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浪费了,乱蹭!”她急急擦掉鼻上的梅渣,唇际含笑道:“我不是好脾气,只是觉着该给人适时抒发的机会。”
在梅绮城的人们依靠着梅林吃穿,千百年传承下来,即便面临苦难也没想过刨了山林种植他物,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当她踏上梅绮城垛眺望整个梅园时,当下便能了解,为何人们如此坚持。
三面环山的全是梅园的景致,倘若少了一个农家坚持,如何承袭云中梅海欺霜赛雪的姿态?更别说还按着白、绿、粉、红、紫等各色梅树拓种,冬季的梅绮城充满了缤纷绚丽。
是以她才会在挑选适合的醣醇庄子时,不由分说地便选择了这里,只是没想到入手没多久,便开始一连串的虫害造成长势越来越差,是她招黑所害?
思及此,她又更认命地将酵梅化为齑粉,这不是来救了嘛!
每个愿意辛勤付出的人与地,她希望都有同等回报。
老天给不了或是忘記给的,她若有能力办到,而且还是善尽一份爱护自然的心力即可达成,何况几斤红糖、落梅、水就能做到,为何不做?
承昀环视了院内的梅树,果真都绽出了嫩绿的枝枒,绣色梅叶逐渐减少,连上头原本一群群的虫群也消失了。
“这东西怎么办到的?”连他都好奇了。
“唔……”她纳闷了下该怎么解释,迟疑地道:“酵是一种你的眼睛也看不见的细小生物,它会吃掉坏东西,留下好东西,土里吃掉坏东西,会变成天然肥料,浇灌在梅树上会形成坏虫不喜的味道,所以坏虫会搬家了。”
这样讲,他能懂嘛?
“妳怎么懂这些?”承昀忽地揽近了她,轻声问道,“又是妳口中那个国家教的妳?”
她拍了拍不规矩的大掌,伺机吻了那张疑心的冷毅唇畔,换得他愣愣地放手,连忙与他拉开距离,羞赧说道:
“知道的,放心里就好,别到处说,别动手动脚的。”
承昀唇际要笑不笑地抽动着,虽不满意,大庭广众下也知足地回味着那轻巧的吻。
天知道,这几日母亲管得可紧了!被赶到了最偏僻的房间,左晖左棻兄妹俩守在她屋顶上,连她住的地方都近不了。
“我想妳了。”他拉着小杌子又近了她些,嗅着她身上特有的素心兰香味特别安心。
“忙着!别乱。”颜娧加快了碎梅速度。
“我也在忙。”他也加快了动作,证明正努力帮忙着。
“我也来帮忙啊!”
谢霆也从旁取来小杌子,故意落坐贴近承昀身边碎起梅子。
承昀不悦的拧起剑眉道:“滚远点。”
谢霆一脸无辜道:“小嫂子!看看我师哥!赶人呢!”
颜娧对这谢霆的不正经挺没辙,颇有黎祈之风,果真每个地方都需要些二货来充实美好生活。
“既然知道师哥不喜欢跟人贴近,还跟他贴那么近,这不讨骂!”白尧轻摇着骨扇,闪过影璧进来正院,说得云淡风轻。
“小嫂子就不是人吶!”谢霆不情愿的挪了椅子。
“师兄晚上睡的是谁?你啊?”梁昂拎着三壶郁离醉跟在后头。
“敢说我嫂嫂不是人,你找死啊!”承惜也从门外拎着几包油纸。
谢霆焦急道:“妳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正想回头指着事证,只见颜娧正巧爬上梯子倒梅渣,连大师兄都乖乖地坐在院子里帮忙,他敢有什么意见?
只好摸摸鼻子,不敢多说什么,跟在师兄身旁乖乖照着做。
颜娧漾出无奈浅笑,于缨不会找了这群问题青年回来帮忙吧?
怎么觉得会更忙啊……
“既然你们来帮忙,赶紧把这些都碎好了!我再去捞些上来。”颜娧拎着几个空桶子,便往地窖走去。
承昀见状赶忙抛下手中梅子,也不管手上一堆梅渣,胡乱地擦在直缀上,追着小媳妇下楼,等追上都已快到三楼阶梯口。
几个箭步追上了媳妇,接抛了她手中空桶,迅转风动,几个桶子乖乖落到三楼地下室门口排列成塔,而他……
嘿嘿,终于等到媳妇单独一人了!
第145章 生辰
于缨带着几个木匠与工料回到庄上,一见小媳妇如月季般娇羞绯艳,菱唇染上红润瑰色,也清楚儿子又做了什么事。
她先将要做的木桶、花浇的数量一一交代后,来到儿子身边以肘撞开了居中落坐,没好气道:
“好小子!挺会把握时机啊!”
承昀绽出标准狐狸浅笑,不忘眉眼轻挑颜娧,拱手道:“母亲过奖了!”
颜娧被瞟得一脸臊,连忙转移焦点道:“我再去拿些出来。”
邹钦碎着一手梅渣,语重心长道:“小嫂子别去!”
“是呢!师兄等会又跟上了。”白尧也跟着起哄。
大师兄那点小手段几个人明眼着呢!
谁都知道,他现在被禁止接近小嫂子。
颜娧莫可奈何问道:“那谁眼色好,能帮忙看梅色?”
这一问,连于缨都安静了下来,原来媳妇也是千百个不愿意!
不得不说光线不足的地下室,承昀那双眼睛真的好用!
分辨清楚新梅和老梅很重要,老梅留下来对新酵有帮助,留下一桶老梅酵,日后可以酿更多新酵。
这句话说得承昀在众人面前,张扬如愿地跟着媳妇进了地下室。
……
遂地,在于缨找来的巧匠协助下,所有梅园以最快速度,建置了如同梯田般的排水系统。
颜娧打算从根本水源开始改善环境,每七日在三面梅山上水源处倒放酵液,自然冲积到整个幅员广阔的梅园,再以人力灌溉梅渣。
于缨指挥下,最初几日农民们还不抱希望冷眼瞧着,直至第八日见着新抽嫩芽安然绽放,各处农民们才振奋地动了起来。
未免酵液不足,颜娧回到宅子又赶紧地号招能动用的人,前往梅绮城附近乡镇买来各类过熟水果与落架蔬菜,空了一桶便再满上一桶新酵。
随着时间越久效果越明显,第一个月虫害便逐渐减少,梅树绽放的无虫咬的新叶也越来越多。
这使得几乎整个梅绮城的人,不论是否为农户都动了起来,自愿前来协助施酵,守护这便传承了千百年的梅园大城。
颜娧细心交代了每个浇灌的农户与兵勇忌贪,每颗梅树适量掌心大小即可,以免连梅树都被酵死。
第二个月开始便拔掉所有木板桩,大量引水入渠道洗去残留的生石灰。
第三个月开始各处梅园里,便不再充斥着腐朽霉味,啃蚀梅树的腐虫已全然绝迹,即便被蛀入枝干的梅树也获得了重生。
第四个月原先长势不好的梅树也渐渐恢复生机,枝叶茂盛,生机盎然。
众人欣喜,心知今年必定能见着那个,凛冽寒冬中梅花绽满梅绮的盛景!
整整忙活了四个月,颜娧觉着连作梦都在酿酵,终于到了霜降时节。
下半夜,承昀不着痕迹地窜入颜娧房里,一嗅到熟捻的水安息香气,昏沉的人儿转个身便枕在来人长臂上,窝进熟悉胸膛想接着睡去。
“累了?”承昀心疼地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忙了几个月,怀里的人都瘦了,本来只是巡查铺子,查到解决了梅绮城的大问题,许多百姓都开始议论著她的来处。
而她在确认问题已解后,面对诸多拜谢,只是静谧一笑,将所有功劳都推给母亲,让母亲面对接踵而来的感谢宴、庆功宴,她则默默地躲回宅子补眠了好几日。
“嗯。”她闭着眼颔首嘤咛着。
这种等待的日子最难熬了!
又怕不够用,又担心哪边弄得不对,根本无法好好睡上一觉,连做梦都不香甜了。
如今漫漫四个月过去了,能不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也不陪陪我?”承昀语调里明显不悦,终于惹来怀中人睁眼一瞅。
颜娧下颌枕在自个儿手上,以惺忪睡眼掩饰着心中盘算,男人会这样问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些日子内息不断耗损,都累得沾床就睡了,她那还有记得什么事?
得不到男人一点点暗示,她排除万难伸手环着他颈项道:“陪,都陪,整天都是你的,能行不?”
管他忘了什么事,先答应了才好!
抬眼瞧着他的迷蒙睡眼里,那决然应承的洒脱,惹得他阵阵低笑,谁不清楚,扰她清梦,她可以什么都答应了,睡醒了再来翻盘。
如今什么都答应了,当然反而不确信了。
承昀目光沉沉地问道:“真的什么都行?”
她咕哝着,半瞇着睨了他一眼颔首道:“嗯。”
那张嘟囔着的菱唇,实在太诱人,趁她意识不清,会不会太过分?
不管了,先尝了再说!
热吻袭来,颜娧迅即清醒在狂炙的索求里,几个月在于缨看守下,她许久没被这样贴近的拥吻席卷,藕臂还在勾搭他肩上呢!
这是谁勾引了谁?
承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娇嫩的粉唇,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她一脸无辜,见她已经彻底恢复了神智,一脸无辜地道:“妳说都行的!”
“你这是趁我病,要我命啊?”她一把推开占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
“妳没病,我也没要妳命,只要妳吻!”承昀觉得十分在理。
颜娧坐了起来,大半夜的跑到她房间里做什么?
男人跟着坐起身来,屈膝靠手,意兴阑珊的眸光里绽着一抹兴味,唇线上扬起餍足的浅笑。
“我不能好好睡个觉啊!”颜娧被完全吵醒显然全怒了。
面前男人被忽来的娇嗔给伤了心,微暗的月光下,还能瞧见他捂着胸口一副泫然欲泣。
顏娧:……
她的好梦被打断,难不成又是她错了?
“妳说都行,我才亲的。”承昀稍稍挪进了两分。
“不能天亮再说?”颜娧扶着发疼的额际,他这是忍耐到极限了啊?
“天亮没机会了。”他说得再认真不过。
颜娧蹙起柳眉,直觉不单纯:“何事?”
“我想妳第一个告诉我,生辰快乐!”承昀脸上的冷峻之色褪去,勾出了笑靥。
同时颜娧也绽出了一抹可人浅笑,这是第一次一起过生辰呢!
她的男人又长了一岁啦!幸亏她在睡梦中直觉地答应了……
于是,她缓缓地来到他身旁揽上颈项,轻吻了他勾着浅笑的薄唇,抵着他额际轻声说道:“生辰快乐!”
第146章 快乐
承昀心知肚明,自家媳妇心软,怎么会生自己的气?
抵着额际想尽办法轻啄着,黯淡月光下仍透着晶亮的粉唇。
他忽地认真问道:“这里没有准备,寒碜了。”
他俩婚事六礼已走了过半,父亲已经派了军师向凌纳征礼,如今待她生辰行了笈礼,便剩最后请期亲迎。
梅绮城快马回到北雍虽只需半个月,明显准备也来不及了。
王府花了三个多月筹备,怎能到了她这里什么都没有,何况还是因为梅绮城而耽搁了。
在这待了四个月,北雍书信一封接一封催,她也没丢下梅绮城,怎么舍得她的成年礼如此寒碜?
颜娧大眼扇扇回望男人眼里的不舍,身为现代人,她也的确不清楚也不觉着有多重要。
记忆中颜娧也没有,阮妈妈在那天给了她一碗猪脚面线,为她簪上银簪,告诉她姑娘长大了!
相比颜姒家人朋友环绕下的大肆庆祝,是寒碜了不少。
“没有许嫁笈,亲也成不了。”承昀不舍地抚着她看似无所谓的粉颊。
“这才是你的重点啊!”颜娧回了个居心叵测的眼神。
承昀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每每进她脑子的话,顺一遍再讲出来,总能生出一堆弯弯绕绕?
说得好似他包藏什么祸心。
真是气不过!
倏地,他将面前人迅即地横抱在怀中,双手捆上还不及脱逃的肩腰际,充斥着霸道的旖旎氛围。
鼻息间全是他水安息香气息,心仍如擂鼓般撼动着,羞赧地道:“我说错了吗?”
“还说!”
承昀作势又要进攻,她连忙祭出双掌将人推远。
“生辰快乐!”颜娧转悠了千言万语,只冒出这句话。
他屈膝倚臂,让她倚在长腿上,大掌覆着纤细肩际,喉间传来阵阵低笑。
他又把媳妇儿逼急了,逼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思忖了半响,一脸真诚问道:“想不想回北雍?”
“嗯?”颜娧偏头看了那不像作假的神色。
他的生辰,竟是她收礼物?
一出走大半年,说不想绝对骗人,事情没做完,又能如何?
出趟远门遇上事情,耽搁些时日在所难免,半途而废更不是她的作风。
北雍那边来的闺蜜谩骂她都一一收下了,如今只剩下一个月,还有西尧国都没视察,赶回去又得赶回来,那多麻烦!
她贴近了他胸膛,探手摸了摸,他身后床旁小小的檀木盒里,取出那只梅心镶着剔透鲛珠的银钗递给他,扬起可人浅笑道:
“绾髻你可没错过。”
承昀唇际掩不住的笑靥,握着那只风痕白梅钗,未曾想她居然一直带着发簪,在首饰盒里没见着,还以为她不喜。
如今再见,何止欣喜能够形容?
颜娧捉着他胸前一缕长发打转,淡得听不出哀愁的语调道:
“如果我还在佛堂待着,再寒碜都可能的,既然如此,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正宾?”
承昀听得心疼不已笑道:“可都是长辈朋友来的。”
“与其让颜笙黎莹抢着当正宾,不如由夫君来,如何?”
“傻姑娘!正宾可是妳最好的女性朋友。”承昀拧了琼鼻一下。
“她们俩谁适合当正宾了?让满堂宾客瞠目结舌来着?”颜娧都能脑补那个画面了。
即便她们一宾一赞,叫宾客们作何感想?
几次来信都抢着要为她做笈礼正宾,明明一个是长辈,一个是国母。
抢什么呢!
她山上的便宜父母都没想着要抢着来当主人,偏偏正宾疯着抢!
“这是鹬蚌相争,夫君得利呢!”颜娧咯咯笑了。
这夫君听得舒坦!
承昀勾起宠溺微笑,佯装无奈道:“既然夫人想要一个不同的,为夫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忽地,承昀搂住了她,紧紧拥在怀里,在她耳边细语道:“谢谢妳。”
为她尽心于梅绮城,更为她愿意将机会让给他。
颜娧甘心地环上颈项,枕在厚实肩膀上,汲取属于他的气息,在他耳畔细语道:“这次公子留下,可不是甘心付钱能了了,人跟心都得给我留下啊!”
闻言失笑的承昀松开了怀中人,擒住她下颔,又是温存浅吻袭来,许久才抵着她额际,捉着葇荑抵在滚烫胸膛上,不情愿说道:
“都妳的,有本事现在都拿走!”
她尚未平复喘息,又接着笑了出来,绯红着俏脸道:“你生辰呢!怎么是我收礼?”
“那妳给我也行。”承昀笑得邪肆,大方展臂等人来抱。
“不正经!”她脸都红到耳后了,还调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