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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马扎尔似乎还是无法接受。
“那条龙居然会因为这种事……”
“是啊。我也考虑过,作为超越人类的存在,龙真的会露出这样的破绽吗?因此,我也去见了活着的龙。当然,那时候我还没弄清楚行凶手法。不过,对于同伴被杀的事,那条龙的发言却显得对凶手没什么兴趣。所以,我隐约地感觉到,真正杀死龙的东西—难道不是‘绝望’吗?”
“绝望……这是什么意思?”
“嗯……我好像明白了。”
马马扎尔摇了摇头。
“你是指……原以为已经熟络起来的村民竟然对自己做出这种事,这种心理会导致一瞬间的犹豫—是这个意思吗?”
“恐怕就是这样。”ED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有些不知所措。
“等、等一下……这、这就意味着……”
我的脑袋又开始旋转了。
“龙明明可以进行反击,却只是乖乖地被杀死了?怎么会这样?这样一来,这起事件到头来—”
面对我的不安,ED平静地挥下了铁锤。
“对,就相当于自杀。”
我无言以对。ED继续说:“龙在那一瞬间应该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一直信任的村民要对自己做这样的事?然后,它一定是意识到了,过去的自己是否做过会被人类复仇的事情。于是,它选择了放弃—没有使用庞大的魔力,只是接受了死亡。其他的龙就是推测出这一点,所以才没有报复人类。杀死龙的—对,你和希斯都提出过这种可能性,就是龙自己。听到你们那么说,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你们比我更接近真相,仔细一听,才知道并非如此,原来你们说的凶手是其他的龙。那时候我真的很生气,觉得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蠢话啊。”
说起来,的确是发生过这种事……
“这样的话,对于其他的龙来说,确实是完全行不通……”
马马扎尔苦着脸说。
“也就是说,之所以被轻易地杀死,是因为那条龙特别喜欢人类……”
“你当然也杀不了那条龙。但是,对于你来说,这并不是耻辱。杀不了龙,是一名战士的骄傲,丝毫不会让你的名字蒙羞。”
马马扎尔没有回应ED的话,只是不住地摇头。
“太荒谬了……这根本就不像话啊……”
“但是,既然龙无意报复这些凶手,作为人类的我们也没有这个资格。不如说,现在就只好采用马马扎尔先生刚才提出的方法。为了结束战争,我们首先就要强行结束这起事件。凶手的事,敷衍过去吧。”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ED耸了耸肩,回答道:“只能假装龙没有死。幸好我们还有靠山。”
2
然后,我们完成了相关的工作,就这样回到了罗米亚萨卢斯。
在昏暗的城市议会大厅里,只有我和ED两个人在等待着那一刻。
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如此漫长的一个月。
我们向似乎绝对不可能解开的谜团发起挑战,历尽艰辛地与世上的各位传奇人物见面,即便多次陷入僵局,我们还是坚持走过了即便回顾我的整个人生也能称得上是特别的、这三十天的旅程。毫不夸张地说,这次旅行关系着今后世界的命运,这次的经历也着实使我的内心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是……在我身边的,名叫ED的这个男人—
我用略带怨恨的眼神看着他的侧脸。
当我问他既然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的时候,他却回答得非常干脆。
“当然是因为我认为,肯定有人在监视我们。我们所说的话,肯定会泄露给那家伙。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我根本不关心凶手的事。由始至终,问题都在于,委托一条活龙来当替身所涉及的交涉条件,以及,无论如何都必须解开龙是如何被杀的谜团。所以,凶手的问题就暂且搁置了。总之,为了顺利进行停战谈判,我们必须假装龙还活着。”
总而言之,对于我和少校来说,这是一次特别的旅行,是一次不寻常的经历,但对ED来说,解决这起事件只不过是作为战地调停士的例行工作。
仔细想想,尽管我们一起旅行了一个月,一起过了鬼门关,但我对ED却几乎一无所知。对于少校,除了安心感,我还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对于ED,我却完全没有头绪。他似乎有一段凄惨的过去,但我不知道这是否给现在的他留下了阴影。我曾经以为他是一个异常执拗的人,实际上他的性情却飘忽不定,就连在面具上体现出来的品位,也让我完全无法理解。我也不是不理解他想要把代表过去因缘的刺青掩盖起来的心情,但又何必特意戴上那种面具呢?那样不是反而更显眼吗?现在冷静下来一看,我就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嗯?”因为我盯着他,所以ED也看向这边。
“莱泽女士,怎么了?”
“呃,不是……我就是觉得,还是不能接受。”
我有些尴尬,随口回答道。
“我在想,龙真的会放弃生命或自杀吗?”
于是,ED闭口不语,一直盯着我。
他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是感到愧疚,仿佛是做了坏事的孩子想向母亲坦白,却又说不出口。
“怎、怎么了?”
“请问,莱泽女士……”他有些为难地问,“你……是站在希斯这边的吧?”
“咦?”
之前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如果希斯遇到麻烦,你会作为朋友伸出援手吧?这起事件结束后,你们也不会就这样分道扬镳吧?”
“是、是的。嗯……我是这么打算的。确实是这样。”
“那家伙的性格,你在这次旅行中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吧?为了拯救月紫公主,他会突然做出荒唐的事情来,他就是那种冲动的人。”
“冲动……不是应该称之为正义感吗?”
“嗯,从我的角度来看,两者是一样的。其实,这起事件中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他的那种性格。”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
“我想让他成为世界之王。”这句话,之前也听他说过。
“因此,我不能让他停留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风之骑士解决了这起杀龙事件,但如果就这样结束了,我会感到非常困扰。”
“如果明确谁是‘凶手’,然后让希斯将其处死,很可能就会带来夸张的后果……毕竟全体村民都是凶手,如果杀死所有的共犯,就会变成一场屠杀。更何况,希斯无法对妇孺下手,这就意味着会留下活口。那帮活着的家伙一定会恨他,还会把他的恶名传遍全世界。要是变成这种状况,我会很困扰。”
ED冷笑着说道。
“所以,这起事件从一开始就是无解。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踏上旅途的。”
“但、但是,要把全体村民都杀了吗?少校肯定只是打算将他们抓起来并绳之以法。”
“如果是正常的事件,应该就会这样吧……”
ED撇了撇嘴。
“就是这样啊,更何况龙几乎算是自杀。虽然行凶手法不值得宣扬……”
我刚说到一半,ED就用鼻子哼了一声,笑了起来。
然后,就那样笑了一会儿。
“嘿,嘿嘿嘿嘿……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得很不寻常,所以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有什么奇怪的吗?”
“莱泽女士……你真的认为龙是自杀的吗?”
“咦?”
“你完全相信了我那些拙劣的借口吗?”ED阴森地笑着说。
怎么回事?他刚才说了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龙是不会自杀的。你不是也见到活着的龙了吗?哪怕只有一瞬间,那种拥有绝对实力的存在,真的会轻易地放弃生命吗?”
但是……但是,说龙是自杀的人,不就是ED本人吗?
“我们看待事态的角度倒转过来了。”
ED再次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
“‘龙这种伟大的存在竟然被杀害了,太让人震惊了’—我们一直是从这样的角度来思考这起事件的。我们认为龙被残忍地杀害了,就这样将受害者放在了完全被动的立场。”
ED开始用食指敲击面具。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龙并不是被杀的。其实,龙只是不顾自己的安危,并没有屈服于暴力。”
“你、你在说什么啊?龙真的死了,凶手是全体村民,就连行凶手法不也已经查明了吗?”
“但是,你没有注意到,我没有把关键说出来吗?”
ED的手指没有停止敲击面具。
“全体村民一同策划了犯罪,这点确凿无疑……但是,实际对龙下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那个人应该是在龙张开嘴的一瞬间,乘机发动了攻击,但他的对手是龙。有能力看穿龙破绽的人类……换句话说,真正的犯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说过一个字吧。”
我无言以对。事实确实如此。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村里存在着比战士马马扎尔和风之骑士更厉害的高手。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在出发旅行之前,甚至在目击龙的尸体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因为我们早就听说过那件事了。”
ED的手指仍然没有停止敲击面具。
“你应该也记得,我们向管理员申请与龙见面时的事情吧。那个人兼任医生,一开始拒绝了我们,你还记得他是怎么拒绝我们的吗?”
“咦?呃,那是……”
我记得当时他正在给患者治疗,那个患者被严重烧伤,情况很危险—
烧伤?
“烧伤……不、不会吧!”
“我们当时没注意到和火药有关,真是太粗心了。”
“但、但是……那个患者是……当时医生确实……”
我恍然大悟。
“那、那么……龙呢?难道说……”
“是的,我和你都知道这个村里有这样的风俗—把婴儿放进龙的嘴里祈求平安……”
没等ED说完,我就大叫起来。
“凶手……凶手是婴儿吗?!”
对于我的叫喊,ED平静地回答:“准确地说,应该认为他是凶器之一。婴儿本人不可能怀有杀意。当然,包括这种风俗在内,全都是长达几百年的准备工作。因此,龙没有保护自己的身体,反而—”
“保、保护了被安排手持火药筒的婴儿吗?”
“因为没有反击。受到爆炸的影响,婴儿已经被烧伤了。如果再有任何行动,他一定会死。龙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会主动遭受攻击。”
我惊讶得几乎没有听进ED的话。
“明白了吧?通过将婴儿作为工具,发动一次卑鄙的攻击—希斯绝对不可能认同这种想法。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会忍不住要惩治所有试图实施这种行为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只能把这件事蒙混过去。”
安静的大厅里只有ED用手指敲击面具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但、但是,这太荒谬了。龙活了几千年,但人类最多也就只会活几十年而已……”
“或许,龙保护的不仅是那个婴儿。我认为,龙当时是守护了未来。即使活了几千年、几万年,度过了漫长的生涯,比起这些,还是未知的可能性更有价值—我认为,龙正是向世界表明了自己的这种意志。而且,这种意志也正是我在这次旅途中,听了不同的人对龙的印象后,尽管心里深信不疑,却不知道行凶手法,只能不断被这种矛盾所困扰的原因。”
我……我沉默不语。
死去的龙为人类做到了这种程度。
但是,人类真的值得它这样牺牲吗?
我想起了ED和龙在无名荒野上的对话。当时,ED说过这样的话。
“对于人类来说,真正的威胁并不是活着的龙,而是死去的龙。”
正如他所说,因为我们必须向今后的世界表明,人类这种生物是有意义的,至少值得让龙对此心存希望。但是,我们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过高的期待只会带来伤害。
因为我们一直在争斗,在接二连三的迷失之中,甚至连迷宫的入口都找不到了……
敲击的声音停止了。
“时间差不多了……”ED把右手举到胸前。
就像事先约好了似的,他手背上的“死亡纹章”开始泛起红光。
ED站在与被施法时相同的位置,月亮也移动到他头顶上的相同位置。这样就满足了旅行前所说的“只要回来就能解除诅咒”的条件。
随着“咻”的一声,诅咒轻易就消失了。
“旅途结束了。”ED微笑着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人群正在接近。
“希斯他们好像回来了,我们也过去吧。”
ED朝我点点头。
“好、好的!”茫然的我回过神来,回答道。
蒙面男子轻轻地抿着嘴。
“有关龙的这起神秘的、充满了坚强意志的事件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叫人伤脑筋的反复协商,需要对对方的愚蠢行为有一定耐心的停战谈判,以及战后处理的工作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打开大厅的大门,走向外面喧闹的世界。
第九章 解说——魔法是什么
“母亲大人,为什么爱德华兹会对界面干涉学感兴趣呢?”
“哎呀,索尼娅,难道你在意他吗?”
“才、才不是这样。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那家伙是七海联盟的官员,小时候还和风之骑士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应该只接受过相当正统的高等教育。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异世界’之类的学问产生兴趣了呢?”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成长经历,你到时候自己去问他吧。不过,要说他为什么要研究这门学问,其实答案非常简单。”
“简单?这不可能,就看他的性格,肯定是出于某个扭曲的理由。”
“这就是你的偏见了。他是一个诚实又正直的人,他的行动也总是基于非常简单的行动原理。”
“只是因为母亲大人你比那家伙更乖僻,所以才会这样想。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几个像他那么性情乖僻的男人。”
“不,索尼娅,与你的想法正好相反。扭曲的不是他,而是你所说的世上,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规定,例如法律、常识、必须遵守的限制等。”
“嗯,是这样没错。”
“但是,这些规定是完美无缺的吗?只要遵从这些规定,一切就会顺利进行吗?”
“唔,我想想啊……应该不会吧。毕竟制定法律的那些大人物,也无法保证绝对不犯错误。”
“正是如此。那么,你觉得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呃,你这么问,我会很为难。”
“嗯,确实会很为难。而且实际上,全世界的人类都有这种想法。所有人都很为难,心里很迷茫。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就会强行推行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物。然后,扭曲就会发生。大家都在提心吊胆地前进,所以就算在不知不觉之间偏离了道路,也很难注意到。”
“扭曲了吗?”
“是啊,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不会吧?世上应该还是有正常的事物吧?”
“不,没有。归根究底,如果一切都是扭曲的,那么其中的正常事物,看起来就会比其他的更扭曲。”
“那就是爱德华兹吗?你的意思是,只有他是对的,我们都错了吗?不过,他都不怎么说‘只有自己是正确的’。”
“是啊。他怀疑很多事物,但他最不相信的,一定就是自己的信念。”
“为什么他会变成那种性格呢……母亲大人不在意吗?”
“索尼娅,人都有各自的隐私,就像我们一样。”
“嗯,我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打听太多……不过,为什么那家伙几乎不会感到迷茫呢?既然对很多事物没有信任感,那么他难道不会无法做出决定吗?难道不会无法满怀信心地说话吗?”
“索尼娅,当你满怀信心地做一件事的时候,你对这件事有多少了解呢?”
“咦?那是……”
“在不太了解的情况下,就会觉得好像很有自信吧?等到失败之后,就会开始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唔,有时确实会这样……”
“爱德华兹就正好相反。他总是先去考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然后再采取行动。他不是没有迷茫,而是在说话或行动时就已经迷茫过了。所以,他是事先完成了迷茫的过程。”
“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嗯,肯定是有各种各样的做法。不过,其中和我们有关的是,他学会了去思考,如果是在‘异世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界面干涉学?”
“根据我们的研究,或许存在着基于魔法文明以外的文明所构建的异世界。这种构想,会给人带来新的视角—这个世界不一定是独一无二的。说实话,爱德华兹作为研究人员,并不是那么优秀,但是,或许不会有别人像他那么需要界面干涉学。因为这门学问会给他带来新的视角—不限于这个停滞不前的世界,还存在着别的可能性。”
“啊……这样啊,那家伙确实和我们一样,属于有故乡却没有祖国的那类人。”
“即使不是我们这样的立场,也有很多人身处没有不便的环境,过着普通的生活,却仍然觉得自己没有立足之地。我认为,这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这个扭曲世界的古怪形状。”
“这就不知道了,难道每个人都有那种觉悟吗?我认为,像你和爱德华兹那样的人应该不多吧。”
“是啊,像我们这种将歪理累积起来的怪人,或许是挺少的。不过,哪怕没有彻底的觉悟,所有人肯定都会觉得哪里不对劲。所以,大家的脸上才会挂着那种似乎不满的表情。”
“母亲大人,你就总是笑眯眯的。”
“哎呀,在这一点上,我和爱德华兹都戴着面具。”
“你们在演戏?”
“是每个人都在演戏。就像你在学校,即使不愿意,不也要和别人打招呼、交朋友吗?只是我和爱德华兹,在这方面特别淡薄。因为我们认为,这里就是舞台,我们就像在演戏罢了。既然如此,我们就要表现出精彩的演技。反正对于异世界的人来说,这里只不过是一个
以荒诞无稽的魔法为基础的异想天开的社会。”
“唔,异世界的人在想什么呢……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或许他们只是偶尔会想,或许有异世界的存在。不过,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才会在不使用魔法的前提下维持一个文明呢?”
“在这方面,因为和我们不一样,所以我们的学会上也发生了意见分歧。有人认为异世界肯定不如我们,瞧不起对方;有人却认为异世界肯定建立起了更优秀的文化,将对方理想化。不过,我认为两边说的都不对。”
“那你的看法是?”
“对方肯定和我们一样。在另一边的世界,人类一定也是不断地重复着错误,试图维持那个已经扭曲的社会,在矛盾之中苦苦挣扎。他们想要设法改变现状,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度过每日的时光,然后,偶尔会考虑异世界的事。”
“像我们这样?”
“是的,他们也会对‘这里以外的某处’抱有幻想,或许那只是虚无缥缈的愿望、迫于无奈的妄想。为了摆脱我们所背负的,过去的种种历史、习俗和无可救药的束缚,为了从这些事物之中获得完全的自由—我们就必须暂时前往这个世界的外面。所谓的异世界,就是类似这时候的临时住所。哪怕是在这个世界没有立足之地的人,如果是在异世界,或许就能活下去……”
“那不就只是在逃避吗?”
“但是,你刚才不是也说了,不存在绝对没有错误的社会吗?那么,你觉得要怎样做,才能逐渐纠正这些错误呢?”
“咦?就算你这么问—不过,既然周围的一切都扭曲了,那么……”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认为自己可能是错误的,如果仍然要找出不同的方法,就不可能在普通的世界里找到答案,只有鼓励自己在外面寻找。如果还是找不到答案,那就只好以截然不同的角度去看待整个世界了。或许只能从妄想开始,但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答案。如果要全盘否定现在,那么至今为止的世界上根本就是为此准备的立足之地。”
“唔……这种说法过于艰深,或者说过于牵强了。不可否认界面干涉学确实有这样的一面,但我还是认为应该进行更认真的研究,而不应该过分推崇那些方便自己的妄想或愿望。”
“哎呀,索尼娅,你一定会成为优秀的人物。”
“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觉得魔法怎么样?”
“嗯,我对魔法没什么想法。”
“这样啊。不过,在我们的世界里司空见惯的魔法,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许会被描述成创造奇迹的神秘力量吧。我们知道那不是足以拯救世界的事物,但在异世界的人看来,也许却不是这样。他们有可能会从中发现,我们完全意想不到的价值。”
“哪怕是平凡无奇的事物,也要从中发现价值,或许这就是‘异世界’视角存在的必要性。”
“至少,我认为爱德华兹就是这么想的。作为研究人员,他实在是动机不纯,所以才总要在我们这里花冤枉钱,无法获取作为学者的收入。”
“唉,毕竟是我们的老客户,没办法太责怪他。不过,他要是再精明点就好了。要不然,偶尔就给他打个折吧?”
“哎呀,这可不行,索尼娅。这些都是规矩,即使不够通融,也不能改变。”
“母亲大人,为什么你的原则会这么模棱两可啊……”
后记:旅行与面具
假如你在外国旅行时出了洋相—你可能会认为,“这里是外国,在这里发生的事,不是实际的日常生活。等到回国的时候,就会回归真正的生活。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是发生在异域的事情”。你也可能会因为这里是外国,就故意采取在日常生活中无法想象的行动,等到回国后,就在脸上摆出“原来当时还发生过那样的事”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回归日常生活。伊丹十三在随笔《欧洲无聊日记》中宣称,这种态度毫无意义。我不确定这是否与文中的表达一致,总之,他想表达的是,即使在外国,也不应该抱着“只是临时的生活”的想法来逃避,不应该放弃自己的人生。因为根本就没有真正生活和临时生活的区别,现实是不会改变的。
我没怎么进行过旅行,所以老实说,我也没有一下子明白,不过我还是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以前上班或上学的时候,也经常会想,“现在不是我真正的生活,我有兴趣,也有目标,这只是临时的生活”。这样想会得到什么结果呢?结果就是,一无所获。迄今为止,我出版过几本书,总算是成了一名作家,但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我辞去工作,认真对待自己的目标,并为此苦心奋斗了好几年。毕竟,如果放弃了人生,就不得不走这样的弯路。如果正经上班,即使不辞职,应该也能成为作家,不至于失去目标。就是因为我一直在逃避,所以反而被逼上了绝路。结果,我已经记不清以前在公司做过哪些工作,只留下仿佛是舍弃了一部分人生的感触,实在是太可惜了。
有人认为,旅行期间,人们会从日常生活的束缚之中得到解放。在人生的进程之中,很少有机会以不加修饰的真面目示人。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总是在演戏。这样实在太沉重了。因此,“至少要有一个卸下伪装的场所—异域的存在”,这种观点似乎很有道理,但如果仔细想想,这样不就等于永远生活在痛苦的生活之中吗?要是把不满发泄到外面就能让自己心情舒畅的话,那当然很好,但真的会那么顺利吗?又不是去无人的荒野,在旅行的目的地,当然会有其他人。一个人对他人的态度不会千变万化,所以不可能一直采取完全不同的态度。这样一来,反而会让脸上的面具变得更加极端。如果划定自己的生活范围,认为其他都与自己无关的话,那么真正的生活就会变得非常狭小。
也许,我们犯了一个决定性的错误,对于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我们来说,这是不可避免的。如果真的有正确的立场,站在那个立场上,就会看到我们戴着非常滑稽的面具吧。我们之所以憧憬旅行,希望在旅途中遇见某人,一定不是因为我们想在那里摘下自己的面具,而是因为我们想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戴上了什么样的面具吧。《杀龙事件》这部作品讲述了一个关于旅行的故事,一个关于我们无法前往的异域的故事。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龙,不会有龙被杀,也不会有戴着面具的小丑明目张胆地嘲笑战争局势。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所以我试图把它描写成在这个世界旅行的样子。我不断告诉自己,这里是异域,前往这个异域的时候,绝对不能放弃自己的人生。然而,我终究还是不知不觉地无视了自己的意见,只顾着追逐比作者本人要明智的,这个故事的登场主人公踏上旅途。不过,这或许也是不可避免的。恐怕我们都搞错了—所有人都在旅行,我们隔着不知何时紧贴在脸上的面具,拼命地寻找自己的道路。