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狠狠地剜了姬胥华一眼:“你是轩辕炤,登基之后能放过他?”
姬胥华一听,拍拍自己的脑袋大叫一声:“哎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凌霄白了他一眼,挑起包袱便要走人,姬胥华却猿臂一挥,将门前挡了个严严实实:“不准走!”
“拦我者死!”
凌霄一脸凌厉,挥拳便打,姬胥华一闪,两人竟过起招来。
此时,可别小瞧了这姬胥华,他得到老婆婆的秘笈之后,竟多番苦心研究,武功竟大大进益。
只见凌霄一招“白露寒衣”,手臂挥动如屏,将姬胥华挡住,便欲撤身走人。
姬胥华来一招“黄沙白云”,将招数拆了,便将凌霄往室内逼,凌霄自然来一股气,拔剑便刺,姬胥华左躲右闪,凌霄一招“英英白云剑法”,君子之剑,气贯长虹,招招恢宏浩荡,姬胥华手中并无武器,占了下风,只得大叫:“鸡蛋清你不能这样!你不是要做一番事业给他看么!我也担心他,可苏大人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可是你擅离职守,你这是逃跑,要杀头啊!等你死了,还怎么保护他!”
凌霄一听,手中的彗宗剑止住,整个人站在原地,邦当一声,剑落地。
“报——”
未等凌大将军发足了呆,却见一手下来报。
“报告大将军,蓝邹国军队前来骂阵挑战了!”小士兵道。
“大半夜骂什么战!”
凌霄狠狠瞪了小士兵一眼,吓得小兵浑身一机灵。
“不战!”
凌霄道,却一边说着,几下脱了紫衣换上战袍:“鸡蛋黄,赶紧派一万人马,各送五千去南城北城严加防守!”
“啊,将军,不是人家在城前骂战么?”
姬胥华不解地问。
“障眼法。”
凌霄冷冷地道。
待凌霄登上城楼,城门外已骂声如山。
“你们蓝邹国都是废物!“
“凌霄你是个懦夫!“
“紫魆国的男人都死光了!“
…
如果此类,听得人好不恼火。
凌霄也不恼,登临望台,使出一股内力,将凌厉的声音扩展到敌军每个人的耳朵。
“手下败将!手下败将!…”
霍然间,敌军沉默了。
只听凌霄继续道:“蓝邹打紫魆多年,也曾钻空子径直打入国都外,被风卷残云地赶出紫魆的所有土地,如今攻城久攻不下,究竟谁是废物!不战,是不屑战!”
“不屑战,不屑战,不屑战,不屑战…”凌厉的声音激荡着。
“嗖!”
一只粗长的利箭直冲着凌霄的喉咙而来。
“ 哼。”
凌霄冷哼一声,一把抓住,随手一抛,只听敌方处惨叫一声。
“啊!我的眼睛啊!”惨叫在夜空中激荡。
“点火!放箭!”凌霄道。
于星辉月满天的夜晚,凌霄命人放起带火的排箭,敌军旌旗在夜空中熊熊燃烧,骂阵者见边城防守毫不松懈,有备无患,登时催马收兵撤人,城南城北因加了些人手,蓝邹偷袭无果,于是仓皇撤人,于半夜,再下一道战书。
姬胥华和几个参将忍不住问道:“大将军,咱们是战,还是不战啊?咱们自己家的兵也会疲惫啊!”
凌霄冷着脸道:“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下一战他们必败!”
一个参将道:“大将军,末将听说,他们的天王军马上于今晚就抵达边城附近了,传说那天王军个个都是身高九尺、一个人有两个粗的家伙,而且他们的战马也都是从西域高价买过来的战马啊,咱们国家的人个子并不高,像您和姬参将这样身高的不多,咱们可怎么胜他们啊!”
凌霄略一思索,又回想起苏恒在他练兵时教导的话,也不惧怕什么天王军,直接告诉那参将:“苏大人曾有妙计,大家不必担心。”
“妙计是什么?”姬胥华急忙高兴地问。
凌霄瞪了他一眼:“我自有安排。”
众人见大将军胜券在握,便不再多问,各自休息去了,剩下凌霄,回到卧房,望一眼床上的紫衣,心如刀割。
“恒。”
凌霄抓起紫衣,紧紧地握在手中。
“凌霄。”
另一头,苏恒恹恹醒来,缓缓睁眼,感到四周黑暗着,他定定神,逐渐看清环境,一张香薰的楠木大床,从纸糊的窗子透进些许光线让他知道他趴在床上,他动动手,感觉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已经酸疼麻木,地上有几只人的大脚。
苏恒抬头,却望见一个黑而粗大的东西。那东西挺的铁棒一般直,带着□的味道。苏恒立刻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不再看。
此时,忽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扳起他的下巴,一个声音响在耳边,正是周二。
“美人儿,既然看到了何必装做没看到,能使我周二看到便挺立的,你也是第一人了,来把眼睛睁开欣赏下我的雄风,还是你怕我不敢看了呢?”
苏恒依旧紧闭双目,忽感背后的手被解开了,然后整个人被翻过来,忽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猛然挣开了眼睛,看到周二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两腿间那处,恒想抽回手,却用不上力。
第五十八章(修)
第五十八章
周二涎笑道:“怎么,我的感觉不错吧…”
周二还要说什么,周围的人不耐烦的叫道:“周二哥,我们快受不了了,你她妈还是调情不成!”有几个已经开始掏出自己的欲望,用手不停地揉搓抽动。
周二慢慢松开苏恒细瘦的手,一把抓住这妙人的后背衣领,用力向下一拉,恒的后背全部露了出来,他□了一下说:“兄弟们何必着急,我们一个一个来。”
苏恒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重新扭在身后。
□气息弥漫的夜,黑得无边,额间的白发如丝般飘下,滑过苏恒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苏恒只觉得自己头昏脑胀,几乎要晕厥过去,后面的人却一直没有结束。
苏恒唇角上的弧度依旧残存着,只不过已彻底沦为一种摆设。
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轻松,有点解脱。苏恒的视力周围皆是黑色,中有一点紫色,像是那紫衣少年的紫衫,紫衫影幢幢,少年的眉头紧皱,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了一团,然那五官那么不清晰,模糊一片…
再次醒来时,伴着一股并不浓烈却味道十分淫俗的脂粉香气。苏恒慢慢睁开眼,纯白的轻纱曼在眼前轻晃,动动胳膊,依旧被绳子绑着,晃起银光的被面香薰得他头晕。
“哎呀,公子你醒啦?”
一声尖叫几乎要戳破他的鼓膜,苏恒定睛,视力清晰了,只见一浓妆的四十多岁妇人十分惊喜地望着他,眼放绿光,像是看到一件名贵首饰一般。
“真好看啊!”妇人目不转睛,啧啧惊叹着。
“我周二送来的人,能错么?叫我看,你们那个头牌小锦给他提鞋都不用。”
苏恒听到一声冷笑,打量一眼妇人的穿着,当即晓得自己已身在何处。
“我说漂亮的大美人儿,”
老鸨轻轻地用持着红纱手帕的手抚摸着苏恒光洁的皮肤,讨好地笑道:“周二爷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也是男人,讲什么三贞九烈的,我们这里的银子是最好挣的了,像公子这样的朝客人奉承几句,耍点手段,几夜下来,客人还不都听你的?你好好想想,也休息几天…”
苏恒使劲地动动被束缚着的胳膊,无果,冷眼瞪着老鸨。
老鸨立刻收起笑脸,恐吓道:“如果你想清楚,我立刻给你松绑,好好养养身体,我姜妈妈把你当神供着,不然,”老鸨望一眼正爱不释手拂拭着白花花银票的周二,继续道:“或者,你更想回周二爷家去?”
苏恒面无表情。
老鸨继续奉劝道:“咱们这里离京城近,有时候连京里的达官贵族都常来光顾呢!你要是肯点个头,姜妈妈让你成为这里的头牌,条件你说了算。”
苏恒垂下睫毛,嘴唇微微颤抖着。
一听京城,苏恒浑身一颤,再一听条件可以他定,略一思忖,冷冷地道:“我肯答应,果然条件我说了算么?”
老鸨一听,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是啊是啊!”
苏恒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咬咬唇道:“我答应你。但我必须让我休息七日。”
老鸨眉开眼笑,立刻给苏恒松了绑,便松便道:“好好!别说七日,八日都成!”
转身,姜老鸨一挥手绢,媚笑着对周二道:“周二爷,我家公子也累了,咱们外面请。”
剩下苏恒望着那透明的轻纱,唇角轻轻垂下。
午后的日光充足,然他的屋子敞亮却不炙烤,室内更是伪装的高雅:仿名家的字画、吊兰、竹,远处的桌上甚至还放了一本诗集,甚至墙上还有宝剑,显得不伦不类。
苏恒冷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苏恒看到一个粉妆玉琢的少年婷婷走来,随着那水蛇似腰肢的扭动,香气也呛鼻起来。
“对不起,我的东西落在这里了。“
那少年十分傲慢地望了躺着他原先睡过的床上的苏恒,轻蔑地哼了一声——这里本是他湘竹苑的头牌所住的地方。
苏恒不语。
只见那少年离床越来越近,本是傲慢的神情,端倪清楚的苏恒的脸之后,却倨傲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张皇:“我是这里的头牌小锦,这条被子是我的。”说着,便去抽苏恒的被子。
苏恒也不恼怒,轻笑一声:“好的。”便顺手一掀,被子坠落到地上。
“你!”
小锦望着地上银光闪闪的薄衾,气得脸色涨红:“我不要了。”说完,便一扭身子,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苏恒依旧是笑着,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干什么,小锦!”一声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 我,我的东西放在里面了。”
“什么东西?他的东西都是新换的,你的东西他怎么用得?我告诉你啊小锦,别以为你以前是头牌就怎么样,你看看人家那张脸,你给人家提鞋都不要!你看看你,越来越像地道的男妓了,还哪有头牌的样子…”
屋外的声音如此清晰,像一只只利剑,穿在苏恒的心上,苏恒于是高喊一声:“来人!”
那老鸨立刻领着一个小童颠进屋子里,赔笑道:“公子啊,这是妈妈我特意买来给你使唤的。很乖的,你看看,合不合心?还有啊,公子若是挂牌,得有个名字啊!”
苏恒半晌不语,眼前仿佛有个紫色的身影不断的晃动,终于,使劲捏了捏拳头,从淡色的唇中挤出两个字:“水,萧。”
“水萧公子?”
老鸨拍手笑道:“哎呀,真的是好名字啊!真想公子这人,仙人儿似的!好的,妈妈立刻让人挂上牌子。”
“慢。”
苏恒道:“姜妈妈有言在先,我的条件我定。那么,我的条件是,能与我琴曲以剑相和者方可一睹我容,若是不然,则是两万金。”
“两万金?太多了吧?小锦不过是五百两白银…“
未等老鸨说完,苏恒便强硬地望着老鸨道:“两万金够你吃多久,你可想清楚,你若不答应,我便咬舌自尽,让你人财两空怎么样?”
“啊,别别!我答应你!”老鸨急忙挥动着红纱手绢,抽鸡爪疯一般。
这夜,夜凉。
苏恒独坐琴边,轻抚,百感交集。
一曲《广陵散》,嘈嘈切切,如有金戈铁马,惊蛟在舞,如将升腾于江上苍穹。苏恒却始终找不到之前的感觉。
那份意气风发的豪情,真得从指间流逝了么?
苏恒不甘地触弄着琴弦,同生共死的多少画面涌上心间。
“少自作多情了,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过是我凌霄的内人!亲够了你我就掐死你我们一起死!”
九死一生的夹板上,凌霄说罢,便捧起苏恒的脸狠狠地吻下去,唇间的力道重得像砸下来,更是将舌头也探入了苏恒的口中,苏恒反抗,凌霄说:“你没被亲过么!有什么大惊小怪!”
来袭的杀手们又是一愣,却被一只白靴砸得个个鼻青脸肿,凌霄趁机抱着苏恒在夹板上再一滚,两人起身,却见那彗宗剑离自己太远,一时间丹凤眼瞪大,一张白皙的俊脸更是显得煞白。
“凌霄!你还有什么本事!你撑不住了!”
八个来袭者东南西北围成圈而来,凌霄低头望一眼苏恒,冷冰的眼角却流露出无限温柔:“一起吧。”
一起做什么?当然是一起死。
山谷中。
“苏恒!”凌霄大叫。
“不要管我了!”苏恒任着身子的下坠,阻拦道。
“不!”
凌霄大叫,纵身飞出,一把抱住苏恒的腰,苏恒情急之下,竟用右手搂住了凌霄的脖子。
琴声渐渐如泣,如诉,亦如怒,如远山,如江水,如游鱼,更若置身山谷。
“啪啪啪。”
鼓掌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新作的曲子戛然而止。
“水萧公子,我鼓了那么久的掌,你终于理我了。”
苏恒也不抬头,却知,这便是这间屋子之前的主人,小锦。
初夏的晚风徐徐入窗而至,轻纱如冥。
烛光摇曳,映照在苏恒的那头乌黑的青丝上,一缕白发随风而动,反让人更觉其通身的仙骨神胎。
小锦心中顿生一股妒火,一扭两扭轻盈的腰肢似是前去赏竹,却哎呀一声,苏恒抬头,只见白烛已歪倒在白纱之上,迅速燃起一阵火焰。
“呀,着火了,着火了!”
小锦故作惊恐,却不住地打量着苏恒的废腿。苏恒冷笑一声,也不焦急,一扭轮椅,淡淡地望着纱翩跹。
“啊!起火啦!起火啦!”
苏恒的小童端一壶茶回来,见火影焰焰,忍不住大叫一声,抱着一个大盆便冲出屋子寻水,期间,苏恒一直冷眼旁观,直到一个响亮的耳光吻上小锦的俏脸。
“姜妈妈,是我行动不方便打翻的,小锦怕你怪我而独自认下来,你要怪就怪我吧。”苏恒道。
第五十九章
且说边城那边,凌霄按照苏恒之前教与的扬长避短的法子,加之兵法才能,又打了个胜仗,宫里刚接到捷报,轩辕炤心下安顿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不安。
“先生,朕要让凌霄回来。”
御书房里,轩辕炤对韩珲春商量道。
韩珲春冷笑一声:“然后找个理由,把他贬为平民么?”
轩辕炤一愣:“是啊,先生,他功劳太大,以后兵权在握,万一他和轩辕莘联合起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韩珲春笑道:“他和轩辕莘是情敌,你若肯给他加个响亮的名头,加爵加衔,他还愁不到你这边来?”
轩辕炤摇摇头:“老师,上次好不容易抓到梅若林,可是,苏恒已死,他万一找朕报仇怎么办?”
“啊?韩珲春惊得从鼓墩上站起,你居然派人去杀苏恒?你还嫌他不够命运多舛么!你想想,你是怎么钻空子登上这个位子的!”
轩辕炤有些怯怯地道:“不杀苏恒,他若是再回头帮轩辕莘,那怎么办?”
“皇上!”
韩珲春气得带着颤音。
几日之后,凌霄马不停蹄地带姬胥华等人回京,因边防不利被罢了职,回到镇国公府,凌老爷子却让家中所有人站成一排,家里更是张灯结彩,像是逢年过节一般,待凌霄一牵马进门,只听凌老爷子道:“欢迎咱们凌家的又一个英雄!”
凌霄一愣,只见除了凌老爷子和自己的母亲,嫂子、侄子、侄女、家丁,连家中的小狗都一齐出现。
凌老爷子的龙头拐杖将地面敲得噔噔地响。
哗啦啦的一大片鼓掌声,让凌霄满眼的茫然。
“爹,娘。”
凌霄一见双亲,急忙跪地以拜,只是已无言语。
凌老爷子抚摸着小儿子的金黄头盔道:“没事,连老百姓都知道你在前线奋勇杀敌。就像老百姓都知道他轩辕炤是篡位一样,不说了,你一路辛苦了,赶紧回屋里。”
待凌夫人将黑了些又高了些的儿子扶起来,一脸心疼人,却听凌霄问道:“爹,那个轩辕莘真的死了么,还有苏恒?”
凌老爷子一听,于是想起皇帝前来投奔时满身伤痕的惨象,忍不住叹口气:“唉,谁知道呢!”
凌霄不语,他不知道,那个昔日傲视天下的皇帝,此时正步行着向西而去。
那日,轩辕莘被高勉的下人赶出,坐在陆中央发呆,忽然一个包袱砸在他的头上,有人朵了他一脚道:“疯子快滚,也不知道我们家老爷怎么那么好心,居然给你二十两银子,你他妈的去治治你的脑子吧!”
“当我是什么人了!”
那轩辕莘出于尊严,刚要一手扔出去,包袱在手中扬着,刚要出手,却停住了。
他想一死了之,却又那么不甘心,想他的恒想到窒息,想到心如刀割,想留下尊严,却又端详着那包袱,苦笑一声,自语质问道:“什么人?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人!”
旧日,呼风唤雨的帝王已然死去,那个足矣将所有人驾驭,甚至将自己最爱的人无边蹂躏的高高在上者,已然下台。
“我要找到恒,把尊严换给他!把之前的补偿他!”
大路中央,莘默默地将银子收起,撑起骨头都在痛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向西而去,老头子所在的地方他听说过,没错。
顶着大太阳,拉下脸在一家路边摊吃了碗面,第一口着实让他想吐。
“客官,您不要点别的么?”摊主盯着他那一身鲜亮料子的衣裳和实成的包袱,赔笑道。
这轩辕莘吃着酱油多菜少肉更少的面条子,忍不住道:“来壶茶。”
摊主笑道:“我们茶不要钱。”说着,便端过一个泛着茶垢的小茶杯,一呼啦,倒出一杯看不出茶色的茶水来,继续问:“您还要点别的么?”
轩辕莘面无表情道:“我赶路,不要了。”
说罢,刚端起茶杯,见那杯底的茶埂子和灰糊糊的茶叶子忍不住倒了胃,兀自勉强咽下那碗面去,歇了歇脚,付了钱抬起屁股走人,只听身后一句:“没钱充什么大样儿的!”
那日的下午像是盛夏一般,轩辕莘汗流浃背,嗓子眼里更是冒火、生烟,开始暗暗后悔中午没喝那碗茶,待到傍晚,路过一个村子,见到村头那口井,却再也忍不住了。
此时,一个农妇正摇辘轳,一桶水提刚上来,轩辕莘红着眼,直勾勾地望着,看得那年轻的农妇手一抖,木桶一松,绑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农妇见这人高大魁梧,英俊却一脸的霸道,吓得刚要喊人,却见轩辕莘上前道:“你别怕,我只是想喝口水。”
说完,那农妇愣住了。
“啊?”
轩辕莘顾不上那么多,搬起桶来一口气灌了大半桶,剩下那农妇满脸的惊诧。
第二日的晚上,轩辕莘正好经过那家湘竹苑。
一声“着火了”,让他忍不住往里望了一眼,便有花朵般的小男孩挽住他的胳膊道:“大爷,进来吧,很便宜的!”
轩辕莘急忙一抽手,一抬眼,却看到一张大的招贴,上书大大的几个金字:身残绝色美人于六日后挂牌营业,一堵其倾国倾城容只消两万金!
身残,倾国倾城。
轩辕莘忍不住想起挚爱之人,低头,忍不住拍拍自己包袱,泄了气。
“算了,老头子肯定带他回黄门山了,怎么可能流落于此地呢。”轩辕莘摇头,忍不住回头再望一眼,见一个红唇的小童追上来,赶紧大迈几步,一场相遇,便由此错过。
且说这着火的屋内,却因火被救下而出奇的平静。
“姜妈妈,您不是要招呼客人么?这边没事,小锦,你不是想和我学琴么?”
仙人般的男子款款微笑,老鸨赶紧撤身,剩下小锦待老鸨离开之后,站在一旁,冷冷地问道:“ 水萧,你留下我干嘛?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苏恒继续笑道:“让你感激?然后让你老 老实实地让出头牌的位置?你肯么?”
“你!”小锦狠狠地瞪了苏恒一眼。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苏恒收起笑脸, 微闭眼睛,信手徐徐而弹,低吟这句诗。
小锦望着苏恒如仙人般洒脱至极的姿态,一时间为这仪度而呆住了,猛然清醒,又气又急,恼怒地道:“谁和你是沦落人,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苏恒抬眼,平静地道:“那么沉不住气,还怎么夺回头牌。”
第六十章
苏恒抬眼,平静地道:“那么沉不住气,还怎么夺回头牌。”
小锦一听,剃得整整齐齐的柳叶眉一抽紧,指着苏恒道:“关你什么事!”
苏恒望着小锦那张胭脂下依旧残存着稚气的脸,忽想起死去的小彦生,眼睛一红,却微笑:“你和我侄儿岁数差不多大,年纪小小的,做头牌很辛苦吧?”
小锦一听,心下一沉。
“我侄儿每天除了照顾我这个废人,其余的事就是读书练武,你却要自己在这种环境下讨生活,小锦,你是好样的。”苏恒拨弄了一声琴弦,道。
小锦一听,一些沉痛的往事登时浮现眼前。
“卖身葬父?琴棋书画样样不会,还指望以后成为名妓?”
六年前,当他脱去一身麻布,穿上那身鲜妍的黄衫时候,周围歧视的眼光围成一幢高楼。
“小锦,给我把袜子洗了!”
“小锦,我的香粉呢?”
“小锦,茶水!”
自己怎么忍过来的,他几乎已经忘记了,他只知道,他像一条狗一样蜷缩在头牌的屋子里。
“哎呀,我的金簪呢?妈妈,快帮我找找,看看是谁手脚不干净!”
小锦忘不了自己刚挂牌的第一天,自己的箱子里被翻出一支金簪时的场景。
…
想着想着,小锦的眼睛竟湿润起来。
如果当时没有抚养彦生,他会不会走到这一步?苏恒望着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卖笑的少年,回想起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倒于血泊之中的惨象,忍了许久的泪,竟滴滴答答落在琴身上。
“你哭什么!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小锦抹一把眼泪,嘴上虽恶言着,竟对这仙人般的男子产生了些好感。
轰隆一声闷雷,夜色亦阴沉起来,苏恒指下窗外的天,勉强笑道:“看,亵渎我好意,天怒了吧?”
且说轩辕莘听一声惊雷,料又要下雨,和路上行人一般急忙撒腿就跑,跑了许久,终于想起来:“我这是要跑到哪里?”
垫垫包袱里的银子,轩辕莘走进一家客栈,前脚刚踏进客栈门,便听小二道:“客官,客房已满。对不起啦!”
轩辕莘急忙冒着冷风去下一家客栈,径直往前,却再也没发现一家。
轰隆再一声雷响,又下起一阵大雨,路过一排民房,想投宿,敲了几家,却未有人开门。
“他妈的!”
轩辕莘大骂一声,又湿又冷的雨拍打在身上,只得继续敲门,终于有一家虚掩着的,进入那家黑洞洞的房屋,伸手不见五指,却听到有老人的呻吟声。
“哎呀,咳咳咳咳…”
“啊!”
轩辕莘被那声音吓一大跳,以为是鬼,然天生那股胆量却忍不住走向那土炕,只听一声:“救命啊!”那轩辕莘听得毛孔倒立。
“你是人还是鬼!”轩辕莘壮着胆子大声问。
“老汉是,是快要死的人啊,咳咳咳咳,救救老汉啊!“那老者苍老的声音不住地颤抖着,于漆黑的屋子里格外的阴森,一听是人,轩辕莘反倒不害怕了。
“老伯,你怎么了?有火么?”轩辕莘走上前去,摸摸老人的额头,老人家头烫得厉害。
“张老伯,您怎么样了?”忽然,轩辕莘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循声一看,是个腰身有两个人粗壮的女子,听声音像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