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的时候,突然来了个乔安做梦到想不到的人。
徐嘉洛。
当时乔安正背朝着门,坐在吧台后面,悠然自得地霸占着慕沐的iPad。听到那只小鹦鹉叫“欢迎光临”,她还伸出一条胳膊,随心所欲地朝服务生示意招待客人。
最后,还是慕沐的一声“咦,徐先生”成功地引起乔安的僵硬。她面瘫呆滞状转头一看,可不是,徐嘉洛和以往一样,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正大步朝吧台的方向走过来。
于是事情发展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乔安脚尖一点,带着椅子转了半个圈,然后胳膊顺势撑在吧台上,正好让自己不再往另一侧转动。然后她很公事公办地问:“请问要点什么?”
反倒是走过来的慕沐一巴掌拍远了乔安,熟络地问:“老样子?”
咦?……乔安睁大了眼。
徐嘉洛看了乔安一眼,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对慕沐说:“对,老样子。带走。”
慕沐轻轻打了个响指,歪着头一笑:“没问题。”
他们这么熟络,乔安忍不住都要怀疑慕沐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拖到这里的了。好在慕沐在小服务生帮徐嘉洛准备咖啡甜点的时候,边收钱边跟他闲聊:“今天怎么自己过来了?Lasia呢?”
“Lasia请假了。”他说,“正好我要出去,顺路就过来了。早上太忙了,没来得及吃东西。等会儿有个应酬,先过来吃点东西。”
乔安缩在角落听的龇牙咧嘴……您用不用说的这么详细啊……
慕沐“噢”了一声,然后斜了乔安一眼,目光中挪揄戏谑的意思清清楚楚。然后她才对徐嘉洛说:“喝酒之前是得吃点东西,保护胃,还不容易醉。你看你,多辛苦啊。”
乔安低头摆弄iPad,暗暗心想嫂子你到底还有完没完小心我回头告诉我哥你跟陌生人讲话去。
正巧,这时候服务生把咖啡和蛋糕都准备好了。徐嘉洛接过袋子,朝慕沐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再见慕沐。”顿了顿,才又对乔安说,“再见,乔安。”
她抬头,只见徐嘉洛目光里温和如水,于是也只好讪讪地笑了笑:“再见。”
没等徐嘉洛出门,乔安就扑到慕沐身上,低声问她:“不是吧,他经常来啊?”
“他?哪个他?”慕沐装傻。
“得了吧。”乔安没好气地说,“还能有谁。”
慕沐斜睨:“嗯哼。不过他自己很少来,都是秘书Lasia来帮忙订东西带走。”
乔安下意识地问了句:“都要些什么?当甜点么?”
慕沐嗯了一声,自顾自又忙去了,半天才回答她:“蓝山、黑森林蛋糕,还有覆盆子巧克力。说起来也真奇怪,他还喜欢手工巧克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乔安听到那个覆盆子巧克力,想到那种红白相间的手工巧克力时,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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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红灯。
徐嘉洛慢慢地跟在车流后停了车,目光却不经意地又朝副驾驶上放着的纸袋子看去,嘴角不禁轻轻地弯了弯。
真是巧。
好像很久以来看到的乔安都是有些压抑的,总是半低着头不讲话,也不见以前的神采飞扬。可今天自己只是无意中的一次路过,居然看到她神气地挥手,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刚刚跟男友分手后悲愤异常的表妹菜菜一直说,分手了你绝对不能过得比我好,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心情很不好。为了表示单身快乐,她还专门打足了精神拖着自己去逛街,反复宣称要买条性感小黑裙。
当时他还笑着说菜菜说的对。
可现在才觉得,还是她过的好一些,比较好。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电话里菜菜的声音惊慌失措:“徐嘉洛!快……你快来医院……”
他心一沉,掉转车头就朝医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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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乔安来说,这个假期基本可以归纳为下列几个词:宅、吃、躲。当然这个“躲”字里包含的意思比较广泛,大至徐嘉洛的预计出现地点,小至慕沐随时随地的吆喝召唤,都属于乔安要躲的范围之内。
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躲就能躲过的。
比如,徐妈妈的去世。
乔安是在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在餐桌上听乔瑄说起来的。乔瑄其实也并不是专门要提起来,只是正好接了个电话,对方告诉他的,就是这个消息。
于是他顺口就告诉了乔安。
当时乔安正在喝粥。听到这个消息,她只是抿着唇咽掉了口中的粥,然后抬头看了乔瑄一眼,“噢”了一声。
反倒是乔瑄和慕沐对视一眼,有默契地齐齐转头看她。
他们直看的乔安后脑勺发毛。她讪讪地挠了挠头发:“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乔瑄收回目光,“乔安你能耐了啊。”
她嘿嘿一乐:“谢谢,谢谢。”
吃过饭以后乔安就躲在卧室里不肯出来。慕沐不放心,上去看了她一次,被她笑眯眯地哄了出来:“嫂子嫂子,偶尔有些时候呢,你也得陪陪我哥。你不能把精力都放在你儿子跟小姑子身上,对吧?”
“你哥去上班了。”慕沐单手撑着门框。
乔安眨眼:“那去看店。”
慕沐歪着头看乔安,欲言又止。
乔安耸了耸肩:“去世的是徐嘉洛的妈妈,你的安慰给错人了吧嫂子……”
“我说过是来安慰你来着么?”慕沐眉一挑。
她抚额:“好吧是我想多了……”
“乔安。”慕沐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乔安突然也懒得再堵慕沐。她原本握着门把手的手一松,转身朝卧室里走去,顺势仰面躺在了床上。
慕沐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在家里闷着算个屁啊。有本事你直接冲过去找他。”
乔安哼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进床里:“不去。”
“哎这互相折腾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慕沐阴阳怪气地唏嘘着,伸手指戳了乔安一下,转身出去了。
卧室门“嗒”地落锁的时候,乔安原本哼哼唧唧乱扭的身体不动了。她把自己扔在床上许久,一直盯着附近床单上的花纹看,像是要看出个窟窿来。
隔了好久,她突然翻起身来四处找手机。
可当她真的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甚至连号码都直接输好的时候……她犹豫了。她捏着手机,脑子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安慰他一下……算了你打还不如不打……安慰一下而已……你打了他会以为你是来幸灾乐祸的吧……
不得不说,最后一句话成功的扑灭了乔安的勇气。虽然,徐妈妈的去世对她而言,并没有一丁点儿替盛夏高兴的感觉。相反,乔安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究竟怎样的愚蠢过。
报复永远不会让报复者感到快乐,它只会让他们感觉到空虚。
相反,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异常美好的词语叫做:宽容。
她非常沮丧的想,这下好了,自己彻底沦落成一个坏女人了。
……因为甚至连自己,都是这么想自己的。那个感情污点在她自己的身上留下的痕迹,远比留在徐嘉洛心里的更深重更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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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最终还是恹恹地把手机随手扔了出去,没有拨号,却也没有关闭拨号界面。好像这样的潜意识让她觉得自己还是靠近徐嘉洛的,哪怕她已经没有任何资格过问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看着他坚强,看着他勇敢,看着他一步步走过这个人生的槛。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想当初的他那样,给对方带来力量,带来无与伦比的独特光芒。
只是现在……不合适了吧。
乔安又把手机拿回手里,看着上头的电话号码,慢慢地、彻底地放松了自己。
然后,大清早的,她又渐渐睡着了。
当乔安在睡梦中无意按下触摸屏上那个大大的绿色键的时候,徐嘉洛正在努力收拾起自己的难过,撑着精神准备母亲的后事。一个早上说忙也不忙,说不忙……他也一刻没停下来过。大概是身上的衣服一直反复不断地提醒着他,让他不想有丝毫精神上的松懈。
因为只要一松下来,他就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
还在世的外婆年事已高,老人家哭起来也是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掉眼泪,看得人心里像被什么抓似的疼。年轻时候曾风流的父亲也仿佛突然间老了一截……徐嘉洛站在屋里,看着家里客厅中坐着的人默默叹了口气——可是年老的时候,还是更念旧。
房子里像是突然空了。
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可真的就像是彻底空了。
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温柔和煦地、像她那样毫无保留地对待自己了。
这个世界最爱自己的那个人,已经彻底不在了。
他转头往后走了两步,靠在了墙上,后背紧紧抵着墙,手伸进了西裤的兜里紧紧攥成了拳。
正好手机振动。他拿出来一看,上头赫然写的是:乔安。
接通的那个瞬间,徐嘉洛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面对她。是该客气的感谢她的安慰,还是该反问她一句:现在,你满意了么?
两种情绪的撕扯甚至让他想直接把手机扔出去丢掉。
谁知道对面根本没有人说话,只有浅而悠长的呼吸声,遥远地传过来。徐嘉洛没有直接挂掉,而是安静地听着,试图分辨一下对面的人究竟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在伪装——如果真的睡着,那她是怎么打过电话来的?
一时间,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这通电话的拨出过程。
可隔了很久,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也许真的是睡着了吧……徐嘉洛自嘲地摇了摇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然后切断了通话。
不得不承认,哪怕就是这样轻浅的呼吸,却依旧让他觉得温暖。
来自骗子乔安的温暖,这让他异常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忍不住要偷偷放上来= =(嘘……)
广告个新坑吧,网游= =,不V,尽量更新。虽然我想写的很欢快,8过貌似也没法爆笑>_<这让我很是忧愤唉唉唉唉尽量努力吧……
chapter 53 ...
作者有话要说:=v=
开始日更了哦也也
(嘘……)不要被编辑抓到哦抓到我会死的很惨的T-T
乔安完全没有注意过,自己的通话记录里曾出现过徐嘉洛。她在徐妈妈去世后的第二天都没能鼓足勇气给他打个电话,以后就更是泄了气,连想都再没想过。
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想安慰一下徐嘉洛,可是乔安想,也许这个时候对他来说,自己消失的越干净越好吧。
于是她真的彻底消失了。
只是消失之前,她偷偷去探望了一下徐妈妈。
容埠城东,宁安公墓。
其实乔安一直都特别抗拒公墓这样的地方,也许是因为盛夏少年早逝,导致她对这样的地方有种从内心里泛出来的恐惧感。那天早上,还有点夏日清晨的微凉,风习习地吹着,带动起周围的一片松柏来,沙沙地响。
其实她并不知道徐妈妈具体长眠在哪里,但是慕沐那天曾有意无意地给她透露过一点。凭着这点微小的讯息,又跟公墓管理员那里打听了一下,乔安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顺着小路慢慢往上走。
这里特别特别的安静,安静的仿佛跟这个城市完全隔离。因为松柏众多,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清脆的鸟鸣。乔安一步步走的胆战心惊,却完全没有一点儿要退后的念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是想来再看一眼——也许是对自己曾有过龌龊念头的愧疚,也许只是因为,她是徐嘉洛的母亲。
等她找到徐妈妈的墓碑的时候,发现旁边还有两个人。年轻的小姑娘蹲在墓碑前,身后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成熟男人。乔安从他们背后绕过去,路过闻到了他们放在墓碑前鲜花的清新味道。她有些恍恍惚惚地想,他们又是来探望谁的呢?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啊,他们在各自的人生中悲欢喜悦,在各自的生命中起落浮沉。
徐妈妈的墓碑并没有特别复杂,和她生前简单大方的打扮一样,在她身后依旧是同样的素净。乔安蹲在墓前把怀中的花放好,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墓碑上徐妈妈的照片。照片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看眉眼,大约是三十岁前后,还是那个时代的发型和衣着。乔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低低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朝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在某些时候她其实还是很讲究的,比如鞠躬要鞠三次,送花要送七朵。
只是这些,长眠在地下的人已经看不到了。
行过礼之后,乔安站在墓前发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但是她只是不想离开。她看着墓碑,轻轻地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那些曾经有过的恨,就这样忘记吧;那些曾经弥漫的爱,也就这样忘记吧。
那个年轻男孩的爱,他分给了太多太多的人;而那个宽容男人的爱……却是她失去了资格。
亲手埋葬所爱,这真的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不管是事,还是人。
乔安在徐妈妈墓旁凭吊的时候,旁边的那个年轻女孩子站起来,低低地跟身旁的男人在说着什么,声音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传播着,反倒显得这个地方越发的幽静了。突然,一个男声响起:“你好,徐先生。”
她浑身一僵,转头一看,徐嘉洛正顺着台阶一阶一阶地走上前来。
乔安口干舌燥,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自己在这里,又怕他会忍不住冲上来,狠狠甩自己一个巴掌。他会怎么想呢,想自己是用怎么样幸灾乐祸的心情,来探望一个不知道暗地里被自己诅咒了多少次去死的女人么?想自己是带着怎么样胜利的微笑,来挑衅一个已经长眠的人么?
哪怕她对徐嘉洛的感情再绝望,也不想让他对自己的态度雪上加霜。
她在这边低着头,那边徐嘉洛已经朝那个男人伸出手:“你好,耿董。没想到再这里遇见你。”
“我陪小言来探望她的父母。”被称为耿董的男人说着,边握住身旁女孩子的手,爱怜地拍了拍她做安慰,“每个月我们都会过来一次的。”
徐嘉洛朝旁边的年轻女孩,只见她神色不是特别好,于是憋了憋才想出一句安慰她的话:“别太难过了,注意身体。”
那个女孩大概是看到他表情奇怪,于是扁了扁嘴,问:“你也是来探望亲人的么?”
“我母亲。”徐嘉洛声音黯然,“她刚刚去世。”
“噢……”那个女孩大概是没想到他是新丧至亲,张了张嘴,才又安慰,“节哀顺变。”
“谢谢。”徐嘉洛朝他们微微一笑,“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不等他们再答话,他就大步越过他们,三步并做两步地朝乔安的方向走过来。
原本乔安是打算趁他们寒暄的时候逃走的,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可是她才走了几步就被徐嘉洛一把握住了胳膊。他的力气那么大,死死地箍住她,然后一使劲儿就把她朝他胸口的方向扳过去。
她被逼的仰头看他。
他们并没有很久没见,但是比起上次见到他,他好像又清减了,双颊好像瘦的都快要陷下去。乔安知道他这阵子受了很多苦,身心疲惫,但是当她真正看到他这样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像有一块破碎的玻璃渣子,正一点点的划在自己的心上。
她睫羽扑闪,声音低的像从地里传出来:“你别多心,我只是……”
只是什么?话说一半,她说不下去了。
徐嘉洛耐心地没有开口,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幽深的潭水,深不见底,光影莫测。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生气,于是只能咬了咬唇,慢慢低下头去。
“只是什么?”他等了好久却听不到她的解释,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她。
她低着头不说话,脖颈柔美的弧线一直蔓延到领口,衬得那条细细的铂金链子越发的纤细起来。
徐嘉洛握着她胳膊的手又紧了紧。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冲动的来握住她,逼问她——或者从内心底来讲,他是希望她能够悔过,或者是承认她忘不了自己的吧。“自己还爱着她”——这样的念头让他觉得尴尬而又气恼,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自己内心里的话。
只是……不想在她低头之前,先去承认罢了。
“只是明天要回贵州了,所以过来看看。”乔安还是半低着头不肯看他,说,“阿姨生前待我不薄,虽然我犯过很多错,但是我还是想来看一看。如果这让你不高兴,对不起,我这就离开。”
徐嘉洛没来得及搭话,乔安就突然用劲掰开了他的手,扭头就跑。他握的紧,乔安掰的时候只觉得搓的皮肤都疼。他的手掌烫的像是要把她灼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这样的话,她怕她会忍不住去哀求他。
得到原谅,或者嘲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代价实在太重了。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她还是不愿意让徐嘉洛看到自己的后悔,不愿意让他知道她爱他。
乔安没跑两步就又被徐嘉洛捉了回去。这次他没有那么客气,而是直接把她彻底搂到了怀里。他的怀抱温暖宽大,那股淡淡的薄荷味道好像还在。她重重地被他搂着,双臂都被他结实有力的胳膊箍起来,只能半翘不翘地打他的背。
可是不管她怎么打,徐嘉洛都不肯松手。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竟然让她明显的察觉到,他身上深深的悲伤。
后来乔安渐渐觉得没劲,手也老实了,乖乖地让他搂着。越过他的肩膀,她可以看到对面的年轻女孩已经跟在那位男士身后,慢慢地离开了。他们的背影明明是很和谐的,可是在这松柏连天的公墓中,却让她觉得是如此凄凉。
她慢慢的、小心翼翼地反手搂住了他。她觉得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但是这一刻对她来说,不是真的。
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梦境里,她从没有做过那么伤害人的事情,她跟徐嘉洛还彼此需要,彼此爱着对方。
后来,徐嘉洛的双臂也渐渐松开了。乔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悲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她顿了顿,又说:“虽然我曾经那么希望她能够抵了盛夏的命,但是……当她真的去世之后,我才发现其实自己也并没有特别特别憎恨她。”
“也许说了你也不相信。”她自嘲般地咧了咧嘴,“其实我听了消息之后,也挺难过的。”
他一低头,就看到她眼中莹亮,像是有水光。那个瞬间,像有什么东西软软的从他们身边刷过去,他甚至突然察觉到了,她带来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力量。
不得不承认,在他最难过和彷徨的时候,他最希望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乔安。哪怕她曾带给过他这些年中最大的波折和伤害,他也不能否认,她依旧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安慰。
她不用说一个字,只要这样静静地站在这里,让他抱一抱就好。

他们一直在那里待到整个空气都开始热起来,才慢吞吞地往下走。清晨已经过去,上午正式开始。徐嘉洛话很少,可以说他就几乎没怎么说话。乔安更是不肯多说一句。他们俩沉默地拥抱,沉默的一前一后往公墓门口走。
到了停车场,该到分别的时候,乔安站住了脚步。她扭头看徐嘉洛:“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嗯,也好。”他欲言又止,磕磕绊绊地说了句,“谢……谢谢你安慰我。”
她轻笑起来:“谢谢你还能接受我的安慰。”
说完,她扬了扬左手中早就拿好的钥匙,然后朝他伸出右手:“再见。”
他也礼貌地回握,点了点头:“再见。”
握手之后,他们分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徐嘉洛因为来的晚,所以他的车停的相对靠外一些。而乔安则停的比较靠里面。乔安上了车,发动车子之后准备倒车,却突然觉得后背都湿透了。她突然觉得有些累,于是开了空调,踩着刹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开始倒车。
就在她往外走的时候,却发现徐嘉洛大概也是在车里停了一会儿——因为她的前边,就是徐嘉洛的车子。她跟在他的车后面,看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车速踩到最高,然后“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他走的毫不留恋,却让乔安心底一黯。
她恨现在的自己是这样的患得患失。但是那么多种复杂的情绪穿插成一个长长的珠链,中间那个“爱”早已经缩水成了最最小的那一颗。晶亮的透明白珠子被那么多黑色的珠子掩埋起来,光芒不再.
54、chapter 54 ...
暑假未完,乔安就带着一大包书籍和文具,返回了贵州。
小艾还没回学校,于是整个“校园”里只有乔安一个人。好在附近就有人家,也有家里有孩子的,见了乔安都笑眯眯地打招呼:“乔老师,您回来啦?”
晚上的时候,没活儿干的孩子也会钻到乔安这里,缠着乔安讲故事。
日复一日,她的生活再一次回归平淡和简单。
转眼就又要开学。
这天傍晚的时候天开始阴起来,乌云密密地布满整个天空,黑压压地笼下来。天气异常的闷热,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正烘烘地冒着热气儿。
乔安在屋里实在热的受不了了,于是穿着拖鞋,拎了本书出去溜达。她一路溜到河边,找了块比较圆滑的大石头坐下来,边把脚伸进河里冲凉,边捧着书看。不多时,正好有位就住在附近的家长扛着锄头路过,乐呵呵地问她:“乔老师乘凉啊。”
她也笑着抬头:“对啊,天儿太热了。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看样子要下雨。”那位家长说,“我回来铺铺屋顶儿的油布,别让雨淋进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乔安心底有些酸涩。她朝对方笑了笑,说:“眼看雨要来了,那您忙去吧。需要帮忙就叫我一声儿,我上去。”
“行,行。”那人边说,边乐呵呵的走了。
乔安坐着看河里的水匆遽地流着,突然又扭头看了眼刚才走的那位家长。男人不高,背也不宽,锄头扛在肩上像是格外的沉。他逆着光,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在蜿蜒的小路上,更显得他的背影格外坚忍,却又仿佛异常高大。
这个瞬间,乔安的心头百转千回。她一直盯着那个背影看了许久,直到那人翻过低矮的山丘,什么都看不到了,她依然没有把目光收回来。
山中空旷,流水声哗啦啦地响,也有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声地叫。整个山谷中安静的像是要脱离这个喧嚣的世界,偏偏乔安的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很多……比如曾有一个人,远远地站在楼上,沉默地注视着自己。
也曾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家楼下,沉默地抽着烟,只看的清微弱地红色光芒,看不清他的脸。
那些片段在她脑海中层叠出现,像一帧帧画片,刷刷地流淌过去,熨平了她的青春。她曾经满怀欣喜地享受过快乐,也曾黯然神伤地缅怀过过去,只是现在……当她全新而彻底地试图改头换面的时候,那些故事开始逐渐缩小退后,逐渐变成她记忆中的点缀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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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一直在河边坐了很久。云压的越来越厚,越来越低,整个天空都黑压压地笼罩下来。远处也传来滚滚地沉闷雷声,天气闷热的简直不成样子。
后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泼下来,砸在人身上还有些疼。刚冒雨的时候乔安就开始穿鞋准备回屋,等她穿好鞋的时候雨点已经又急又密,打在她薄薄的衣服上,直接晕开了一大片。
她双手环抱把书搂在怀里,低着头往自己屋里跑。本来从学校到河边的距离并不长,可就这短短的一路,她跑的异常艰难——她来到这里,做盛夏做过的事情,教他教过的学生,住他住过的房子,现在也感受他感受过的瓢泼大雨……这些细微的、剪不断的感情让她难过,更让她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