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当时,是三师兄沈溯微为她护法,开启了隐藏攻略对象支线,可谓一举多得。
但这次……
她就在一个没人认识的集市,开灵根了?
但这次开灵根,触发了另一个关键点。
当时神雷降下,将集市盘旋飞舞的两只魔物瞬间炸为齑粉,她在光芒间衣衫飘摇,发丝翩飞,犹如神女,而她却只顾着握着受伤同伴的手,泪光盈盈,感人至极。
仙鹤曲颈发出唳鸣,身后青衣仙人现世,站在她身后,将一切收入眼底。
这便是前来寻回灵鹤的蓬莱长老萧长青了。
这一眼惊艳赏识,她得了仙缘,便被他带回蓬莱。
本是件好事。
但陆呦总是梦到李青源最后看她的眼神。
这少年早就被她攻略成功,她知道他喜欢她,他临死前将自己的所有奉献给她,口中说着不图回报,但他的眼神明亮希冀地看着她,分明在期待着什么。
陆呦知道他期待着什么。
他希望最后听到她说一句,她也喜欢他。
但她不能说。因为谢妄真就站在暗处,那是她的“官配”。普通的炮灰们,即便她总是暧昧游离地给他们些暗示,却不能和他们产生任何关系。
所以她只能装傻,低头抽泣,眼睁睁地看着少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在失望中慢慢变得黯淡,最后变成一口枯井。她将手从尸体手里拔i出来,心脏重重地跳起来。
别怪她,她经历太多世界,已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攻略者了。
随后“李青源”这张人物卡牌变成了灰色,上面出现一个大大的“叉”,归到了废卡中间。
李青源并没有对不起她,她心怀愧怍。这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这个原本很爽的世界,不太爽了。
为何不能像一周目一样,在打脸女配的过程中开灵根呢?
“没办法。”系统说,“剧情已经变了。这都是由于你前五年判断失误导致的蝴蝶效应,作为富有经验的任务人,请抓紧完成后面的任务吧。”
系统冰冷的声音,竟含着隐隐的指责之意,令陆呦一凛。
蝴蝶效应导致徐芊芊现在没有死,她原本的替身剧情都不确定是否能进行。
她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任务人,不应该沉溺于一周目的失败,得立刻打起精神,开始攻略任务。
她如今是以客居的身份,被萧长青安置在蓬莱一处僻静优雅的阁子内,平素帮弟子们治疗一些受伤的宠物、坐骑一类,被唤作“陆姑娘”,尚未有个明确的身份,也并不能接触到核心的弟子。
得想办法早日入外门,变成蓬莱弟子。
萧长青对她早有赏识之意,果然今日前来,便是递出话头:“以陆姑娘的资质,若是我蓬莱弟子,掌门还何愁仙宗内无人啊。”
“我真的可以吗?”陆呦用细细声音说道,“我先前并无灵根,只是一介杂役。我在此处,和灵鹤为伴,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陆呦原本是个演员,以演绎软糯可爱型的角色出名,这对她来说驾轻就熟。少女眼神亮亮的,绞着双手,面带羞涩,显得十分单纯。
“你不要妄自菲薄。”萧长青定定望着她,他早有收徒打算,只是一直没挑到合眼缘的。眼前的孩子善良单纯,心性淡泊名利,意外地和他相合,“你天赋异禀,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弟子。倘若用心,假以时日,进内门也不是不可能。”
陆呦垂下长睫,她听出萧长青想收她为徒,但可惜她最终是要拜入掌门门下。但她并不表露出来,且叫萧长青帮她先进了外门吧。
她道:“我亦很尊敬萧长老,若是有机会以您为师长,我真的很开心。但,但当今仙门,已经不收九岁以上的弟子了。我这么大了,还未曾修炼,恐怕会给您添麻烦。”
“这你不必担忧。” 萧长青两指阻住她话头,气定神闲笑道,“我听闻掌门前日里才安排了一个十四岁才刚刚炼气的废物进了外门,她既然能进,你为何进不得?早晚寻个机会,将你送进外门。”
陆呦心中稍定。她这次不像一周目那样没有灵根,任人磋磨。她不仅有甲级雷灵根,且还受了李青源充沛的灵力,直接升至筑基第五重,在外门弟子中间,应该算是佼佼者。
但是——她思及方才夺过溯光镜时瞥到的一眼震悚的画面,萧长青说的那个十四岁炼气的人,不会是徐千屿吧?
她几个月前人还未入蓬莱,几个月后,不仅炼气,顺利进了外门,还是掌门安排进去的?
陆呦喝了一口茶,忽然焦虑起来。
虽知道徐千屿修炼刻苦,但这个速度未免太过惊人。她分明记得,徐冰来并不喜欢徐千屿,为何又安排她进外门呢。
难道她二周目没有得到的徐冰来的机缘,被徐千屿得了?这可如何是好?
*
屋顶上,谢妄真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镜子。
一刻钟了,萧长青还没有说完话,不免令他不快。
跟陆呦待在一起很快乐,但她的来客太多。各色需要帮助的弟子,受欺辱跑来哭诉的女修,受伤的灵宠……她来者不拒。
魔王喜独占,从不爱同他人分享。
但面对陆呦,他这样一条恶犬,就像神女足下温驯的羊羔,只有守护之心,不敢有独占欲望。
他再看向膝上放着的那块松糕,还有燃了一半的烟火棒,心念一动,那些东西转瞬焦黑、扭曲,化为烟尘散在空中。少年唇畔含笑,毫不以毁坏为意,兀自往镜上看。
徐千屿被赶出学堂以后,没有再回来。
谢妄真翘起嘴角想,小姐这般性子,果然到哪都惹人厌烦。
正在此时——镜中画面忽而一黑。
溯光镜被陆呦“删除”了。它的灵力消失,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青铜镜。
谢妄真漠然看了它片刻,陡然以手捏住镜子,片刻后,镜面术法被他强行勘破,竟然复现画面。只是镜子承不住他体内魔气,背后“咔嚓”地绽开一道裂痕。
仍是那老道持书卷,在上面转来转去地宣讲。
然至那课结束,徐千屿也没有再出现。
*
徐千屿此时快步走在校场上,感觉心情格外松快。
她并不是被赶出去的,而是被“婉劝”出去的。
她晌午修的是仙道历史课。一进那学堂内,便受到一个如观娘给她请的大儒一般迂腐的老道当头呵斥,问她为何踩点,怎敢不穿弟子服,怎么毫无自知之明,这么高还坐第一排,当到后面的弟子如何是好。
她见之不喜,双手抱臂,拒不起身,与之辩论三百回合。
那老道果然也如那些大儒一般,叫她气得仰倒。课堂亦扰乱,无法继续。他以书卷指着她的鼻子问,她是哪里的弟子,要追究她的责任。
她只好说,自己是不久前刚从凡间插班来的掌门“亲戚”。
老道面色顿时惊疑不定,叫她赶快住口。
往日也有些仙长在凡间蒙受凡人恩惠,便将凡人带入仙宗以做报答的。那些凡人入了宗门,无不感恩戴德,谦逊勤勉,努力弥补和仙门弟子的差距,从未见过像这样和掌门攀亲带故的张狂之徒。
亲戚……这,亲到哪一步呢?
那老道见徐千屿如此跋扈,不知掌门到底承了她多大的恩,心里有些打鼓。又见年幼的弟子们嘻嘻哈哈看热闹,面子上过不去,只得软了声气,私下跟徐千屿打商量。
他叫她回去,看梦影筒上的内容。若有不会的,再来找他单独解答,他知无不言。这样既不开罪掌门,也不会叫这些小弟子们看了热闹。
徐千屿矜淡地点了点头。
老道看她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徐千屿身上揣着两个梦影筒,一个是无真的,一个是老道的,正合她意。她早上起不来床。而且她上课,从来是大儒单独讲解,和一群小孩子一起上,她嫌吵。


第38章 溯光镜(二)
徐千屿从学堂出来, 直奔校场中央的一座三四十层的高塔。
这座白色高塔傲然矗立,如剑指苍穹。上面的机关错综复杂,每一层都在缓慢转动, 金光浮动, 塔身的芥子空间, 浓缩着百余操练场。
修士若凝神,待塔身转到眼前,上面的符文便会缓缓剥离,浮于空中, 写明芥子空间内的课程。
徐千屿仰头看了一会儿,挑了一个她感兴趣的,手一指, 地上出现一枚旋转的双鱼传送阵, 她跳了进去。在系统反应过来之前, 她们便陡然出现在一处如火如荼的操练场内。
四周一片挥拳喝声, 一个大嗓门如惊雷炸响:“谁啊?干嘛的?”
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长髯男人瞪着眼睛,朝她走过来。
徐千屿环顾四周, 见四面全是对着木桩挥拳的少年修士,不少人赤i裸半身,汗流浃背,嘈杂中隐约有人在喊“薛师父过来指导”。
她便扭过头来, 朝那男人走了一步, 盯着他扬声道:“薛师父, 弟子叫徐千屿。因特别仰慕您, 但没挤进您的课, 今天专程过来旁听。”
系统:“?等下, 你认识他?”
徐千屿:“不认识。”
系统着实为徐千屿这脸不红心不跳的交际能力所折服。
果然她话一出口, 所有人都不打拳了,哄笑着转过来看热闹。
薛师父凶恶的面色一凝,对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姑娘上下打量,神色复杂地指了指自己:“这,你……可我们这是近身搏击课。你确定你仰慕的是,我?”
显然,选这节课几乎都是男修,还是肌肉虬扎的那一种。
徐千屿骑虎难下,点了点头。她神色骄矜,一派坦然,假的也做了真。
近身搏击怎么了,来都来了,她就是要学一个在人间没学过的。
徐千屿被当成珍稀动物一般,让好几个师兄带到了一旁,领了薛师父本人的木桩,在众多慈爱的指导下挥起了拳头。
系统回过神,与徐千屿产生了一些分歧。
系统:“你不是答应我,进外门后一切听我的吗?!”
徐千屿:“我怎么了?”
系统:“你不是说,可以去攻略书中角色了吗?”
徐千屿转眼已经擦着木桩击打了百来拳,有些气喘吁吁道:“这不是没空吗。”
“你怎么没空?你刚才分明可以不来打拳的。”
干,它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放出去就拉不回的宿主。
徐千屿将被汗水濡湿的红绫别到耳后,明白系统糊弄不过了,顿了片刻,敷衍:“哦,明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
系统试探道:“你不会,真的想修炼吧?”
徐千屿已经练到腿功,一面将那木桩踢得梆梆作响,一面疑惑道:“不然呢,怎么修到老王八的等级?”
系统还以为她当日说要升到“真君”和太上长老对打,是夸下海口,却不想她竟当了真。很显然,两个月炼气给了她一点膨胀的自信。系统急道:“修为嘛,差不多就够用了。”
徐千屿道:“不行。不够强,会被杀。”
在她眼里,上一世她没打过谢妄真,被捅死了;若不是师兄护她,她又被太上长老捉去,挖了灵根。所以在这里,修为不足,就会死。
她的想法一直非常简单。本来在人间,她就想继承家业,当个顶级的女富商。
既然来了仙门,同等换算一下,她就要当个顶级的女修。
系统还欲再劝,徐千屿失去耐心:“烦死了。你想去,自己去啊。”
系统委屈极了:“我……我怎么去嘛?”
徐千屿扫了一眼一只嗡嗡地盘旋在她脸前的蚊子:“喏。”
“你当初既可附身琉璃杯、枕头,想必也可以附身蚊子。叫它带你去。”
说罢,她颇觉有趣,嘴角一勾,那是一个极度骄矜又恶劣的笑。
“你……”系统忍无可忍,屈辱地看了看那蚊子。
徐千屿果然聪敏,这倒不失为一种办法。
但它不敢。徐千屿如今一拳能打碎一个桩,太可怕了。它怕刚变成了蚊子,万一被她一拳挥到,自己脆弱的生命就此一命呜呼。
徐千屿练至末尾,真气迸出,手指击上木桩的瞬间,绽开了无数裂口,她“嘶”地一声缩回手去,白皙的手上绽出点点红梅。
薛师父走来说:“疼吧?搏击就是这样,这手啊,新伤覆旧伤,等哪一日皮练厚了,就不会疼了,拳风也带出来了。看看,你还要练吗?”
徐千屿面色阴郁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自己一双保养得宜的手和拳风之间权衡了半晌,她忍痛选择了拳风。
她将往手上缠紧两圈布条,便不再看它,“咣”地一下,狠狠击在了桩上。
傍晚回到松涛毓雪院,此处比她当初住的小合院大许多,也幽静许多,外间是成片的松树和花树,将这些屋子裹在中间。
弟子们有了修为,不怕风霜雨雪,故而屋子是竹木建筑,八面来风。没有雕窗,仅悬挂纱帘。风来时,外面松涛澎湃,薄如蝉翼的帘子飘动,很有些仙气。
原本是两人一间院落。但另一间屋没有人住,所以两间都算作是她的。徐千屿在院里接了一大包花瓣,准备敷脸用。
夜深了,屋内点着盈盈的灯。
徐千屿竟同时开着两个梦影筒,一面打坐温习内功,一面漫听仙界历史。
她不喜欢那老道,所以对他的课也很是敷衍,任他讲着,垂睫在钵中捣着花瓣,挤出汁液来悉心敷脸。修炼以后,她的皮肤比以往更好,光滑细腻,几乎向外透着莹润的光,她看着镜子,颇觉满意。
练完内功,徐千屿将师兄给的书翻了翻,觉得这么看着太累,心生一计:“可云,你帮我念。”
系统:?
系统:“我……”
它竟不知它还有有声书功能。
徐千屿往床上一躺:“你不是想让我攻略谢妄真,阮竹清……”
系统立刻平板无波地念了起来。
心法相关的书,甚是晦涩,徐千屿多处不懂,但要起身勾画,又懒得坐起。她手伤了,一握笔就痛,更是娇弱。
系统:“不是吧?你连笔记也要我帮你记?”
徐千屿骄矜地抬抬下巴,那桌上赫然放着一根笔。
“我不。”
“谢妄真……”
片刻后,笔自己立了起来,悬在空中,平静地念着书上内容,徐千屿遇到不懂的,便叫停,抱臂喊:“画圈。”
系统控制身体,笔尖颤巍巍的帮她画一个圈,再继续向下念。
念到徐千屿沉沉睡去,笔“啪”地砸在桌上,系统极速回到她脑子里趴下,叹了口气。
一滴都没有了。
*
剑术课。
徐千屿提着木剑从传送阵踏入操练场。此处操练场甚为广阔,四面无树,宛如一片雪白的沙漠。
路上碰见的净是些着道袍的六七岁的孩童,手上的剑也是小一号的,不少孩童看着她指指点点,龇牙咧嘴地嘲笑她。
这一幕并不陌生。
这个年纪的孩子,虽入仙门,但并不完全知事,会鹦鹉学舌,十分恶毒。她上一世便是因为入门年纪大些,受了许多羞辱。那些孩童合起来欺负她,背地给她起了不少绰号。
眼下便有一个孩童指着她的脸笑道:“哈哈,这么老了才炼气,穿得却像个花蝴蝶。”
“……”徐千屿心火直蹿,抽出剑来。
那孩童见她抽剑,却也不怵,亦拔i出自己的剑,目露狰狞,退后半步做了个起手式,随后持剑飞速向她跑来。
徐千屿半个起手式也没有学,警惕地看他半天,眼看那小剑真的要往自己肚子上刺,便抬剑一挡。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两剑相碰,那孩童竟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后脑勺咣当撞到沙地,眉毛一拧,片刻后,嚎啕大哭起来。
“?”徐千屿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孩童。
她唇角一翘,裙摆擦过他身边:“就这?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徐千屿心中激动。且叫她再找个小孩试一试。
迎面又是一个小胖墩,一见她便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笑。
就他了。
徐千屿握紧剑柄,笑着朝他走去。
片刻后,“砰”的一声,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响起。
徐千屿这般一路撂翻了七八个个孩童,心情正爽,忽而后领被人用力一拽,揪了过来。
转过身,是个高大的剑修,原是剑术课的师父。
他面色凶悍,眼睛像虎豹一般泛着凶猛的青绿色,极具压迫:“干什么?”
说着,他斜抽出自己的佩剑,泄出银光无数,面无表情地示意徐千屿来劈砍。
徐千屿只会师兄教她的那招,便劈砍了一下,两剑相触瞬间,她被一股强悍的剑气推出,一屁股摔在地上,臀摔得极痛。
那人却蹙眉道:“筑剑基了?你来错地方了。”
说着便直接将她衣领一提,提了起来,徐千屿叫他半拖半拽,走到传送阵中,她整好衣裙,身上摔得还痛,含恨问道:“尊姓大名?”
那人不以为然:“剑修,高逢兴。”
话音未落,二人转瞬换了个环境。此空间如裹在茧中,上下一片纯白云气,但地上有一巨大法阵,由两个半圆构成,有些像八卦阵,内容繁复,浅浅地泛着银白的光。
高逢兴将徐千屿往法阵中央一丢,人就消失了。
片刻后,他消失的地方,钻出一个年轻的男修。
那男修见徐千屿一脸茫然地跌坐在地上,面露讶色,行了个弟子礼,随后将剑抽出,耐心地看着她。
徐千屿懂了。
这人要跟她对打。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也抽出剑。
男修一剑袭来,她便傻了。她只是自己练挥剑而已,并没有对战经验。此时剑至眼前,只得抬剑狼狈地一挡。
她左支右绌一会儿,那男修的出剑速度明显放慢了。虽如此,她不出十招便叫剑气击在腿上,摔倒在地,随后地上她所在的半块法阵陡然明灭起来,随后异样长明,像是一种警告。
男修收剑,又行一弟子礼。
徐千屿又懂了。她输了。
那男修看她一眼,道:“姑娘可换弟子服,不要穿裙子。剑上亦不要剑坠,会挂剑。”
这人分明好心提醒,然而徐千屿尚处在失败的不甘中,闻言刺耳,甚为羞恼,道:“你管我?”
青年一梗。待她后悔,想再说些什么,那男修已经消失,没有给她道歉的机会。
徐千屿用力将剑一拍,心情不快。
片刻后,她镇静下来,见茧中无人,默默将装在芥子金珠内的弟子服换上。
刚换好,便看见墙面丝缕中闪现一个熟悉的名字:“陈铎”。
陈铎?
她转过身,这次提剑站在法阵内的,果然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修,他一瞧徐千屿,眉毛一挑,不怀好意道:“呦,又见面了,真巧。”
话这样说,他笑却含狠意,手亦将剑柄攥得咯吱作响。
徐千屿冷然看着他。
此处擂台封闭无人,他可是找到机会报那那挨鞭之仇了。
果然陈铎慢慢朝她走过来:“嘿嘿,这一次,该不会再那么巧,碰到内门师兄了吧? ”
话落,剑已出鞘,迎面而来!
徐千屿一连退了数步。
快。太快了。
那剑又快又狠,直冲她面庞、脖颈而来,疾风如刀,她背上生汗,左右闪避,剑“锵锵”相碰,叫陈铎逼至夹角。
“什么都不会,竟敢来剑术高阶擂台,自取其辱。”他一抬手剑气直接将徐千屿击出去,又狠摔在地上,半面法阵开始闪烁。
徐千屿在那法阵长明之前,想要翻身而起,但陈铎并不放过她,一剑朝地扎来,徐千屿眼见利刃,向侧面一滚,肩上弟子服被剑风“嗤”地撕开一道口子。
此后徐千屿屡次想起身,剑刃便迎面而下,竟不得起身。
“嗤”“嗤”“嗤”六道口子绽开,她方才意识到,此人是故意的。
故意将她折辱,哪怕他早就赢了,也不叫她起身。
她抬眼瞪着他。
谢妄真的手指捏紧镜面。
徐千屿在地上滚来滚去,发髻散乱,身上衣服亦被划破,叫剑压着不得起身。
他眼见此景,心竟狂跳起来。
先是惊怒。
什么腌臜东西,也敢压着她打,小姐也是十分废物,竟叫其肆意沾染。
此外还有一点,兴奋。
徐千屿素来高高在上,这幅狼狈样子,却是头一回见,她目中闪亮的怒意,叫他呼吸亦急促许多。
但这时,徐千屿陡然一勾腿。
陈铎原本歪着嘴角,看着她的脸嘲讽她,因她半点剑式不会,便默认她刚入外门,是一张白纸,却不想她踢了好些日子的桩,腿上颇有些劲力,脚下一滑,竟被她重重勾倒在地。
徐千屿一骨碌坐起来,双手捡起剑,照着他的脸便是一通戳刺。陈铎惊诧地往后爬。
“你干什么!弟子过招,不得有伤人之心。”
片刻后法阵发出阵阵嗡鸣,陈铎骂了一声,抓起剑便消失了。
徐千屿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想着方才场景。她从未受过今日之屈辱。
原来筑了剑基,在这里什么都不算!
方才来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双鱼传送阵,仿佛一个无声的提醒。
徐千屿系紧了发上红绫,捡起剑踏上去,随即被传送至另一个操练场。那场地广阔,地面由石材铺制,内部整齐地摆放着许多傀儡人,地上模糊地映出它们的倒影。
这才是她应该在的剑术中阶课。
早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众傀儡中,等着她过来。
“高逢兴。”徐千屿骂道,“你凭什么故意折腾弟子!”
高逢兴转过身,那双虎豹般的幽绿眼睛,压迫地看着她:“第一,在这里你应叫我‘师父’。”
“第二,我就是要教会你,绝不可恃强凌弱。”
徐千屿想了想,喝道:“凭什么陈铎可以恃强凌弱,我不行?他可以,我也可以。”
“别人可以,你不可以。因他是小人,你是剑君。” 高逢兴厉声道,“此为剑君之道。”
徐千屿皱了皱眉,觉得这腔调很是熟悉,声气软了,“师父,你这剑道,从哪学来的?”
高逢兴亦蹙眉,不耐道,“你问这干什么?我么?师从沈溯微,教你够不够?”


第39章 溯光镜(三)
徐千屿接过高逢兴递来的剑谱。
每一章节开头, 简单介绍该式的剑意,后面画有很多持剑的小人,像凡间的连环画, 将招式一步一步拆开。
“看得懂吗?”高逢兴问。
“是画。”
“嗯。”他将剑意大致解释一遍, 此剑法名“朔风”, 提取自然界中北风之势,简单大方,用作蓬莱剑修入门。他又道,“画不是给你看着玩的, 你要在心里将其演绎一遍,化为己用,再动手。”
徐千屿看久了, 觉得眼晕, 小人仿佛在眼前动起来了一般, 又闻高逢兴说在心里演绎, 便想到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那句心法。
拟形于心,后得其形。
招式不多, 她一一记下,闭上眼,黑暗中便出现了一个持剑的小人,将一整套剑法流畅地表演一遍。
这个样子, 倒是让她联想到她修内功时, 在黑暗中的金色脉络的小人, 只不过那小人是静的, 连环画上的人则在舞剑。
一想到这里, 那小人瞬间变得透明, 仿佛练内功的小人站了起来, 拿起了剑,能看得到它体内金色的脉络流动着灵气,它又迅速长出透明的长发和裙摆——变成她自己的模样。
小人开始跳跃着舞剑,衣裙轻灵飘动。
内功此时有了用武之地,她控制那流动的灵气,顺着每一招剑势中流泻而出,辉光无数。
高逢兴见她闭着双眼,叫半天,不应,便放下剑谱,也不出声扰她了。
入定了。
领悟得还挺快。
片刻后徐千屿睁开双眼,似有所得。
“会了吗?”高逢兴问。
徐千屿感觉脑子好像学会了,但不知操作起来如何,迟疑地点了点头。
高逢兴将身前傀儡拖到她面前。
那傀儡和徐千屿约莫等高,铁灰色,是灵石雕刻,有类人的四肢和关节,但没有五官;身上画满了符文,手上也持着一把剑。像人间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