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太子妃略过她去,百里氏十分恼怒。能够参与管家庶务,这是多大的体面啊,王妃竟然不给她这个机会,这让她怎么受得了,心里更是恨上太子妃。
可是碍于林喻乔怀孕嗜睡,没有空接待她,百里氏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也就只能独自生闷气。
而刘恒又开始忙起来,他要寻摸合适的人组织新一届东宫署僚,还要继续跟进政务,另外鲁阳王等人,也并不是那么安分,他还要时刻小心提防。
东宫不拘一格网罗人才的消息,在朝中和坊间都传的火热。
一时之间心怀大志有意出头的人纷纷奔涌而去,刘恒又是以谦谦君子而着称的,对于外面有些名声的儒生,必是要放下身份以礼相待的。故而光亲自接待访客,每日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现在最闲的人,莫过于林喻乔了。
算起来,那个孩子应该是刘恒走前最后一晚上中的。
之前的第二个月,林喻乔依旧有两天来红,所以江嬷嬷也不十分注意。直到她第三个月时,时间不规律而且还是偏少,江嬷嬷心里犹疑,才找来大夫。
她这个当事人虽然备孕了有一阵,但是一点也没什么感觉,不仅没有怀孕的一些常规反应,还照样吃了水果冰盏。
也因此江嬷嬷才怀疑她是吃了凉的宫寒了,一时也没往怀孕那处想。
许是心理作用,在被确诊怀孕后,林喻乔倒开始有了反应。疲乏,嗜睡,口味每日几变,想吃什么不能马上吃到嘴里,就会变得焦躁。
晚上,她在吃完晚饭没多久,突然特别想吃奶汁角和奶蒸酥酪。
江嬷嬷已经习惯了,听说她想吃什么,马上让清明去和厨房说,现在厨上已经一天十二个时辰灶里不熄火了。
奶汁角送上来的及时,但是最想吃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
林喻乔趴在桌上,闻着浓浓的奶香,却因为没胃口吃进肚里有些沮丧。她觉得自己最近太作了,每天这么好几次的折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现代她见过那么多人怀孕,都该上班上班,该做家务做家务的,哪有这么好的待遇。就是在大秦,民间有妇人怀孕,也得伺候公婆啊。相比来说,她实在是太享福了。
“娘娘,您不想吃就别吃了,等什么时候有想吃的了,就让人立刻去做。”
看林喻乔没有吃,江嬷嬷就命人把桌子上的食物都收走了。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现在王爷身份贵重了,侧妃的身份也跟着水涨床高,能被称一声娘娘了。以后这孩子生下来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折腾都不过分。
被江嬷嬷理所当然的态度安抚到了,林喻乔摸了摸鼻子。她骨子里到底还是留着点前世的草根习性,当了十几年贵族,也没有养成这样不惜人力的豪奢大气。
喝了一杯热奶后,她半依在榻上,默默的摸着还平坦的肚子,让清明读起诗经来。
自从确诊怀孕,她就开始做胎教了。
对于胎教之说,也是自古有之。时人认为,人受教育应从胎内开始,“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过人矣。”
虽然比较刻板,有很多教条式的东西,但是其中的理论,林喻乔也觉得略有些用,因此努力端正态度,襟怀正派,保持积极的情绪,连话本子也不看了,每日必要听高山流水这样的音乐,闲下来就听身边的人读诗经和一些幼学启蒙教材。
不过对她而言,做胎教,只是希望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她也不奢望自己能生个天才儿童,就指望着外甥随舅,以后的孩子若能和林喻城一样,她也就满足了。
当然,那要求也不低。
胡思乱想间,林喻乔看着还显不出来的肚子,有些期待。
她这一世相貌精致,刘恒长得也不错,以后自己的孩子,怎么也不至于长歪了吧。
想想以后有个属于自己的,香香软软,包子脸的三头身小正太或者小萝莉,怎么都觉得可爱的想尖叫呢。
果然,不管怎么心性成长,她也改变不了颜控的属性。
由于太忙,刘恒已经近两个月没踏足过后院了,吃饭睡觉都是在前院。
林喻乔不禁觉得有些庆幸起来,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没法伺候他,与其让他忍不住打破承诺,还是忙起来比较好。
可是她这么安慰自己,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太子妃就比较关心刘恒的“性福”。
太子妃特意使人提前通报预约了时间,于是,两个月以来,刘恒终于第一次踏足后院了。
“殿下再忙也要保重身体啊,晚饭可是好好用过了?”
望着刘恒瘦了一些,显得越发深邃的五官,太子妃柔声劝道。
“和臣下一起用过了。这阵子婉容你也辛苦了,多亏了有你啊。”
刘恒执着太子妃的手,与她一同进里屋落座。
他知道太子妃之前一直生病,已是亏了身子,病好了也应该静养。
偏偏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太子妃闲不得,还得操持内院庶务,因此她的气色一直没好过来。
坐在刘恒一侧的太子妃,听着他温情的话语,眼角有些湿润。总归是她的辛苦也被他看在了眼里,因此,太子妃心里多了几分熨帖。
茶过两盏,刘恒一直在跟太子妃聊关于搬入东宫的具体日期,一些东宫原有下人的管理,还有后院其他人的各种安排,院子规制,下人安排和份例等杂事。
最后天色已晚,刘恒想着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给太子妃了,再温声关怀了一下她的身体,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正好趁着此番稍微闲下来一点,他还要去林氏那里看看。
除了刚开始诊出怀孕那一天,他再也没去看过她,估计那人见了他又要撒娇使赖了吧,也不知道如今做了母亲后,她会不会长进些。
因为到底是半路上才做了太子,很多规矩都要现接触,还有东宫官员他也要熟悉起来,再加上心里对于未来的一些计划和安排等,在如今正要大展宏图之际,刘恒着实忙的□乏术。
要不是以为太子妃特意请他过去是有要事和他商量,再加上他也有很多安排要和她说,估计他还要至少再忙上一个月。
可是太子妃见着刘恒说了一会儿话,就急着离开,眼里不禁一黯。暗叹自己到底是憔悴衰老,留不住他了。
“如今林氏有了身子,正是不方便的时候,我就想着殿下身边,也是该添些人了。就为殿下寻摸了两个乖巧些的伺候,不如一会儿叫她们进来看看?”
原先准备从贞儿和吉儿里挑一个出来,可是如今刘恒成了太子,太子妃索性就一起将二人推出来。至于谁能得了刘恒的眼,就看她们自己了。
听着太子妃的话,刘恒心底有些诧异,微挑了下眉,认真地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看起来十分平静,眉眼平淡温婉,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关心和期待。
对于太子妃的贤惠大度,刘恒心底说不出什么感觉。大概是满意的,但是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为了不使太子妃难堪,刘恒没有拒绝她的提议。见过两人后,就让人退下了。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他本就对□一事不怎么看重,对他而言最有吸引力的永远是权势和江山。
之前在其他人那里都只是乏味的应付,不觉得有什么好处。
直到林氏入门后,从她身上体会到的酣畅淋漓的恣意和心灵相通的贴近,才让他能够全身心的真正投入进去。但本质上,刘恒并不大喜欢那样失控的感觉,便是对林氏,在床事上也尽量克制。
更何况现在对他来说,真的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应付其他女人,而且他还对林氏做过承诺。
等刘恒出门后,太子妃平静的脸就有些阴沉。刘恒没有明确表示会收用贞儿和吉儿,让她十分不满。
坐回榻上,太子妃沉默下来。
她现在担心林氏会把自己的人挑出来固宠,这样都是她的人霸着太子,以后等林氏有了孩子,怕是要心大了。
皇家,是最不讲究礼法的地方。便是刘康是嫡长子,以后什么情况也难说。便是废太子,也是元后嫡长子呢,不一样下场惨淡。
走在去林氏院里的路上,刘恒想到太子妃今日的举动,有些不解。
他知道林氏有孕,太子妃心里会有些想法,所以他马上向建武帝请旨,册封刘康为太孙,就是想让太子妃安心。
他纵然对林氏有情,可是并不会因此就忽视原则,无视太子妃和刘康的利益。他都表现的这么明确了,为什么太子妃还是会担心他宠妾灭妻?
只要太子妃做好自己的本分,属于她的自然没有人能拿走,他也会维护她的。
该怎么样,才能让太子妃的心真正安下来呢,刘恒有些头疼。
当建武帝问他立刘康为太孙,可是想清楚了时,刘恒没有犹豫的点头答应。
刘康被册立为太孙,那么以后他即位后便是太子了,这样刘康的身份和未来就都有了保证。
刘恒对刘康其实并不算特别满意,刘康不是个机灵的孩子,资质也平凡,心性也有不足,起码目前是赶不上刘彦。
但是刘康毕竟是嫡长子,是他自从到大灌注了最多期望,付出最多心血的孩子,他必然是自己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样也对所有人都好。
他若是不立刘康,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儿子,弟弟们都比刘康优秀,那这孩子以后就要艰难了。再者太子妃与他结缡十几载,也是付出良多的,不立刘康,太子妃也要立不稳了。
好在刘康性格还是挺沉稳的,人也温顺谦和,以后他再多加培养,必然会有所改变吧。到底现在说什么都一切尚早,他只能尽力着眼安排好现在。
刘恒到了林喻乔的院里时,她已经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子平!”
听到窸窸窣窣的请安声,林喻乔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刘恒淡青色的常服。迷糊的喊了他一声,她还没起身,脸上就带了惊喜的笑意。
听着她照常喊自己的字,对自己的态度和往常一样,刘恒不觉眼底泛起笑意。
自从当上了太子,所以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起来,他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殿下”,哪怕再折节相交,其他人也有着本能的畏惧之意。
只有这个人,还是没心没肺的喊他“子平”。
大概她也是现在,以后,唯一叫他子平的人了。
连他的老师,也不再能当面直呼他的字。而父皇,一向也不这么亲近的叫他。
快步走过去阻止她要下床的动作,刘恒为她顺了顺睡乱了的头发,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忍不住捏了一下。
看来这段日子,她过得不错,脸似乎都胖了一圈。
将人搂在怀里,熟悉的温香沁入心脾,刘恒浮动疲乏的心不觉有些安定下来。将动作放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没事,现在它还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呢!”
刘恒的动作有些犹疑,林喻乔动作豪迈的将他的手按在肚子上。
“有动静!是不是刚才动作太大了?”
刘恒一向守礼克制,这是第一次与孕妇这么亲近,他瞬间紧张起来。
特别是感觉到林喻乔肚子里“咕噜”的动静,更是后悔自己刚才伸手的冲动,看着她皱起眉。
这人都当了娘,怎么还这么没分寸,要是用力太大伤到孩子怎么办。
明明晚饭吃饱了,肚子现在又“咕噜咕噜”叫起来。
林喻乔本来想温情一下的,有些囧,觉得自己的脸都发起热来。
将脸埋在刘恒的怀里,揽住他有些清减的腰围,闷闷的嘟囔,“又不是纸糊的,摸不坏,我就是饿了!”
感觉到刘恒的胸腔颤抖了一会儿,他在笑。
略丢脸。
林喻乔没抬头,埋得更紧些。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动作温柔的抚着她的后背。
“饿了就使人做点好克化的宵夜送上来,想吃什么?”
改革
“金丝酥雀!”
林喻乔想起炸的油汪汪的酥雀,不觉口舌生津。
听着她说的菜名,刘恒想也不想的便拒绝。
“太油腻了,都要睡觉了,不能吃那个。”
转过身,他自己给她点了几样清淡的时蔬和点心,再加一碗碧梗粥。
最想吃的东西吃不到,林喻乔有些忧郁,哀怨的看着刘恒。
想了想,刘恒又按照她的口味,给她加了一碗鱼面。然后看着依旧不展颜的人,示意到此为止,不能再退步了。
为了养生,想的都不能吃,这样的日子就是活到一百岁,也不会开森。
满腹怨言,可是林喻乔看着刘恒安静的眼神,就觉得作不下去了。
很奇怪,虽然刘恒一直没和她吼过,也没有疾言厉色过,但是只要他安静的看着她,她就跟着静下来,不敢继续闹。
可能是真饿了,她肚子里那位也没闹脾气,等菜上来后,看着满桌的鲜香翠绿,也一样胃口大开。
在一边望着她吃的香甜,一向过了饭点就再也不吃任何东西的刘恒,不觉也跟着要了一碗粥。
“你饿了?”
吞下一口豌豆黄,林喻乔瞅一眼刘恒,笑得有点狡黠。
有时候她都怀疑刘恒是设定好了程序的仿真机器人,日常生活和作息总是都要卡着规矩来,一丝不苟。
看样子今晚真的饿疯了,不然怎么会跟着她吃起宵夜来。
斜睨了她一眼,刘恒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手中的碗。
“别啊,管它什么时间呢,饿了就吃嘛。你放心吃,我什么都没看见。”
为了让刘恒没有心理负担,继续多吃点。林喻乔两手捂住眼,从指缝里偷望他。
自从去年受过一场伤,刘恒几乎就没闲下来过,身上的肉也就再也没养回去,都要瘦到没手感了。好歹也是她的人形抱枕啊,腰围都要细的跟她一拼了,差评哦。
唇角溢出一丝轻笑,刘恒好笑的将她的手放下来,“你就快吃吧,吃完该休息了。”
许久没有这样轻松自如的与人相处了,刘恒觉得这以往没在意过的寻常日子,如今也珍贵起来。
他的眼神很温柔,望向她如同四月的春风拂过。林喻乔也脸颊微红的回望,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气氛顷刻间,升起了几丝旖旎。
对望了一息后,刘恒轻笑,缓缓凑近她。
到了两人的呼吸都能互相感觉到的距离内,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她颤抖的长睫,如蝶翅轻展,慢慢覆上了水亮的双眸,在挺直的鼻梁处,留下了扇子一样的暗色剪影。
“闭眼做什么?”
刘恒将手指伸过去,把她嘴角的糕点屑抹掉了。
林喻乔猛地一下子睁开眼,气呼呼的瞪着他。
那么好的气氛都让他破坏光了,这个木头,要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必须注孤生。
都是她犯蠢啊,以为这么久没见,他要对她小别胜新婚了。
继续幽怨的瞪着刘恒,林喻乔简直又想拿额头撞桌子了。这人没事凑那么近干什么,害得她白期待一场,这么丢脸。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她这么气急败坏,让刘恒相当莫名其妙,许久才反应过来,是刚才的动作有不妥吧。
调戏了她,又只做一半,这样不过分吗?
扔下筷子,林喻乔拽住刘恒的袖子,努力用双眼控诉他的不解风情。精致的小脸上表情生动,嘟起的唇也粉嫩柔润。
刘恒终于明白过来,笑着将脸再一次凑过去,亲了下她的唇瓣。
浅尝辄止了一下,即抽身离开。
不过,这样也满足了。林喻乔眉眼带笑,小酒窝又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唇边。
等洗漱完后,两人躺在帐中,林喻乔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还在傻笑。
“有那么高兴?”
黑暗里,刘恒都觉得她的笑容简直在发光一样,低下头,继续亲着她的酒窝。
“高兴啊,你没有变,真好。”
被他身上有点清凉的气息覆盖,她含糊的说完,又努力抬头迎合。
刘恒依旧如青松般,坚定沉稳,没有因为地位和权势而有所改变,对她也是照样好,这让她有些安心,又喜悦。
到底林喻乔如今身体不同往常了,两人亲热了一会儿后,刘恒就自觉停下来,将她按在怀里,慢慢平缓着还有些热切的身体。
“子平,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自己也要记得。”
抱着他的胳膊,林喻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这次两人频率一致,她话里的意思他秒懂了。
王妃之前说的话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刘恒拍着她的背,低沉的开口,“嗯。”
再一次得到他的承诺,林喻乔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了。
我可以情深,只要你不负。
她咯咯笑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最终被刘恒抱住,拍了一下屁股,“老实点,赶紧睡。”
心情愉快,满身放松,林喻乔很快就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刘恒半撑起胳膊,借着月光,俯视俯视她甜美的睡颜。
在荒山老林里,他们一起艰难求生。在他远去陈留时,她努力帮他维护府里的安定。
她能够在他面前坦然的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她全部的喜和笑,嗔和泪,都是纯粹的为他而起。这一生,他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如她这样清澈热烈的姑娘了吧。
想到这里,刘恒突然发觉,在他自己都没回过神来时,她就已然落户在他心里最温软的角落。不忍心让她难过和伤心,能为她做的,他都想要去做。
哪怕他的承诺,会让以后府里的形势变得复杂起来,甚至要花更多的精力去牵制后院,他也,甘之如饴。
这样的想法,让刘恒觉得有些危险,可是,又不舍得推开怀里的人。
亲了下她的额头,刘恒也躺下,将人抱紧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早就认输了,不是么。
他知道,王妃和其他的女人,对他温柔婉顺,只是因为他是淮阳王,是太子。
而林氏,对他真情交付,只因为他是刘恒。不知什么时候起,只有在她面前时,他才是自己。
第二日,愉快的睡到自然醒,林喻乔才醒过来。
躺在床上喝着牛乳,她满足的叹息。借着孩子的光,也因为太子妃在忙,她终于不用每天去请安了。
刘恒早就走了,他只能挪出那一晚的时间轻松一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另外,林喻城自从重新立了太子后,也忙的团团转。
虽然林喻琪和金氏铸成大错,但是刘恒心有顾忌,并没有公开这件事。
一方面是有考虑到林喻城和林喻乔的原因,毕竟他们与林喻琪同出一脉。一旦林喻城和金氏被问罪,他们免不了也会遭受牵连。
除了会饱受流言蜚语的困扰,林喻城的仕途生涯也会沾上污点,以后还可能被政敌以此为把柄攻讦。
另一方面,此事到底还涉及到太子,这等皇家秘辛,总是不好公之于众。而且嫡子非正常病逝,而是死于阴谋,也会显得刘恒治家无方,他的名声也就有了污点。
所以刘恒是主张林喻琪两夫妻主动“病逝”的,这样也可以给侯府留几分体面。
但是尽管林喻城已经向林喻琪和陈良侯传达过刘恒的意思,林喻琪也一直惶惶不可终日,但是依旧怀着生的希望,没有选择自我了断,只有金氏“病逝”了。
陈良侯作为亲生父亲,也不忍逼死孩子。只将林喻琪禁在院里,也没有放弃希望,还在想办法替他向刘恒求情。
直拖到刘恒被封为太子后,再也拖不下去了。
借着旧东宫署僚被问罪,有人咬出了林喻琪也牵扯到一桩采买贪腐案,于是,他被关进了大牢。
这次,林喻琪就过的不如前一次舒坦了,每天都被上刑审问,逼他交代案件经过。由于没有真的参与其中过,林喻琪也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说不出什么,就被打的更厉害。
陈良侯也没能力再帮他,就给林喻城施加压力。林喻城反而因此联络了宗族长老,要把林喻琪除名。
他事先已经与宗族里说得上话的长辈联络了很久,也将林喻琪做的事透漏了一点出去,让他们都知道林喻琪此番遭遇是有人暗中操作,必然没有活路的。
怕被他扯上关系,加上林喻琪两度进了大牢,早就没什么名声了,族老们顺理成章的都逼着陈良侯放弃林喻琪。
可是,没等陈良侯同意,就听说林喻琪在牢里病逝的消息。案子最终也不了了之,总之人是裹了一张旧席,从牢里用板车拉回去的。
等操办完林喻琪的葬礼,陈良侯也病的起不来床,可就是这样,仍然硬撑着抗住宗族的压力,亲自上表,要将兴哥儿立为世子。
他想着,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刘恒都没有公开林喻琪的罪名,始终为侯府留了一线余地。既然侯府没有牵扯其中,那么总要有人继任。
虽然完全没有想过能继承侯府,但是陈良侯的做法还是让林喻城无比心寒,更加打定主意要走好以后的路。
世子之位,越过儿子立孙子,总是不多见的,特别是原世子还死的那么不光彩。
陈良侯病在家中不出门,可是二老爷就免不了被外人谈论时提起,一时也是脸面无光。
林喻城也终于找到理由能暂时脱离侯府,可以搬出去了,由于事先早就寻好了房子,走的也不慌忙。
陈良侯对他这个举动倒不支持,毕竟兴哥儿一时半会儿长不起来,侯府必须要林喻城撑着。
可是他已经没什么能力阻止了,不管是宗族和外界众人,都支持林喻城离府。
毕竟只要稍微讲理的人,都能想到,兴哥儿被批准立为世子,林喻城在侯府里就尴尬了,作为大哥的林喻琪已经不在了,侄子以后要袭爵,按说他们现在就可以分家了。
因为陈良侯还活着,他不同意分家,他们便不能分家,纵然林喻城先离府了,还是属于侯府一支,不能分不出来。
李氏和林喻峰等人也随着林喻城相继搬了出来,一时间,陈良侯府只剩下陈良侯和兴哥儿两个正经主子,虽然还有二老爷一家,仍是不可避免的荒凉下来。
离府后,林喻城的日子倒也不难过。
因为林喻乔的身份随着淮阳王成为太子而愈加尊贵起来,作为亲哥哥的林喻城又有出息,以后怎么样虽然难料,可是先与他打好关系总是不错的。
不仅宗族族老们对林喻城态度热切,多有支持,其他亲友们也是赶着结交。也因为有他们的维护,林喻城脱离侯府自立的姿态,才没有被外界批驳。
林喻城本人更是因为刘恒成为太子而壮志酬筹,在花费大量精力,重新将之前早就准备好多年的改革政策进行完善,交给刘恒获得嘉许后,更是在他的暗中支持下,当朝提了出来。
所以,自从建武三十二年中了探花后,林喻城再一次又因为“方田均税”而闻名京都。
多年前,建武帝就为了增加租税和赋役的收入,在全国各郡县进行度田。
主要就是就是丈量土地,其中也包括核实户口,要各州、郡清查田地数量和户口、年岁,以便国家对土地和劳动力的控制。
同时也核查豪强地主的土地人口,以限制豪强大家兼并土地和奴役人口的数量,使国家赋税收入增加。
因此,这项举动严重损害了豪强地主的利益,特别是颍川,弘农这几个地方,豪强地主通过勾结地方官员对这项政策进行激烈的抵制,加上召集了各地流窜的流民,一时之间形成几股强大的势力,建武帝多次出兵,都无法干净的剿灭。
针对这些问题,还有各地的流民,林喻城就想出了“方田均税”,一齐解决。
一方面派人宣召,让贼人相互检举免罪,对地方长吏逗留、回避、故纵等罪进行赦免,调动他们平乱的积极性。事后,“徙其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使这些大姓、兵长不能借助宗族势力继续为非作歹,起兵兴乱。
另一方面,在度田的基础上进行“方田”,就是每年九月由县长举办土地丈量,按土塙肥瘠定为五等,“均税”是以“方田”丈量的结果为依据,制定税数。
方田均税法清出豪强地主隐瞒的土地,增加了国家财政收入,也减轻了农民负担。更有配套政策,鼓励流民回乡,或者在当地开荒,计亩征银,官收官解,价钱合适,避免遭受盘剥。
他的这些改革措施,如果运用得力,就能积除弊病,革故鼎新,所以在朝上一经提出,便引起广泛的讨论,建武帝对其提议也十分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