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昀蹑手蹑脚下了床铺,取来她的护甲、衣裳、褙子,一见见穿好,梳上发髻,簪上白梅钗。
这一装扮,颜娧察觉,这男人真不是来要生辰礼物,而是来发生辰礼物。
“要出门?”颜娧望了窗外天色,顶多三更天呢!
“都穿好了才问,太假!”承昀敲了下她的头颅。
她捂着发疼头颅喃喃说道:“这不确认一下嘛!”
“事儿解决了,玩还没玩到,带妳上一个定会喜欢之处。”
承昀瞟了下窗外,正以为没人,便对上了立秋生无可恋的眼神,偏头以眼神问道:上哪?
两人对上视线瞬间,颜娧实在忍不住笑声,还是承昀伸手来摀住。
承昀难掩尴尬的笑道:“娧儿这些日子累了,我带她去瞧瞧日出。”
立秋怎会不知道,这男人被关得极限了!
四个月内不屈不挠,屡战屡败呢!
这不连于缨今日都放松了警戒,故意让他得逞了!
他的生辰,王妃的人都放松了警惕,她怎么可能不放手?
第147章 云丰
承昀抓正怀中的穿著整齐的颜娧,掀开褙子与对襟襦裙里的护甲给立秋看,深怕被拦下急忙道:
“穿了,都穿了,保暖的褙子也穿了。”
立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虽知衣服是他穿上的,但是当她面前,这样扒开她家姑娘衣服,可好?
颜娧看着男人越描越黑的作态更忍不住笑意探问道:“何时回来?”
立秋只想知道她何时回来,这个男人的回答方式,竟差点把她的衣服给扒光了!
“响午以前。”承昀立即回答。
立秋凝眉问道:“姑娘一生一次的笈礼真不回北雍?”
方才两人的对话她可都听清了,真不回北雍她可得先去信,否则老夫人盛怒下来,可没几个人受得住。
北雍那儿为她的笈礼都忙翻了,衣袍、簪子找来最好了师傅打造,就差她回去行礼了。
“去封信,说舟车劳顿的,省了吧!备好的东西改一改,给敬安伯府送上,署名谚哥哥送的,反正日子没差几日,她那儿会热闹些,帮谚哥哥找个媳妇儿,那两位会睁只眼闭只眼。”
立秋当然知道颜娧指的是谁,反而讶异承昀毫不在意,只等着出游的兴奋。
颜娧扬起了可人的浅笑道:“他都清楚。”
立秋憾了憾,原来两人坦承到这地步了,明了地福了身,退出路来,既然是姑娘的决定如此,她也不会反对,也是姑娘胞姊自然会顾惜。
何况裴谚正使出浑身解术勾搭,喔不!追求施大姑娘,指望着皇后娘娘能在笈礼后能给他赐个婚。
“姑娘预计何时回家?我给山门稍个消息如何?”立秋觉着这时间上没压一下,肯定扛不住火气。
“同谚哥哥说了,想要媳妇儿,花朝节得跟好了。”颜娧停下脚步迟疑了下,沉思了好一会,犹疑问道,“我们这一路,可还有什么树灾了?”
这一问,问得承昀又勾出了宠溺浅笑道:“保证没有。”
颜娧思索道:“我应该能在花朝节前回去。”
明年是颜姒花朝节得魁首的日子,虽然交代了裴谚仍是不放心。
也不清楚颜姒对裴谚如何想的,她回去瞧瞧也比较安心。
立秋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难为问道:“年也不会去过了?”
承昀哄骗她家姑娘走陆路,定是精心算计过时间,走水路根本用不着那么久!
可她家姑娘不计较,她能计较什么?连原本该往东越的行程,都能转道西尧了。
“没万一应该可以,姑姑知晓我向来招黑,难保又有什么事儿,所以...”颜娧笑得尴尬。
立秋真是哭笑不得,说得句句在理,无奈福身道:“立秋知道了。”
虽气在心里,立秋看着两人携手而去的背影,仍绽出欣慰笑颜。
……
西尧常昊殿
深红琉璃瓦覆在宫殿檐顶,月色透着霜色映照得鲜红若血,整座宫殿仿佛沉浸在血色里。
重檐殿阁华丽贵气,云顶檀梁悠然生香,镂雕玉器、白玉玉屏,紫檀御桌上,沉烟袅袅。
倚睡在贵妃榻上,眉间艳色仍芳华正茂,歇得不舒服的赵太后,听完身旁嬷嬷禀告,不愉悦地摔了手中檀木佛珠。
陈嬷嬷跪伏于地,惶恐道:“太后息怒!”
“这些废物!连帮自个儿图后路的机会都拱手让人!”
赵太后坐起身,一口饮尽桌旁冷茶,又摔了茶盏,烦闷道:“成天只会指望我提拔他们,提拔了,人呢?什么事儿都办不好!”
“太后息怒!”陈嬷嬷伏在地面全然不敢起身。
赵太后起身在室内来回踱了几回,指着地上嬷嬷道:“妳也是,只会叫我息怒,能不能有点建树?”
被扒了爪牙的太后,没有亲族的太后,她能如何是好?
陈嬷嬷即便知晓,也无法坦白说出,一个只为幼帝存念想的太后,还能成什么事儿?
若非还有诞下幼帝,她能活到现在?先帝交代死后,太后不入皇族陵寝,多令人耻辱?
太后以为还有机会力挽狂澜?
“那贱人真把梅绮城救回来回了?”赵太后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找了各方虫害放进梅绮城这么多年,竟被她给解了?
怎么可能!那些可是从东越特意找回来的虫害,那人还保证过梅绮城无此虫天敌绝无可逃!
怎么于缨那个贱人去了几个月便扫平了虫害?
正说她假借王府修葺,离开京城定有猫腻,未曾想竟是去掺了梅绮城的浑水!
她本想破坏梅绮城千年梅树传承,藉此上疏皇帝无德,苛待其母,触怒天威,降灾梅绮,意欲恢复太后职权,能够垂怜听政。
竟被于缨给横插一脚破坏了!
如今还给了梅绮城百姓,对她歌功颂德的机会,叫她如何给咽得下这口气?
原先,她以为还能掌控到幼帝,未料太皇太后懿旨一下,小皇帝便被送往风尧军营接受训练,一年见不到三次面。
“那些人就没做成功任何一件事?”赵太后抚着胸口气得不行。
“采风城同知亦无消息传来。”陈嬷嬷颤抖着回应。
赵太后气得落坐在贵妃榻上,她不甘心,她才是西尧国母,就算代理也该是她!
本以为于缨离京,她终于可以掌控一些事儿,未曾想她连召个赏花宴都得经过太皇太后同意。
她真真正正成了无用废人?
不!她还能存着一些寄望!
东越奕王借了她的人手潜藏那么多年,她要等!好好活着!
等着东越一统九州那日,她要看这些人跪在她面前痛哭!
……
梅绮城往西三十里小镇,两匹快马急速奔驰了半个时辰,到达了云丰山山道两旁衫树林立。
云丰山腹地辽阔,全山仅植满了落羽衫,如今秋风渐盛,正是赏松林之际。
天色渐白,两人加快了速度登上山顶,停驻在一处六角凉亭外。
承昀安顿好陌上飞烟后,便一个提气带着颜娧上了六角亭檐顶。
承昀见她饮了郁离醉暖身,带着傻劲的笑容问道:“还冷吗?”
“秋霜已起,你說冷不?”顏娧將酒遞給他,蹙起柳眉,不停搓撮著葇荑取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承昀沒回應她的問題,輕輕將人地納回懷抱塞進斗篷裡。
第148章 旭日
颜娧窝在斗篷里呵气成雾,已经预料到男人带她来此作甚。
云丰山顶面朝东,正对着整片落羽衫林,而他们所在的六角亭,在晨曦第一道曙光来临时,能看落羽衫林沈浸在阳光里。
颜娧望着远方逐渐露白的天际叹息道:“老天对你真好!年年生辰都还有旭日看。”
承昀:……
一肚子甜言蜜语,也只能被她带歪了。
“我的生辰只有下大雪跟下小雪的差异呢!”赖在他怀里哆嗦着,真是的,被南方天气养坏了!待了些日子便不适应北方天气了。
察觉她不停哆嗦,承昀只得将人抱入怀中偎暖她,暖意袭来怀中人立即昏昏欲睡,摊了气力窝在胸膛上,笑着在她耳畔细语着:“瞌睡虫不赶跑,妳可就白忙活一趟啰!”
“给我半盏茶就好,暖着呢。”睡觉向来是她的人生大事,之前被谛听吵也就算了,现下还要被他吵,很苦命吶!
他挂着似笑非笑的浅笑道:“等会的光景稍纵即逝,要不我帮妳醒醒神?”
颜娧倏地打直了腰际,先在男人唇在线轻吻了下,干笑道:“醒了!醒了!”
太清楚他叫人的方式了,不如先给他点甜头,过生辰的人最大,先忍忍!
他嘴角泛起了点点涟漪,不慌不忙地为她整好位置,等着旭日升起。
忽地,停下传来杂沓的漫骂声,长鞭抽在人体上沉滞声响与极度克制闷哼声。
颜娧仍迷蒙着的杏眼,好不容易找回焦距探看了情况,那名男子身后皮开肉绽地被抽趴在地上,抬眼望了同样索然无味的承昀。
“看样子,你的生辰也不是好日子。”她唇际也挂上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呲,两人看似不适合约会呢!每次约会都有这类的事情,也太巧了!
承昀以肩臂揽近了怀中人,不悦地嗫咬了,仍笑得出来的唇瓣,掩不下火气地道:“无妨!我们下次看看妳生辰是不是好日子。”
这瞬间,天空忽然亮起了一片灿烂晶透的光芒,旭日映照在云丰山顶上,四周一片通明,同时又映照回射在整片落羽衫林中,溪涧流水映着三彩杉色,林间水上步道亦如镜的折射的光辉,宽广的落羽衫林沐浴在晨曦光辉里,大自然韵彩更显得明艳动人。
她仰头回望云丰山,在旭日下闪着点点晶莹的山壁。
这山壁有点意思啊!整片未挖掘的晶石?造就如镜的光反射?
承昀挑了挑剑眉,勾起唇线自信问道:“是不是喜欢?”
“那山壁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太了解她了,就是为了勾起她从来不知道安分是什么的好奇心?
“山壁比人有意思?”承昀下颌挑了长亭下的人。
“都伤成那样了,跑也跑不了,不急,阳光待会就见不着了,快说!”颜娧揽着男人颈项,双手夹击故意无破坏他俊脸无所谓的表情。
“喜欢的话回去问母亲。”承昀凝眉抓下葇荑握回斗篷内,都抱在胸怀里了还是显冷。
天天泡在那些酵液里,这阵子真的累着了?
颜娧偏头问道:“母亲也这么喜欢山水?”
“嗯!”承昀颔首,挑眉笑道:“所以才建议妳陆路体验西尧美景。”
一路走来,西尧景致明显被妥善照顾着,为维持这片好山好水而特意安排看顾。
于缨飒然英气外表下,有着最细致的心,从采风城到这座云丰山,能看得出来她都用心照护着。
摄政王将心力用在保卫国家,还要致力于朝堂平衡,于缨便用心照护着这片国土的美景。
这两人虽不在帝后之位,却用了更多心思在国事之上,西尧能有这两位,大幸!
亭下的人,斥喝着已无力动弹的男人,执鞭男人从腰际抽出了长刀,便是要往地上男人招呼去,还神游中的颜娧腕转承风,风劲折断刀身,落在一旁地面上。
“谁?”两个穿着短褐的男子,不停左顾右盼没见到人,为首男子喝道:“滚出来!”
颜娧大眼眨巴眨巴的无辜地看着她的男人。
虽然已知她不会坐视不理,真出手他也是累了,生辰就这样了吧!
“在西尧还没人能叫本世子用滚的。”承昀清清冷冷的嗓音从檐顶传来,两人一听本世子,直觉想拔腿就跑。
这回换了承昀拾起檐上松针,迅即朝两人膝窝飞去,两人应声倒地。
他飘飘然地落于亭前,瞅了奄奄一息的男人仍呼吸着,便往在哀号中的两人走去,骨扇轻敲着大掌,冷眼逼视道:“抱歉!让两位滚了。”
噗哧。
颜娧本想窝在檐上不出声,这男人的傲娇的回话,实在很难不笑出来。
果然,男人不悦地回过头来,让他难堪?
她佯装拙笨跳落地面,有黎承断手经验在前,只敢伸出手给男人牵引,落地回转了两圈才安然落地。
瞅了瞅浑身是血的男人,从腰际取出郁离醉便给灌进去,一阵呛咳后,男人睁开虚弱双眼无神回望又昏了过去。
颜娧啧啧有声的看着正打滚着的两人,凝眉不解问道:“何事需要杀人灭口啊?”
为首的男子,忍着疼痛拔出了膝窝的松叶,发现松叶断根于膝窝里根本无法清除,忍着疼痛坐起,闷声问道:“摄政王府处理逃奴,何人胆敢过问?”
每次遇上事儿都是搬出摄政王府,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有摄政王府在前,谁敢刁难?
承昀又敲了敲骨扇,走近男子,以骨扇抬起来人下颔,质问道:“再说说是那家?”
男子身旁小厮几近怒吼道:“摄政王府。”
颜娧不顾男人难看的神色,又是噗哧一笑,直觉不对,赶忙移步到无法动弹的男子身边,奚落问道:“你俩要不再看清楚点,摄政王府家奴,不至于不认识这位世子啊!”
两人面面相觑后,心沉了下,难不成夜路走多遇上主儿了?
若真遇上了,还有命离开?
为首男子神色一凝,抽出了小厮腰际长刀,一刀抹了小厮脖子,鲜血往颜娧喷飞时,承昀立即扇转蝶舞挥去鲜血,再男子又要再次对地上男子下手前,抬脚将人踹往一旁杉树旁。
第149章 圆盅
男子一见斗篷下摄政王府纹饰,立即想往倒地男子再补上一记飞刀。
颜娧踢了小石子,断了刀刃落立男子跟前,深知此次失败亦无法苟活,倏地起身想往刃上扑。
她提气再踢了小石子,刀刃迅即碎裂,承昀扇尾一击,男子应声晕倒在地。
颜娧凑近承昀身边,咬着唇瓣无辜地问道:“怎办?”
“妳出的手,问我怎办?”承昀脸上尽是坏了兴致的不悦。
“能不出手吗?会死人的。”
“出了手也是死人了,死的人不同而已。”
“出手前想了什么?”承昀原想以骨扇敲她,念即方才用在其他男子身上,又收回扇子取出绣帕仔细擦了擦。
她走进男人身边蹭暖道:“没想到,只觉得人不该白死。”
承昀瞟了被抹了脖子的小厮,环胸叹息道:“他呢?”
“呃,所托非人。”她扬起甜人笑容,挽着他长臂道:“我找的,可好了!对不?”
他想板起脸来,连半盏茶都做不到,小女人在他身旁不断扯着衣袖撒娇,唇角已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听着她这样问,他还能回答不好吗?
顺势将人揽来怀中,在她唇上迅即的一吻,似笑非笑地笑道:“这话,妳记牢了啊!”
颜娧抬眼回了个苦笑,难不成要说自个儿眼瞎,也所托非人?
承昀引着她来到气绝多时的小厮身旁,从容自若道:“妳看看,衣服上纹饰。”
虽是短褐,衣带上纹样仍有王府纹饰风痕白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