻城,让林喻城以后能够扶持,照顾兴哥儿。
“侯府,城哥儿一直没放在心上,现在也只是他的累赘。要是你把家分了,城哥儿心善,以后能帮上一把的,他就会做。”
听着李氏的要求,陈良侯半晌不语,最终苦笑,“好。”
既然这是他要的,那么自己这个做爹的,最后也就答应了他罢。
李氏听到他松口答应了,也是为儿子高兴。看了陈良侯一眼,就转身而去。
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李氏回去的路上,看着陈良侯府越来越远,心里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岁月倏然,那座侯府困了她半生,终于,她和孩子们,真正从这里走出来了。
分家后,林喻城等人就变成了侯府一脉的分支,嫡枝只剩下了兴哥儿。
陈良侯的儿子们都分了家,二老爷也不好继续留着了,也分了出去。陈良侯府真正空旷下来,每日大门紧闭。
李氏跟着林喻城他们住,其他儿子住的也都近,几乎每天都会去二哥那里看她。
现在让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怀着孕的小女儿了。原先她进了王府做侧妃时,她就很心疼。现在她变成了太子嫔,总算有个盼头了,她依旧担心。
等李氏收到林喻乔的信,让她来东宫看她时,李氏急的要命,以为她是有什么事。
在听说林喻乔是因为产前恐惧后,李氏这才放下心来,随手拍了她胳膊一下。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都生了你们兄妹五个,哪回有什么事来着。你闭上眼,用力吸上几口气,孩子就生出来了。”
“唉?”
林喻乔微张着嘴,看着李氏惊奇不已。
也许,真的不那么痛?不然李氏在没有生育压力的时候,干嘛一口气生那么多啊。
“唉什么唉?能生才是福,每个孩子都带着福运,是从天上下来的。既然他来投奔你,就要好好教养。你是个有福的,这孩子也是个有福的,还担心什么。”
对于李氏来说,婚后的岁月只是无边的孤独,只有孩子,才是她的希望,才能给她的生活带来期待。她在孩子们身上寄托的感情,承载了她所有的渴望和向往。
在李氏的陪伴下,林喻乔终于慢慢度过这段产前恐惧的时期。
冬天时,她的肚子高高鼓起来了,每天都能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活动,甚至,有时候能隔着肚皮碰到孩子的小手。
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象时,刘恒竟然呆住了。颤抖着摸着那个凸出来的小手印,他难得的露出傻笑来。
林喻乔的母性细胞也全部被激活了,为了表达一个准妈妈的爱意,开始迷上了用自己拙劣的手艺为孩子亲手缝制各种衣服。
虽然看着江嬷嬷和清明她们缝的,再看看自己的,这对比强烈到,她自己也觉得若是坚持让孩子穿她的衣服,也算是虐待了。
生气
“娘娘,您要不歇一歇?”
已经走了快两刻钟了,绕着园子都转了两圈,江嬷嬷看着还没有迹象停下的人,轻轻拉住林喻乔的胳膊,犹疑着开口。
林喻乔心情仍是不好,走路也没有帮助缓解,反而腿有些抽筋,见身体被江嬷嬷拉住了,也就喘了口气停住。
“哼,就让她嫉妒死好了,我就不说。”
“您现在正是该保养身子的时候,可多要为了孩子想想啊。”
江嬷嬷为她擦掉额间的汗,耐心的劝道。
林喻乔之所以气不顺,是因为中午时太子妃突然让人把她叫到正院闹出来的。
原先自从确认怀孕时,她就被太子妃特意给了方便,不用再去请安了。现在突然又被叫过去,林喻乔也很懵懂。
她一进屋,就看着里面已经坐了一屋子的人,甚至太子妃身后还站了两个陌生的姑娘。
太子妃相当有气势的坐在正中,顿时让她有种被三堂会审的感觉。
行完礼后,太子妃热情的亲自起身,挽着林喻乔的右臂将她扶到座位上。
“妹妹身子重了,咱们都是自家人,怎么还用得着那么多礼。”
听着太子妃的话,林喻乔觉得牙都酸了。
既然不用这么多礼,怎么还非得等她都蹲下身了再叫停。
在心里腹诽着太子妃的虚伪,林喻乔假笑着回应,“都知道娘娘是个宽厚的,您不计较,妾也得守规矩不是。”
等她坐好后,就看着太子妃。这番特意让她过去,还把所有人都召集齐了,必然是有话要讲的。
在众人一片沉默中,太子妃显示接过丫鬟捧过去的茶盏,抿了几口,手指微翘的合上碗盖,轻轻放在塌桌上,这才开口。
“妹妹久不出门,怕是没见过殿下新纳的通房,我想着妹妹身子重了也要勤走动着,就叫她们过来让你瞧瞧。”
太子妃说完话,就示意身后的贞儿和吉儿过去给林喻乔见礼。
随意往周围瞥了一眼,林喻乔看到百里氏眼底遮不住的幸灾乐祸,她顿时明白过来,太子妃这是特意给她难看来了。
自从被封为太子后,刘恒就很少来后院。前一阵子是真的很忙,后来搬到东宫了,刘恒就偶尔开始留宿后院,但是只歇在林喻乔那里。
由于之前林喻乔的产前恐惧症发作,几乎每天都泪汪汪的自己脑补难产的画面,作到让刘恒忍不住也天天跟着担心。
后来李氏常来看她,她心理状况好些了,肚子又膨胀起来,隔着肚子能看到孩子的动作,让他还是担着心。因此,刘恒是基本上一有时间就过去看她,晚上也顺便留宿她院里。
这不仅让太子妃十分不快,其他人也跟着在心底埋怨。
林氏这是独霸后院的节奏啊,关键你身体正常也行,反正咱们比长相比青春都比不过你。但是你现在大着肚子,也没法伺候太子,还是这么霸着人,让她们连汤都喝不到,这像话吗。
所以大家在知道太子妃的意思后,都积极应和,团结一致的过去捧场,顺带看热闹。
“起来吧,规矩倒是好的。娘娘也不早说,妾也没带什么见面礼给她们。”
看着贞儿和吉儿都躬着身子在她身前行礼,垂首的动作整齐优美,露出细腻白净的颈部肌肤,林喻乔嘴角有点抽搐,叫起后,就半笑不笑的看向太子妃。
“这个也不急,后面有时间再补上。现在人见着了就好。”
太子妃见着林喻乔脸色不佳,心情好转起来,笑的越发雍容大度。
明知道这俩人就是给她添堵的,还要给她们见面礼,这口气梗在林喻乔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来的,让她膈应的很。
“娘娘就是多礼,妾见不见的有什么关系,讨了殿下喜欢才是正经事。”
给什么见面礼,她连个瓜子壳都不想给!
林喻乔挑剔的看着圆脸穿着藕荷色织锦衫子的姑娘,觉得她笑起来一股奸相。那个瓜子脸水蛇腰的,看起来就是心机重的。
就这么些货色,她都看不上,刘恒能看上才怪!
“妾就说林娘娘必然会吃味儿,瞧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殿下只往您院里走,其他人哪有机会讨殿下喜欢。”
百里氏觉得林喻乔嘴里“讨殿下喜欢”特别刺耳,谁不知道她讨殿下喜欢,还非要炫耀出来,因此,她第一个出来开腔帮衬太子妃。
反正林氏那里她交好了也没讨着便宜,她也不稀罕再去与她拉关系了。
林喻乔瞅了百里氏一眼,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之前不是还要和她做亲密姐妹么。
“我有什么好吃味的,横竖两个通房而已,不过是个玩意儿。再说了,殿下爱去哪个院里,我也管不着啊,总不能硬把人往外推吧。”
站回太子妃身后的贞儿听着林喻乔直接的把自己称为“玩意儿”,顿时脸色一阵晦暗。就算通房身份低微,也不带这么明晃晃的说在人脸上啊。
吉儿也是心中郁郁,但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到一样。
太子妃也觉得林喻乔这话难听,像是打了她的脸一样。就算是通房,也是她院里出来的人,林氏就敢这么瞧不起,可见她真是心大了。
“妹妹真是直肠子,怎么好那么说呢,什么玩意儿不玩意的,都是伺候殿下的人,妹妹好歹可尊重些。”
在太子妃心里,其实林氏和吉儿贞儿也差不多,不过是身份高贵些的妾罢了,因此,话里也带了几分出来。
而且太子妃心里也一样泛酸,以前太子每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她院里的,如今她竟然连个面都不怎么能见着他了。
“娘娘也说了,妾是个直肠子,现在怀着身子,说话也不过脑子了,娘娘可别见怪。”
林喻乔干巴巴的说完,作势要起来赔罪,可是动作慢吞吞的,只等着太子妃拦住她。
其实太子妃是真想让她把这个礼行完的,但是她一向在人前都端着贤惠的名声,有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也不好做太过。
“妹妹别多礼了,我哪有怪罪的意思。”
客气完,太子妃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向着林喻乔道,“妹妹现在身子是重了,再伺候殿下也不方便,正该大度些才是。殿下平时在外面也是累着,妹妹何不劝劝他多去其他妹妹那里走一走呢,也好让殿下松快松快。”
呸,她怀着孕更累好么,怎么不让她也松快松快。
林喻乔被太子妃的话彻底点燃了怒火,在心里暗骂,面上继续干巴巴的笑,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就算太子妃费心纳了两个通房又怎么样,刘恒早就答应她不碰别人了,她做再多也没用。
“咱们女子历来讲究贞顺贤惠,不能小气善妒,这样身前身后的才能有个好名声。”
她不说话,太子妃继续劝着,把话说的冠冕堂皇,一套一套的。
其他人都是看热闹来的,只有百里氏忍不住想刷存在感,附和道,“就是说嘛,娘娘您也要大度些。”
被这么说在脸上,林喻乔也再也忍不了,深呼一口气,抬起头。
“回娘娘,不是妾不大度,妾也劝过殿下的,如今身子重了,其他姐妹们都盯着妾这里,让他多去别处走动走动,别的让妾太过招人眼。可是殿下就是不放心啊,说不来看看,就心里难安,妾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明知道殿下不想见别人,还要硬把他推过去吧。”
这话太狠了,在场的所有人听见后,都脸色难看,恨不得过去撕了她。
说完后,林喻乔还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那作态简直要把太子妃眼睛气红。太子妃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们其他人在太子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么,连见都不想见。
当然刘恒没说过这话,林喻乔纯粹自己编的,但是效果太好了,这话一说太子妃也沉默了。就是副作用也很明显,把场中的仇恨值也拉到了最高。
“娘娘既然这么要求了,那妾见着殿下,就再劝劝他吧。不过您也知道,殿下一向不是重女色的,在他心里子嗣比劳什子的通房可重要多了。”
把姿态放到最高,林喻乔柔柔一笑,眉眼灵动,因为怀孕而微丰的脸上更显韵致。
“你是个好的,我自然知道,大度些总没有错。”
太子妃干巴巴的回应,再多看林氏一眼她都难受。
在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太子妃就让人都散了,各自回去。
虽然没落下风,可是林喻乔就是心气不顺,同时又有点恐惧。这后院公敌可不好当,太子妃用贤惠大度的理由压着她,更是让她有点进退不得。
刘恒能抵得住这样的攻势么,她也还是有些怀疑。随即,她赶紧提醒自己,不能胡思乱想,这时候她必须要自己先稳住。
只是这郁气一直持续了一下午,连运动都没有消耗掉。
回去屋里的林喻乔休息过后,就拿出针线来,准备用其他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在绣什么?”
她绣一阵歇一阵,一直到刘恒晚上来了,才绣好一个大致轮廓。
拿着她的劳动成果,刘恒只看到白乎乎的一片,看了一会儿,也没弄清楚是什么图案。
“是奶糕。”
顺势往后仰,倚在刘恒怀里,林喻乔指着图案给他介绍。
做手工成功的将她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上,时间久了不愉快也就暂时忘在脑后了。
她也想开了,她越过的舒心高兴,就是对太子妃最大的报复。
而刘恒也算见多识广了,什么样的针线都看过,绣花绣草绣鸳鸯绣山河的都不新鲜,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绣点心的。
因此,刘恒也坐过去,将手里她的半成品针线搁在桌上,忍不住被她奇怪的创意逗的发笑起来。
“奶糕是我养的猫,我以前小时候养过猫。”
谁会真的绣块奶糕啊,难道他看不出来这是猫么!
被刘恒笑的莫名其妙,林喻乔认真地解释道。
哦,原来是猫么?怪不得他依稀感觉到图案有耳朵。只是,她的绣工实在太差。
刘恒记起自己之前看过的,据说是她为了以后的孩子缝制的衣服,他就再一次同情起他未出世的孩子来,接下来,他还要继续努力,一定要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也幸好她没有贤惠的替他做衣服,不然,他绝对会更惆怅。
“你看,这是奶糕,后来她有点生病了,我娘就叫人挪出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翻出一直保留的,江嬷嬷她们绣的奶糕图案的荷包,林喻乔现给刘恒看。
看着栩栩如生的雪白皮毛,碧眼的小猫,刘恒抚着她的肚子,“是想起以前养的猫儿了?”
林喻乔点头,也摸着荷包上的奶糕。
“再不能看到奶糕了,那是我唯一养过的猫。不过以后有了孩子,就可以养孩子和我玩了,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